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不过半秒,晁决再捣一拳。
这拳头直奔廖修脸颊,廖修两掌蓝光悍然亮起,嗡嗡鸣动。
就在二人再次碰撞之时,晁决拳下微光一闪。
下一瞬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保持不动。
晁决的拳距离廖修脖颈十公分处停下。
他腕上被一道金符缠住。
金符一侧握于程汉堂手中。
程汉堂一扬手,晁决掌心下的短刀露了出来。
沈静海惊呼。
牧千里完全傻眼。
程汉堂已完全沉下脸来,“你敢动他,我现在就有权弄死你。”
被抓住的晁决不以为意,冷眼看着程汉堂身后的廖修。
程汉堂盯着晁决,他问牧千里,“牧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是什么情况?”
牧千里回过神来,程汉堂已再无丝毫友好,沈静海走到程汉堂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不知是什么的灵器面对晁决。
廖修被他们挡在后方。
这一刻的对峙让牧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喉头发涩,第一次有不想说话的想法,但是他又不得不说。
“晁决。”他喊了声。
晁决没动。
“晁决!”
晁决一僵,将手收回。
廖修的脸色更难看。
牧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他弄不明白晁决的想法和目的,但好歹他还能听话。
晁决走回牧千里旁边,作势还要抱他,牧千里伸手一推,“你别碰我。”
晁决不动,目光灼灼的望着牧千里。
牧千里看向那三人,想要解释,却在张嘴之前打消念头。
只是一瞬,双方已经划清界限,他说再多也是无益。
“那个……你们继续去狩猎吧,我正好脚扭了,去医院看看……”
“他是谁?”廖修突然问了句。
牧千里看向晁决,眼神复杂。
廖修看懂了,他问,“你要和他走?”
牧千里低下头,没去看廖修,“我脚这样也帮不上忙……”
“走吧。”没等牧千里说完,廖修就转身了,牧千里尴尬的笑僵在嘴上。
晁决是谁,牧千里和廖修心中都已了然。
廖修一走,程汉堂和沈静海也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这里只剩晁决和牧千里。
牧千里看向这个除了名字他一无所知的人。
他不清楚晁决的身份目的,也许这人充满危险图谋不轨,但是好是坏都无所谓,程汉堂他们的眼神牧千里印象深刻,彼此间裂痕已经变成深沟,牧千里一分钟都不想和他们再待在一起
可晁决不是坏人。
也不可能伤害他。
他知道,廖修也知道,所以他没办法再去面对廖修。
牧千里选择了离开。
晁决看着牧千里,一身煞气逐渐消失,他的表情恢复平静,就像那晚一样,甚至还透出些
呆愣,须臾,他小心开口,“牧千里,你不记得我了么?”
这几个字再让牧千里当头受了一闷棍。
“你认不出我了?”晁决再问。
牧千里一脸茫然,不知回答。
“我去找你,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你不认识我了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你是……,,
晁决突然抱住了他。
单脚站立的牧千里没办法躲开,被他抱瓷实了,披着的外套被勒掉,虚虚的挂在俩人身间
“我以为你抛下我了。”
牧千里从晁决的肩膀上看向蓝天。
他昨天还在想,他所说的那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是否存在,今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震撼的方式。
但是牧千里觉着,他一点都不开心。
也没什么太强烈的感觉。
内心特别的平静。
“曰、五”
兆,天〇
晁决放开牧千里,帮他把外套穿好,抓着他肩膀看他,“嗯。”
“我问你,我们的关系是……”牧千里想问,又不想听到答案,话到这里停住。
晁决眼中露出失望神色,或者说是悲伤,“你连这个也记不起来了?”
牧千里瞳孔缩了缩,一摆手,放弃了自己的求知欲,他感觉到自己在抗拒这个答案,即使如此就不再继续。牧千里的衣服坏了,他就没拒绝晁决的好意,穿着他的大衣道,“我们回去吧。”
“嗯。”晁决点头,但看到牧千里翘起的脚后眉头又是一拧,“他伤了你?”
“没有,”牧千里说,“被一个林鼠妖弄的。”
“我帮你杀掉。”
牧千里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凶狠,那执拗的表情让他笑了下,“你连狼群都……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话说到一半,牧千里换了个问题。
“你在哪儿我都知道。”晁决看他,眼神依旧灼'热。
牧千里伸出手,“胳膊借我搭一下。”
“我抱你下山吧。”
“不用,我那条腿没事儿。”
晁决默默的看向他站在地上的腿,牧千里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危险。
牧千里缩回手,警惕道,“你要干嘛?”
“要不然暂时……先让这条腿有点事儿?”
牧千里:“……”
晁决嘶了一声,俩眼睛紧盯着牧千里的腿,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让这条腿暂时有事又不会伤害到牧千里。
牧千里被他那声儿弄的心里直发毛,单腿往前蹦去。
晁决见状赶紧跟上,扶住了牧千里晃动的手。
在晁决的帮助下,他们成功的来到了路边。
牧千里前后看看,没发现车。
“你的车呢?”
“没有。”晁决道。
牧千里:“……”
荒郊野岭,一片萧瑟。
“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
“那我们怎么回去?”
晁决想了想,“我抱着你跑回去吧。”
牧千里:“……”
夜两点,钟茶山中。
帐篷前人影一闪,程汉堂懒懒抬眼,“回来了?”
廖修看到火堆前的人,走了过来,他把猎到的元丹往程汉堂面前的碗里一扔,元丹噼里啪啦的砸进碗里,几个因为弹的太高掉到了地上。
程汉堂嘶了一声,“这么多……”
廖修不语,坐到了他旁边。
程汉堂拿来酒瓶,摇了摇,“喝点么?”
“好。”
程汉堂给彼此各倒了一杯,找到从沈静海私藏的牛肉干放到中间。
廖修喝了口酒,酒在狩猎中起着很大的作用,但他们从来没有喝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喝狩猎用的酒。
“心情好点了没?”程汉堂问。
“我没事。”
程汉堂无奈的看向廖修,“跑了一晚上了还说没事。”
“很久没夜猎了。”
“连设备都没有,你那叫夜猎?”
“这才更锻炼人。”
“行了吧。”程汉堂回头看了看帐篷,沈静海已经睡着了。
狩猎是件严肃也是危险的事情,所以人多的时候,基本都是男女各一个大帐篷,大家在睡袋里过夜,没有任何歪思邪念,只为安全。
这次只有一个帐篷,是带着隔间的,沈静海在里面,拉链拉着,和外面的大空间隔开距离
。但是现在,外面的三个睡袋安静的放在帐篷里没人碰过,本来挺好的狩猎弄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识好歹,不值得让你生这么大的气,算了小皇子,该做的你都做了,你也不亏欠他了,你要是心里过不去,就等着他再来求你呗,没必要为他掏心掏肺的。”
廖修又喝了口酒。
月光下,廖修静如雕塑。
程汉堂往火里扔了把柴。
他知道牧千里的提议,也了解廖修这人的脾气,牧千里将他推之门外,廖修对这人置之不理。
鸳鸯石将这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系在一起,而这两个被莫名其妙打乱生活的人并不能适应。作为旁观者,程汉堂先看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廖修喜欢沈静海,但是他们没办法在一起,再纠缠下去对他们三个都不好。
廖修固执也正直,他的固执会伤害到所有人,而他的正直又会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所以程汉堂尽可能的提醒。
但是在医院,程汉堂看到牧千里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也以为,廖修和牧千里通过接触已经发生了改变。
这无非是最好的结果,不然未来长路漫漫,人生才起步的他们该如何面对。
程汉堂其实挺高兴的,还开玩笑,还怂恿他们,还替廖修那个闷葫芦说了几句话。
他是真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可惜,牧千里并不领情。
“他不能这样,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这怎么行。”想到牧千里一直和廖修努力划清界限的样儿,还有晁决手中的刀,程汉堂憋着的火儿也要往上窜。原本他只是担心廖修的脾气,却没想到这牧千里两面三刀。
程汉堂差点就被他的演技骗了。
他其实对牧千里没什么好印象,廖修对他说牧千里在订婚仪式后说的话后,那些交易条件让程汉堂相当厌恶。
生日宴会上的玩笑程汉堂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觉得廖修对牧千里那人有点不一样,大概和他戴上鸳鸯石有关,所以廖修对他包容也在意,直到在医院,程汉堂算是第一次和牧千里正面接触。
当时的感觉就是,廖修不喜欢的牧千里全占全了,彻头彻尾的克星。
但是,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廖修对牧千里很好,实打实的好,发自内心的好。
牧千里只有在廖修面前时不设防,大概失忆真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程汉堂还曾担心过,怕牧千里恢复记忆忘记廖修的好,怕他们回到原点,他多此一举的去提醒。
一切都是假象。
牧千里是失忆了,他身边的人没有,所以一切和他们订婚前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那个人是谁程汉堂不管,但是牧千里竟敢容许他那见不得光的情人对廖修动手。
程汉堂理解对方的心情,也理解他对廖修的仇视,可他牧千里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有必要提醒他下,你要和他谈么?要是不想见他,我替你去。”
廖修不说话。
廖修杀了半宿的妖,一身的戾气还未褪去,程汉堂见他还闷闷不乐,扔了一小包牛肉干到他脚下,“行了吧小皇子,你这表情快要让我误会你对牧千里动真心了。”
能让感情发展固然是好,不过才发展的时候就被牧千里斩断了,这对廖修来说,充其量是个教训,也没什么。
就和谈了场错误的恋爱一样,提前分手了。
廖修握住杯,手指与玻璃摩擦,发出个不甚清晰的声音。
程汉堂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笑道,“小皇子别告诉我你也不免俗套的落进了谁先认真谁就输的桥段里,你对……”
“不,”廖修看着酒杯,“我是有病。”
程汉堂的表情霍地一变,“你……”
廖修揉了揉手腕,站了起来,他没回帐篷里,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程汉堂跟着起来,震惊让他脑中一片茫然,只对着他手道,“你手腕伤了?我看看。”
廖修躲开。
“廖修!”廖修揉的是白天被晁决踹过的地方,廖修一直没表示,他又戴着手套所以程汉堂并未发觉,现在一想,晁决一脚把廖修的欲抽出的灵器踹了回去,可见力度不轻,他八成是伤了。
“我再去走走。”
“你疯了么?!这都几点了?你感冒还没好又喝了酒!”程汉堂跟上去,“你要去也行你先让我检查下手廖修你……”
廖修没理他,消失在夜幕中。
程汉堂停住脚步,他看看后面的帐篷选择了放弃,廖修不让他跟着,他去了也跟不上。
程汉堂摇头,视线落在沈静海睡的那一边,心中震撼不止,脑中两个字不停蹦出,作孽。
廖修来到白天出现林鼠妖的地方。
那里成了一片荒野,他找了棵倒了的树坐上。
他的占'有欲太强了。
大概是被他哥哥们影响的,他习惯的把属于他的东西划到自己的领地里。
牧千里原本不在。
廖修对牧千里有愧疚,他承认,所以牧千里参加试炼大会来求他的时候,廖修没办法袖手旁观。
因为牧千里的依赖,因为他的听话,因为牧千里对他的无条件信任,让很多东西变了质。让他错误的把牧千里划进了自己的领地中。
廖修觉得,他管得太宽了。
他不喜欢听牧千里说他有病,因为他真的有病,还病的不轻。
□作者闲话:
第一〇四章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晁决坚持要背着牧千里跑回庆门镇去,牧千里推脱了几次干脆就不说话了,他往路边一坐,双手托腮看着静悄悄的公路。
晁决想抱,又像是忌惮些什么,在牧千里边上转了几圈之后,和他并排蹲下了。
“让我抱你回去吧。”
牧千里终于理解了廖修的心情,他在心里发誓,下回再也不在廖修耳边嘟嘟囔囔的没完没了了,属实是挺招人烦的。
“背着也行……”
牧千里:“……”
药师的药相当管用,这一会儿牧千里的脸色就恢复了常态,和晁决刚见到时判若两人,现在除了脚不能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我跑的快,一会儿就到了。”晁决还在极力的推荐自己。
牧千里崩溃的大叫,“您能让我想会儿静静么!”
“静静是谁?”
“不是……”牧千里简直要让他逼疯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痛苦的揉'揉脑袋,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如果没有晁决他也不至于和廖修他们闹成这样,如果不是晁决……
牧千里僵住。
大概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吧。
那股子失落又涌了上来。
这时牧千里的腰包动了动。
晁决神情瞬间漠然,他垂下眼,看着那一点点拉开的腰包。
香蕉把从缝隙里挤了出来,“主人!”
牧千里看了眼香蕉,更为烦躁,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烦人啊就不能让他消停会儿?!
“主人那个香味儿没了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啊?”香蕉精扒着腰包伸头看牧千里,然后又道,“主人你要喝香蕉奶么?”
牧千里:“……”
香蕉的思维方式他不懂,可这没事儿就香蕉奶是个什么情况啊?!
牧千里抓狂的看去,一对上那张黄色的脸牧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小东西大概是看出他心情不好,上次在庆门镇也是,香蕉奶什么的是在转移话题吧……所以这是来自香蕉的关怀。
牧千里捏着那香蕉把转了转。
香蕉精让他弄的头晕目眩,不停的喊着晕,再一停下,它对上了晁决的眼睛。
香蕉精:“……”
晁决看了看它,收回视线。
香蕉精趴在牧千里的腰包上,盯着晁决的脸看。
“怎么了?”牧千里问。
香蕉精一歪身子,很认真的说,“感觉……很亲切。”
牧千里愣了愣,看看晁决的大辫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他有辫子他的头发挺长,脸长得也好看,但他不是姑娘,你千万别想错了啊……”
“这样啊,”香蕉精嘟囔了句看了过来,“那主人你要吃香蕉味儿的小龙虾么?”
牧千里:“……”
这话题转移的用不用这么明显啊?!
香蕉精的目标还真明确,说姑娘就是姑娘。
引擎声从远处传来,牧千里听到,赶紧对晁决说,“你看看是不是有车了。”
晁决起身,发现了一辆小厢货。
厢货车看到他,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搭个车。”不等司机说话,晁决塞了几张钱过去,司机一看数张百元大钞,立刻就把车门打开了。
晁决见车门开了,想回头去抱牧千里,但牧千里已经自己蹦过来了。
晁决皱了皱眉,有点不乐意,还是绕过车头到了另外一边。
这厢货是运冷鲜的,车把他们送到了庆门镇就去卸货了,牧千里站在街道前,他上午才从这儿离开,除了太阳的方位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但再次来到这里,牧千里却有种无处可去的
感觉。
他该去哪儿?
等廖修他们?
廖修他们要半个月才能回。
再说,等了有什么用。
想到程汉堂与沈静海那充满敌意的眼神,牧千里叹了口气。
‘你要和他走?’
廖修的声音兀地响起,牧千里浑身一僵,说不出的难受。
“去车站吧。”
“好。”晁决伸手就抱。
牧千里被他这举动弄的彻底没了脾气,他闪开,指了指那边道,“那边有个医院,旁边有医用品店,你去给我买个拐杖回来。”
“拐杖?”
“快去!”牧千里挥手道。
“好。”晁决跑去,没一会儿拿了副双拐回来。
牧千里:“……”
他想要那种老大爷们用的一根棍的拐杖,他伤的不重,能让他借个力就行了,晁决竟然弄了这么个夸张的东西回来……
但聊胜于无,总比晁决总伸来的那俩胳膊强。
于是牧千里接过双拐。
他不太会用,可对于一个脚上有伤的人来说,这种事情一向是无师自通的。
牧千里试了几下就找到了窍门,于是架着拐对晁决道,“走吧,去火车站。”他一回头,晁决凶狠的盯着和他的拐,仿佛有种被骗的感觉。
牧千里咳了声,“快走。”
俩人到了火车站,庆门站地方不大,排队的人也不多,前面那俩人取走票后,他们就到了售票窗口前。
牧千里报出他家所在的城市名,他看晁决,晁决说:“一样。”
售票员道:“没有直达的车,得转站。”
牧千里不太懂,见晁决没有不同意见就点头了,“好。”
“到曹旅只有硬座了,转站之后有卧铺,行么?”
“行。”反正也不明白,牧千里索性一路点头到底。
“要硬卧软卧?”
“都行。”
“硬卧不挨着,软卧行么?”
“好。”
“身份证拿来。”售票员又指了指边上的液晶显示器,“核对下票数金额,没问题交钱吧
”
〇
牧千里扫了眼就开始在摸兜,这一摸傻眼了,他的东西全沈静海的车上,证件也是,除了腰包里剩的压缩饼干就是一个香蕉精了。
“怎么了?”晁决见他慌了神,询问道。
“我没带钱。”牧千里绝望的看着他。
“没事我有。”
“那也没证件……我身份证在车里。”
“没事我有。”晁决拿出钱包,放到柜台上,钱包里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钞。
晁决一掏兜掉出了几个纸团,牧千里一看,是几张卷成团的小额纸币。
牧千里帮他捡起来,正要给他,就听晁决和售票员吵起来了。
“用我的!”
“火车票实名制,不能给别人买。”
“都一样!”
“不一样,铁路部门的规定。”
“不要废话,拿去。”晁决把身份证扔到窗口里,身份证神奇的绕过那凹形窗口掉到了售票员的桌子上。
售票员:“……”
然后她摁了报警器,没一会儿铁路警察过来了。
牧千里:“……”
晁决吊高眉毛,一脸漠然的看着警察,“你有事儿?”
铁路警察:
铁路警察把他们批评了顿。
晁决一脸的不服,不过见牧千里不住的点头也就没说什么。
末了,牧千里道了歉叹了口气,“要我的证件才行。”
“那怎么办?”晁决问他,“要不我跑回去给你取吧。”
牧千里:“……”
“我跑的快。”
牧千里一副崩溃的架势。
铁路警察见这俩人一副‘残障儿童’的样儿,牧千里又拄着拐,教育完了就不再为难他们,“跟我去补张临时身份证吧。”
牧千里感激涕零的拿着他的临时身份证交给之前的售票员,那售票员拉着张脸,把票和零钱摔在凹槽里。
晁决冷漠的把找的零钱团成团往裤兜里一塞,票递给牧千里,“我们走吧。”
牧千里:“……”
他看了眼晁决鼓鼓的裤袋,边上露出个绿色的纸币角,估计里面都是零钱。
“你钱就这么放?”
晁决低头。
“把钱整理好,一张一张的放着,不装钱包里就卷起来,不能这么团着,丢了都不知道。
”
“哦。”晁决把钱往里塞了塞,“一会儿的。”
牧千里无语的看着他,这人的生活能力似乎还没他强。
离开车还有段时间,但这两个丧失生活能力的‘残障儿童’既不知道怎么过检票口又弄不清楚站台,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刚一上车车门就关上了,差点就没赶上。
牧千里擦了一头的汗,“你没坐过火车?”
晁决摇头。
“好吧……”晁决钱包里厚厚的纸钞让牧千里想起了电视上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他摇了摇头,人廖修还是小皇子呢,也没像晁决这样残废的这么彻底。
转站之前只有硬座,临近元旦车上人不少,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俩人找到自己的位置,运气不错的是其中一个靠着窗,牧千里把他的拐杖顺到座位下面,就挤了进去。
下一站上来不少人,本来空间就不大的车里挤满了人,一时间鸡飞狗跳吵的人脑仁直疼。闹着闹着牧千里就睡着了。
晁决看看他,想起牧千里说钱要整理好,于是把口袋里的钱全翻出来,一张一张的捋顺,把颜色一样的整齐的放在一起。
于是一圈人一边拥挤着一边看着晁决在摆钱玩。
所有人:“……”
下车之后已经是晚上了,有了之前的经验,牧千里直接去问了工作人员,在其指引下没出
站就找到了下一趟火车。
这回是卧铺,他们上车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睡了,卧铺一上一下,牧千里脚不方便睡的下面,他把拐放好,拿被子的时候车里的灯就关了。
牧千里一直在睡,本来以为不会困了,可头一沾到枕头,又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等晁决摇醒他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牧千里混混沌沌的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出站之后,冷风一吹,牧千里打了喷嚏,他的头有点沉,可能是感冒了。
狩猎的衣服很薄,但保暖性很强,他们在山中时牧千里并未觉着冷,但被鼠妖划那一下之后冷风就开始顺着撕坏的地方往里灌,晁决的外套很大,过分宽松反倒没什么保暖效果,风还是能吹到牧千里身上,碰到皮肤。
他这一路也没想换个外套,应该是受凉了。
或者,真让廖修言中,被传染了。
想到廖修,牧千里又没由来的一阵难受。
再看晁决,晁决的外套给他了,穿的比他还少,但精精神神的一点事儿没有。
牧千里调整了下双拐,走下了出站口的台阶。
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了楼下,在晁决跟着他上楼梯的时候,牧千里转身了。
他不想提不代表事情没发生,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牧千里逃避了一路,也该正视了。“晁决,”牧千里道,“我记不住以前的事情,我也认不出你了。”
“我知道。”晁决站在下面几个台阶上,“不过没关系,迟早会记起来的。”
“所以过去的事情……我们的关系,我可能……暂时没办法……”
“没事,”晁决坚决的打断了牧千里吞吞吐吐的话,“我等你。”
牧千里一皱眉。
“我会一直在你周围,在你想起来之前,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直到你记起我。”晁决说完往后退了半步,“要我跪下么?”
牧千里一怔,“为什么要跪下?”
“以示我的忠诚。”
牧千里赶紧摇头,“用不着。”
晁■决没跪。
牧千里感觉他的头更沉了,可能感冒严重了,于是一摆手,“我回家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儿……再联络吧。”
“好。”晁决并没纠缠,痛快的点头,“我先把你抱上去吧。”
“不用!”牧千里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抱,他把外套递给晁决,说了声谢谢就拄着拐上了楼,晁决听话的没有跟上,但却一直站在那里看他,直到牧千里开门也没听到任何的离开的脚步声。
对晁决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更感觉不到丝毫的感情波动,见到廖修时他下意识的抗拒,可晁决这儿却是平静的很。
晁决的话让他很不舒服,还有他那见到自己就变得热情的眼神,他没办法给晁决任何回应
和回答,想到这些廖修的脸又开始他眼前晃,牧千里浑浑噩噩的进了门,兀自静了会儿,发现越来越难受,于是给邵原打了个电话,召他回来伺候师父。
电话挂了牧千里就睡着了。
梦里是晁决和廖修交替的脸,撕来扯去让他这个觉睡得很不安稳。
【小剧场】。
两条咸鱼躺在那里,双手交叠于小腹之上。
廖修:蓝瘦香菇……
牧千里:蓝瘦香菇……
□作者闲话:
第一〇五章 无法压抑情绪爆发
廖修回到久违的学校。
订婚之后因为各种原因他一直没来上学,如今一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廖修戴着口罩,将旁人的目光忽略掉。
这里和普通的学校不一样,从外面看就是个大型俱乐部。
进出俱乐部需要特殊的会员卡,也就是他们的学生证。
廖修修了一节课,他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休息而荒废学业,下课后和导师讨论了会儿,程汉堂才施施然的来了。
“哎呦这不是小皇子么!”一见廖修,程汉堂夸张的打了声招呼。今天他本来不想来的,听说廖修去学校了这才出的门,来时的路上顺便接了沈静海,三个人重新在校园中碰头,有种
恍如隔世的感觉。程汉堂唏嘘不已,掏出饭卡,“今天我请客,放血请你们吃学校的自助餐。
”
沈静海看到廖修,有点不自然的错开了视线,笑容也不像之前,带着尴尬。
他们并没有按照计划在钟茶山狩猎半月,第三天早上就打道回府了。
廖修感冒却不听劝阻的不停狩猎,程汉堂先摔了东西宣布退出。
回程的路上只有沉默,他们从来也没这样过,从小到大都没有。
程汉堂黑着张脸,廖修不发一言,沈静海没问任何问题,三人心知肚明,一切都和牧千里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请客。”廖修道,“还欠你们一顿呢。”
程汉堂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说好了宰你,你以为一顿自助餐就能把我们摆平了?想什么美事儿呢!”
“爱吃不吃。”廖修看向沈静海,“静海,我们去。”
沈静海的眼睛蓦地一热,廖修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她笑着跑过去,廖修在她头顶轻轻一拍,“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沈静海狠狠一摇头。
程汉堂见他没事儿了,憋着的那口气也算是吐出来了。
他们默契的都没提牧千里,一切仿佛回到从前。
学校的食堂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普通用餐区,和一般大学没什么区别,只是食物要讲究很多,另外一边就是自助区域,价格相当昂贵,能点菜,各国菜品随点随做。
食堂里人不是太多,三人到了自助餐区域。
廖修他们还在看菜,程汉堂率先结束点餐,他把手里的平板电脑一推,“挺长时间没来,有什么感觉么?”
廖修提前摁了确定,看了过去,“感触颇多。”
程汉堂乐,“比如说呢?”
“目光。”廖修当成没看到,但不代表他真的没看到,再次回到学校,他明显的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廖修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菜品,“温家那俩人,应该没少出力。”
程汉堂一耸肩,“我就说嘛……小皇子准备怎么办?”
“不着急,先弄清楚他们做了什么。”
程汉堂笑,食堂大妈把食物端来,话题到此为止。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午餐,吃到一半,一拨人进了食堂。
程汉堂的叉子一顿,在盘子上敲了下,廖修抬头,看到了温随。
温随也第一眼就发现了自助区域里的廖修。
他的笑容里带上了深意。
廖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那几个人。
他见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这里面有上次在饭店遇到的大家族的后辈。
再见廖修,这些人也觉得尴尬,但廖修已经看到了,他们只得跟着温随进了自助区域。
他们就坐在廖修等人旁边的桌子上,温随的人多,一张桌子没坐下,坐了两张。
温随拿起平板,慢条斯理的点着菜,嘴上道,“小皇子游玩归来了?”
见到温随,程汉堂顿时倒了胃口食欲全无,他放下餐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刚才听到导师在夸你,不愧是小皇子,和你男人鬼混了这么长时间,课程一点没耽误,还是那么的优秀。”
“温随你嘴巴也还是那么臭。”程汉堂不阴不阳的笑了声。
“就事论事而已,”温随微笑着看过来,“小皇子事儿都敢做,还怕别人说么?”
“你似乎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廖修道。
“不是我,是我们大家,”温随扫了眼同桌的人,又对上廖修的眼睛,“小皇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和男人搞在一起,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可能你的眼睛除了脏东西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通过你那肮脏的脑子再说出的话也同样不干不净。”程汉堂冷嗤,廖修和牧千里名正言顺,从温随嘴里出来,就完全变了个调儿。
“我真不知道,小皇子原来是个gay。”
“你现在知道了?”
廖修说完,抽气声起,廖修竟然主动承认。
“从我和牧千里的婚事定下来我们就对外公布了,用得着你满世界给我宣传?”廖修一瞬间就明白在他不在的时候温随做了什么,同性'恋情虽然已被大部分人接受,但认可的却不是太多,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是,灵界也不例外,“温随,你懂不懂什么是尊重?我是gay,你瞧不起,所以你就以此来嘲笑讽刺四散谣言?”
廖修一句话就反客为主,程汉堂在心里乐,温随才来就想鼓动人心,有点操之过急了。
“任何人都有选择爱人的权利,我也不例外。只要互相喜欢,身份性别都不重要。我与牧千里从小就订下婚约,我们有约定,有感情,这就够了。可能很多人接受不了,我敢说出来,就做好了接受非议和不解的准备,也许我这个位置承受的会更多,但那是我应该承担的,我和牧千里共同承担的。温随,你不该拿这件事情造谣生事煽动人心,这不是玩笑,你嘲笑的不止是我和牧千里,还有更多的人和他们的感情。”
廖修一顿,程汉堂咧嘴,心理战他温随会,廖修同样可以。
最后再一击,温随这段时间的苦心就全白费。
“你的想法我不管,但你的嘴我管得了,我的感情不用你来品头论足,你更没资格瞧不起任何人,一次罢了,这是第二回 ,我再听到你胡言乱语,把学校里搞的乌烟瘴气,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但是,你也对沈静海始乱终弃了。”温随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一瞬间一切都静了。
廖修犹如雷劈,程汉堂的表情也僵在脸上,沈静海面如死灰。
温随看着沈静海微笑道,“小皇子是个gay,那沈小姐就成了个大笑话。”
廖修语塞,表情阴晴不定。
沈静海双手撑桌,低头离开。
“静海!”程汉堂起身。
廖修看着沈静海仓皇的背影。
“既然小皇子是个gay,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追沈静海呢?怎么着,为了自己的形象和皇室的颜面,随便娶一个给大众交代然后私下里继续胡作非为么?”温随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道,“对不起我忘了,我说错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你和牧千里指腹为婚,你们的婚约早就在,而你又怡好很喜欢这个人,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不过小皇子你真喜欢他么?牧家是个大家族,联姻的话,皇室也有不少好处吧?为了权利弃沈静海于不顾,为了权利张口闭口就是和牧千里情真意切。小皇子你说的冠冕堂皇的,连自己是gay这种话都敢拿出来说了,你真把我们当傻子了?事实怎么样还用我说么?你和牧千里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吧!我可怜沈静海,也同情牧千里,他们都是权位之下的牺牲品。”
温随说完,语气骤然一变。
“因为你是小皇子,因为你是皇族,所以就不管别人死活想怎么就怎么?听说这次试炼大会死了不少降魔师,事情调查清楚了么小皇子就在这儿女情长的?我们拥护廖家是为了在人死后连个说法都没有,只看着你们不停揽权么?!”
温随话落,数道愤怒视线投来。
廖修不认识他们,但有几张脸他有点印象,这些人,应该是那些降魔师的亲人。
温随成功的利用了他们失去亲人的悲痛。
廖修的表情难堪不已。
沉默数秒,情绪难以压抑,反而发酵,理智丧失,廖修旋身给了温随一拳。
惊呼四起,程汉堂抱住了他,场面乱成一团,廖修看到温随捂着脸,得意的露出了个笑容
这回在温随面前,他败的一塌糊涂。
温随的目的,不止是为了诋毁。
廖修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他大哥的电话。
到家后第一件事他就去见了廖仁。
廖仁的书房内,廖修这门才关上,他大哥劈头就问,“你和温随起冲突了?”廖修略显疲惫的点了下头。
“这事儿干得不漂亮。”廖仁站了起来,从书桌内绕出,“温随就是想激怒你,想给你难堪,你还中了他的计。”
廖仁没责备廖修,廖修的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再说不管是谁都有底线和逆鳞,一直挑着那一个地方杵,谁都绷不住。
“冷静点,下次再遇到他们千万别意气用事,温家这回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肩膀被温柔的拍了拍,廖修抬眼。
“还记得你和我说,温随与几个大家族后辈一起吃饭的事儿么?”
“口辱、〇”
“温家这些年的动向不对,事后我去查了查,还没查出什么反倒被他们倒打一耙,那些几个温随见的大家族都沉默着,他们不表态,在观望,在看结果。温家,还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廖仁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向廖修,“所以小修,现在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廖修惊骇,“有这么严重?”
他大哥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们也没想到,就像隐疾,瞬间爆发了,我们防了,但没防住。”
“他们做了什么?”
“四散谣言,笼络人心,和温随在你们学校干的差不多。”廖仁冷笑,“说什么廖家要搞独权,要只手遮天,惧于温家的实力和背景,阻止温家与其他家族正常的商贸往来。炼化师都被我们挖走了,钱都让我们赚了,和大家族在背地里勾勾搭搭,做着见不得光的事。但却不做实事,试炼大会出事儿了没人管,一级妖突然增多了也没个解释,廖家除了揽权,除了控制他人,什么都不管了。”
权这个字,廖修今天听到了很多次。
廖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大哥,“他们说,也有人信?”
“有备而来。”廖仁指指廖修。
廖修默然,想起了今天温随给他挖的这个坑。
他想的简单,以为温随像以前一样,只是故意找麻烦,招人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