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如果当初有人能在我死的时候拉我一把,或者干脆是我并没有死那么早,那么结局会不会不同。
现在想来,我果然还是早早死了的好。
身后的人依然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殷天睿,你应该知道的,巫家人说的话从来都不会食言……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坐在驶向唐朝南疆的马车上,我透过珠帘,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景色,渐渐出神。
如果说,巫家是在唐朝北疆将要靠近北奴的地方,那么神水教就完全设在了唐朝南疆南蛮的部落中了。
是的,神水教。
那个教服为黑底红纹,行事诡秘的教派,也是殷天睿最棘手的仇家之一,更是杀了我的那个教派。
虽然在那个混乱的时候,只不过是误杀罢了,可是终究断了我最后一口气的,还是神水教的人。
细细想来也觉得奇怪,世事竟然巧合到了如此地步,就像是特意安排的结局,精巧之中透着嘲弄。
不过命运之中没有偶然,而我身在局中,更是无法明了。
既然如此,那么也不必再想了。
笑了笑,我刚想收回目光,眼前却突然闪过一幕意外的画面,我不禁皱起了眉。
“停。”
马车停在了林道,那个我雇来的老人看着我撩开车帘跳下马车,不禁看了看四周,愕然道:“姑娘,这里可不安全呐!”
我温和地笑了笑,“没事的,我进林子里有点儿事……老人家你先出林吧,我马上就来。”
老人家哭笑不得,“姑娘,老头我是说你不安全呐!”
怔了怔,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悲哀,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终,我也只是轻轻笑了起来,摇摇头,转头朝林中走去,“老人家……我很快会出来的。”
或许树林真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又或许巫家人当真是同树林有缘。
总之,在我进入树林深处,回头已经无法看到官道的时候,那些原本隐约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叶衍,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说吗?!”
远远的,我看到一个紫衣人握着滴血的长剑,远远地指着叶衍,皱起眉,好像是暴躁,又好像是无奈。
咦?这个表情?是不是有点问题?
没有出声,我站在一片树丛之后,静静地看着。
擦掉唇边的血渍,叶衍,也就是那个在客栈中看到的,跟在傅枉生身后的那个莽撞少年抬起下巴,用同样不输于紫衣人的张狂笑容回应道,“怎么?!不爽?!不爽你来咬我啊!”
紫衣人脸色一黑,握着剑地手都开始抖起来了,“叶衍,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啧!”叶衍竖起食指,对着紫衣人摇了摇,“杀我?!杀了我就能证明你不是孬种?!小爷我好歹还是靠着功绩才爬到这个位置,我家老头子可是一点力都没有出,可是你呢?如果不是你家那个老鬼,别说是现在的地位,你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次来,竟然会有意外收获。
想来这个叶衍的父亲,在神水教中地位不低了。
紫衣人气得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平静下来,“叶衍,不用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两家斗了这么多年,虽然是多年积怨,但是真有难的时候,我们两家也不是没有相互扶持过。那个珠子当真对我们家很重要,你们叶家既然没用,为什么又要抢我们郝家的东西呢?”
紫衣人这样低姿态的软话,显然是出乎叶衍的意料,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可是……可是那东西真不在我身上啊!”
紫衣人脸色更难看了,“谁不知道倾天书两年前就被你们叶家神水坛拿到了手,现在说这些话又是来骗谁?!”
叶衍脸色也不好看了,口气生硬起来,“我没有跟你禀告的必要!更没有同你撒谎的必要!我说了那个东西不在我身上,它就是不在我身上!”
“你!”紫衣人气得一顿,长剑一扬就想刺下去。
对于现在手无寸铁的叶衍来说,这一剑刺下去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当然是不会让他刺下去的。
先不说这个叶衍对我这次神水坛一行有多大的帮助,光是看着叶衍那张第一眼就让我感觉似曾相识,很是亲切的脸,也够让我出手相救了。
折下一根树枝,我随手掷出,刚好打在了紫衣人的麻穴上。
出乎意料的,紫衣人只是身体僵了僵,竟没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昏迷过去,而是转身,长剑指向我的藏身之处,凌厉地扑了过来,“谁在那儿!”
意外挑眉,因为力量丧失而无法唤出霜影剑的我只能再次折下一根树枝,迎了上去,轻轻地敲在了紫衣人长剑的剑脊上。
虽然对我来说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但是对于紫衣人来说,却像是千斤巨重,让他的长剑脱手而出。
捂着右手,紫衣人急退,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我,“不知阁下是谁?!为何要插手我们南疆之事?!”
看着紫衣人,我偏了偏头,清声道,“我对你们南疆的家务事没有兴趣。”
“那你……”
“可是我对那个男人有点兴趣。”手朝着叶衍一指,我好笑地看着两人目瞪口呆,如遭雷劈的模样。
果然戏弄别人,才是排解烦忧的不二法门!
看着这两人,我一直郁郁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
“怎么?”叶衍被惊得回不过神来,我也懒得管他,而是转向紫衣人,戏谑道,“有意见吗?要不我不要他了,你跟我走,怎么样?!”
猛地扑上前,叶衍一把抓住紫衣人的衣角,神情恳切地说,“杨兄弟,那个珠子,那个倾天书当真在我身上,只要你同她一去,我立马就给你送到杨家神木坛!”
一把拂开叶衍的手,紫衣人黑着脸,冷声道,“倾天书一事,我会回坛同我父亲禀告的。想来那个倾天书不在神水坛,我会同父亲再求其他方法的……打扰已久,就此告辞!”
话没落音,紫衣人就急急转身,把一脸哀怨的叶衍抛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连掉在地上的剑都没有捡起。
叶衍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转过身,期期艾艾地看着我,“那……那个……这位……”
“巫妍。”我看着叶衍,忍住笑,好心地说。
“这位巫大姑娘……”
叶衍话说到一半,就被我皱眉打断,“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叫我巫妍就好了。”
叶衍哭丧着脸,“这位……这位姑娘,我们……那个,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啊……”
听着这话,我很是愣了愣。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挑眉道,“你还真以为我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叶衍也愣了。
“果真是莽撞的傻子一个。”我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以为你在客栈的时候已经够傻了,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傻到我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地步……”
“啊!你就是客栈那个……呃……”叶衍讷讷地挠着头,“不过……原来你是说笑的啊……”
我斜睥他一眼,“当然!我已经……”顿了顿,笑容渐渐敛了起来,“有了心上人了……”
叶衍瞧着我神色有些不对,又开始挠起头来,偷眼看我。
再次扬起一个笑容,我向官道的方向走去,“好了,我们先出去吧。你的伤也要包扎一下,不然我估计你撑不过明天!说起来,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叶衍垮下脸,“诶……往事不堪回首啊……”顿了顿,“不过,你怎么会救我?”
“怎么?”瞥了叶衍一眼,“有问题?”
叶衍小声嘀咕,“没问题,只不过你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拔刀相助的好心人,所以有大问题……”
“不用嘀咕了,我都听见了。”我好笑的摇头,“为什么救你?或许……”
走上官道,我看着叶衍越发眼熟,但是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脸,沉吟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你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然后就救你了。”
的确,倘若叶衍对我没有用处,就冲着他那张脸,我也会救下他。
叶衍愣了愣,转头仔细看我,“唔……你……奇怪,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你……”
“等等!”叶衍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睛闪过一丝古怪和恍然,“你……你是说……你姓巫?”
我皱眉,“是啊。”
“北疆那个驭兽一族?”叶衍声音缓和下来,竟然隐隐有一丝惆怅。
我讶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叶衍,“没想到,你们竟然会知道巫家……唐朝可都是把巫家的存在只当做是传说呢!”
偏了偏头,叶衍好像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很是怀念的笑容,“我知道巫家……那是因为……我去过……”
去过巫家的人?!
我愕然。
这些年来,除了误闯的殷天睿,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进过巫家?
为什么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狐疑地看着叶衍,“你……到底是谁?!”
突然,叶衍狡黠地笑了笑,这个最多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眼中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得意洋洋地说:
“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