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走错房间了,”
女子讪讪地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就是路、路过。我在三楼住院,刚刚下错电梯了。”
“三楼是男科楼层。”
楚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杏眼弯眉,种着时下正流行的仙子睫毛,画着猫一样的眼线,只是明艳的妆面也挡不住她眼下的乌青,骨相年轻,皮态却已显老势,眼里蒙着一层连续熬夜才会有的浑浊。
“我记错了,是四楼。”
“你和沈立是什么关系?”
楚限懒得和她胡搅蛮缠,虽然她刻意化着浓妆,但楚限一眼就认出了她眼角的那颗红痣,和之前和沈立一起出现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的一模一样。
不仅是在沈立身边,楚限总觉得他还在别处也见过谁,眼尾也有这么一颗红痣。
“我……我不认识他,”
女孩矢口否认,“这位先生,你要不然先放开我?我只是走错病房往里头看了一眼,要是你真的觉得我是小偷大可以报警或者去查监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知道楚灵泽得的是什么病吗?”
楚限并未理会她的解释,女孩闻声一顿,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地问道,
“什么病?”
“延髓血瘤,”
楚限静静地看着她,“手术加上后续的治疗和药物至少要八十万,你觉得沈立付得起吗。”
“什、什么……血瘤……还在延髓……?怎么可能……”
女孩睁大了眼睛,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在骗我吧?沈立、沈立说只是个小手术,说他只是椎动脉不畅啊。”
“小手术,”
楚限气得冷笑,“那是一条人命,你和沈立谁有本事担得起?”
“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时已经晚了,女孩缓缓靠着墙壁蹲下了身,抱着双膝苦笑道,
“我没办法啊,我在外面欠了钱,是沈立帮我还上的,他手里还有我的裸照,我如果不听他的话,日子还能怎么过……?他答应过我,只要把孩子要回来,就和我结婚,和我好好过日子。”
“你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还想再养一个孩子?”
“可是沈立他、他是有钱的,他说他可以养我和孩子,而且我听说这孩子特别聪明乖巧,应该也、也不难养……”
女孩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愧于言齿。
“好笑,沈立自己还欠我二十万,你以为带着孩子嫁给他能有什么好日过?你当初扔掉楚灵泽还不够,现在还想亲手害死他才行吗。”
“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那么严重的病,你……你就是他的养父对不对?你、你会给他出医药费、给他做手术、你会救他的对不对?”
女孩紧紧抓住楚限的裤脚,
“我没有想害死他,我也一直在后悔……可是我真的没有条件养他、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丢掉了他……如果你可以救他的话,我、我可以不要……”
带着哭腔的乞求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女孩害怕是沈立发现她悄悄来医院看孩子,颤抖着掏出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才舒了口气,拿袖子胡乱擦干净眼泪接通了电话。
楚限无意间扫了眼她的屏幕,来电提醒的号码有些眼熟。
“你好,请问是苏璇小姐吗?”
“是、是我,”
女孩吞吞吐吐道,“请问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图华律所的律师助理,想就你亲生儿子的事情和你聊一聊,好为开庭做准备,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刘聪冒用沈立找的那个律所的名头,想把苏璇骗出来,苏璇毫无怀疑,以为他也是沈立找来帮忙打官司的律师,连忙捂住收音筒无助地看向楚限,楚限示意她打开公放,只听刘聪还在那头循循善诱道,
“苏小姐,你别担心,我就是多和你了解一下情况,因为被告方请的那位刘律师是我们业界楚翘,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刘聪,是我。”
楚限淡淡地打断他,正沉浸于将自己渲染得无所不能的刘聪闻声一愣,尴尬地咳了一声,
“楚、楚总……您、您怎么和苏小姐在一起呢?”
“你来的正好,医院门口有一个便利店,十分钟后那里见面谈,你记得把沈立的银行流水带上,让这位苏小姐好好了解一下他真实的财务状况。”
“没问题没问题。”
刘聪应声连连点头,楚限挂掉电话后将手机还给了苏璇,
“你想清楚了,是要抚养权,还是要你的孩子活命?”
“只要他好好的就行……我、我早就怀疑过沈立在骗我,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不把孩子的命当回事……您、您是个好人吧,您会救孩子的吧?”
“沈立帮你还了多少钱?”
“七、七万八。”
“债务还有裸照的问题我都能帮你解决,但你得来做我们的证人。”
“我知道了,”
苏璇吸了吸哭红的鼻子,“那我能看一眼孩子吗?就看一眼……”
“不行。”
楚限无视苏璇可怜兮兮的一双泪眼冷冷拒绝道,“等官司顺利打完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在此之前你要记清楚,我既然能帮你解决那些问题,也就能反过来拿捏你。”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不会背叛你的,”
苏璇点头如捣蒜,“那我、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跟我来。”
楚限给沈意驰发了条微信打了个招呼后带着苏璇暂且离开了医院,十分钟后,他们如约出现在楼下便利店里,刘聪已经率先赶到占好了一张桌子。
“楚总!”
刘聪一打眼就看见楚限,忙放下手里正在扒拉盒饭的筷子,“在这儿呢,我给你们买了咖啡和茶,呃……情况特殊,要不楚总你喝点儿热水?”
刘聪说着就要用泡面盒子去给楚限接水,被楚限制止,
“正事要紧,沈立看她看得紧,你抓紧时间。”
“好的好的,”
刘聪点点头,给苏璇递了罐热好的红豆粥后便开门见山道,
“苏小姐,沈立是个什么东西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把楚灵泽的抚养权让给你们无异于推楚灵泽去送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现在该如何选择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这些道理我……我都知道,”
苏璇咬唇道,刘聪一上来就给她看了两份东西,一份证明沈立负债累累,一份证明楚灵泽的病情危急,看到这两样东西后她对沈立彻底失望透顶,
“刘律师您直说吧,我该怎么做?”
“在设计对策之前我需要了解真实的情况,苏小姐,麻烦你把当年如何怀孕、如何生产、为何要抛弃楚灵泽,以及为何现在突然想要回抚养权都一五一十地说明白,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助你和楚灵泽。”
“六年前……我和沈立在谈恋爱,他、他不爱做安全措施,反正就是、有一次就怀上了,然后他就要我打胎,”
苏璇双手紧紧攥着红豆汤的易拉罐,垂眸低声回忆着,她年纪不大,不这样浓妆艳抹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个大学生,
“我不敢让我爸妈知道,他们会打断我的腿的……但我自己又没有钱去打,只能指望沈立,他一开始和我保证会对我负责,那时候我们俩都是学生,我还没到十八岁,凑半天也没凑够钱,拖着拖着就过了能做人流的时间,医生说这胎打不掉了,我、我不敢冒险,只能生了下来。”
“沈立知道你生过一个孩子吗?”
楚限问得剥骨剜心,苏璇只能撇着嘴摇头,她不怪别人冷眼看她,连她自己现在都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他不知道……他坚持要我打下,可六个月的胎做不成人流,他又不愿意花钱给我做引产,连医生都建议我别勉强打,可他、他自己买了打胎药逼我喝、逼我堕胎,我害怕,所以我就逃了……然后就悄悄生下了孩子,我不敢让他知道,他放过狠话,我怕他掐死我和孩子、从那之后我们就算分道扬镳了。”
“他当时都要掐死你了,现在又说要养你你也敢相信?”
刘聪没忍住插了句嘴,苏璇哽住了喉咙,小声道,
“他、他一上来就帮我还了钱,我以为他改邪归正了、而且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欠的是高利贷……”
“继续讲。”
楚限没工夫替她爸妈教育她,苏璇其实有点怕他,这个小哥长得倒是好看,只是眼神太过凌厉,让苏璇有种被教导主任训话的感觉。
“我、我本来没想要丢掉他的,但、但出生体检的结果不好,医生说他可能先天有病,连哭都不哭的,我连给他做检查的钱都没有,更害怕万一真查出来什么病怎么办……”
那时候苏璇自己都还没成年,纠结许久后只能选择遗弃楚灵泽落荒而逃,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都是好人,她那时想肯定会有人管那小家伙的。
“我、我本来已经决定这辈子就当没有生过他、但是上个星期沈立突然找到了我,你们也知道,我有把柄在他手里,而且他说我只需要出席法庭就好,我就、就答应了他。多余的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行,我差不多了解了,”
刘聪一直在一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你就和平时一样,沈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记得接我的电话就行。顺便问一句,你对他没什么真感情吧?光是和未成年发生关系这点就够他受的了。”
“没感情的。”
苏璇点了点头,她原本也只是为了能安定下来,和谁结婚她都无所谓,她的人生早就烂透了,现在如果能救楚灵泽,倒也算是在赎罪。
“那好,稍等我整理一下,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楚总您……您要不先回医院?”
“辛苦你了,把人安全送到,别让沈立发现。”
楚限正要起身,苏璇却突然叫住了他,
“那个、楚……楚总,我听刘律师一直喊您楚总,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
“我叫楚限。”
楚限淡淡道,只见苏璇闻声略略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低呼了一声,
“我、我果然没记错……你是楚奕的哥哥,小时候楚奕邀请我去家里玩,我见过你一面……”
苏璇越说越激动,忽然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楚限面前,
“我欠你太多了……如果不是我非要带楚奕去玩健身器,她就也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