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秋来临,气温渐渐转凉。或许是因为前些天下过一点小雨,把一切洗得格外干净了,天空便显得特别的高。
梅影今天一到茶楼便看见明洋大爷的儿子等在门口。
“大爷今儿找我来有什么吩咐?”梅影一进包间就看见躺在榻上抽着鸦片的明洋大爷。
“陆老弟,来来,抽几口再说” 明洋大爷招呼道。
梅影摇摇头,看着大爷若有所思。
她发现,明洋大爷颧骨凸出,又瘦了好大一圈,躺在床上也看得出来。不由不想,多年前真就是这个明洋大爷率领码头上兄弟进打的土匪?真是英雄迟暮啊!
“不抽好,这东西沾不得。”明洋大爷说,“沾上了就离不得,你看我这一病,恐怕是好不起来了。”
“大爷是硬郎出名的人,自有老天保佑,会好起来的。”梅影不得不恭维两句。
“我老啦!生死看天了。”明洋大爷叹了口气,又端详梅影半天方说:“八月十五二王庙大庙会,马道长请我们码头商量,需要找影响大的人士承头维护,我觉得你合适,就把你推荐去了,明天庙里就来请你,你要有个准备。”
“我?还是大爷你出头吧!我给打打下手就是了。”梅影万分惊奇,庙会虽然是道观的祈祥香期 ,实际是由地方上社团来 组 织 、 操 办 此 类 活 动 ,袍哥的主要事务是维护庙会秩序,以往都是明洋大爷坐镇,现在让自己一个新袍哥五爷来打头,怎么好出头啊!
“不防事,规矩都是现成的,你看好就是,大爷我相信你扎得起!”
梅影不好拒绝,想想以前都是逛庙会,这次居然要给庙会当保安队长……不,应该叫维持会长吧!大不了在庙会上多呆会,也就答应了。
二王庙位于岷江右岸的山坡上,前临都江堰,原为纪念蜀王的望帝祠,齐建武(公元494~498年)时改祀李冰父子,更名为“崇德祠”。宋代(公元960~1279年)以后,李冰父子相继被皇帝敕封为王,故而后人称之为“二王庙”。庙内主殿分别供有李冰父子的塑像,并珍藏有治水名言、诗人碑刻等。
二王庙中秋庙会规模还是比较大,梅影安排好庙内外的各种商摊;便爬到庙门口的楼上摆上茶果瓜子,一边吃一边俯看自己的管理范围。
庙内商摊可分为三路。由正门进去的中路上有卖布疋、丝绸的摊子,卖古玩的摊子和各种杂耍卖艺的场子,还有卖茶汤、臭豆腐、炸糕、卤凉、抄手、米线凉粉等的小吃摊。东西路以卖杂货的摊子为主,其中最具艺术特点的是卖身穿戏装人物造像的摊子。庙外的街上也是商摊云集,以卖各种绒花、绢花、纸花为主,间有卖鲜花的。同时有售卖各种儿童玩具的店铺和地摊。甚至还有不少卖杂货、木器和破烂的地摊。
梅影看着下面游人如织的盛况暗笑,封建时期小农经济,商业的确不发达,逛庙会到成了主要的商品交换形式了,这个庙会分明就是集市嘛!我成城管队长啦!
“看,茶行张老爷来了。”小袍哥们指指点点:“现在他敢带姨太太出来了,大老婆一死就威风了。”
“张小姐依不依哦?”有人问。
“肯定没意见了三,你们看,那不就是张金莲小姐!刚才还以为是个儿子娃(少年)!杂个嫁到成都不到一年,换洋打扮了。”
张金莲?梅影仔细找过去,这不就是跟自己一起还魂的女人吗?
只见张家一大队亲眷下了黄包车,慢慢的向庙里走去,为首的白胖子梅影见过:茶商张万年。挽着张万年是个丰满妖娆的女人,看打扮想必是姨太太了。后面跟着一些丫鬟婆子,最后面是两个穿洋装戴礼帽的人,一个个子中等的灰西服年轻人站在原地等着另一个,另一个年轻人瘦小些,穿着白色西服,也带礼帽,正瞅着旁边表演气功的摊子。
灰西服年轻人在喊着什么,白西服的青年回头笑了笑,跟了上来。
这一回头,梅影看清楚了,那个穿白西服的是个女子,面如桃花,眼似秋水,一笑酒窝都出来了。
梅影觉得心头狂跳,忽然心烦意乱起来。
都一起还魂,为什么不把我的魂还到她身上,也好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啊!在这个时空男人做久了,穿越回去我怕已经变态了。
我穿越了,老公必定找我,万一老公穿过来找我,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难道要他接受一个大男人做老婆吗?
梅影呆坐半响,直到小袍哥们喊陆老夫人少夫人来了才回过神。
陆老夫人和彩霞刚上过香,顺带过来看看梅影。
“我儿累着了?看你脸色不好,休息下?”陆老夫人仔细的看着梅影。
“不防事,母亲,今晚中秋可安排好了?”梅影问
“都安排好了,母亲说今年要好好闹闹,老爷什么时候忙完?”彩霞笑呤呤的说。
“月亮出来我就回来,今年可要全家上下一起玩,好好热闹热闹。”梅影也高兴了,这可是自己过的第一个原汁原味的中秋节。
月亮升起来了,陆老夫人指挥大家在家门口的大街上摆了数十张桌子,桌上有糖果、瓜子、腌菜,月饼,是用来为对歌、猜谜的人做宵夜的。
陆家上下一大帮人坐在桌后,邀路人一起玩,愿意唱歌就唱,愿意出谜就出,沿街都是各家的灯谜桌子,也不分是哪里来的人了。一首歌完了,总有人鼓掌叫好;一条谜语出来,大家都猜,梅影开心的夹在当中凑趣,也出了些灯谜让大家猜。
“一勾残月带三星?……是心脏的心!哈哈!太简单了,奖呢?”一个婉转爽朗的声音在说。
梅影抬头一看呆住了,一个美女婷婷玉立,一身白西服,说不出的英姿飒爽,月光照耀下仿佛包围在柔柔的光环中,那是怎样的一种特别的美啊!
齐宏看见面前这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男人的眼光也是一怔,心道难道我的形象真的很奇怪吗?到处都见这中眼光!想到此处便冷哼一声到:“看什么看?是你的灯谜吗?我对了是不是?”
“对对对,很高兴认识金莲小姐,鄙人陆天赐,小姐有空可来我的茶楼坐坐,拿上这个打五折!”梅影递上绣着梅影茶香四个字的香包。
“好啊!要来的。”齐宏很干脆的答应道。正要仔细端详香包,却被秦士国拉到一边。
“拉什么啊?”齐宏把香包塞进衣兜,不满的瞪了秦士国一眼。
“不要忘了身份,我可得好好看着你,你可不要把我老婆的名声搞坏了”秦士国愤懑的说。
“又怎么了?猜个谜都坏名声?少跟我胡扯!”齐宏继续瞪眼。
“你没看见那个姓陆的色迷迷的眼睛?他可是码头上的五爷,没事最好不要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又不知道你是男的,要是被他盯上就麻烦了。”秦士国有点气急败坏了。
“这样啊?那回去吧!”齐宏摆摆手回头就走,秦士国赶忙跟上。
梅影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回头对彩霞笑了笑道:“这个金莲真不寻常呢!她的个性!我喜欢。”
第十 二章青城山访道
齐宏跟秦士国走进张家大院,见客厅里灯火辉煌,琵琶声悠扬,原来张万年还在边喝酒边看姨太太弹琵琶.
二姨太见齐宏进来,微笑点头示意就坐,本来齐宏脚也走疼了,便坐在一张椅子上歇脚,顺便提过酒来喝。
一曲终了,齐宏借着酒兴胡乱喝彩,二姨太高兴了,殷勤的对齐宏道:“好久没有听过大小姐弹古筝了,今儿仲秋月夜,可不可以让我饱饱耳福?”
“古筝?”齐宏看着琵琶说到:“古筝我可不会,你的琵琶给我玩玩吧!”
二姨太赶忙递上琵琶,眼看着齐宏,恭恭敬敬的坐在旁边,心里道:这个姑奶奶可万万不能得罪了!这次回来碰上我跟老爷一起还笑着问候,不知道是接受了我还是没功夫折腾我。以前跟大夫人一起恨不得掐死我,现在到转了性似得,居然不再过问。
齐宏那知道姨太太的心思,他一回来就碰见张万年跟姨太太一起,毫不在意的上前问候,到是张万年搓着手想给女儿解释,原来张金莲的母亲属典型河东狮,对张万年偷娶的姨太太百般折磨,后来大小姐直接赶姨太太出府,告诉姨太太要命就不要进张家的门。现在张夫人死了,姨太太才熬出头,但对小姐还是十分忌禅。
齐宏仔细看了看琵琶,拨了拨,觉得勉强可以当吉他打打拍子,心中一动,恍然如觉是去年中秋,梅影捧着粉腮就坐在自己面前,想起自己同梅影天各一方,她是否也在这月光下想念自己?
齐宏想着便突然唱起来: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这个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那怕不能够朝夕相伴。中秋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她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中秋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她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一曲终了,大家怔怔的忘了评赞,只觉得曲调古怪,歌词深情眷恋,入耳却格外动人心弦。
最后还是张万年反应过来,抬起醉眼问:“怎么没声音了?”,二姨太赶忙安抚:“老爷,大小姐歌唱的太好了,我们都听神啦!大小姐,再唱个好不好?”。
秦士国也在点头喊好,却不见齐宏答应,仔细一看,齐宏横抱着琵琶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
二姨太也看出气氛有点不对,赶忙说:“大小姐你是不是困了?秦姑爷你带小姐去休息吧!”
秦士国想齐宏怕是控制不住情绪了,赶忙扶起齐宏进了厢房,齐宏这才幽幽的抬起头,眼里泪光闪烁:“不只怎得,我突然觉得心里非常难过。。。。。总觉得梅影就在这月光下等着我!”
“每逢佳节倍思亲嘛!”秦士国安慰道:“况且你们夫妻心灵想通,好得似一个人,相思难免。不要多想了,尽快找到她便好了。”
“万一我总找不到她呢?”齐宏看着烛光,仿佛在问自己:“万一我回不去了呢?”
秦士国只得再安慰:“不会的,找到吴道士就解决了,明天就去青城山。”
齐宏想想也是,便脱了外衣上床休息了,秦士国吹了蜡烛,也摸索着上了床。
两人默默的躺在床上各想心事,突然蹬蹬秦士国问道:“你的老婆被我霸占着,你非常恨我吧?”
“说什么呢?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是倒霉人罢了!”秦士国闷闷的说。
“唉!是啊!我也心慌啊!老这样下去,我都觉得我真要变成个女人了。。。。。”齐宏在黑暗中叹息道。
秦士国闻言怔了怔,想你齐宏你这样做女人到也特别出色,没看见自己勾来色狼成群吗?但没敢说出来,只装着睡了。
齐宏不见秦士国接腔,心里有些恼火,本想再蹬一脚,想想他可能真睡了,便也闷闷的闭上眼睛睡了。
这个齐宏,占着我老婆的身体活得到逍遥快活得紧,不过人到也挺好的,金莲就没他有趣了,呸,怎么能拿这个男人跟我老婆比?秦士国赶紧打住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秦士国便雇了辆马车,同齐宏一道去青城山.
到了山下白鹤观,观主说吴道士住在山上天师洞,已经离开很久了,不知回来没有。
齐宏觉得该去找找,秦士国便叫马车在山下等着,自己同齐宏徒步上山。
山路曲折盘旋,不过好在有绿树相伴,沿山还有几处飞瀑流泉,景色怡人。齐宏的小脚不方便,秦士国便牵着齐宏的手,走一段,又停下来看四周的景色。林中的小鸟在树枝间跳动、婉啭啁啾,秋蝉也在唱着什么,好像整个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不多久,他们就上了山,看得见天师洞的古木了。原来这山上到处都是林木,但不及天师洞的大。天师洞被树木笼罩着,除非走进那片森林,才知道深山藏着古寺。天师洞最大的树,要十几个人合抱。
齐宏一边喘息,一边说:“爬山真累,以前可不在话下,现在是来一趟不想来二趟。”
“今天要是找不到吴道士,以后还得来哦!” 秦士国调侃道。
“我倒是不怕,只是耽误你陪我了。” 齐宏坐下来揉揉脚。
“没关系,为朋友嘛!再说陪你找人又不是受罪,你以后回去了,我想找你聊天都没机会了,现在也该珍惜珍惜!” 秦士国半真半假的说。
齐宏诧异的望望秦士国,这个秦士国,嘴巴越来越甜了。
他们刚进天师洞的大门,小道士就迎出来,请他们到茶室用茶。不一会儿,一个老道士也来了,老远就打招呼:“有失远迎呀!祖师爷不在,贫道李修元,让贫道代祖师招待秦公子吧!”
秦士国齐宏忙施礼:“打搅修元仙师清修了。”
李修元看了看齐宏一楞,似乎惊讶女子形象却一身时髦的男装打扮,便多看了一会儿。
秦士国见法师这样看齐宏,便为他们做了介绍。
李修元这才恢复了常态,“秦夫人请用茶。”两眼仍盯住齐宏。
齐宏正遗憾着没找到吴道士,只觉得这个叫李修元的老道眼神奇怪,喝了一会儿茶,忽然想到方才他是不是在为自己看相?不由得玩心大起,心道你这老道,难道能看出我本来是个男人么?便好奇的问:“仙师看出什么了吗?直言不讳吧!我不会介意的。”
李修元道:“秦夫人气度不凡,怀有男儿之志,不宜居家,出者名动四方!”
“是吗?”齐宏假装无知地问,心里却有些信了。
秦士国听李修元话里有话,素知青城道士了得,忙问:“我夫人现在在寻找一个亲人,可否一测?”
“哦,请夫人写一字。”李修元挥手叫童儿拿纸笔。
”不用麻烦!这样便好!”齐宏便抬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梅”字。
李修元看了半响仍不说话,眼睛只在齐宏脸上和桌上的字间看来看去。
“梅花不开不知春!夫人要寻找的人就在附近,这人跟茶有关,但是缘分波折,自有她来找你的时候。”李老道终于开口。
“这样啊?”这么说自己找是找不着梅影了,要等梅影来找自己?
“请问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见得到吴仙师?”秦士国又问。
“当见是自然见到,不当见时见也不见,师祖行踪神出鬼没,神仙难测。”李老道说到这里,似还有话说,顿了顿,又道,“两位请坐,贫道想起一件急事,先行告退。”说完便去了。
“这个李老道,说跑就跑了。”秦士国有些遗憾,拉着齐宏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