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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蓝翎
作者:周七
文案
美人箭,
英雄冢,
西风残照旧城郭,
泪断红尘千万行。
月黯花寂寂,
夜尽相思红。
那一日,一支蓝翎羽箭刺入他的胸膛。
那一日,她与他在血色的雨水中相遇。
那一日,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蓝翎。
她发誓自己就是那支刺向他胸膛的蓝翎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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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蓝翎 ┃ 配角: ┃ 其它:
☆、1 初遇
1 初遇
多年后的她有时仍然觉得迷惑,一个人的信念到底能够支撑他活多久?
聂远征胸口的羽箭已经彻底没入血肉,他的手挥舞着,指挥余下的人朝正确的方向逃离险境。混乱中的人群似乎只会嘶叫与慌不择路。“这里!这里!”他大声呼喊着,从泥水中抱起一个哇哇大哭的男婴塞回他母亲的怀里。
“将军!”几个亲兵拨开人群自后面冲上来。
“来得正好!”聂远征向树下一指,“你,还有你,推辆车来把这些老人和孩子送进城去!”被点名的两个兵盯着将军胸口的血箭愣了一下,“发什么呆!快!”聂远征怒声呵斥。
其余的人也在转瞬间被他分遣得一个不剩,大雨滂沱,他脚下的泥土和着血液在雨水中混成鲜红的泥浆,她就在这时扑倒在地,装作不胜痛楚的呻吟。
“起来。”浑厚有力的,正是他的声音,“如果不想死的话。”
她抬起沾满血污的脸。他的手终于压到伤口处止痛,另一手扶着树干。他昂一昂头,“后面就是围剿起义军的永王军,不想死的话就赶快逃到城里去!”
她迟疑了一下,带有机括的匕首就藏在腰带下面,也许现在,就是现在突然跳起身,然后一刀结果了这个人?或者,用刀抵着他的喉咙,逼他们放了父王和王兄?又或者……不,她还不能确定能够制服他,虽然他重伤在身,但是她却手无缚鸡之力,万一,万一不能一击成功,那么结果将是功亏一篑!
“我……”她故意把呼吸弄得粗重,“我痛……起……起不来了……”为了装得更像一点,她努力向上支撑身体,然后似乎脚下被什么绊住,又重重摔进混合着雨水与血水的污泥里。
“见鬼!”他喃喃咒骂一句,吃力的俯下身,鲜血顺着箭柄流淌,滴落到她脸上,“你受伤了。”他看了看她的脚说,“起来。”他把压住伤口的手伸给她,摊开来已是一掌鲜血,“到那边树底下去,你挡着路了。”
在碰到他火热的手掌时,她被烫着似的浑身一哆嗦。“怎么了?”他皱着眉问,干脆一手把她揽腰自地上抱起,他一定是以为她痛得起不来了。他把她挟在肋下走了几步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才又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又停下。她转过脸向上望,他原本被烈日晒得黝黑的面颊此刻变成铁青色,青里带白,十分吓人,厚实而线条倔强的双唇也是一片惨白。他闭目强忍了一阵,睁开眼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吃了一惊,赶忙低下头。
“别担心。”也许是因为剧痛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很温柔似的,“别担心。”他只是重复了这三个字。
她不知道在那对视的瞬间他从自己眼中看到什么,就正如她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一样。她听到惊呼声,然后几个士兵奔跑过来,那个方才还屹立如山的男人晃了一晃就闷声栽倒在地。他的士兵们只知道一拥而上、呼号嘶叫,没人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都散开!”她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你们的将军会被你们摇死的!谁有锋利的刀,还有酒!别挤过来!都给我散开!我是大夫!”面对不断冲过来的人群,她不得不重复一遍这句谎话,“我是大夫!都给我散开!”
她虽然不是大夫,但却懂急救外伤的基本方法。那是母妃教的。母妃还教会她栽花和刺绣,但是现在,母妃和父王还有王兄一起被这群叛军关在不知名的牢房里等待处决,而她却在为他们的头领治伤。
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2 城头
2 城头
城头,残月,大风。
她独自坐在浓黑的深夜里看远方比夜更深沉的寒林山。隐约的人声从风里传来,还有星星点点的篝火,如果有苍鹰一样的视力,她应该看得见。那是永王的两万大军,也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是他们在固若金汤的寒林城面前还是退缩了。
黄昏时分,援军的统领下令撤兵。大军退到离城八十里的杯涡谷驻扎。这支号称永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在攻城时死伤无数,若不是叛军为了掩护城外十里乡的百姓撤离,他们可能会损失得更加惨重。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好过父王的兵。她想。那些兵……唉,那些兵。贡王手下的那些兵在不到十二个时辰就把寒林城丢了。她的父王被擒,王府变成叛军的指挥所。这些张牙舞爪、膀宽腰圆的匹夫用最暴力的方法抢夺了本属于她与她的王族的地方,他们毫不客气的扯掉贡王的旗帜,挂上苍鹰的图案,他们说贡王治下,百姓民不聊生,他们要替天行道另立新主,将寒林城及其治下的十个大小城池变成人民安居乐业的真正家园。
我能做什么?
当这些消息传到永王属地的时候,她来不及哭泣,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她——一个在一夜间失去了家和所有至亲的孤女——还能做些什么。
父王并没有被叛军立刻处死,这是唯一一个让人欣慰的消息。姨母陪着她一起来到大殿求永王派兵援救。姨母与母亲都有倾倒世人的绝代姿貌,一个成为贡王的正妃,一个入主永王后廷。然而美人迟暮,色衰恩绝。姨母没有母亲的好运,能够遇到父王这样的深情君主,她的夫君是个酒色之徒,不过大婚三年,姨母便被弃如敝履,接下来长长的日月,孤灯残月,冷落流年。每年重阳佳节,母妃必亲来永乐城探望姨母,今年因病不能出行,嘱咐了她代行问候,却不想因此救了她一条性命。
永王妃——她的姨母匍匐在大殿上用她低弱阴柔的声线央告着姐夫贡王的苦难,乞求永王的垂怜。她在姨母身旁跪倒,抬眼看着台阶另一端高高在上面容阴沉的男人,心中冷笑。
他会听么?他会帮助她么?
不会。
她几乎能够肯定。一个失宠王妃所说的话也许还不及一个得宠的侧室。她行完应尽的礼数,不愿多说一个恳求的字,站起,准备离开。
谁知,永王却答应了姨母的请求!
他答应派遣一万最精锐的部队前去攻打寒林城营救父王。姨母欣喜万分,她用颤抖的话语表达内心的激动与感谢,她以为这是永王重新看重她的表示。然而,永王不屑的眼神没肯在她仍然光滑洁白的脸颊上多停留一刻。这个男人色迷迷的眼睛只是盯着姨母身边的她,咽了口唾沫,悻悻离去。
很快,她知道了永王派兵救援的真正用心。他与其他四个诸侯国一样,对贡国觊觎已久,却没有发兵的正当理由。这一次的*,在他看来是绝佳机会,他派兵救援是假,想以平乱为名乘机抢夺父王的领地才是真正的目的。因此,一万大军长驱直入,毫不顾忌父王和母妃的死活,他们甚至用残酷的暴行刺激敌人,意图利用激愤群情借刀杀人,好让寒林城的叛军首领快下决心处死王族。然后,永王就会上表天子诉求贡国的*,索取代理国王的权力,继而亲率大军消灭叛党,兼并贡国所有土地城池。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在夜风中无声言道。
只要父王不死,你的大军就只能勤王灭匪,而我,一定会救下父王!
“喂,大夫。”
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
“叫你呢,姑娘,你怎么跑到这里躲起来,害我好找。”
火把炽热的光刺痛她的眼睛,这个粗鲁的兵咋咋呼呼又是一顿埋怨,突然闭了嘴。
“呀,你怎么哭了,我说怎么不见人影,原来躲在这没人的地方儿抹眼泪来了。”
“谁哭了!”她发过誓,在救下父王和母妃王兄之前绝不再像没用的小女孩一样只会流眼泪。
“还说没哭,瞧瞧,眼睛都肿了。到底谁欺负了你?告诉我……和我们将军,我要叫他好看!”
他一面说一面递过来一条灰不溜秋的手绢,看来是很久没有洗过,脏兮兮的似乎挤得出泥水来。
“嘿嘿,别嫌脏嘛,赶明儿不打仗了才有功夫洗巴洗巴,这会儿人仰马翻的,您就将就着用吧。”
瞧他一脸憨憨的模样,搔搔头怪不好意思的笑容,她忽然觉得这当兵的也不是那么讨人厌恶了。他的脏手绢自然是不会接的,她扶着城墙跳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们将军醒了?”
“可不是!”那兵嗓门儿老大的,说什么都像是在跟人吵架,“我们军师说了,多亏姑娘……啊,不,大夫您急救及时,才能捡回将军一条命,所以要好好谢谢您了。四下里都找遍了不见人影,总算叫我给碰上了。”
这么说,真的是因为她的施救聂远征才能活下来?她暗暗长叹一声,心中真不知该是个什么滋味。
那兵继续絮絮叨叨:“姑娘大夫,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别放在心上,只管请跟我回去见我们将军,谁欺负了你,只管跟我们将军说,保准……嗨,姑娘大夫,您这是上哪儿去?”
她回过头,“带路,或者闭嘴。”
“好好好好好……”那兵一叠声不知说了多少个好字,“我带路带路,不碎嘴了还不成么?”一面说一面做了个请的姿势,举着火把在前引路,嘴里却仍嘟嘟囔囔,“可惜这么标志的一张脸蛋,原来是个冷口冷心的冰山美人……”
可恶的叛党!
她咬牙暗骂,方才对他们产生的仅有的一点好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
☆、3 蓝翎
3 蓝翎
大厅内一卧三坐一共四个人,另有执杖的兵士在门外站岗。门内灯火通明,亮若白昼,她一眼便看见躺在卧榻上的聂远征,他正不顾旁人劝说撑身坐起,胸口缠绕的白色绷带上早已血迹斑斑。
“将军,那位大夫请来了。”
“哦。”聂远征把正在阻止他坐起身的那个青衫儒生向外一推,“行了,云侯,这点小伤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真糟蹋了你这寒山扁鹊的好名声。”
原来他就是人称寒山扁鹊的隐士李云侯,她不禁多瞧了那年轻书生一眼,心想,那就难怪了,难怪他有起死回生之术。聂远征重伤之后失血过度,本是濒死垂危之境,但此刻看去,他面色如常,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竟似已然恢复了大半元气。这等高明医术除了李云侯,非普通医生所能做到。
她清楚的记得就在半年之前,为了治母妃的痼疾,父王曾多方征召名医,最后诸多名家众口一词都推荐隐居寒山的李云侯。为了请到这位世外高人,父王不惜预备下重金想要亲自登门求医,然而寒山之大,派出去的王府亲兵竟然一直未曾寻到这李大夫的住处。现在看来,此人原来早被叛军网罗其中。
李云侯苦笑一声,道:“远征你这人真没良心,我好心好意救活你,反倒落了个庸医的骂名。好嘛,下次让那箭头再刺深一点,就叫你绝了气才知道我妙手回天的本领。”
哪有这样咒人死的大夫?她愕然怔立,其他几个人还有聂远征却都哈哈大笑。
坐在卧榻右手的一个披甲武士笑道:“李先生只管放心好了,我们将军是金刚不坏之身,你的灵丹妙药就省着点给其他弟兄们吧。”
卧榻左手的一个峨冠广袖的中年人也笑道:“石岭说得不错,云侯老弟不要为远征这头九命猫儿浪费心机了。”
李云侯摇头依旧苦笑:“石将军和华军师说得倒轻巧,也不想想今天是怎么个险法,要不是我,对了,还有这位姑娘,”他用手指一指还站在门口的她,“你们的大将军只怕此刻正在鬼门关给阎王爷的小鬼儿报道呢!”
“谁说不是?”聂远征把头抬起,目光穿越空洞的大厅投在门口的女子身上,他的眸颜色极深,浓黑如夜,轻轻一瞥便又转向左右,“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谁去替我谢一下救命恩人。”
“我去。”石岭站起来,疾走几步来到门前,军靴的马刺踢得刷刷响亮。他向那个纤弱的身影正面站定,突然一脚前跨单膝跪倒,扬起面孔双手抱拳,粗声粗气的重重道:“石岭替我们家将军谢姑娘救命之恩!”说完另一腿亦跪倒,两手伏地,竟是在冷硬的青砖地上“咚”一声磕了个响头。
她身不由己向后退了半步。
“石岭吓着客人了。”那手持折扇的中年人忍不住笑起来,走来用扇子拍一拍石岭的后背,“起来吧。”一面说一面合起扇面,而后恭恭敬敬对她一揖到地,抬起脸来温和笑道:“华一封这里也替将军谢过姑娘。姑娘别见怪,聂将军是我三军魁首,他的性命干系着贡国千万黎民百姓未来的前途命运,你见义勇为,及时救了他回来,石副将的这个头和我的这一揖你是一定受得起的。”
“我也要来谢谢姑娘。”李云侯也走来,拱手为礼,“远征这张臭嘴虽然讨厌,不过一日没有他聒噪还真会不太习惯。多谢姑娘为我留下了个斗嘴的乐子。”
“喂!”三人身后的聂远征终于忍不住喝道,“你们不用这么夸张吧?这点小伤算什么?说得就像今天我本该一命呜呼似的。”
“你还敢说嘴!”李云侯怒气冲冲就奔到榻前,“我告诉你聂远征,今后再被人一箭穿心你就直接自己抹脖子得了,别指望我再费这么大功夫救你!”
石岭见李云侯如此说,也变得忧形于色,劝道:“将军今后再不可这样行险了,今天是运气好碰到逃难的百姓中有这位姑娘懂得急救之法,不然……”他摇了摇头,不肯说下去。
“不然就你来当这个起义军大统领。”华一封笑道,也不顾石岭脸色都变了变,“远征你还是躺好吧,看把云侯和石岭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石岭没好气的埋怨:“军师说这话是奚落我还是怎地?”看聂远征果然听华一封的话向后靠住棉垫略作卧姿,不由立刻转怨为喜,咧嘴乐道,“对对对,将军好好躺着,还是军师的话管用。”
华一封一笑,“啪”一声打开扇子来,回头来却望定了她。“我们兄弟都是粗人,说话没遮没拦叫姑娘见笑了。姑娘请坐。”
士兵端来一张凳子放在李云侯的下手,华一封的目光似寒潭深渊,微波粼粼若有所思,却始终不离她身。
素闻叛军军师是个足智多谋之人,莫非她的举止言行已经透露出了什么?
“听士兵们说,姑娘自称是行医之人?”
何谓“自称”?果然他不肯轻信她的话。
她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内心的张皇,平静答道:“不错,我是一个大夫。”
“请问姑娘是何方人氏?”
“我是寒林城人,”突然想到如果被问起家住何处那该如何回答,她又加上一句,“后来随父亲四处行医,近日因逃避战乱才又回来。”
“原来如此。”华一封微微颔首,又接着问道,“不知姑娘的父亲现在何处,你又怎会一人逃难到此?”
“我父亲十天前死于战火,我丢失了所有医典,流离失所,跟着逃难的人群东奔西走,听说寒林城的起义军仁义为民才来投奔,没想到竟被当作犯人一样在此盘问。”
说到最后几句,她的声音仍旧平淡如水。
华一封听完,面上浮现淡淡笑意,显得高深莫测,李云侯□□来笑说了一句:“姑娘好犀利的一张嘴。”
“不光有一张利嘴,还有好深的城府。”华一封冷冷哼了一声,“虽蓬头垢面不掩国色天香,华某长居寒林数十载,并未听过哪个医馆出了像姑娘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儿随父从医。而况姑娘十指纤纤,柳腰柔细,怎么看也不像四处漂泊之人,受惯了风霜日晒之苦。”
一句句诘问掷地有声,她心跳加速,手心泌出冷汗。别慌。她暗暗告诫自己,思如走马,很快想好一套说辞,却不立刻就答,抬眼去用一双沉静坦然的眸子对视华一封的双目。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避无可避,与其胆怯畏惧,不如沉着应战。
她从容道:“世上的人与事,华军师不知不晓的不知凡几?我随父行医多年,因医术高超多得城内贵人相邀,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有何出奇?母亲过世后我才随父离开伤心之地,两人相依为命,才不得不抛头露面为人诊治,华军师不晓得寒林城有我这个不知名的医女又有什么奇怪?”
李云侯拊掌大笑:“说得有理!有理!老华,你又怎么说?”坐他对面的石岭看一看华一封,又看一看她,也是一幅等看好戏的神情。
华一封点一点头,脸上又浮起高深莫测的微笑,“确实说得有理。姑娘果然不是草芥之辈。”
她心中一惊,他还是不肯相信,连她刚才那番说辞仿佛都已被他看透似的。“不是草芥之辈”?难道只这短短片刻之功,他已能猜出她的身份?
“恕华某唐突,请问姑娘……”
“好了军师,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的一颗心已提到嗓子眼,只怕要招架不住华一封的下一个提问,谁知此时聂远征挥手将他的问话半途打断。
华一封眼风向榻上轻扫,扇子点唇,状似掩口而笑。
聂远征却似全没看见,在榻上道:“军师的问题姑娘答得不错。我也问一个吧,请问姑娘芳名?”
此言一出,连李云侯与石岭两人也各都相视一眼,会意莞尔。
看她略有迟疑,华一封不弃巧舌如簧的本领,不咸不淡问道:“姑娘伶牙俐口、能言善辩,不会连名字也忘记了吧?”说着笑容可掬,各向李、石两人使个眼色,分明拿她来做消遣取笑。
“蓝翎。”她垂眼看见抛在地上的半截蓝色羽毛装饰的雕翎箭头,那是从聂远征胸膛上取下来的蓝翎羽箭,“我叫蓝翎。”
“蓝翎?”聂远征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似有疑惑似在问询,抬眼来却微然一笑,“蓝翎,好名字。”
是的,好名字。
我就是那支会刺进你心脏的蓝翎羽箭!
蓝翎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
☆、4 吻
4 吻
“你就是我们将军看上的女人?”
叫小欢的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稚气未脱,口气却学着大人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煞有介事的点一点头,“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呵呵,脏了一点,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蓝翎冷冷扭过头去,用袖子抹了抹脸,却发现身上的衣服比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孔还要脏些。
“别抹啦,将军早就吩咐我准备了洗澡水,喏,就在屏风后面,快去洗洗吧,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去。”
小欢走到门口发现蓝翎仍站在屋子中央不动,不由好笑,过去想拉她到屏风那边去,还没走近便闻到她身上那股腥臭味道,忙捂着鼻子跳开一步。
“好姐姐,”小欢撒娇似的央告道,“我刚才不是有心说你脏……不过你真的该洗澡了。天冷水很容易凉的,凉水洗澡很容易伤风的。难得将军肯带个女人回来,我可不想你冻病了……”
“出去!”
突然迸发的怒气把小欢吓了一大跳,她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瞧了蓝翎半天,吐了吐舌头。“难怪华军师他们叫姐姐冰美人,还真的有点儿凶艾。”说完眨巴眨巴眼,又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脸上露出浅浅酒窝,“那我出去啦,姐姐快洗澡吧,将军很快就会回来了呢。”
说什么仁义之师,秋毫无犯?原来也是强占良家女子的淫邪之辈!
蓝翎恨咬贝齿,右手捏紧腰间藏匿的匕首。
即便蓬头垢面,聂远征也看得出这个女子很美。但当她洗漱完毕,垂一头流瀑回眸望来时,他仍屏住了呼吸,*到一瞬炫目失神。
“过来。”那恍若仙子的美人朱唇微动,仿似春花轻吐芳蕊,他的魂魄被这荡人心魄的芬香所迷惑,如踩云端似的向前走去。
寒光乍闪,聂远征微惊后摇头一笑,左手随便挽了一挽,那把小巧精致的短刀就轻而易举落入他的掌中。
“好一出美人计。”他不无嘲弄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右掌轻推,刀锋抵住她洁白的颈项,“我聂某人竟也有中这招的时候。”语气中不胜感慨似的,倒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蓝翎不料自己计算周详的偷袭竟如此轻易失手,愣一愣后将牙一咬,突然双目合起,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冲。聂远征吃了一惊赶忙撤手,总算他反应敏捷不曾划破喉管,然而锋利刀刃仍在那弹指可破的雪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这是干什么?”
蓝翎被他死死扣住双手,从没想过男人的力气原来可以这样大。她的手和身体此刻都丝毫动弹不得,然而依旧不肯示弱,冰冷犹胜锋刃的目光射在这男人脸上。
“拿开你的脏手!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得逞?哦。
聂远征笑了。原来是误会了。
“别担心。”他温和的笑着说,“我不会欺负你的。”说着慢慢松开抓住她的手,人也向后退开足有一丈,双手高举过头,摊开掌心。
“要不是住在我这里,你肯定会被华军师盘问到明天早上。我带你过来无非是想让你洗个澡睡个好觉。”
蓝翎的一双眼晶莹如珍稀的宝石,此刻宝石中寒光闪烁,犹疑不定。
“不信?”聂远征看得懂她的意思,事实上他也有些疑惑不定——世上怎会有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眸?
蓝翎冷冷哼了一声,男人看自己的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
“是你救了我。”聂远征自失的一笑,虽有些舍不得,还是移开了一直盯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的目光,他语气诚恳说道,“聂某虽是莽夫,却还懂得礼义之道,绝不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
真的?
“真的。”
他竟能读懂她目中的话,她不由吃了一惊。
“这把刀还给你。我让小欢进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他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她这才觉得颈项间有些痛。
小欢像是做惯了收拾伤口的工作,手脚特别麻利,两三下就为蓝翎止血包扎了血口子,动作又轻又快,药膏也选得极好,蓝翎几乎不觉得有任何疼痛了。
“啊!”小欢突然在门外惊叫起来,“将军,你的伤口又裂开来了,这么多血,怎……怎么办那!”
“嘘!小声点儿,看吵醒了大伙儿睡觉。” 聂远征的语气满不在乎,“你手上就有药,重新包一下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小欢急了,“这么多血我处理不好,还是叫李大夫吧。”
“哪那么麻烦。”聂远征不耐烦,“去去去,把药丢下我自己来包。”
“将军,伤口处理不好会感染的!而且你流了这么多血,还是叫李大夫……”
“不用吧,”聂远征的语气像哄小孩儿,“乖小欢,你快去睡吧,没你事了。”
小欢哪里肯依:“将军……”
“我来吧。”
正在争执的两人同时抬头,蓝翎不知何时已站到窗外,流瀑一般的长发融入浓黑夜色,她的脸映上冷月的光,有一层淡淡光晕在身周弥漫。她的声音也同样安静如夜。
“小欢姑娘,让我给聂将军包扎吧。”
连小欢瞧着这窗外月色下的人儿亦有些痴痴得如梦似幻的感觉,听见蓝翎又重复一遍才猛地醒过来,欢声道:“好极啦,将军就是蓝姑娘救下的。蓝姑娘肯帮忙再好没有了。”
蓝翎望向聂远征。
“那……”聂远征迟疑一下终于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聂将军客气了。还请将军移步到正屋来,那里烛火亮些方便处理伤口。而且……”那溶入月华淡淡银芒的眸子中似有什么倏然流淌而过,“多谢将军好意,不过蓝翎是客,再怎么也没有占用主人正屋的道理,还是我住这间偏厅吧。”
“好了。”
蓝翎将绷带在聂远征肩头扎了个结,回头吩咐小欢,“再打一盆热水来,背上有些旧伤最好也重新抹一下药。”
“嗯。”小欢答应一声,捧着那一脸盆血水鼻子眼睛都有些发酸。
“小丫头愣在这里干嘛?”聂远征粗厚的大手掌摸摸小欢的头,“还不快去。”
“她是担心你。”身后蓝翎淡淡道。
聂远征望着消失在门外的小欢的背影,棱角分明的双唇翘起温柔的笑意,两道浓密的黑眉却突然紧紧皱起。
“是我弄痛你了?”蓝翎停下手。
“没事。”
蓝翎低垂下眼帘,不用看他面上的表情,只那紧扼得指节发白的拳头已经说明一切。
“你不应该这样逞强。”她几乎没有想,很自然的就说出口,语气还是淡漠清冷的,“受了这样重伤就该回城医治,你这样不顾性命很让别人为你担心。”
“你也担心么?”
他突然转回头。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叫她不知所措,突然才惊觉自己怎么会说了那样的话。
“你知道么?那时我看到你的眼睛……”他顿了一顿。
“你看到什么?”蓝翎明知不该,却仿佛被那深色瞳孔里的暗涌迷惑,心中潜藏的疑惑也在一瞬间被释放而升腾,她不自禁的问他,同时也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救了他。
聂远征又一次看到那种眼神,矛盾而挣扎的,清澈而迷乱的,她的眼神似一个谜语,让人不懂,又似一个漩涡,让人沉沦。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什么。”他转过脸,“但是突然之间就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然而眼前漆黑一团,什么都不知道了。”
蓝翎怔怔回味他的话,忽而淡淡哼了一声。
“这么说你会晕倒原来是我的错。”
聂远征笑了。
谁说不是?
“谁说不是?”他轻声道。站起了身,再微微偏转,手臂伸去托住她脑后柔丝般的长发,然后,他俯下脸孔,在那双娇嫩似花蕊般的红唇上浅浅一吻。
“你!”
一瞬间的迷乱过后,蓝翎惊声叫了出来,她下意识的抬手狠狠聒下,但手掌还没触到他的脸颊,她身子已被放开。她一连退了数步,脑中依旧一片空白,瞪大了亮如星子的眼睛,长长细密的睫毛蝶翼般不住颤抖,眼神中有愤怒、恐慌,更多的竟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你说过你不会碰我!”
她竟然这样相信这个男人的话。而且,就在一直把他当作敌人的情况下,还如此轻信他的承诺,即便到了现在,她仍旧觉得方才的所发生的一切不可能是真的。
“我喜欢你。”
聂远征轻柔的声音像在安抚,更像在诉说某一种天荒地老的誓言。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我都会得到你。”
他低垂着脸,黑眸深邃凝视她,那英俊面孔上指挥作战时坚硬如刀刻的线条此时都化作一片温柔的深情。
“当然,不是现在。”他的微笑带着浓浓歉意,是为方才的情不自禁,也是为把她吓坏,“你放心,我保证,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下一次了。我说过我绝不会欺负你。”
作者有话要说:
☆、5 难民
5 难民
蓝翎彻夜无眠。
走么?
回到永王军中去,去求那个一万大军的统帅钱功成,求他派人进城来救父王他们?
不。
不!
没有其他办法了。没有人能够帮她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只有利用聂远征,她才能够救出父王。
现在,只有她自己才能帮到自己,也许,她能够做到一万大军都不能做到的事情。
也许,这一切都会很轻易。
蓝翎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皓齿红唇,眉目如画。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事实远非她想得如此简单而轻易。
“蓝姑娘,我们奉了军师之命保护姑娘安全。”
蓝翎刚刚走到垂花门口,就有两个士兵将手中长枪交叉举起拦住她的去路。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蓝翎要去买点治疗外伤的草药,小欢也闹着跟去,蓝翎还想如何出门之后把她甩掉,不想此时反而是小欢帮着出头说话了。
“是小欢姑娘啊,”两个兵对小欢颇为客气,一个把她请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是军师的命令。说这位蓝姑娘来历不明,叫我们哥俩来看着。”
“哼!”小欢嘴巴一瘪,娇俏的脸颊立刻变得凶巴巴了,“你们这样对蓝姑娘,将军知道么?”
那小兵陪笑道:“将军府的事不是归军师管么?将军也要听军师的。”
“你们!”小欢没话好说,气得一跺脚。她回头唤“蓝姐姐……”,却发现后面没了人,垂花门外的另一个兵喝道:“蓝姑娘请留步,这是军师之命,若你踏出将军府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蓝翎脚步不停,冲着那兵的矛头径直走去。那小兵吓了一跳,忙把手向旁偏了偏,这停顿的片刻,女子纤弱的身影便在他身侧飘然而过。
“蓝姑娘。”那小兵大急。
“哼!”小欢跟上蓝翎不忘回头扮个鬼脸,“你们就听军师的话欺负蓝姐姐吧,看将军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蓝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有些魂不守舍。
要去哪里查探父王的下落呢?
也许今晚等聂远征回来套他的话更有用些,然而她不敢想像自己要如何再次面对那个男人。她也不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觉得心里很乱很难受,除了出来走一走她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然而走出来之后,她才发现眼前的一切更让人心乱与难受。
经过战乱的寒林城不复再是过去的繁华景象。遍地瓦砾,处处废墟。昔日热闹的街市现在仍然挤满很多人,但是,他们不再是川流不息的顾客和鳞次栉比的摊挡卖主,而是一批又一批的难民。
这些难民中有老人也有妇女孩子,有人被战火烧伤了腿,有人被刀剑砍断了胳臂,有人躺在肮脏的席子上奄奄一息,有面黄肌瘦的孩子靠在母亲身上痛苦的□□。
驻扎在城里的起义军士兵抬来水缸和粥桶,临时搭建起的遮雨棚外排起长长的人龙,人们大多又累又饿,却在耐心的等待领取分配到的食物。
“让开让开!”从难民棚中走来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着一领席子,席子里面显然裹着一具刚刚死去的人的尸体,尸体的一条胳臂垂到席子外面,胳臂自肘往下都发黑了,像是烧焦了似的。
“啊,又死了一个。”人群中发生一阵阵叹息,领食物的队伍明显向外挪了挪,人们纷纷捂起嘴巴,尽量离尸体远一些。
“听说是疫症,传染上的人都会身体发黑,三天就没了命。”
“唉,现在城外还在打仗,这里又这么多人,太容易就传染上了。”
“万一疫症流行那可就不得了了,不要说寒林城,就算十里外的地方说不定也会被传染。”
小欢听见众人议论,忙拉住蓝翎的袖子。
“蓝姐姐,我们快走吧。”
蓝翎却没动,像是看什么入了神,突然走向那抬着尸体的士兵。
“蓝姐姐你干什么!”小欢吓了一跳,忙赶上去一把拉住她。
“小欢你呆在这里,”蓝翎推开小欢的手,“我想起来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一种鼠疫,症状跟这个尸体很像,我去看一看,说不定有方法治疗得病的人。”
原来是要去治病。
小欢不由忧形于色:“可是蓝姐姐,听说鼠疫很容易传染人的,你不怕……”
“没关系,”蓝翎微微一笑,“你别忘了我是大夫嘛,没那么容易生病。”
“蓝姐姐……”
蓝翎没再回头,走过去叫住士兵,跟他们解释一番,两个兵依言放下尸体,打开席子。蓝翎俯身细看一下,点了点头,又让士兵抬走。
小欢很紧张的看着蓝翎的动作,看见她伸手摸尸体上的肌肤时,她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真的不会传染么?她担心的想。
蓝翎又走进不远处的难民帐篷里,那里躺着的都是染了这种病的就快死去的人,蓝翎蹲下身,抓起一个人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不行!小欢眉头紧皱。一定要告诉将军去!
忙了一天的蓝翎虽然觉得累,心里反而很充实,不再那么空落落的没个着落,也不再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她很晚才回到聂远征的住处,小欢早在巷口等着了,看见她忙迎上去。
“请回吧。”
蓝翎转身向两个好心送她回来的士兵说,“有人来接我了。”
“多谢两位兵大哥送蓝翎姐姐回来!”小欢甜甜的声音也向两人道谢。
“原来这位就是救了将军的蓝翎姑娘。”一个兵恍然大悟似的。
“难怪这样好的医术,这样好的心肠!”另一个兵由衷的赞叹。
“那当然了!”小欢颇为自豪,“我们蓝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
蓝翎淡淡的笑了笑。
如果他们知道她来寒林城的目的,也许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小欢提着灯笼引蓝翎穿过□□。
“将军在城楼上布置防御敌人攻城的事情,忙了一天早睡了。他说蓝姐姐辛苦了还是去正屋睡舒服一点。”
蓝翎脚步一顿。
“他……知道我去了哪里?”
“当然啊,”小欢没注意到蓝翎语气有异,“蓝姐姐去了哪里,将军府都会有人跟着保护的啊。”
是监视吧。
蓝翎心中冷哼。
就连小欢,不也是派在身边监视自己言行的么?
看来,要打探父王的行踪和消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6 病
6 病
翌日,蓝翎记挂昨日未诊治完的病人,早早起身。洗漱之后,她穿戴整齐出门来,抬眼看去,旭日方升,冉冉朝阳映染层云,火红的颜色夺目绚烂。
“真美。”
她心中一惊。这声音,她听一次,也许就永远不会认错了。转过身,果然是他。他的目光温柔深沉,自她的身上望向遥遥的天际,方才那句话不知是称赞朝霞还是朝霞下明媚绚烂如那霞光的女子。
看她投来警惕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算作答礼,然后走下台阶,出了垂花门,一路脚步匆匆,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发觉心中竟有一丝失望的感觉,又或是全神贯注备战的人突然一脚踏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蓝姐姐早!”
小欢不知从哪里一下就蹦到面前,笑颜盈盈道:“蓝姐姐的脸被霞光染红了,可比原来冷冰冰的样子更好看啦!”
这一日出门,并没有遇到前一天的阻碍。蓝翎想,虽然自己看似可以自由出入,但其实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好在一日里,她的大半心思和功夫都用在治病救人上,即使打探不到任何父王的消息,也不会因为焦虑而坐立不安。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疫症在城内爆发,让更多无辜的百姓丧失性命。至于救父王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蓝翎这一天到了更晚的时候才回到住处,她实在太累了,进了门一头倒在床上,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身上盖得好好的被子,鞋子也被脱下整整齐齐放好。
“是小欢吧。”
她想。但明知道骗不了自己。
他来过。她知道。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发际中残留下的他的指痕。
如果……如果他昨夜……
她这样设想,却不觉得如何后怕和恐惧。
不知为什么,在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之后,她反而更加相信他的话。
“只要你不愿意,我决不会欺负你。”
他是个一言九鼎的男人,即使他是她的敌人。
蓝翎给一个烧得很厉害的孩子做了针灸之后站起身,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定了定神,下一个病人走了过来,也是一个小女孩,一张脸都黑瘦瘦的,尤显出那双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活泼。
“大夫姐姐,你给我喝的药我都喝完啦。”小女孩不等蓝翎问话,自己先报告成绩,“虽然很苦,但是我很听话,没剩下一滴呢!”
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微笑:“是啊是啊,晴儿难得这么乖肯自己喝药呢!”
“真的么?”蓝翎没发觉自己对着难民和病人时嘴角总是带着微笑的,“那么晴儿今天还要乖,继续喝药,病才能好得快喲。”
“嗯!”晴儿大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