牧千里不是第一次看到血,却是第一次在廖修身上看到血。
牧千里来不及尖叫,枪声四起。
廖修晃了一下,他脸色苍白但表情依旧平静,他躬身扶住侧门迅速喊道,“牧千里上车!
”
可这车门没等拉开,车玻璃就变成了无数碎片,车身上满是弹孔,根本上不去了。
司机趴在驾驶室下面,纵是廖修想跑他也开不了车了。
廖修浑身是血,枪声集中在他那边。
牧千里满眼通红,一辆车拉开了生死的距离。
他顾不得许多,愤怒的从车顶爬过,于此同时,廖修悍然发力,灵息幻化的长鞭钻入地下,愣是将柏油马路掀开。
那块地皮挡住了枪击,二人躲在车子和地皮之间,暂且安全。
“你伤哪儿了?!”牧千里问的咬牙切齿,俨然变成被激怒的野'兽。
“没事,肩膀,”廖修撕下衣服,牧千里迅速帮他包扎,廖修往外看了眼,枪声没有了,但这里并不安全,“听我说牧千里,硬碰硬咱俩不是对手,看到那边的路了么,从那下去,能直通大路。那个坡没有什么遮挡物,从那下去我们就是活靶子,但没别的路可走,所以,我们必须得在他们开枪之前到坡下面,知道了么?”
牧千里看着他。
“你冷静一点,别冲动,听我的话,不然咱俩都玩完。”
牧千里又看了看廖修被紧勒的伤口,“好。”
“我把地掀起来,你跑。”廖修说。
“好。”
长鞭再度钻入地面,廖修将出租车附近的柏油路全掀开,在无数砂石中,二人矫捷的穿过,二人的身影出现在公路那侧,继而消失。
这时那路面才重重的摔回地上,裂成无数碎片。
一时间灰土四起,视线遮蔽。
廖修捂着肩膀,草地上留下一道带着血迹的压痕。
对方没有发现他们,但血是个很好的路标。
廖修回手,将这一块草地尽毁。
牧千里扶着廖修,二人拔腿就跑。
公路还有很远的距离,二人就在类似于这种陡坡上滑来滑去。
出租车那头。
一个人从暗处出现,他戴着口罩象征性的扇了扇面前的土,然后以单手持枪,向出租车走
去。
出租车已是千疮百孔,车里没见廖修和牧千里的影子,倒是看到了一头是血的司机。
那司机哆哆嗦嗦的看着他,似乎想要求饶,这人扫了一眼,抬手一枪。
那枪直中眉心,司机软软倒下。
那人对着枪口一吹,然后看着司机皱眉道,“一条人命,虽然不是老板要的,多少应该能拿到一点佣金才是……”
这时又跑来一人,“还耍帅,特么的人都跑了!”
“看在钱的份儿上,我不会让他们跑了的。”
“追!”
沿途他们没看到血,倒是见到了像是被推土机铲过的土地,二人一脸迷茫,顺着乱七糟八的地面追去。
只过了这么一会儿,牧千里和廖修就不见了。
俩人追了片刻,公路近在眼前,大白天的都是车,他们停住了。
“奇怪……”
“都是你,让你瞄脑袋你非瞄胸口,跑了吧!我们的佣金怎么办?!”
那人懒洋洋道,“没人和我说过,这次的目标是个非人类啊。”
这句话让对方的抱怨暂且停住,他看了看疮痍的土地,“是啊,非人类,我们去找老板,佣金不能少。”
“还追么?”
“追个屁啊!你要到大马路上杀人么?再说他们上哪辆车往哪开了你知道么?”
“要想找总是能找到的,”那人嘟囔了句,“大马路是什么?”
“把嘴闭上!”气急败坏的喊过之后,“算了不管了,非人类感觉好麻烦,咱走吧。”
那俩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在他们的脚下,廖修和牧千里蹲在一堆石头下面。
石头被破坏的草皮盖着,有灵息撑着,塌不下来。
“走了!”过了一会儿香蕉精钻进来,冲着他们大喊,“走了他们走了!”
“你继续看着,有人过来再来报。”牧千里对香蕉精吩咐,继而问廖修,“是普通人?”“对……”廖修不清楚对方是谁,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他是目标,还是他被错看成了对方的目标?
除灵者和普通人虽然共处且息息相关,但他们绝对不会有涉及到双方世界的交易,这是绝对禁止的。
那人说,他打的是胸口。
实则不然。
对方第一下瞄准的是他的头,但他怡巧去看香蕉精,那一枪打偏,廖修甚至感觉到子弹擦
过头发。
那枪过后,对方迅速又补了一枪,这两枪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这一枪打的是他胸口。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他的命,但第二枪明显失了准头,打到了肩上。
如果被错当目标,廖修只能感叹他的运气。
如若不然,竟然有人雇佣普通人来杀他。
用的还是枪。
廖修面无血色,肩上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不流血了,他痛苦的靠在牧千里身上,周
身疼痛,但他的意识还很清楚。
他翻出电话,豹纹手机壳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指痕。
他给他二哥打电话,关机。
他又打给他大哥,还是关机。
廖修皱眉,手开始抖。
廖礼和廖智找不到,公司金店的电话全没人接。
廖家的主宅也是。
廖树恩,廖夫人,他能打的电话全打了。
也全打不过去。
牧千里能感觉到廖修在他怀里不住的颤抖。
他几乎拿不稳手机。
关机,忙音,还有不停响着却没接通的电话,在这窄小的空间里牧千里全听到了。
最后他把廖修的手机拿了下来,“这里不安全,我怕他们再回来,我们先去医院。”廖修短暂回神,他看着牧千里摇摇头,“别去医院。”
“那去哪儿?”
廖修的眼神一黯,“不知道……”
牧千里皱眉。
“找付倾吧。”廖修说完,体力不支,在牧千里怀里失去了意识。
牧千里用廖修的手机给付倾打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付倾小流氓似的笑着,‘哎呦这不是小皇子么……蜜月愉快么?纵欲过度了么?需要神油么我可以免费帮你快递。’
“付倾,我是牧千里,”牧千里的声音冷静的吓人,他看着从香蕉精钻出的窟窿里透出的那点阳光道,“廖修出事儿了,有人要杀他,就在去他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付倾压低声音问,‘你们在哪儿?’
牧千里没有直接回答付倾的问题,而是道,“他在晕过去之前让我给你打电话,他信你,我也信,我希望你别骗他。”
付倾道,‘我发誓,相信我。’
廖修没法走,付倾派了车来。
车子将他们送到一个私人诊所,廖修立刻被送进去手术。
牧千里还好,对方的目标是廖修,他身上多是划伤,并不严重。
付倾说,廖修是小皇子,如果是除灵者出了问题,他和廖修走的很近,他怕他们跟踪他再找到廖修,所以付倾短时间内不会露面,但廖修的一切他会安排好。
付倾没有骗他。
牧千里这才松了口气。
廖修的肩膀被打出了个贯通伤,小腿擦了一下,好在他当时反应及时,才没有其他致命伤但纵是如此,廖修也发烧了。
诊所里的设备有限,在医护人员的守护下,三天之后廖修退烧了。廖修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牧千里,把手机给我。”
廖修昏迷的三天,外面依旧风平浪静,并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微博上无聊的网友还在研究他们在火车上的照片,也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蜜月归来。
仿佛他们所遭遇的只是一场梦。
可他们都知道那不是梦。
廖修的电话一直没打通过。
他也知道他打不通了。
廖修拿着手机,脸上贴着胶布,两眼空洞的看着天。
牧千里第一次看到廖修这个样子。
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轻轻抓住廖修拿着手机的手,“老婆,你饿么?”听到牧千里的声音,廖修机械的转过头来。
眼睛失去焦距,毫无神采。
他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对不起,”牧千里低下头,两手握着廖修,将头抵在廖修的手背上,“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老婆。”
廖修的瞳孔蓦地一缩,他浅浅的皱眉,继而整个眉头拧成一团。
廖修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生气。
他用沙哑的嗓子说,“不怪你。”
牧千里抬头,两滴眼泪啪叽一下从眼眶里掉了下去。
廖修道,“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嗯……”牧千里知道,廖修这是真没事了。
廖修吃了点东西,气色恢复了些,他问了问牧千里最近的情况,牧千里如实交代。
“我们接下来……”
俩人正在合计,门突然被粗鲁的撞开。
他们待的是诊所,不是正规医院,没有病房只有点滴室。
这突如其来的一响让已是惊弓之鸟的二人顿时做出防备,但来者不是旁人,而是廖修的主刀医生。
医生面色不善,压低嗓音紧张道,“有人来了,你们快走。”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