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廖修的声音,正在闭目养神的廖树恩坐了起来,他笑着冲儿子摆摆手,“过来。”廖修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廖树恩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疲惫而是病态的难看,“您脸色很糟糕,看医生了么?”
“没事,忙的。”随着年龄增长,廖树恩的身体每况日下,医生和药师都看过了,都说是身体衰老的正常表现。
“九婴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住院期间他家人没去探视过,回到家里又怎么冷清,廖修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有点棘手。”廖树恩也不瞒着廖修,直言道,“我派人去探测过,琼鳌岛已经消失了,九婴不知所踪。可能是被封印怕了,它没在觅江中停留。九婴的下落一直在找,这几天我和你三哥一直在安抚不幸遇难的降魔师家属,和试炼大会那边一起商谈赔偿及后续问题,还得和其他降魔师沟通,这次试炼大会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外泄。”
寥寥数句话却包含了廖树恩的压力及各种各样的麻烦,九婴的事情绝不能对外公布,否则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同时,这事儿一旦在处理前曝光出来,那封锁消息的皇室将受到万民所指。
怎么都不好处理。
特别是对那些死去的降魔师家属。
“爸,当时牧千里就在那个山洞里,”廖修沉吟了下道,“一个没有勘探到的山洞,他说,他听到了九婴的声音。”
“我知道,你二哥告诉我了。”廖树恩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眨了两下眼,“他说千里是被推下去的,就算没有千里的事情,这事儿也绝不简单,九婴乃远古老妖,又被素云印所封,除非遭遇人为破坏,否则这封印永远都不会打开。”
这人为破坏说着轻松,想要成功并不容易,得有万全的准备才行,如何确定九婴的位置,如何找到素云印的破法都是问题,也就是说这是误打误撞不能做到的,更非偶然。
“这事儿在查,参与的降魔师都在暗中调查,但你知道,毕竟才逃过一劫,回过头来知道我们还在查他们,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廖树恩说着摇了摇头,语气比之前更弱了点。
“爸……”廖修犹豫几次,低下头,“我让你操心了。”
廖树恩不能操心,一操心身体就不好,九婴的事情是一部分,他和牧千里下落不明对廖树恩来说同样是个不小的打击,如果再出什么意外,他更对不起父母。
廖树恩病成这样,廖修也难辞其咎。
“不,你做的很好,懂得轻重,懂得取舍,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这是一个选择题,你选对了。爸说过,以后的日子就是你们小两口过,别人的眼光和想法都不用在意,包括我们。”廖树恩笑着看一脸严肃的儿子,“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共同进退,你要是没回去找他,爸才该为自己的教育头疼,我儿子不该是这样的人,廖修,爸特别的为你骄傲。”
廖修还要说什么,被廖树恩挥手打断了。
“这些事儿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哥他们天天在外面跑,你'妈也是,怕我身体出问题时
时刻刻的盯着我,正好你也出院了,明天把千里叫家里来吃顿饭,人都叫回来也好热闹热闹。
”
“好。”廖修应道。
他说完廖树恩突然看了他一眼。
廖修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拒绝呢。”廖树恩哈哈大笑,“以前让你去见见人你都不肯去,愣是给我拖到了订婚。”
廖修有些不自然,游移的视线偏到一侧。
“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长大了成家了,爸还一直担心你们这婚事……现在好了,等再过几年,爸就可以安心的交权了。”廖树恩往后一靠,眯上眼睛。
“爸……”廖修不喜欢廖树恩的这个语气,他不悦提醒。
“儿子,生死有命,命数不到说也无妨,命数到了躲也无门,你去歇着吧,对了晚饭吃了么?好几天没吃家里饭了,多吃点……”
廖树恩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廖修梗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话没办法继续,他只得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关了灯悄悄离开。
厨房里,廖夫人正在忙碌,廖修在外面看了片刻,没有进去,转身回了房。
兀自坐了会儿,他给牧千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响就通了,廖修心想这一定又是在玩微信。
‘廖修?’牧千里那边挺吵,分不清什么声音乱哄哄的。
“你在干嘛?”
‘煎锅!烤肉,好多好多的肉啊!’牧千里喊,‘老好吃了!’
廖修往后倒去,躺在床上,牧千里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活力,听到他这颇有气势的声音廖修瞬间就觉得轻松了。
‘你吃了么?!’
“嗯。”廖修道,听了半秒的噪音才再次开口,“明晚到我家来吃个饭。”
‘啊?,
“三点我准时到你家楼下去接你。”
‘呃……你心情不好么?’在廖修挂电话之前,牧千里突然问。
廖修静了静,“没。”
‘听起来情绪不怎么高,’牧千里嘿嘿乐了下,‘要不一起来吃肉吧。’
“不了,明天给我准时点就行了,我讨厌迟到。”
‘知道了你放心吧!’牧千里不耐烦的嚷嚷。
“那你吃吧。”廖修挂了电话,把手机一扔,四肢大敞的看着天。
他挺担心他爸的身体状况,虽然廖树恩看的挺开,虽然大道理他都懂,但是眼见着廖树恩身体日趋糟糕,廖修怎么都过不去。
廖修翻了个身,看着另一侧的床。
刚牧千里让他一起去吃东西的时候,廖修突然很想应下,也突然,很想见见这人。
牧千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夹了一大筷子烤好的肉,刚嚼了两口牧千里的筷子啪嗒两声掉地上了。
一鼻尖汗的邵原隔着噼里啪啦肉汁四溅的煎锅看他,“少爷怎么了?”
“我我我我我……”牧千里才反应过来,他惊愕的看向邵原,“我明天要去廖修家吃饭…
邵原:
邵原说,廖修生日那天是聚会,这次是牧千里第一次到人家去,所以一定要正式一点。
牧千里早上去买了套衣服,又去剪了头发,这一来一回小半天过去了,距离廖修说好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只得赶紧回去。
“礼物路上再买吧,”邵原帮牧千里整理着衣服,“少爷你到了人家说话一定要注意点,别像在家里似的什么都说,还有……按照正常的流程,新姑爷上门得好好表现表现,端盘子刷碗是必不可免的,一定要表现的有礼貌有教养,让他们看到你身上无数的闪光点。”
邵原说一句牧千里就点一次头,说到后来他脑袋都快成点头娃娃了。
“这么麻烦我还是不要去了吧……”
“那怎么行!”邵原一拍他,“这是你和小皇子关系又进一步的表现,少爷加油啊!”
牧千里咧了咧嘴。
“对了,记得千万别吃太多,不要像以前样看到吃的就没命,在你的……嗯,岳父岳母面前,要注意形象。”
“可是廖修家东西那么好吃……”
“等你嫁过去……哦不是等你结婚之后有的是时间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差这一顿了听话啊。”
邵原说完,秒针跳至十二,牧千里的电话响。
“真准时啊……”邵原一吐舌头,“一秒都不差。”
牧千里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本来就是觉得廖修这邀请挺突然的,但从昨晚开始邵原就给他普及见到岳父母后该如何反应,牧千里现在一个头听的两个大,他一点都不想去了。
廖修的第二遍电话打来。
牧千里被邵原推下了楼。
楼下,廖修靠在车上看着电话,见牧千里下来表情立马变得很糟糕,“你迟到了。”
“就几分钟……”
“几分钟也是迟到了。”廖修把他塞进车里。
邵原在外面摆了摆手,车子开走了。
牧千里贴着车门,俩手捏着裤子,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来接牧千里的还是昨天那司机,昨儿听他嘟囔了一路,今天突然没声音了,司机不时投来纳闷一眼。
廖修习惯安静,本没觉着什么,但那司机的眼神太过频繁,这让他想起了边上的人是牧千
里……
“你在干嘛?”廖修问。
“我……”牧千里看看他,诚实道,“我紧张。”
廖修:“……”
司机差点乐出来。
“真稀奇。”廖修看了看被他捏成麻花的裤子,伸手把牧千里的手拽了下来,一下一下抚着上面的褶子,“您还能紧张。”
“紧张啊……邵原说了很多我全都没记住,”牧千里僵硬的往前坐了坐,看着正帮他弄裤子的廖修,“要不就像要命大会时候一样,你教我,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听你的。”
廖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再说吧。”
“那我们是不是先去买礼物?要买点什么好?你家人你比我了解。”
“回家吃饭买什么礼物。”把牧千里的裤子弄好,廖修往后一坐,问出疑问,“我哥我爸妈你都见过了,你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其实我也不知道……”牧千里嘟囔。
“新衣服新发型,”廖修上下打量着他,“感觉人也换新的了,要是总这么消停也挺好。
牧千里看过来。
廖修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把,“你剃成这样不冷么?”
牧千里又把他两鬓的头发剃了,没剃光,一层青茬贴着脑皮。
“还好……”
廖修不置可否,手向下在他耳垂上捏了把。
那一小块肉很凉,也很软。
廖修很自然的用手摆弄着。
弄着弄着,红色从耳垂散发到整个耳朵,再一垂眼,见牧千里怔怔的看着他。廖修一僵,把手放开,“上面有头发。”
牧千里摸摸自己被廖修捏的滚'热的耳朵哦了一声。
车内再度陷入寂静,但牧千里的紧张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确切的说,这是牧千里第三次来廖修家。
司机开车门,廖修带着牧千里下了车。
他正要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廖树恩夫妇笑呵呵的迎了出来。
廖修知道他们这是一直在等着了。
他无奈,“爸,妈,用不着这样……”
一个一个的都这么认真,不就是吃个饭。
“小千里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冷了么?今天温度不太高。”廖夫人热情的伸出手,去揽牧千里的肩。
“千里没瘦。”廖树恩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廖修,“儿子你这点做的挺好。”
廖修不语,视线落在牧千里脸上,低声催促,“叫人。”
本来已经不紧张了,但一见到廖家两口子邵原的警告就又涌出来了,牧千里从下车就处在失神的状态,突然听到廖修喊他,慌张的抬起头来。
廖修说什么?
哦他让他叫人?
叫人?
叫谁来着?
廖修的父母。
跟着廖修学就行了。
刚廖修叫的什么?
他好像记得……
哦对,想起来了。
牧千里看着廖家两口子,一本正经的一鞠躬,“爸!妈!”
廖修:“……”
□作者闲话:
第八十七章 算是正式登门拜访第八十七章算是正式登门拜访廖树恩两口子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廖树恩更是走到牧千里边上,和妻子一左一右的搂着牧千里的肩,“好孩子好孩子!”
“哎呦这声妈叫的我心都酥了,老廖咱是不是得给包个大红包啊。”
“要的要的。”
三个人进去了。
廖修在门口: “……”
声音渐行渐远,被遗忘的廖修将门关上也跟着走了进去,刚到里面,就看他的哥哥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冲着他乐。
廖修这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进了动物园,一群灵长类动物正在围观游客。
廖修目空一切走向沙发,拿起遥控器开始看电视。
牧千里不知道被他爸妈拽哪儿去了,他暂时也不想知道。
“小修……你家教真挺不错的。”廖二哥坐到廖修边上,抖着腿乐,“一进门就知道叫人,你看给咱爸妈乐的。”
“当了几天亡命鸳鸯的感觉怎么样?”廖大哥也过来了,俩手撑着沙发背往下看,“反正我的感觉是,你俩的感情……浓厚起来了。”
廖二哥:“浓厚哈哈哈哈哈哈……”
廖三哥凑过来,“小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有没有对你上下其手,对你不规不矩,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般这种时候,他们的话廖修都直接无视,今天本来也是如此的,可他三哥的这个问题莫名的把他的思绪从异次元拉回来了。
他还很认真的思考了下。
三哥你说的那些……似乎都有。
廖修默然。
廖二哥回头看他大哥,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廖四哥吃着水果,心想着小修你的表情太明显了……
廖三哥绝望的看天,他的弟弟还是被牧千里祸害了。
廖家夫妇果然给牧千里包了个大红包。
特别厚重的红包。
牧千里一脸无措的拎着那红包走回到廖修面前。
廖修的哥哥们哄堂大笑。
牧千里满脸通红,他不好意思的喊了声,“廖修……”
在笑声中,廖修看看他,“给你了就收着吧。”
牧千里被带进书房包红包才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可他根本没办法解释,所以拿着这红包他尴尬不已。
牧千里杵那不动,廖修冲他一点头,“过来。”
牧千里立刻跑到他边上坐好,廖修把红包卷了下,塞进牧千里的口袋里。
牧千里小心的看他,“你刚才怎么没拦着我……”
“我拦得住?”廖修问,“反正都一样,算了。”
牧千里心想那能一样么,廖家夫妇都提前给了改口费了,还说结婚的时候再给他包个大的,然后现在就让他这么叫着……
越想越尴尬。
“小千里。”
“嗯?”牧千里刚一抬头,就见一圆形暗器冲他飞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接住了一颗
苹果。
廖四哥笑,“身手不错。”
“还好……”牧千里把苹果拿在手里。
“四哥那天去医院看你们了,还没到你房间就让人叫走了,我挺担心你的情况,不过现在一看担心是多余的了,我家小修把你照顾的很好。”廖四哥一本正经又眼含暖昧的说着。
廖修:“……”
“小修被你照顾的也很好。”廖二哥伸出头,冲着牧千里一点,“特别特别的好。”
廖修:“……”
“我家小修就是闷了点,但关键时刻,某些事情,应该……是很热情主动强势有力的。”廖大哥沉吟道。
廖修:“……”
廖三哥听不下去了,“小修才多大你们能不能不要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廖三哥不说还好,他一说完牧千里突然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他登时满脸通红,但和刚才的红不一样。
这微妙的小细节在在场的这几个一直支楞着鼻子闻味儿的老狐狸面前哪能逃掉。
廖二哥往后一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廖四哥则看着他俩不住的笑。
廖大哥很认真的纠正廖三哥,“我指的是,他们从岛上离开的时候,小修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关键时刻是很靠谱的,他是很有力很男人的。”
牧千里的脑袋都要缩胸腔里去了。
廖修再也听不下去,把牧千里带到狐狸窝里就是个错误。
他起身,顺带着把牧千里也拉起来了,“跟我走。”
牧千里火烧屁'股似的窜了起来。
俩人刚走到楼梯那,就听后面有人喊……
廖四哥:“手拉手去参观房间么?”
廖大哥:“难得来一次,不陪我们说说话么?”
廖二哥:“马上吃饭了,你们快着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廖三哥:“小修你别听他们的三哥知道你只是想去聊个天!”
廖修:“……”
在起哄声中,俩人消失在楼梯那头。
人都走了廖修的四个哥哥也仍旧看着这边,须臾廖二哥吹了声口哨,“发现没,拿小千里和他开玩笑,他就不生气。”
廖二哥说完,其他几人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廖修本想带着牧千里四处走走,可一回头看到牧千里红着脸耷拉个脑袋,于是改变主意换了条路。
他们直接回了房间。
卧室代表私人空间,这里算是廖家唯一的净土了,唯一能够远离外面那几只异变的大狐狸地方。
进屋后廖修直奔床去了,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往后一靠,“你自便,等吃饭我们再下
去。”
“好……”牧千里做了个深呼吸,乱哄哄的脑袋终于静下来了。
廖修的房间很规整,就和他的人一样,一侧有一个书柜,书柜边上是套桌椅,再往前有一个凸出的小阳台,阳台上放着一个竹编吊篮,窗边挂着落地窗帘。
牧千里想象了下廖修坐在吊篮里,喝着咖啡看书的样子。
隔断之后就是床,床边有俩柜子,再往前是道门,相邻的墙上又是柜子,柜子造型奇特,上面放满了更为奇特的小摆设。
上次来过,但他对这里一点印象没有,牧千里四处看了看,就把目光放到那吊篮上了。他扶着吊篮两侧轻轻的坐了下去,吊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以为他要给坐坏了,但响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
牧千里这才放心的坐实了。
吊篮轻轻晃动,很舒服。
牧千里惬意的闭上眼睛,“廖修你真会享受人生……”
廖修看着书没有抬头,“小姑姑送的,我没用过。”
“哎呦,”牧千里从吊篮里回头看,“太浪费了!为什么不用?”
“不想用。”
牧千里不懂他的脑回路,径自晃了会儿道,“我以后也要买一个。”
“好。”廖修应道,“你还想买什么?”
“我想买……”廖修这么一问牧千里反倒噎住了,他偏着头仔细思考。
“只要不是太奇怪的设计,我都能接受。”廖修道,“但是不要在卧室放电视,放任何有声音的东西,太吵。”
“那电视放哪儿?我喜欢看电影……”
“可以设计个影音室,隔音做好一点,全套设备没问题。”
“能看3D么?!”牧千里在吊篮里转了个圈。
“当然。”廖修抬头,“还能玩……”
廖修的话猛地止住,他突然发现他在和牧千里研究未来房间的布置。
“玩什么?”牧千里追问。
“玩……”廖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书本上,他放慢语速缓缓道,“玩游戏。”
“什么游戏?!”一听游戏牧千里就来劲了,吊篮让他摇的嘎吱嘎吱响。
“很多种,你想玩什么都能玩。”
“比如说呢……”
廖修把书放下,走到自己的桌子前。
牧千里的视线跟着廖修移动。
廖修拿出纸笔,问牧千里,“你不会写名字?”
牧千里从吊篮里探出头,“嗯。”
“过来。”廖修想起来上次在资料库,看牧千里对着访问记录干瞪眼的画面,那时候应该就是,不是不想签,而是不会签。
牧千里跳了下来,吊篮摇摇晃晃,他走到廖修边上。
廖修站着,在纸上写下牧千里三个字。
“认识么?”
牧千里点头,“认识。”
“看我怎么写。”廖修开始分步骤教他。
牧千里看着廖修的字,须臾忍不住抬头,“医院隔音那么不好?”
“嗯。”也不知道是这两间房的墙有问题,还是牧千里的声音太大,总之他和邵原嘀嘀咕咕的话廖修基本都能听到。
牧千里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廖修打断了。
廖修用笔点了点桌子,“看字。”
牧千里只得又低下头去。
“你写。”
廖修写完,让牧千里学着写,牧千里趴在桌上,一笔一划的照着描。
他的字没像其他东西一下子就记起来,这几笔写的如同小学生,东倒西歪勉强能看出个样子。
牧千里的名字其实不复杂,但是每次写到撇他就不会拐弯。
廖修惨不忍睹的看了会儿,握住了他拿笔的手,“你就不能不往这边拐么?”
“这边顺手……”
“你画这么多圆干嘛?那是撇。”
“什么是撇?”
“这个就是!”
“我撇了啊。”
“你就这么撇的?!”
“你小点声。”廖修在他耳边喊,牧千里不悦责备,“怎么那么没耐性。”
廖修拍了拍桌子,“半个本都快用下去了,你这撇能写明白了么?”
“我就是记不住拐弯……”
“你到底能记住什么?每天聊微信上面不都是字么,你闲扯的时候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有
用的事情上?”
“我什么时候每天都聊微信了?!”
“医院的隔音很不好。”
“我……”牧千里刚要吼,猛地想起程汉堂的话,他回头,看向身后表情不怎么好的廖修
廖修的火气刚着起来,牧千里突然没声音了,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廖修默然,与其对视。
片刻之后……
“廖修你……”牧千里的眼睛慢慢放大,他想往下看又不好意思往下看。
他终于明白廖修之前是什么感觉了。
莫名其妙他的呼吸就开始加速,心跳加快,然后小腹就很热,燥热,抑制不住的燥热,外面像被什么绷着,一团火在里面烧起来。
他家小千里没站起来,但也快了。
廖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没躲没闪,也没像牧千里那么尴尬的逃离现场。
如是看了几秒,廖修突然伸手扳住牧千里的腰,让他面向自己。
桌子咣当一声乱响,继而安静。
廖修俩手撑在牧千里身后的桌子上,看着他应道,“嗯。”
这次的嗯代表肯定,是廖修的回答。
这让牧千里蓦地就懵了。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廖修承认了。
书桌前的空间就那么大,牧千里靠在桌沿上,身体向后倾去。
廖修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腰侧,将他圈在其中。
牧千里能清楚的感觉到俩人的变化,他手里还拿着笔,手背上还有廖修的体温,耳畔甚至是刚才他对他的责备,可是现在……
“廖修……”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