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翎给晴儿把脉,换了几味药,把药方递给晴儿的妈妈,“请去那边抓药吧。”
“蓝大夫!”一个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奔进医棚大声呼救,“我老婆……她……她又昏死过去了!我怎么喂她都喝不下药!她……她会不会死啊!”男人声音哽咽,眼眶早已红了。
“别急,”蓝翎安慰道,她站起身,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紧。
“蓝姑娘你没事吧?”晴儿妈妈忙扶住了她。
“没事。”蓝翎摆摆手,一阵恶心过后额上已满是冷汗,她抬袖拭去汗珠,对那急得要哭的男人说,“走,带我去看看你妻子。”
那可怜的女人染上了鼠疫,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蓝翎不敢耽搁,急忙取出银针,扎准穴位放血祛毒。几针之后,那女人悠悠转醒。
“啊!醒了醒了!”她的丈夫欢呼道。
“好了,暂时没事了。”蓝翎舒了一口气,满是汗水的脸上绽放欣慰的微笑,“不过要想痊愈还得天天喝药才行。”
“是!是!”那丈夫连声答道,“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您真是活菩萨,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别这么说。”蓝翎虚弱的笑一笑,她的眼前发黑,男子激动而充满感谢之情的面孔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模糊。她强自撑着桌子站起来,“治病医人是大夫的本分。”
她轻轻说着这句话,然后脚下一轻,仿佛听见无数人在身周失声惊呼,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眼前耳畔都成一片混沌模糊,继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了。
“她这么弱的身体不怕传染,我一个大男人倒怕起来,岂不笑话!”
是聂远征的声音。
“这鼠疫来势汹汹,”是李云侯在劝,“你伤未愈,就怕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快出去!”
“是啊将军,”石岭也在劝,“这里有李先生照顾料想并无大碍的。”
“并无大碍?”聂远征恶狠狠的说,“李云侯你听着,救不活她,小心军法伺候!”
“将军急糊涂了么?”华一封依旧悠闲从容的语气,“连军法伺候都说出来了?唉,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那。”
蓝翎试图睁开眼,又一阵浑噩的睡意袭来,她无力挣扎又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
深夜。
“你醒了。”
刚刚苏醒的蓝翎双眸微开一线,聂远征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你……”
聂远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说话劳神。你渴么?还是想要吃些什么?”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对了,我让你不要说话,又问你要吃什么。”
蓝翎神志渐渐清明,发觉自己的手被握在他温暖厚实的掌中时像触了电似的抽了出来,身子也向床里躲。
“不要碰我,不要跟我说话……”
聂远征愕了一下,苦笑道:“我绝对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我只是……好吧,我不碰你,我就坐在旁边,你有什么需要说出来就可以了。”
“你出去!”
蓝翎拼命摇头,“出去出去!”
聂远征看她如此反应,真是一片好意,苦于无法解释清楚,正在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之际,却听蓝翎病中低弱的声音央求似的在说:“你快出去吧,不要被我传染了。”
这一下,他才真正愕住了。而后,他难以抑制汹涌而起的澎湃心潮,“蓝翎……”他柔声低唤,“蓝翎。”他轻柔的手拨开她面颊上的乌发,他顾不上她的目中有怎样惊慌而担忧的神色,低低俯下身,深深吻住了那双因失血而变得苍白却依旧芳美如花的唇。
蓝翎有一瞬的混乱,下一瞬变得迷惑,再下一瞬却是无与伦比的惊惶。她奋力推开他。
“你……你疯了!”
他的手掩住她的唇,他看得懂那眼眸中流露的惊惶与担忧,正因为看得懂,笑意在他唇角眉梢愈发恣意蔓延。
“别担心,”他总是对她重复这三个字,然而除了这三个字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言语来安慰。
“蓝翎,你没有得疫症,你不会传染给我。你只是太累了,连日来的操劳,还有……一定是我吓到你了,你很害怕也很焦急,却都藏在心里,闷久了身体吃不消,所以才会晕倒。”
真的么?她的眼眸清澈无瑕,是人间至美的风景。
“真的。”
他忍不住想要抱紧她,却又害怕吓到她,他不知要如何呵护她,安慰她,他只想让她在自己的怀抱中安心的睡去,梦中不再有害怕与忧愁。
作者有话要说:
☆、7 释疑
7 释疑
蓝翎在病榻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行走,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虽不如鼠疫那样凶险,却也足以让她纤弱的身体看上去更加瘦削单薄。因而当她再次踏入医棚中的时候,那些曾经被她救治或者慕名而来的男女老少都有些心疼的看着她,纷纷劝她回去多多休息,这里的事有李大夫照顾就行了。
李大夫自然是李云侯了。蓝翎病倒后,李云侯被聂远征从军中调到城内专为难民诊治。他的医术比蓝翎这冒牌大夫又不知好了多少倍,不过三天功夫,鼠疫病人的数目大大减少,其他的病患也得到更有效的医治。
“看来这里真的不需要我了。”蓝翎在难民棚走了一圈,环顾安排妥贴的病人,心中若有所失。
“华军师怎么也来了?”百忙中的李云侯抬头来时望见迈着方步,潇潇洒洒踱过来的长衫书生,笑着招呼,“恕我慢待,剩下还有几个病人要看……”
华一封笑摆折扇:“云侯只管忙你的,我来是找蓝翎姑娘。”
找我?
正要抽身躲开的蓝翎脚步顿一顿。
华一封已走到面前一揖:“蓝姑娘。”
蓝翎敛衽为礼:“华军师。”语气不卑不亢,倒要看他说些什么。
“蓝姑娘还在责怪华某么?”
“责怪?”蓝翎淡淡道,“军师何出此言?”
“因我一直派人暗中跟踪姑娘行踪,因我从来不曾相信过姑娘。”
蓝翎看他一眼,面前这睿智谋士脸上微笑如故,目中深沉依旧。
“*之年,防微杜渐,谨慎门户,军师何错之有?蓝翎岂敢责怪。”
“蓝姑娘果然还在生华某人的气。”华一封哈哈一笑,笑完拱手一揖到地,“不过华某确实错了。华某不如将军双目如炬,洞如烛火,我只道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却看不见世上有姑娘这样的人,仁心仁术,不计个人安危,一心为百姓操劳。华某虽多谋善断却不识人之大善,是大错特错了。”
他又是一揖,语气中的诚恳谦逊让蓝翎动容。
“华军师过谦了,您为战事出谋划策,又要担负一城百姓的安危,小心防备并没有错。蓝翎只是一个孤女,也没有什么本领,看见别人受苦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做人的本分而已。”
“蓝姑娘真是性情中人啊。”李云侯在旁施医写方,听了两人谈话,这时插了进来感叹一句,他把药房递给最后一个病人,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军师小心无错,蓝姑娘治人有功,你们都是将军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从此后大家再无嫌隙,言归于好,岂不妙哉?”
“不错。”华一封亦朗朗笑道,与李云侯一起看向蓝翎。
蓝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取得了信任,消除了怀疑。
蓝翎应该觉得高兴,此后没有了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营救父王的行动才能开始。
虽是无心施为,但来到寒林城中所做的这一切,最终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救出父王赶走这些起义军么?
蓝翎这样想时,心中却有着难以名状的不安。
如果这些人知道真相,那么……那么他们会怎样对自己?
他们决不会放过自己!
她用力的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他们决不会放过自己!因为自己是贡王郡主,是他们的敌人!
同样的,他们也是她的敌人,侵略她家园的不可饶恕的敌人!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欺骗或者隐瞒,都不会是错的!
只有这样想时,她才能安顿下一颗越来越纷乱如麻的心。然而彻夜辗转,她常常靠枕无眠,月华如霜铺在床前,自己长长的影子暗淡而模糊,她不知身在何处,又为何要来,何时归去。
作者有话要说:
☆、8 战场
8 战场
聂远征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回来休息。
小欢告诉蓝翎,城外战事吃紧,永王的一万精兵不敢攻打寒林城,却不断骚扰周边乡村土寨。那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农民村妇,而永王的兵每到一处必烧杀抢掠,铁骑过处寸草不留,整座山村夷为平地。为了不让战火荼毒更多无辜百姓,将军和手下的将士们不得不疲于奔命,抢在永王军队之前把临近乡村的百姓迁移到被寒林城保护的后方居住。起义军与永王军队的遭遇战时有发生,双方都不是主力对决,且一方为转移百姓拖延时间,一个则是无中生有纯粹挑衅生事,所以虽小战无数,但各自都无重大伤亡。
李云侯再次回到前线医护伤兵,蓝翎接下他的工作留在城内照顾难民和新转移入城的百姓中受伤或者生病的人。
每一天,蓝翎总能从新来的难民口中知道一些关于聂远征的消息。
然而这些消息并不好。聂远征身中羽箭仍在雨中指挥难民进城的情形一遍遍在蓝翎脑海中浮现。这个男人是永远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
蓝翎交代了小欢剩下病人的处理方法,顾不上医棚外大雨倾盆,一路提起裙角奔到城头军营。
士兵通告进去,片刻之后,华一封亲自迎了出来,见了她面,第一句话竟是:“你来得正好!我想现在只有你才能把他给劝回来了!”
“他怎么了?”蓝翎心中一沉,唇角显出苍白色,“又受伤了?”
“伤倒没有新的,”李云侯疾步踏上台阶,满身满脸湿透,像是刚从城外赶回,“就是不肯听人劝,固执得像头蛮牛!”李云侯恨恨道,“易安村三千多人,根本来不及在天黑之前全部撤退,偏他不肯让步,在那里死撑!我,”他重重呼一口气,“我来要援兵!”
“我跟你一起去。”蓝翎说道。
“你?”李云侯抹去脸上雨水的手停在半空,上下打量她湿漉漉的长裙和贴在耳鬓的长发,“你去做什么?”
“去救人!”华一封一贯沉静从容的脸上难得显出焦灼神色,“云侯,远征的箭伤根本没有痊愈,这次连番劳累,不能再让他这样硬来了!我派石岭保护蓝翎跟你一起去易安村。蓝姑娘,请你务必把他给我劝回来!石岭,将军走后,易安村的百姓交给你断后撤离。”
“是!”石岭抱拳遵令。
“快走吧!”蓝翎牵过马匹,翻身跃上,控缰在手的姿态竟是一派英爽。
石岭忍不住喝声彩。李云侯眨了眨眼,本是满面怒容忧色,此刻不由得就笑了。“蓝姑娘,你还真是无处不让人惊讶!”
确实让人惊讶。
华一封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渐渐的,目中深潭微澜随着思绪流转而变得起伏动荡。
这个女子,他想,这个女子的身世确实不简单啊。
来到易安村的蓝翎被眼前惨状惊呆了。村子已被一片火光包围,遍地都是烧焦的尸体,一个孩子从母亲的身体底下爬出来,满身满手都是亲人的鲜血。
“娘!”那孩子放声大哭,一个永王兵发觉还有活口,驱马上去举手就是一鞭劈在小男孩头上。
“嗖!”,那逞凶的永王兵惨叫一声,鞭子落地,抱着洞穿了羽箭的手腕滚落在马下连声呼号。
“好!”蓝翎为石岭的高超箭术喝彩,她上前几步,弯身将小男孩抱上自己马背。
“蓝姑娘快走!”石岭在身后示警,一支羽箭自蓝翎耳际呼啸而过,是永王军自后面追了上来。
石岭回身连连弯弓放箭,最先追上他们的几个骑手纷纷落马。石岭得个喘息机会,忙赶到蓝翎身边,向林间一指,“将军他们应该是从这条路保护村民撤退的,这里除了这个男孩应该再没有活着的村民了。”
“那我们快追上将军。”李云侯领着援兵一千人自后包抄,将那小股残余在村内的永王军歼灭之后也匆匆赶来,三人汇合再不迟疑,纵马驰向林间小路。
在看见满地的尸体和坐在路旁疲惫惊惶的村民之后,蓝翎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她觉得他们不应该劝任何人离开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百姓,而是应该留下来,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保护他们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也疯了吗!”李云侯听到蓝翎的话后几乎要从马背惯到地上,“你和聂远征简直就是一对疯子!”他咬牙切齿的骂道,然后再不睬蓝翎一眼,沿路直上去找另一个疯子。
“李先生脾气是大了点,”石岭看到蓝翎愣在马上以为她着恼李云侯,忙着解释,“其实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
蓝翎回过神,“我明白,石将军不用解释。”
一对疯子?蓝翎未察觉到自己默念这四个字时唇角含上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知是笑李云侯的急不择词,还是笑自己竟被人这样比拟。
石岭忽然也呵呵笑了起来,伸臂向路边林子里指了指,“早知道李大夫最是嘴硬心软的,蓝姑娘你看,他在那边正给村民治伤呢!”
可不是。蓝翎也笑了。李云侯也好,石岭也好,其实谁不是跟她一样,来了之后怎忍心丢下这些无助无辜的人不管?
然而,她的这个想法在下一个瞬间便改变了。因为她看到了聂远征,仿似在血水中浸染过的聂远征。
“你怎么来了?”聂远征比她更惊讶,一把握起她的手臂,“怎么还受了伤?”他看见站在一旁的石岭,脸色阴沉下来,“是谁让你把蓝翎带到这里来的?”
“是……是……军……。”将军恶狠狠的模样石岭见得多了,但像这般仿似火山爆发前的阴沉脸色,还是第一次,由不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蓝翎定了定神,手压在自己心口上,尽量不去看他衣服上的血渍,“你不要错怪其他人。”
“你来做什么?”聂远征的脸色更加难看,“这里不是你发善心送药救人的地方!这里是战场!”
原来他以为她是为满足自己慈悲心而来的。
蓝翎觉得委屈,她看着他,有心忍声吞气把来意说明,却是觉得他根本就不会听她说。
谁说他会听她劝?他不会!他心里只有这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人。
蓝翎几乎完全忘记就在前一刻,她自己也曾全心全意想要为了解救这些人而不惜付出自己的所有。现在,她眼里心里都只有面前的这个人,除了他,她什么都想不到看不到,她的双目刺痛难忍,那身战袍上的每一处血痕都如烈焰般灼伤她的眼睛。
“你应该回去休息。”蓝翎发觉自己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如此镇静的跟他说话,她最想做的难道不是上去一拳把他打晕,然后拖回寒林城去?
“应该回去休息的人是你。”聂远征一直没放开握在她胳臂上的手掌,另一手取过绷带迅速包扎好了她臂上的箭伤。
“石岭,保护她回城。”聂远征不容置疑的下命令,“再让女人受伤,你就不是我手下的兵!”
“是!”石岭肃然领命。
“我不会走的。”蓝翎静静道,声音比往日更冷了些。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留在战场么?” 她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向一个痛苦□□的老婆婆。
“别闹了!”聂远征冲过去一把拉住她胳臂,用力太猛,手臂上的伤处被扯痛,蓝翎秀眉一蹙,强忍住没发出□□。她扭转头去,与他燃着急躁怒火的双眸对视。
“我是来救人的。正如你一样。这个老婆婆气喘病发作需要针灸医治,请你让开。”
“蓝翎!”他不敢再碰她的手臂,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刚才自己失手一定让她剧痛万分,他的心疼得乱作一团。
他当然知道她来做什么,然而他不能够跟从她回去。但是,他也万万没有料到,在她看似柔若无骨的外表之下,一旦认定了什么,居然有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执拗和倔强。
他无可奈何的站在一边,看那个娇小单薄的人儿在伤员中穿梭忙碌,她纤美的十指如穿花的蝴蝶般灵巧翻飞,无数痛苦□□在指尖下化为舒心的叹息。
她的发丝早已凌乱,衣裙也被沾污,他看着这样的她,慢慢的,慢慢的舒展了眉头,微笑了。这是他看到她最美丽的模样,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时此刻这人间至美的一景。
作者有话要说:
☆、9 疫症
9 疫症
傍晚时分,聂远征的队伍和后援的一千人马终于把易安村的百姓护送到寒林城。蓝翎走在进城队伍的中间,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扶着孩子的奶奶。城门在人们身后“嘎嘎”阖上,她终于舒出一口气。
安全了。
她想,顿时感到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似快要散了架,无一处不疲惫到极点。
“将军!”
队伍最前,忽然的,传来石岭的一声呼喊。
蓝翎抬眼望见马背上那熟悉的背影仰面向后竟要栽倒下来。她惊叫了出来,不顾一切奔了过去。
“是疫症。”李云侯忧形于色,“早前疫症流行,带伤之人最易感染。远征素来体质很强,因而疫症的潜伏期也比常人久些,不过发作起来却也更加凶险。”
“现在该怎么办?”
“我已经为他用针放毒,但成效不大。为今之计,只有靠他自己的体质抵抗疫毒,两个时辰喂一次草药,如果今晚能退了高烧,才有痊愈的希望。”
一句话说完,满堂寂静。石岭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人多难堪,怕不要落下泪来。
华一封仍很镇定:“云侯的意思,远征如果今晚不退烧就会有性命之忧。”
“不错。”李云侯的大夫本色不容许他作其他设想,他必须比任何人都从容才能救活病人。
“石将军,”李云侯吩咐道,“你拿我这个方子再去抓十副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华军师,军中不能一日无帅,远征昏迷之前让我转告你,请你暂代将军之职,防备敌人乘虚攻城。”
“这个自然。”华一封道,“远征这里就有劳你了。”
“这个不用你说。”李云侯道,“我就守在远征房里寸步不离。”
两人目光相视,均用力点一点头。华一封站起,并不再向房内多看一眼,转身步履坚定,从容离去。
“我能做些什么?”蓝翎问李云侯。
“蓝姑娘也有伤在身,何况奔波操劳,体质又弱一层,你极易受到感染……”
“我留在这里。”蓝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的平淡冷漠一如往常,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像极了聂远征盛气凌人的命令。
李云侯看了她半晌,“好吧。”他发现世上又多了一个让自己无奈到只有叹气份儿的人。
“那就请蓝姑娘弄点温水来,我要为远征清理伤口。”
虽然李云侯坚决不让蓝翎进到房里来,但端药送水免不了进进出出,她既然进了屋怎会不到床前探视,一夜十数次,到最后李云侯也管不了许多,只能随她喂药换毛巾。煎制的草药加了分量,他叫蓝翎依时辰服下,自己也喝了药,以防万一。
忙了整夜,到了第二天早晨,聂远征的高烧终于退去。蓝翎与李云侯都欣喜不已,连忙派人把消息告诉在军中守城的华一封和石岭。
聂远征直到第二日下午方才清醒过来。触手是一把柔软滑丝,他不用去看也知道在床前趴着的是谁。他不忍心叫醒她,也舍不得把手离开那头温柔长发,手指轻轻摩挲着,在发间往返流连。
蓝翎没有睡熟,他的手一触到她的发梢,她已然清醒了。她的脸藏在双臂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装睡下去。也许只是不忍心,也不舍得,醒来。
“远征,你到底醒了!”李云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两人心中都有悻悻之感,仿佛正梦到赏心悦事之人极不情愿的被人吵醒,忍不住要埋怨那个搅人美梦的家伙。
蓝翎揉一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蓝姑娘怎么也睡着了?”李云侯的语气不尽调侃之意,“远征你是不知道,这两天一夜,蓝姑娘哪里有合过眼,守在床前……”
蓝翎迅速转过身,因为脸已经红得如火烧一样,再听下去只怕要烧到耳朵根子。
“我先出去了。”她丢下这句话,也不管李云侯回答了什么,脚步匆匆逃也似的奔出屋来。
一碗药熬好,蓝翎用手心印一印脸,还是烫,怎么办?让小欢把药送过去吧。
院子里忽然一阵吵杂,似有人在为什么争执。蓝翎再顾不上自己的脸,端着药出了厨房。
原来是李云侯拦着石岭不让他进屋子。
“什么要紧的军情一定要现在回报?石将军你找军师去,你们将军现在病中休息。”
屋里衣衫悉索,聂远征似乎穿衣下了床,“是我叫人把石岭找来的,我不放心城务要问一问情况。”
“节劳!节劳!”李云侯回身一根手指头就要戳到聂远征的鼻梁上,“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旧伤新病的,少想其他事,好好躺着休息是正经!”
聂远征伸手一格,人已从李云侯身侧闪过出门。他回头向李云侯一笑就把他丢下,拍着石岭的肩膊。“走,上前面说去。”
“吃了药再走。”
忽然传来一个清冽如寒泉流瀑的声音。院子中的三人都感眼前一亮,稍事梳洗过的蓝翎站在廊下,明眸如星,朱唇方启,一张无瑕面容如冰雕雪塑,清丽不可方物。
李云侯总算有个报仇的机会,上前去拉住聂远征就往屋里推,“听见没?吃了药再走。”
聂远征待要推辞,但见蓝翎静静眸光落在自己脸上,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放弃无谓的抵抗。
蓝翎把药碗丢在屋里桌上,看聂远征进去了便对屋外的石岭道:“石将军请先回吧,以后将军召见,如果没有李大夫的同意,尽可以不用理会。”
“这个……”石岭呆了一呆。
聂远征听见外面动静一口汤药呛在喉头,连声好一阵咳嗽。那副绝无仅有的精彩表情落在李云侯眼中,不由哈哈大笑,向门外大声道:“石将军尽管放心去吧,你们家将军的臭脾气总算找到人来管管了。”
石岭探头向里望了一眼,正巧看见聂远征皱着眉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聂远征在屋内恶狠狠道。
石岭不敢像李云侯似的能对顶头上司全无礼数,果然就不笑,向屋内遥遥一抱拳。“将军,末将先回营了,您有什么吩咐……”好像是忍俊不禁的架势,后面一句话憋了半天才说明白,“就让蓝姑娘转告吧。”
聂远征喝进嘴里的一口药好险没喷出来,一时为之气结。
作者有话要说:
☆、10 消息
10 消息
蓝翎从没有想到,入城后一直苦无善策寻找父王母妃的下落,而这个消息却会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
蓝翎手上端着的托盘在听见“贡王”两个字之后再也把持不住,聂远征的房门虚掩着,屋内是来探病的华一封和石岭,石岭的声音有些激动。
“将军,军师,永王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兄弟们实在窝火,城里逃难来的老百姓也恨得牙痒痒的。贡王是永王的姻亲,也做了不少奢侈无度、搜刮民脂民膏的伤天害理之事,现在还不杀他不足以泄民愤,而杀了他正可以激励我军士气!”
蓝翎的双手在一瞬间冰冷,她侧身隐在廊下阴影之中,只觉呼吸短促,喉头干涩,胸口如大石压顶,那种惊慌恐惧几乎叫她晕厥。
“石岭说得不错,不过,”屋内聂远征的声音道,“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永王一万大军驻扎杯涡谷多日,却总不见来功我寒林城,反而一而再再而三袭击周边毫无军备的山村野寨,他们这样实在有失常理,目的何在?军师,你有何高见?”
华一封悠闲笑道:“将军真是人闲心不闲,这么着急找我过来,原来是想起这桩怪事,难怪云侯急得要跳脚。”
聂远征没好气道:“云侯从来是小病当大病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早无大碍该到前面军中去了,要不是……算了,不提也罢。”
为什么不提,华一封和石岭心领神会,相视一眼都笑了。
聂远征这几日被他们调侃得也管了,就当全没看见,“贡王是杀是留商量了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今天不如下个决定吧。”
“将军,石副将,”说到正事,华一封收敛笑容,正色道,“贡王不能杀。”
“为什么?”聂远征与石岭同时问,窗外侧耳聆听的蓝翎却是心头一松,差一点瘫软在地。
“只因杀了贡王,就中了永王的奸计。”
“哦?”聂远征不无疑惑。
“将军问我永王军为何不攻城只生事,这件事情我也一直觉得奇怪,昨日驿站探马报来帝都天子传旨给永王的消息,我才终于明白个中缘由。”
“嗯,”聂远征很认真的听着,“你说下去。”
“我军起义后第一战便夺得寒林城俘虏了贡王,要杀一个阶下囚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将军可曾设想贡王死后将会是如何局面。假如杀了贡王,贡国便是无主之邦,上朝天子得知消息,必定会以平叛为名集结各路诸侯征讨我军。到了那时,我军四面受敌事小,而贡国必将大乱,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受战火牵连无辜丧命。这个情景当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我们起义攻城的目的更不是为了杀死一个贡王而已。所以,我说贡王杀不得。
“如今天下人都知永王发兵救贡,且他口口声声说要援助友邦、平乱护邻,但真正派出攻打寒林城的军队不到一万人,且这一万人对攻城之事敷衍塞责,打着救人的旗号却千方百计屠杀百姓,他们真正的目的正是要激怒我们。”
华一封说到这里一顿,眸光愈显深沉,“永王以救人为名,其实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石岭如坠迷雾。
“不错,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聂远征已然想通,“是借我们的刀来杀贡王。贡王被‘叛军’所害,永王就会立刻率领几倍与现在的人马攻打寒林城,还会上表天子表明自己擒贼平乱的功劳,到了那时,贡国属地便能名正言顺收归他的囊中。”
“原来如此。”石岭这才明白,“但是,”他依旧紧缩浓眉,“即便我们不杀贡王,难道永王就不会率领大军前来攻城么?”
“暂时不会。”华一封道,折扇打开闲闲摇了一摇,“贡王不死,他即便夺了寒林城也一样要完璧归赵,这等赔本买卖他是不会做的。”
聂远征点头。“依军师之计,贡王是我们能够立足寒林城的筹码。但是既不能杀他,更不能放他,如今我们虽然占领国都,却无法给百姓一个安定居所,永王或其他诸侯一日不对贡国死心,上朝天子一日不肯承认起义军并非叛党而是正义之师,百姓就一日没有好日子可过。”
“将军别着急嘛。”华一封成竹在胸,笑道,“我们虽然不能杀贡王,却可以教他做一个好国主。”
“教?”石岭奇道,“怎么教?”
“说教可能还不够确切,应该是逼,逼他从今往后不再荒淫奢侈,而能做到勤政爱民。”
“军师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天子与各诸侯国只肯承认贡王的统治,那么我们就还贡国给他,不过,从此之后他要受我们的监视,他的任何政纲与言行都必须符合我们制定的要求。简而言之,他仍然是贡国的国主,而贡国则是百姓的贡国。”
“我懂了。”聂远征细细想了一阵,展眉笑道。
“我也懂了。”石岭翘起大拇指,“军师真不愧是帝都十二名士之一,这办法着实高明的很!”
华一封用扇柄敲敲他的指头,“这马屁等计成之后再拍不迟。如今兵临城下,我们的人马有死无援,倘若永王不惜代价来犯,我们以两万疲兵对十万精锐,能不能保住寒林城还是个问题。”
聂远征朗朗一笑:“以少胜多的战例史不绝书,军师何须多虑?”
华一封看他一眼,心中隐忧琢磨多日仍无良策,但就看这男子谈笑淡定的豪气便已觉胸中一宽,了无所惧。
“所以,”他继续说自己的谋划,“我们不但不能杀了贡王,还应保障他的安全,并且要想办法要让他尽快就范,听从我们的安排。”
“这个只怕难,”石岭皱眉,“倘若贡王宁死不肯放权呢?”
华一封呵呵一笑:“这就要看我们用什么方法,下了多少功夫。”
聂远征一摆手:“我看也不难,我就不信一个贪图享乐之辈有誓死保全体面的气节。”
“说得有理。”华一封击节称赏,“将军,”他语气一转,闲话家常似,“我听说贡王妃有头痛的旧疾,多年不愈,我想让云侯为她诊治一番,你看如何?”
聂远征道:“动以情晓以理,这本是题中应有之意,自然要让云侯跑一趟小湖轩。”
小湖轩。
蓝翎心头刻下这三个字。
“咦,说曹操曹操到,云侯,你来得正好,将军正有任务派遣。”
李云侯却比华一封更奇怪,看着廊下的女子问道:“蓝姑娘,你端着药倒不进屋里去?”
“我……”蓝翎扶着墙稳住身体,走到门前强颜笑道,“我见将军与军师商议正事,不想进去打扰。”
“院里风大,小心吹病了。”李云侯是医者仁心,三句话不忘一个病字。
聂远征听声几步跨出屋来,伸手接过托盘,无意碰到她冰冷的手指,目光凝在她毫无血色的面容之上,两道浓眉攒簇成虬。
“下次直接进来就是了。”他情不自禁捏起她的袖管,想不起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又会招来一番嘲笑,只柔声问:“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我……”她不知如何回答那目中的担忧与关切,低垂螓首,语声低弱,“我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下。”说完再不能支撑,脚步匆匆离开众人。
“想是照顾病人太累了的缘故,”李云侯绝不放过打趣老友的机会,“远征,你这次人情债可欠大了!”
“不会是累病了吧?”聂远征却无心绪与他说笑,一脸忧色,“云侯你快去看看她。”
“不用。”却是华一封答道,“我也略懂岐黄,蓝姑娘脸色虽白,气色却好,不像抱恙之人,应该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聂远征还不放心,去看李云侯,李云侯一脸嘲弄之意,还是说道:“军师说得不错,你放心吧。”
“那就好。”聂远征端起盘中药碗一饮而尽,药浆苦涩,顺喉管而下却有一股暖意入肠,千回百转,不尽缠绵。
华一封缓缓合起折扇,蓝翎匆忙离去的背影早消息走廊尽头,他的目光却久久留在虚空中不知何处,眸中波光微澜,心中亦是思绪辗转。
作者有话要说:
☆、11 定计
11 定计
贡北秋来风景新,
枫丹云淡住小湖。
小湖轩在寒林城北,往年秋天是贡王的小女儿住惯了的赏枫之地。一墙之隔,如今名为蓝翎的她看着大门外和围墙四处守卫的士兵,除了心急如焚,却是寸步难行。
“云山寺要过桥,蓝姑娘走完这条街右手最大的院落就是。”同行的李云侯对蓝翎去佛寺为全城百姓祈福的借口不曾有一丝怀疑,拱了拱手道,“在下告辞了。”
“李先生,”蓝翎无心似的随口道,“小时候就听父亲说起小湖轩的云湖丹枫为天下少有的美景,想来这个季节最适宜游赏,阔别故乡多年,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进小湖轩看看?”
李云侯笑道:“原来蓝姑娘喜欢枫叶,这得告诉远征那厮去。”真是无时无处不忘拿俩人来开打趣。见蓝翎脸色变了一变,李云侯不虞有他,以为只是女儿家羞怯,忙打住余下的玩笑话。
“可惜得很,今天估计不能让蓝姑娘一偿夙愿。”他自袖中掏出一块黑色铜牌,“没有将军的令牌,这小湖轩大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李云侯笑咪咪道,“蓝姑娘要赏枫,一个人去未免太孤单了。”
“既然如此,蓝翎不阻先生正事了,告辞。”
“蓝姑娘……”
怎地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莫非玩笑儿开得过分了?这幅冷若冰霜的模样还是惊鸿一瞥时的印象,相处日长,好久不曾见到过了。
李云侯站在小湖轩门口想了想,总觉哪里不妥,再向街口望去,蓝翎已走到桥头,凭栏远眺,云发随风飞舞,霜天秋阳下,纤弱的背影有说不出孤寂凄清之感。
想到哪里去了?
李云侯自嘲一笑,回头给门卫看了令牌,进了小湖轩。
“郡主千万别回头,叛党就在不远的地方,别让他们发觉我跟您说话。”
蓝翎听到身后的声音,心中一惊,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你是……卢晨?父王的侍卫长,卢晨?”
“是我。”
一阵清脆木鱼声敲起,卢晨不知在跟哪个路人说话:“阿弥陀佛,施主发发善心,贫僧三天没吃饭了。”
“南市有义军开的粥场,大和尚去那里化缘吧。”那路人说完,过桥而去。
“郡主,”卢晨的声音从左边到了右边,“您怎么进城来了?对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您跟我来。别跟太紧。”
“嗯。”
蓝翎的余光看见一个身着僧袍之人敲着木鱼在自己身前过了桥,她等了一阵,见他一路跟路人化缘一路向云山寺大门而行,于是也装作不在意的东张西望,尾随而至。
“这边。”
刚进云山寺的山门,石柱后伸出一双手自背后将她一拉。蓝翎转回头,卢晨的身影在树丛的小路上一闪就不见了。她忙跟上去,沿着已被荒草淹没的土径一路上山,衣服被树杈划破也都顾不上,只是四处张望,脚下不敢停留,生怕失去了卢晨的踪影。快到半山腰之时,树林中终于又传来声音。
“郡主,到这边来。”
蓝翎定睛看去,秋来枯叶凋零,光秃秃的树干后有一个突起的山石,石中原来有一个空洞,被落叶和藤蔓遮蔽,轻易不会察觉。卢晨撩起帘幔似的长藤,向她招手。
“郡主不会被人跟踪吧?”
进洞后,卢晨忍不住先问道,虽然一路都很小心,但是叛党诡计多谋,难保不露出破绽。
“不会。”蓝翎很肯定的说,自从易安村归来,她的行动再无嫌疑,将军府也是出入自由。
“那就好。”卢晨松口气,点燃洞壁的蜡烛。蓝翎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卢晨,你怎么做了和尚?”她不无惊讶的问。
卢晨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命大。”他说道,“叛党攻入王府的那天,我受了伤被两个兄弟救了出来,他们帮我换了一身乞丐衣裳,自己又冲进王府救王爷和王妃他们。我伤在腿上,实在动弹不得,却被一个云山寺的老和尚遇见,他以为我是难民于是救了我并且留在寺院居住。怕被叛党发觉还有王府的人没被擒获,我索性剃度做了化缘和尚避人耳目。”
蓝翎点点头。“这样说来,除了你,王府里再没有其他人逃出来了?”
“不止我,”卢晨道,“还有我手下十几个侍卫也逃了出来。我也是最近才与他们取得联系,我们各自躲在难民堆里,寻找机会救出王爷和王妃。”
蓝翎颇为感动,本以为父王手下的兵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没想到也有这样的忠勇之士。
“郡主不必难过,无论叛党怎么说,百姓怎么不满,王爷和王妃对我们这班弟兄都恩重如山,平日和颜悦色,宽厚待人,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主人。我们就算性命不要,也一定会救出他们!”
蓝翎轻轻点头,大恩不言谢。她在想,佛说因果报应,经世不爽,没想到父王的恶因和善行都这么快应验了,人生的无常岂能预料?
“对了郡主,”卢晨问道,“您又怎么回来了?我听说郡主在永乐城求得永王援助,此刻不是在城外永王军中也该在永乐城才是。”
蓝翎摇了摇头,也是一句“说来话长”却不肯再说下去。
卢晨自不敢多问,想了想道:“郡主,我已经打听到王爷和王妃就被关在小湖轩,但是叛军守备森严,我几次想渡湖过去探视都没能成功。”
蓝翎道:“除了将军令牌,只怕谁都进不去。”她迟疑一下,“我……我也许可以弄到令牌。”
“真的?”卢晨喜出望外,“那样救王爷他们就有希望了。但是,”他复又皱眉,“即便能进去小湖轩,救出王爷,但是我们只有不到二十人,怎么才能逃出城去?”
“除非……”蓝翎心中已有计策,口中却仍有迟疑。
“除非什么?郡主,只要能救王爷,卢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个侍卫都能如此,自己是父王的亲生女儿,却为何犹疑不决?
蓝翎一咬牙,“除非引永王大军前来攻城,然后里应外合,我们乘乱才能成功逃走!”
“好!”卢晨兴奋得一拍手,“郡主好计!”又想到什么,颇为踌躇,把目光落在蓝翎脸上,深信她有办法似的问道:“潜出城通知永王军倒不难,难的是万一他们不肯相信我们,又或者不肯帮忙救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