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一干人进岷山几天来风餐露宿,早人困马乏了,加之天色已晚,一进镇便先“歇窑口”,意即住栈。
梅影当然独占一间上房歇息,住进如归客栈的不一会,就有“野鸡”来敲门,梅影不知就里,开门便吃了一吓。
“大爷从哪里来的呀?”那声音浪得可以,伴着一种很香的脂粉,再一看,相貌也可以,衣服是低胸的,看得到一二寸乳沟。
梅影一句话也不说就把门关了。
“野鸡”还在外面拍着门喊:“大爷开门,开门呀!”
梅影那个郁闷啊!直接叫老板来轰人,好在第二天以后,这种麻烦就没有了,大概野鸡间的事也传得很快,知道这位客人是不沾“腥”的。
吃过晚饭,梅影正考虑是不是该主动一点先去彩霞的父母家,彩霞的父母到先来客栈找女婿了。
彩霞的父亲李成璋瘦小精明,让梅影想起葛郎台,不禁暗笑:这老头!一看就是个做奸商的料!
彩霞的母亲周氏白净高挑,长着跟彩霞一样的高颧骨,这母女两到挺象的,只不过一个要老些罢了。
“岳父岳母!”梅影要行大礼,李成璋诚惶诚恐的赶忙扶住:“陆爷不要这样,托陆爷的名声,小的也进了地方哥老会,现在是陆爷手下,陆爷不要折杀小的了。”
原来李老头本是成都人,年轻时候赶马帮到了凤仪,在当地娶了周氏后便定居下来,鸦片生意做不下去后,就在本地开了一家杂货小店,生意并不好,好在有些积蓄,勉强过日子,想自己人单势薄,一直想找个势力依傍,自从女婿做了江口镇五爷后,地方袍哥便同意他入会了,渐渐在地方上有点地位了。
接到女儿的信后,他马上同这里的产烟地羌族土司取得联系,土司已经让管家准备好鸦片到边界寨子,就等梅影交接。
这位管家的名字译成汉字,有一长串,很难记,叫做尔木吉什么什么,但同他熟识的人,就叫他尔吉,尔吉说:“我们的鸦片有陆大爷负责外销,这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哪里哪里,彼此照顾,大家发财嘛。”梅影笑着说。
羌族人做生意都比较耿直,梅影的生意做得大,价钱方面得到了很大优惠。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尔吉便备下酒席,宴请梅影一行。
羌人的宴请,不像汉人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这地方兴喝一种“砸酒”,酒以青棵、大麦、玉米酿成,封于坛中,饮时启封,注人开水,插上竹管,众人轮流吸吮,因而称之为喝“咂酒”。边饮边加清水,直至味淡。
场中早燃起一大堆篝火,一些羌家的青年男女,即兴歌舞,宾主便在篝火旁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别有情趣。
梅影抬头看看天空,星月争辉,还看得到一大朵一大朵的云块,刘子谦在旁边兴奋地滔滔不绝,梅影应付着,心底暗自思量,今后真要财源滚滚了,解决了码头上的生计问题,一定要去找齐宏了,中秋以来,越发感觉齐宏就在附近,先找到他再说。
梅影跟刘子谦又晓行夜宿的奔波了好几天,终于把鸦片带回江口镇,码头上一片欢腾,成箱的鸦片很快换成了成箱的银洋。
有了钱就好办事了,梅影安抚好有困难的袍哥,重新修整了伴月楼,并买进左右的房产,打算年后就把伴月楼生意扩大。
从伴月楼出来,梅影挥挥手叫随从散了,坐上黄包车回陆府,看着街边然放鞭炮的孩童,不觉今天已是除夕了,怪不得这段时间,陆老夫人带着春雨等早早就在买年货、大扫除了。
孩子们在玩耍放爆竹的时候,也正是主妇们在厨房里最忙碌的时刻,年菜都在前几天做好了,而年夜饭总要在年三十当天掌厨做出来。这时家家的砧板都在噔噔噔地忙着剁肉、切菜。
黄包车一路过去,梅影耳朵里充满了家家户户传出的砧板声,大街小巷传出的爆竹声,小店铺子传出的\"劈劈啪啪\"的算盘声和抑扬顿挫的报帐声,再夹杂着处处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洋洋盈耳,交织成除夕欢快的乐章。
梅影想起一年前的此时此刻和齐宏正在老家陪父母呢!她和齐宏都是成都郊县农村的,大学毕业后留在成都市工作。虽然在城市生活了几年,但在成都的亲戚少,朋友们过年时又都在忙自己家的事情,楼道里空空旷旷,感觉总找不到在家中过年时喜庆热闹的感觉。所以,他俩每年春节都要回老家过年,看看父母、亲戚、朋友,感受一下家乡的“年味儿”。
梅影越发想念父母亲人来,突然生出一种到老家去看看的冲动,去看什么呢?也许能看到爷爷奶奶的父母刚出生吧!
到了陆府,门上张灯接彩的,布置得灯火辉煌,管家高轩带着家仆等在门口:“老爷回来啦!”
“进去吧!”梅影看看这个新请的管家,欣赏的一笑。
陆老夫人牵着陆通等在正厅,彩霞春雨陪在左右,陆佳晶陆佳玉也长高了,打扮得十分喜庆的等在门口,见到梅影高兴的叫着“哥哥。”梅影一手牵一个,很满意两个妹妹的气质,看来半年前送她们俩到宜宾女校读书是个不错的选择。
寒暄两句,吉时已到,梅影按照规矩开始祭祖上香、祈求祖先保佑平安,然后到院子里点燃一串鞭炮,吃年夜饭了。
这是梅影见到的陆府里最热闹愉快的时候。不一会儿,丰盛的年菜摆满好几个桌子,梅影让所有不回自己家的仆人女佣都来团聚。仆妇们围坐下方几个桌旁,共吃团圆饭,充满对梅影的感激。
全府上下一起享受满桌的佳肴盛馔,享受那份快乐的气氛,桌上有大菜、冷盆、热炒、点心,自然少不了两样东西,一是火锅.一是鱼。火锅沸煮,热气腾腾,温馨撩人,说明红红火火;\"鱼\"和\"余\"谐音,是象征\"吉庆有余\",也喻示\"年年有余\"。还有萝卜俗称菜头,祝愿有好彩头;炸虾、爆鱼等煎炸食物,预祝家运兴旺如\"烈火烹油\"。最后上的是一道甜食,祝福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此情此景,梅影对这个大家庭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罢罢罢,这样混下去,真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满厅人端着酒敬来敬去,梅影本来不会喝酒的,也不觉间喝了个大醉。
从初二开始,亲戚朋友之间互相走动,互请吃饭,梅影也到处应酬,联络感情。街上格外热闹,因为今年码头上生意好,所以特地大请戏班、杂技团,搞得镇上红红火火。
“陆爷快看,”刘子谦指着伴月楼下:“那不就是张万年老板的女儿张金莲吗?她八成是来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