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佣兵团,就是一把刀。
这是埃兰诺斯大陆上所有人的认知。
冒险者公会是出租刀的人,委托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到冒险者公会里找到一把价格适中的刀,然后让那把刀去做他们该做的事,然后在事成之后,付与报酬。
自从冒险者公会创立六百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而冒险者公会下属的佣兵团,拥有了一把名刀的实力和后台,自然也是不会有人来报复的——甚至有被杀人的亲属直接雇佣原佣兵团杀了他们的上一个委托人。而他们也欣然接受。这也是为什么佣兵团的风评极差的缘故了。但是没关系,信用度就可以了。
佣兵团,不会被寻仇。
这个认知几乎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可是,如果当这一把刀已经不再是刀,而是成了拿刀的人呢?那又如何?!
天堂佣兵团作为一个老牌佣兵团当然要遵守游戏规则,不会主动成为那个拿刀的人。可是,有些人却可以让所有的人都认为,天堂佣兵团就是那个拿刀的人!
怜悯地看了那个瞬间明白过来,面如死灰的博伊德团长,我摇头,望向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的卡兰,“你们被误导了,你们真正的任务目标,是后面的那个商队。可是你们现在杀了教廷这么多的人,他们又怎么肯罢休?听说老教皇快死了,可新教皇的人选似乎还有争议……啧,你们可真是时运不济啊!”
“时运不济?”突然冷笑了一声,卡兰的左手指间上一股冰蓝色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那也得看这个圣女有没有让我时运不济的本事了!”
话刚落音,卡兰的身影便突兀地消失不见,匿入夜色之中。
我向商队的后方看了看,想来卡兰是绕去这些光明教廷的人的身后侦查情况去了。
毕竟就算是想毁尸灭迹,也是需要外界条件的。
而此时,战斗终于开始白热化了。
最初,和这些教廷人员交手的时候,博伊德团长虽然有些诧异这些人竟然是光明教廷的人,但是也只是诧异罢了,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打劫过光明教廷的人。可是当光明教廷的圣女一出来,博伊德团长再想到前段时间听到的传闻,便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光明圣女对于光明教廷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光明圣女不摆出身份,那么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但是既然她这样高调出现,把自己弄得像黑夜里的太阳似地,对于小型佣兵团来可能还有震撼力,但是对于天堂佣兵团来说,只剩下了一条路。
不死不休。
站在马车上,一身白衣的光明圣女在黑夜中如同太阳般耀眼。
美丽的眼睛缓缓扫视着这个混乱的战场,圣女微微抬着下巴,秀眉紧皱,开口说着,声音犹如天籁般悦耳动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冒犯主的仆人?!”
看着这个圣女,一票男人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有些缓不过神来。
光明圣女一直被称为能直接同光明之神沟通,被称作光明之神的宠儿是不无道理的。
在性别为男的神中,没几个不是色胚的。而光明之神就是个中翘楚。每一次选圣女的时候,对光明之神来说也就是选美人的时候。元素亲和力在其次,脸蛋身材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也不排除有自身能力也是极佳的圣女。可是这一届的圣女,很明显,她唯一称职的,就是作为花瓶的职责。
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中,有这样一位眼神高贵不可侵犯,但是身材和脸蛋却在无时无刻都好像勾引别人犯罪的美女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天堂佣兵团众团员一致表示:我擦,团长你太不男人了!
听到光明圣女的质询,博伊德团长眼神一厉,握着大刀的双手一紧,突然上前一步,长刀上撩,一道璀璨的刀芒从刃尖飞出,带着凄厉的风声,飞向了圣女。
可是这还不算完!
只见博伊德团长双腿蹬地,高高跃起,紧跟在刀芒之后,沉声吐气,笨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好像活过来似地,灵巧地将那些反应过来前来救援的骑士们的刀芒挡开,刀锋直指圣女的心脏。
呆呆的望着这凶狠的来袭,圣女吓得花容失色,怔在了原地,竟是连躲避都忘记了。
此时那金色的刀芒已是近在眼前。没有丝毫实战经验的圣女显然是无法自救了,而那些骑士要么是被佣兵团的人纠缠着,要么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这位漂亮的圣女就要在博伊德团长的手下香消玉殒了,而就在此时,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主的代言人,也是尔等可以冒犯的?!”
无声无息地,两支金色的箭矢从树林中飞了出来,只是眨眼间,一支箭矢便击碎了博伊德的刀芒,另一支来到博伊德眼前,直指眉心。
博伊德眼神一凝,生生在空中止住身形,大刀向上一抬。
“锵!”
一声脆响,被大刀挡住的箭矢余势不减,把博伊德连人带刀,直接轰进了人群中。
能够这样轻易将已是八阶剑士的博伊德打落,又是光属性的弓箭手,在光明教廷,不,在埃兰诺斯大陆中,只有一个人。
“果然不愧是艾尔薇拉,”佣兵团的人慢慢拢到博伊德身旁,和同样开始收拢队形的光明骑士们对持着。博伊德用刀撑地,伸手挡开克里斯想要扶他的手,站了起来,眼睛一瞬都不敢离开走来的女人,冷笑道:“不过就是不知道,唯一一个九阶的魔弓手,被称作‘光明之荣耀’的艾尔薇拉公然无视大陆守则,插手非九阶的战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树林中缓缓走出,美貌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光明圣女的女人远远站立,面如寒霜,冷声道:“你这是在质问我?!好大的胆子!”
博伊德嗤笑,“质问?你敢做,还怕别人来问?!啧啧,敢做不敢担吗?!女人果然都不守信誉!”
“放肆!”艾尔薇拉柳眉倒竖,抬手又是一箭。这一箭含怒而发,不像刚刚只是为了逼博伊德撤刀的那一箭,而是挟着雷霆之音,呼啸而来。
按理来说,这一箭本不是八阶的博伊德能够挡得住的,可是只见博伊德一声大喝,抬刀下劈,那闪耀着金色斗气的大刀竟生生将这一箭在空中击得粉碎!
原本已经搭上了另外三支箭的艾尔薇拉看见这一刀,已经拉开弓的手顿住了,眼神一冷,周身温度再次跌了好几度,“博伊德·克拉克斯通是你什么人?!”
博伊德皱眉,“我就是。”
“胡说!”抬箭指着博伊德,艾尔薇拉厉声道,“你怎么可能是他?说!这破天刀决还有破天斗气,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博伊德眼睛里腾腾窜起了怒气,梗着脖子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想说,你是从哪儿知道我家传斗气的名字的!”
“……家传……斗气?”艾尔薇拉怔住了,声音竟然有几分不易察觉颤抖,“这是家传斗气?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好不容易才从刚刚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称职的花瓶美女瞪圆了眼睛,不满地说道:“艾尔薇拉,还跟这个人纠缠什么?!直接杀了……”
“闭嘴!”出乎意料的,艾尔薇拉突然转头,竟然毫不留情地斥责着圣女,怒声道,“薇卡娜,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众人看着这个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女人,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最不敢相信的人,明显是这个被称作薇卡娜的圣女。用手指着艾尔薇拉,花瓶美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竟然……你竟然敢……”
懒得再搭理薇卡娜,艾尔薇拉直接用一记满是杀意的眼神让圣女彻底闭上了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博伊德,迟疑地说,“你,你是不是叫……”
顿了顿,艾尔薇拉慢慢地说着,好像每说出一个字,都会花去全身的力气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难道这就是你想问的吗?光明圣女阁下……”突兀的,在艾尔薇拉话语还未落音时,一个分不出性别的声音猛地接口,在树林中回荡,“哦,不对,是上一届的光明圣女,艾尔薇拉。大陆唯一一个九阶魔弓手,光明的荣耀。”
从一旁的树枝上跃下,一个一身黑衣,黑色罩帽盖住了面容的人,在众人骇然的眼神中缓缓走出。
黑衣人拂了拂袖子,声音虽然忽近忽远,朦胧的让人分不清男女,可宽大的黑衣之下,那掩不住的妙曼身姿,却昭示了她的性别。
冷笑了几声,黑衣人讥讽地说道,“艾尔薇拉,你想问这个小孩子的,难道就只有这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吗?”
盯着走出来的黑衣人,艾尔薇拉脸色肃然,眼神好像是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的愤恨,又好像是无奈怜悯,“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吗?艾德娜?至今还不退位的黑暗圣女?”
不知道何时站在我身边的卡兰看着战场,同战场上众人一样,用由“茫然+摸不着头脑+云山雾罩+这大爷的怎么回事啊”等等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情感,向我打着手势。
【迦尹娜,这里怎么回事?】
仗着自个儿说话别人都听不见,我竖起食指摇了摇,笑眯眯地说,“这可是一场好戏!不过该到的人还没有到完。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说起来,你刚刚到后面杀了多少人?”
【一百多吧,不太记得了。】卡兰听了,漫不经心地打着手势,【就是距离太远了,来回费了些时间。人都是些小杂碎,亏我还以为那个人找来的是硬点子,白高兴了一场。】
想了想,我摇了摇头,说道:“以后你还是少杀点人吧。”
看了看我,卡兰笑着,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好。】
看着卡兰,我微微偏头,“哦?你不问我为什么?”
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只要是迦尹娜说的,我都会做到。】
顿了顿,我抿嘴笑道:“真的?”
卡兰点头。
“你,可别忘了这句话。”望向远处,我笑容不改。
“看,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