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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七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2:42

蓝翎又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回去告诉父王,不知姨父何时退兵出城,我父女自会设宴送行?”

“这个……”永王□□熏心也有个限度,本来江山美人缺一不乐,他想了一想,呵呵一笑,“岚儿,不是本王不肯完璧归赵。当初若不是跪求得我心软,我又何苦千里迢迢赶来救你们一家?如此劳师动众才赶走叛军,给了你父王重掌军权的机会。难道仅凭你一句话便要我无功而返?”

“自然不会无功而返。”蓝翎又是盈盈一笑道,“父王遣我赴宴便是给殿下的酬劳,不知您收是不收?”

“收——”永王急不可待跨上一步便拉住美人伸来的玉臂。

“大王不可!”邹四卿实在忍无可忍,不顾君臣礼仪,上前拉走永王,“倘若又是一出美人计怎么办?”

“美人计?”永王嗤笑一声,“跟来的那几十个人你押起来便是,贡王今日不来,明日总要回城登位,他大难之后能有多少兵力?到时候杀个回马枪,天子使臣才到,所见依旧是叛军谋逆弑杀国主而本王率兵平乱,江山美人兼而得之!”说得志得意满,哪里还看得见手下大将皱眉摇头,不以为然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24 夜袭

24 夜袭

送郡主入城的任务,石岭自然当仁不让。此刻夜过两更,他与手下兵士一起被软禁在这个僻静院落,不免要想,就以一个柔弱女子之力,真能做到什么吗?或者他早就不该听从军师告诫,硬闯一把就算被擒被杀,也都好过这样漫无目的的呆等。

就在这样犹疑不定的时候,蓝翎的声音自外传来。

“这是大王手令,你们看清楚了。本郡主今夜出城,要带走我的人,开门吧。”

石岭大喜过望,蓝翎已走进院子,向他一点头,“跟我来。”语气口吻颇有为将之风了。

“石将军,王府的囚室在东园底下,我猜想永王不会放心把重要的犯人关在其它地方,这里的十个人跟我去那里,你带其他人去城门接应军师他们。”

“不。”石岭想了一下道,“还是我去救将军,蓝姑娘你拿着令牌快些出城!”

“这不是争的时候!”蓝翎断然道,“我在这里长大,熟悉路径,囚室出入口十分隐秘,你很难找到。而且,”她脸上微热,“我身上所带的迷香只能让永王昏迷几个时辰,现在开城引兵夜袭是最佳时机!”

“可是……”

“还有,”蓝翎面色严肃,“王府中虽有侍卫把守,但我有办法绕过他们进入地牢。而如果在去城门途中碰到邹四卿或者钱功成,狭路相逢,就算有手令也无济于事,除了奋力突围之外别无他法。所以,石将军你要明白,你的责任和危险都要大得多!”

石岭无法再争,而且心悦诚服,竟是抱拳一个军礼:“是!”

诚如所言,蓝翎要潜入地牢毫不费力,只因有一条通往底下的秘道是她与哥哥小时玩耍中无意发现。费力的是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形下逃出王府与石岭等人汇合。

也许惊动了他们也无妨。蓝翎抿嘴而笑。她认得跟着自己的人里有神翼营的高手于展鹏,于是把令牌交给了他。

“永王的寝室在走廊后的一座大殿,凭这个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倘若有人怀疑,你就硬闯进去,挟持了永王就到东园书房逼看守打开牢门。”

“是。”于展鹏接过令牌,问道,“蓝姑娘,你不跟我们一起么?”

“我……”蓝翎沿着墙根摸到泥巴塞住的隐秘通道入口,“我会在地牢跟你们汇合的。”

于展鹏依计行事,叫两个兵架住仍昏迷未醒的永王,长剑抵在他脖子上,顺利打开牢门,进入底下。

所见的景象却叫人吃惊。原本看守的狱卒不知怎地瘫软在地,火把丢在地上,昏暗潮湿的通道尽头,一间囚室的铁门已被打开,里面传出咔咔开锁之声,显然原本应在牢头腰间的钥匙已被人巧计夺了去,却听一个男子粗沉的声音在说:“你还笑!刚才差一点就掐断你的脖子了!早说过这种危险的事不应该女人来做!”

“女人怎么了?”女子娇俏的声音不知是喜是嗔,“大将军成了阶下囚倒要靠我小女子来救,你再这样看不起女人,小心我说出去叫你威严扫地!”

“……”

聂远征手脚的铁镣解开,一把拥住面前的女子,“我被你吓死了,你知道么!”他恶声恶气的道。

“小心你的伤!”她叫,又不敢出手推他。

身后有人傻笑,蓝翎知是援兵已到,却是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出现,不由涨红了脸孔。

聂远征向于展鹏点一点头,却并不在意,仍旧紧紧把那娇柔身躯拥在双臂之中。

“你啊,”他笑道,“真是一支无坚不摧的美人箭!”

作者有话要说:  

☆、25 变故

25 变故

就在蓝翎救出聂远征,与于展鹏等人预备逃离王府的时候,石岭所领的人马已经顺利打开城门,起义军的队伍攻入城中,一时两军兵戎相见,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岚儿,你究竟帮哪一边?”

变故起于瞬息之间。蓝翎意外的在王府门前遇到贡思明,他自告奋勇领军攻城,带着王府的侍卫以及余勇两千人突破永军封锁孤军深入。

“王兄!”蓝翎又惊又喜。虽然劫持了永王,但城中数万大军,倘若起义军不能顺利攻破城防,她与聂远征要逃出城外还是未知之数,如今见到贡思明,当真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就在她欣喜之余扑到兄长怀中之时,贡思明挥手示意,左右几百人一拥而上,将聂远征及于展鹏等十人团团围在当中。

蓝翎立刻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厉声道:“王兄,寒林城尚未夺回,你怎就已经背信弃义!”

“岚儿,”贡思明神色不动,缓缓问道,“你究竟帮哪一边?”

因永王被俘,五万大军投鼠忌器,第二日清晨邹四卿下令全军撤离寒林城。贡王回到王府,与永王议和,定下盟约,果然遵守郡主所言,设宴送行。永王数度中计失算,颜面无存,回到军中时京都钦差使臣恰恰抵埠,口宣天子诏书,令其信守盟约,归还他国领土。永王意有未足,却也不便公然违诏,悻悻然领兵而去。

辘辘大车过处,扬起漫天黄尘,那些尘埃尚未落定,寒林城中另一场战争方兴未艾。

贡王将使臣接入城中,同时亦对聂远征奉若上宾,盛情款待,只不容他踏出王府一步,亦不许华一封等人相见。

“他们这算什么意思?”李云侯望着紧闭的王府大门恨恨道。

华一封淡然一笑:“大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怕我们不遵守约定。”

石岭依旧是暴躁脾气:“贡思明不过几千人,我们却有两万之众,何不再攻入王府生擒贡王一家!”

“今非昔比,使臣是天子钦差,在他面前强兵黩武,无异向所有诸侯国宣战。更何况,如今我们的主将还是人家的座上客呢!”

“什么座上客!”石岭怒道,”分明就是软禁!”

李云侯也紧皱眉头:“老华,贡思明这一招厉害啊,你怎没预先提防着一点?”

“是我错了。”华一封一叹,“当时的情形妹妹身陷囹圄,哥哥请缨去救,夜袭之计能否成功都在两可之间,我真没想到这贡思明有这等心计手段,就敢这样放手一搏。”

“我不该问的。”李云侯自悔食言,“如今之计?”

华一封沉吟一刻,“我只怕,”忧色形于面,“这是贡思明的第一步,他的心思之深远在我意料之外,当真防不胜防。”

“第一步?”李云侯与石岭同时问道。

“他救人我们撤兵,这是事前谈好的约定。”李云侯道,“他如今不肯放人除了怕我们食言之外,难道还有其他原因不成?”

“就怕有其他原因。”华一封沉思道,“但那又是什么原因?”

这个原因,回复了郡主之身、重拾华服美馔的蓝翎隐约猜想得到,但她并不肯抑或不敢相信。

贡王妃从来体弱多病,夜袭那日担惊受怕,回到王府后似又犯了旧疾,唤了女儿在侧,起卧都要她陪伴服侍。

“岚儿,”贡王妃对着铜镜梳妆,似乎不经意的问,“听说你昨晚去东园了,还是打了看守的侍卫硬闯进去的?”

镜子里的蓝翎垂着脸,不说话。

贡王妃淡淡道:“一个女孩子,又是郡主的身份,你何时变得这么不懂礼数,不知羞耻了?”

这样重的责问自小到大还是第一回,蓝翎红了脸不能不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去探望他的伤势,是母妃想多了。”

“他?”贡王妃忽的转过脸来,“他是谁?”她很生气的质问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要母妃怎么想?要你父王怎么想?”

蓝翎无言以答,唯有低头垂脸似小时候犯了错的模样。

看女儿羞惭满面,贡王妃软了心肠,缓和了语气道,“岚儿,我知道这些日子来你受了许多委屈,也遭遇了许多事情。但现在没事了,你也回来了,回来之后你就是思岚郡主,不是什么蓝姑娘绿姑娘!答应母妃,以后不要再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嗯?”

到了这一刻,蓝翎才终于明白,自己原先的设想与期望是多么可笑和不切实际。即便他不是曾攻占寒林城的首领,她身为贡国郡主的一生也早被这个身份注定。命运当真与他们两个开了个极大的玩笑,他们人生的轨迹根本就不该有任何交点。

“好。”她吞下眼泪,“我答应母妃。”

贡王妃没料这只言片语就能劝得她回头,看来儿子的估算也有不准的时候。她喜不自禁,拉起女儿的手笑道:“这才是我的乖岚儿!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病也好了,倒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母妃去花园走走吧。”蓝翎顺从的应道。她不愿这样想,但盘旋心头多日的疑问在母亲开怀而笑的那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咦?岚儿你怎么来了?”贡王不无惊诧的,“你母妃现病着,你该陪着她才是!”

蓝翎向大厅内看了一眼,确定哥哥不在。

“父王,母妃根本没有病,是不是?”

“你这是什么话?”贡王不悦,“你母妃是因为担心你才受了惊吓,在床前才服侍两天,怎么?你就不耐烦了?”

“是!”蓝翎的语气近似抢白,“已经两天了!父王为什么还不放人?起义军整装待发,只要父王放了聂远征,寒林城就不再是两军对峙的局面!”

贡王愣住了,乖巧的小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

“难道父王是怕起义军不遵守约定?女儿可以用性命担保,他们绝不是这样的人!比起王兄用的手段伎俩,他们要光明正大得多!”

“岚儿!”贡王终于发怒了,“为何你处处为叛党说话!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反悔,他们能攻占寒林城一次,谁能保证就不会有第二次!”

“我能保证!”

“你?”贡王竟对女儿哼了一声,“你王兄说得不错,你早就不是我贡家的人了!明知道姓聂的是极危险的人物,放了他就等于放虎归山,居然跑来这里为他说话!你当真是昏了头了!”

果然。

蓝翎被深深震动,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果然自己的父兄是要背信弃义!

“其实父王你从来没有想过要遵守爱民如子的诺言,更不会颁发什么罪己诏,是不是?”

“这……”贡王面色尴尬,“罪己诏自然要颁,你倒和那群叛党同声同气,逼起父王来了!”

逼?蓝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父王迟迟不肯放人,难道就不怕激怒起义军,攻入王府来么?”

“真要有那一天,”贡王冷冰冰道,“岚儿你大概是不会帮父王的了。”他不再看女儿一眼,“你王兄自有办法对付姓聂的与他的党羽,你就少操心罢!”说罢甩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26 条件

26 条件

“郡主!王子的命令谁都不可以到水榭上去!”

“咚”一声大响,侍卫自然不敢对郡主动武,只有自己从九曲桥上跳到湖里去了。

蓝翎奔进水榭,一言不发端起桌上酒杯,仰面一饮而尽。

“这杯酒,”她将手中杯底朝下,“我替聂将军敬王兄!”

贡思明并不觉得意外似的,望她笑道:“小妹大概以为这杯酒中有毒?”

“难道不是?”蓝翎冷哼一声。

贡思明又是一笑,“当然不是。”他亦举杯饮干杯中酒,“小妹你以为兄长是什么人了?”目光落回对面男子脸上,“不过,无论有毒无毒,小妹的心意,聂将军当是一清二楚的了。”

聂远征望着蓝翎。两人四目交缠,再也不舍得分开。

贡思明识趣的起身,“小妹,这里有美酒佳肴,你就代我好好为聂将军送行吧。”

“送行?”蓝翎一愣。

“不错,”贡思明道,“聂将军今日就会离开王府。至于我的条件,天子使臣三天后就要动身,还望将军三思。”

“我答应你。”聂远征目光始终不离蓝翎的面庞,突然道。

贡思明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我答应你的条件。”聂远征又说一遍,“我也希望你能够信守诺言。”

“一言为定。”

贡思明无声的笑了。

贡王站在阶上目送男子的魁伟背影渐去渐远,忧心忡忡:“王儿,你就这样放走了他?倘若他反悔或者存心欺骗呢?”

“父王放心,这个人的话一言九鼎。”贡思明语中不无赞叹之意。

“就算如此,”贡王仍有顾虑,“那群叛匪倘若知道你的条件,岂有善罢甘休之理?”

贡思明笑道:“父王难道还看不出来?此人就是叛军的灵魂。为了他,叛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他一句话,叛军无不俯首听命,而一旦没有了他,那两万人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哦,哦。”贡王点头,“如此说来,那份罪己诏是不用写的了。”

“不,要写。不但要写,而且今日就要颁发下去。父王莫忘了,如今还是他们势强我们兵寡的局面。”

“唉,”贡王怏怏不快,“看来只有等到王师南来,才是收拾这群叛匪的时候!”

贡思明轻松笑道:“父王何必心急,一纸诏书,今日写明日废,哄一哄那些蚁民的话何必当真。”

贡王摇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细想一遍,还是觉得不妥。

“王儿,不是父王不相信你的本事,但就算此刻有王师相助,叛军的悍勇和实力也着实不容小觑。即便有使臣带来的剿灭匪首的敕令,聂远征兵强马壮,完全可以一搏。本来你设计将他囚于王府,使臣面前还好交代,但如今放虎归山,他怎会再自投罗网?”

贡思明奇道:“父王不是早已知道,只因我给了他想要的条件。”

“施仁政,减赋税?”贡王当然知道,只是不懂,“就为这个?”

“这是他与我交换的条件,原因当然不止与此。”贡思明笑道,“还因为两军交战,必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父王也许不知道,他这种人,虽有战神之勇,却生就一副比女子更软的心肠。”

“是么?”贡王将信将疑。

也许还不止这些。

贡思明眼角余光瞥见妹妹悄无声息转过回廊,淡色的衣袂在花树丛中一掠而过转瞬不见。

两军对垒,情何以堪。

也许,这才是他终于下定决心的原因吧。

“父王放心,”贡思明微微眯起双眼,眸光愈发犀利,“就算他改变主意、食言反悔,我又怎会真的放虎归山?”

作者有话要说:  

☆、27 百姓

27 百姓

贡王信守诺言,果然在当日颁下罪己诏,紧接着的一天,怀民减赋的政令也传谕全国施行。寒林城的百姓在义军的帮助下,欢欢喜喜重回家园,不过半日光景,战后的萧条市井已是一副热闹喧哗景象。家家户户有如过年过节一般,清扫污垢,换上新衣,互贺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日子的开始。

得知起义军傍晚撤离,全城百姓如约好了似的,准备了酒食干粮,扶老携幼来到城门口夹道送行。

聂远征在马上抱拳为礼,领着两万人马先回南寒山,升起营帐,点燃篝火,当夜在山上过宿。

蓝翎赶到大营时,得知聂远征已经离开。

“军师,你没有收到我的信么?”

华一封摇了摇头:“收到了。”

“那你为何不劝住他!”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劝?”华一封黯然道,“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蓝翎断然道,“知道又如何!”抹干了泪水,她决心已定。

“给我三千人,我会救他回来!”

华一封望定她:“他们可是你的父兄。”

“不再是了。”蓝翎道,“从此亡命天涯,我只有一个名字。”

“说得好!”

李云侯拍手大笑,他与石岭两人不知从哪里钻进了大帐。

“蓝姑娘,将军不会有事的。”

石岭最老实,见蓝翎容颜憔悴,伤心焦急已到了极处,不忍再隐瞒。

“什么?”蓝翎见华一封面带微笑,哪里还有半分凄苦神色,“军师,你骗我!”

华一封摇头笑道:“岂敢。远征确实去了王府自投罗网,我也确实没有劝阻,山上两万大军一个不差按兵不动,试问我哪里有骗姑娘?”

“那么……”蓝翎方松一口气一颗心又被悬起,“将军他……”

“蓝姑娘别着急,”李云侯实在看不下去,指着华一封道,“好了老华,这样欺负蓝翎,小心远征回来跟你算账。”

“帐他总是要算的,”华一封笑得更轻松,“也不单是这一条了。”

“到底怎么回事?”蓝翎越听越糊涂

“是军师事前就巧做下安排。”到底是石岭踏实,终于把话说清楚了,“这几日入城的百姓数万人,当中其实有几千人已在交战时自愿入伍,编为民兵团练,还有永王府的侍卫被俘后也有不少弃暗投明。收到蓝姑娘的信之后,军师让我们把消息散布出去。城中百姓气愤贡王背信弃义,无不义愤填膺,今天晚上的行动不是我们策划,而是他们自发组织和计划的。”

“什么行动?”蓝翎隐隐觉得不安。

“攻入王府,推翻贡王。”华一封知道此言残忍,然而不得不说。

“远征一厢情愿,以为只要答应贡思明的条件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天下太平。他太天真了。蓝翎姑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父兄,他们可是那信守诺言、仁政爱民的好国主么?”

即便不是好国主,也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兄长。

蓝翎再次回到王府时,仍旧被眼前的惨景深深刺痛了。

“岚儿!”贡王妃没有反抗之力,反而逃过一劫,她蓬头散发自桌子底下爬出来,“你父王和王兄他们……”哑声饮泣不能成语。

蓝翎自然早已看到了,没想到百姓的力量与仇恨比任何军队都要强大和汹涌,整个王府毁于一旦,她的曾经高高在万民之上的父王,正是被如草芥般看待的蚁民们践踏于地,没有任何尊严的被毫不留情的戕害。

贡思明尚有一口余气,已无光泽的双眸盯着蓝翎身后之人。

“我死后,”他嘴角一丝狞笑,“你也活不了多久。”他最后的目光似在妹妹脸上停留过一瞬,怨毒而残忍的神色让蓝翎不寒而栗。

“将军,”石岭将一人推入大厅,“这个人怎么处置?”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天子的使臣,你们不能杀我!”使臣哆哆嗦嗦,匍匐在地。

“蓝姑娘,”不等聂远征发话,华一封上前一步,“天子使臣本该今日还朝,是否该有所陈奏?”

蓝翎遭逢巨变,心乱如麻,呆呆看着华一封:“陈奏?”

“是啊。”华一封一笑,伸手把地上之人扶将起来,“钦差有所不知,这位就是郡主娘娘,如今王爷与大王子不幸辞世,郡主便是我贡国的新主。”

厅中众人除了华一封以外,连蓝翎自己一时都转不过弯来。

“啊?”那使臣定一定神,脑筋转得倒快,“哦。既然如此,今日之事,还请郡主娘娘对天子有所陈奏交代?这叛匪魁首……还有这……闯进王府的乱民……”声音不免越说越低,他心想,难道叛匪已然劫持了郡主,为了保命,还是随机应变,少说为妙。

静了一刻。

“这里没有叛匪也没有乱民。”

华一封颔首微笑,那女子沉着坚定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

“请使臣回奏天子,贡国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28 药

28 药

“是一种慢性剧毒,我解不了。”

蓝翎听见屋中李云侯的声音嘶哑,仿佛苍老了十年。

“还有多久?”聂远征问,声音很平静。

“最多一个月。”

“那么,不要告诉其他人。”

李云侯报以沉默。

“也许还有希望,”那是自己都不太肯定的口吻,“医典上有一种药能解百毒……”

“传说奇闻罢了。”聂远征一笑置之,“何必庸人自扰。”

“远征……”

“一切等登位大典之后再说吧。”

蓝翎在屋后叫住李云侯。

“是什么药?”

“你全听到了?”

蓝翎点点头。

“是一种奇花,生在天山之巅,可解百毒。”

“天山雪莲?”蓝翎问道,“我以为只是传说,原来真有其物么?”

李云侯不忍让她伤心,更不忍说欺人之言让她空欢喜一场。想了想,字斟句酌道:“天山奇险,就算真有此物等闲人也上不去的。不过,凡是剧毒都畏寒,倘若能久居天山,就算没有奇花,也可延年。”

蓝翎顿时展颜一笑。

“多谢李先生。”

十日后登位大殿,这是贡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主临朝。时逢大乱方定,举国欢庆,寒林城内外成了一片欢腾喜闹的海洋。

静鞭过后,红毯铺成的御道两旁挤满顶礼膜拜的百姓,大家翘首以待,想要一瞻国主凤仪。

然而大殿空寂,王位上并没有那个女子纤美的身影。

“国不可一日无君,就这样走了,倒真是洒脱,不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毁于一旦么?”华一封摇头却笑得很适意。

李云侯慢慢呷一口茶。“我倒更想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劝动远征上路的?”

“打晕了直接塞进车里吧。”李云侯一口茶好险没喷出来,华一封还只是那样淡然微笑着,“你也知道远征的脾气了。”

“李先生,”石岭发了好半天呆,这时才突然问了一句,“你说真的有天山雪莲么?”

“没有又何妨?”华一封悠然道,“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么?”

是啊。

李云侯与石岭心有同感。女主登基,国事家事,不知又有多少波折意外。还不如现在这样。

“他们总算在一起了。”

三人遥望白云深处。

世事难料,流水浮云,且守住这一刻。生死别离,都随风去,且记住这一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后记

从第一个念头到最后一个字大概花了不到两周时间。实在是一篇急躁而又粗糙的小白文。一切都源自一种*的心情。

有朋友建议我在文案上写:谨以此文向琼瑶阿姨致敬。这话说得妙绝。

关于结局再废话几句:本来这个故事注定是个英雄魂断美人泪尽的结局,不过鉴于我发过誓,不再写悲剧,不得不敷衍一下听着人间誓言的天上大仙们。

关于天山雪莲的传奇,题外话里面有三个短篇,都是断章,随手写着玩儿,贴出来玩玩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天山雪莲 覃芩

覃芩

覃芩悠悠转醒,觉得身体被人从后背托着,一股暖暖的像蒸汽一般的气流就从托住那一处缓缓的输入身体里来,在五脏六腑间回旋辗转,说不出的舒服。她微微张开眼,看眼前有一张梳妆台子,台子上放着自己平日里家常束发用的银钗,一面铜镜正映出自己披散长发里的一张雪白脸孔。

褚安西见她醒了,一颗心稍稍安顿下来,又忍不住冷笑道:“这是怎么说?嫌七案堂这两年死的人还不够多么?也没见像你这般不自量力的。”说着手上发力,将几道内流齐催至她胸口毒伤处。此时的覃芩哪里受得了这等浑厚力道,待要反唇相讥时,只觉胸口热辣辣火烧似的难受,一口气都难提起,又怎么说得了半句话了。

这一番运功褚安西本是志在必得,要将她体内剧毒尽数都逼了出去。覃芩虽然气恼他说话刻薄,但也知道这一刻来不得半分差池,意欲凝神敛气与他一起合力催毒,怎奈胸中竟似有无数邪火,避二人合力锋芒,化整为零竟向四面散溢开去。

“糟了。”褚安西心知情形危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奋力输功,以期可以控制暗涌起码护住她内腑,可惜一则运气时久力有不逮,二则莲花掌的毒性诡异无常,难以驾驭,因此费尽全力,也只保得她心脉不受侵染。

“算了吧,”覃芩忽然道,“你也是没法子的了。”声音里不由便是嘲笑,仿佛在报方才被辱之仇似的,说完这句话倒觉得解恨。她看了看铜镜里褚安西笔直挺立的身影,两手抵在自己背部,脸色似也有些苍白。“而况,你救我又有什么益处呢?”可能知道这番遇难再无生还之理,心里生出绝望之感,话也说得懒散低沉了。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管自仍在尽力驱毒。覃芩性情最受不得这样,也顾不得死活,就是一转身将他双手狠狠掳开。褚安西全神贯注运功,不妨有这变故,惊得张开双目,正有一对清冽冽似寒空星子似的眸子等着他来望。覃芩将头一扬,用他方才口吻冷笑道:“这是怎么说?我自死我的,也没见像你这样好管闲事的。”褚安西听见,气得连话也不说,瞪着她看了半天,到底撑不住,把方才积在喉间强按捺下的逆血吐了一大口出来,扶着桌边将息一阵才缓过劲来,但内伤既深,一时逆了气血,少不得又呕了好些血出来。覃芩猜想他耗力输给自己内力,自然大伤元气,却绝没有想到伤得如此之重。此刻见他脸无人色,一口一口将脚下这见方青石地板染成红色,心里惊骇,引得胸口也是剧痛。她闭目握紧心口,只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昏厥过去。

马车颇不平稳,一摇一晃颠得昏睡中的覃芩有了些许知觉。周遭似乎静得很,只听见车轮滚过厚雪“吱嘎”作响,万籁俱寂。她一时清楚一时模糊,也不知这条路走了多长时候,但觉身上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胸口的剧痛却慢慢减轻了不少,直至完全感觉不出了,车也停了。

“这位爷,前面山路给雪封了,车可就不能过了,小的给您就停这儿?”褚安西打起车帘向外望了望,回身将狐裘大衣把她单薄身子裹好,双手托起。下车来交付了银钱,脚下轻点,向山上掠去。

那赶车的掉转了马头,扭头来时只能望见似有一团蓝影在白茫茫天地间渐行渐远,山回路转,倏忽之后,哪里还辨得分明,不由自己叹道:“都说这天山雪莲起死回生哩,也没见有个英雄好汉打从这大雪里头拣条活命的!”

山路渐行渐陡,手臂也就越来越沉,怀里人咳嗽了一声,道:“放我下来吧。”褚安西早知道她醒了,这时也并不答言。脚下积雪越来越深,几欲过膝,风也一阵紧似一阵,漫天大雪却是不知不觉中停了。覃芩默然半晌,到了这步田地,依旧忍耐不了脾性,到底道:“你也不必生气,你知道我是不会感激你的。”褚安西铁了心不与她斗口舌之利,青着脸只是不开腔。覃芩见他如此,心里反倒懊恼起来,竟比素日被他取笑还觉承受不住,一口气赌在胸口,连连咳了数声,一面挣着身子要下地来。褚安西元气未复,托着人逆风而行,本来就举步维艰,更哪里禁得住她这样挣扎,不得已放她下来,道:“你也不必感激我,我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也不知是语气过于和缓,心平气和得没半点火气,一句话说得覃芩愣了愣,尤其这“见死不救”四字,听在耳里,有说不出的奇怪之感。她素来牙坚口利,这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走吧。”他抬首望望天,皱眉道,“只怕还要下雪,天黑前不到山顶,冻死在这里,就便宜了野鹫当晚餐了。”覃芩不作声,前后想得清楚了,便向褚安西道:“我自己上去,你这就下山吧。”他瞥她一眼,道:“你能走么?”覃芩咬牙站了起来,向前挪了一小步。她深吸一口气,积蓄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又向前迈出十步之遥,身形稳定,回头来说:“你若肯帮我,下山后找人去向赣南七案堂告知我的下落,说我十日后‘潇湘聚雨’。”

褚安西听言,又瞥眼看了看她,便说了声“好”,转身就向来路走去。走出几步,忽又转回身来,看覃芩在丈余之外,还是方才姿态,白雪之中,一双明眸更显得清亮,不由微微一笑道:“后会有期。”言罢脚下生风,几个起落,径自去了。

当下的情形,褚安西只怕要比覃芩自己更为清楚,仍是这样不分昼夜的赶到天山下来,一则莲花毒畏寒,多少减缓些发作的痛楚,一则总要尽人事。他这样人,本是再不肯相信什么天山雪莲的传闻的,直到手臂中忽然没了她人的重量,那一刻似骤然醒觉过来。她只当除了七案堂外人不懂“潇湘聚雨”的涵义,不过既如此说了,他越发觉得自己一时意气,失于算计,也许那时启程去赣南还赶得上送她回师友身边再去。

一路越走越快,不移时便到了先前登峰之处,眼前来时车辙的两条深痕还未被雪全部覆盖,带着目光延伸到极远的地方,天底下似有几株矮树抽着初春的新芽。

他停了下来,知道自己毕竟是要回去一趟的,但又这样急匆匆奔下来,仿佛一停下就要被什么赶上似的,跟来时的心情一无二致。他左胸肋下隐隐作痛,仿佛眼见得那纤弱身躯在雪地里踉跄扑到,雪花一片一片将之掩埋,天地间又只是苍茫洪荒,是初始时一样的寂寥。他有些不能忍受,但除了忍受似乎也并没有其他的可做,能做。

向晚风停了,雪也没有再下,却越发的冷起来。

没有烈风,天地间却仿佛更冷了,覃芩早卧在地上,胸口又是剧痛起来,贴着冰雪反不觉得那么难挨,也就顾不得蜷作一团,唇齿皆颤。他自然是在原处找到她的,张开双臂拥入怀中,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之上,握紧一双比冰更冷的手,将一股绵绵热气传输进去。她身子受到热力侵袭微微颤抖几下,喃喃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真,埋下头去,听她又道:“我宁愿早点就了断了。”说着慢慢抽出手,握着心口,面上显出极度痛苦的神色。褚安西道:“你且忍一忍,我知道现在痛得很。”仍旧将她手在自己掌中握牢,那一面覃芩经已痛得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俱黑,褚安西运功既毕,仍拥着覃芩席地而坐,直等她转醒,才轻声道:“这里太冷,还是下山去吧。”说着拉她站起,便向山下走。覃芩被他一双冰冷大手半拉半催得跟在身后,慢慢恢复了神志,不由停下了脚步。她心内震动,口中反不知从何说起,褚安西明白,苦笑道:“不要问我,连我也不太明白,只是这样看着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又是一个“见死不救”,只是生死大限,又怎能如此轻描淡写,覃芩听他语气微弱,知道所料不差,胸口似被重锤狠狠一击,五内俱焚,痛楚更胜过方才毒发之时。褚安西哪里能了解她此刻心思,犹淡淡道:“你若过意不去,以后再莫勉力行险,连累他人,也就是了。”一句话未了,忽见覃芩一握心口倾身喷出一口鲜血,唬得褚安西忙用双手扶住,哑声急问道:“怎么了?难道余毒没有去尽么?”

覃芩颤巍巍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胸口不知哪里痛得很,呕出来了,也就不觉得怎么了。”说着说着,眼里泛起泪光。褚安西这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难过,见她两行清泪滑落面颊,面上似有无限凄楚之态,心里大是不忍,安慰她道:“你身子还虚弱,经不起风雪,不如先下山去。我折回来再找雪莲也还来得及的。”说着抬手拭去她面上泪水,笑道:“死生由命,可能我上辈子欠你的,也未可知。”

覃芩方方吐了那口血,感觉稍稍缓和了一点过来,只是心中酸楚非常,眼泪不住滚落出来,不由得拭泪强笑道:“我不想哭的……我是想谢谢你。”褚安西也微笑道:“不用谢,换作是你也必不会见死不救。”他料不到那四个字正触在她痛处,覃芩抬头来看着他,颤声道:“我宁愿自己早死在那一掌下,也好过现在这样子的难受……”

褚安西闻言震了一震,想自己这一路殚精竭虑都不觉得,只那一颗心如刀绞般撕痛,才最难忍。情同此理,他方明白她的处境,不由百感交集,又是感动又是意外,想自己将她体内剧毒移花接木在自己身上,彼一时发作起来并无生还之理,又觉感伤。覃芩看他面上神色不定,只道他已支持不住,心内又扯痛起来,拉住他手泪落如雨,说不出话来。褚安西看了越发不忍,忙劝慰她道:“这里离山颠不过数里,等我上去看看,传闻虽不足信,毕竟有人活着下来,不然也就没这样多揣测奇闻了。”又将她脸孔上泪珠拭了又拭,笑道:“等我死后,你再哭吧。”

覃芩虽知他言不由衷,但此刻也是只愿信其有不肯信其无,好容易止住眼泪,哽咽道:“我也跟你上去。”说完怕他出言拒绝,自己先向山顶迈步,又道:“你死后,我才不哭。”

褚安西忙赶上去扶她,本想定要使她留在山下,不去受天峰之险。转念一想,或许山顶真有雪莲也为可知,不由也加快了脚步,一面把她拉拢自己身边。覃芩靠在褚安西身上,心才慢慢定了。两人一时无语,周遭寂静异常,正是一片夜色苍莽。望头顶,星子数点,似眼眸灵动,有无数窃语说与人听。

作者有话要说:  

☆、天山雪莲 江暮雪

江暮雪

江暮雪饮罢毒酒,自己穿戴齐整,到庭上看众人早已聚在一处,见自己来了,都喜出望外。她师傅静莲师太道:“暮雪,你想明白了。”暮雪紧上前几步跪倒在师傅跟前,含泪道:“徒儿辜负师傅养育之恩,险为私情所误,今日必将手刃仇家,报答师门!”静莲师太也垂下泪来,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为师知道你必不会让我失望。”俯身搀扶她起来,又拭去她面上泪痕,叮嘱道:“以剑法论,今日之战本来不分伯仲,但那杨承龄的招式路数你已知晓*,他却对你功底一概不知,因此争得先机攻其命门并不困难,只怕你到时下不去重手。”暮雪知道师傅依旧疑心,遂手按轻灵宝剑道:“武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峨嵋众人见她神色如此决绝,心中皆是一凛,静莲师太只道她大彻大悟,拔慧剑斩情思,心中欢喜非常,含笑点头。

那边早已布下武场。峨嵋青城分站两边,三声鼓绝,杨承龄先排众出列,回过头来,身后师兄弟及弟子皆抱拳道:“小心。”他微一颔首,走至武场中央,稳稳站定,向峨嵋诸人拱手深深一揖,道:“青城峨嵋百年恩怨,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师太,承龄恳切求和之心天地可证!”静莲踏前一步,以拂尘指地,大声道:“今日战后,无论生死、胜负,你我两帮往事前尘一笔勾销,自此后立下盟约:经年累世不得侵犯,老死不相往来!”说完拔出佩剑划在腕上,又要来盟酒,滴血入杯,亲自高举齐眉,端至杨承龄面前。杨承龄深深叹息一声,接过酒尊,滴血为誓。二人砸杯在地,盟约遂成,杨承龄道:“请。”

却见静莲后退几步,以目示意,峨嵋众人中走出一人。杨承龄大吃一惊。静莲师太道:“这是我俗家大弟子江暮雪,想必杨掌门已见过了。”暮雪跨前几步,抬头看他一眼,抱拳道:“暮雪见过杨掌门。”杨承龄强按心头惊惶,忙也施礼答道:“不敢、不敢。”静莲微微一笑,道:“暮雪得我真传,今日之役,由她替我迎战,掌门必不会见怪。”暮雪低眉又施一礼道:“暮雪领教掌门高招。”杨承龄听罢此言,真如五雷轰顶,不由退了一步,望她将脸低垂,面上静如止水,一时心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谈起。又听她道:“既在生死场上,暮雪虽为女流之辈,杨掌门需不必容情,我也必会全力以赴,以完此百年宿怨,过去种种一笔勾销。”说此话时,静莲已自退回。她声音不高,却故意以内力传出,旷野深谷听来字字入耳,分外清晰。最后一句“过去种种一笔勾销”虽承她师傅前言,显见是语带双关,说与杨承龄知晓,今时今日,两人已是各为其主、生死相搏,没有半点往日恩情了。

杨承龄听得清楚,心下一片茫然,看她握剑在手,已站好步法,少不得也端出架势,一面向她双目望去,想她不致如此绝情,定有只言片语,便从眼神中探知也是好的。江暮雪眼也未抬,凝神把剑,全神贯注之中呼喝一声轻灵宝剑骤然出鞘,不偏不倚直指对手咽喉。杨承龄犹自恍惚不定,身后有那胆小或担心的早惊呼出来,他忙一偏身,堪堪避过剑锋。两人皆怔了一怔。杨承龄伸手向颈上一抹,低头看时,已是满掌鲜血,心内一痛,喃喃道:“好快的剑。”暮雪定一定心神,冷然道:“性命莜关,怎可如此大意?”说罢,一剑又已使出,向他下盘要害刺去。杨承龄轻跃躲过,暮雪喝一声:“拔剑!”第三剑已然凌空压顶而至,他将手一抬,轻灵剑击在炼铜剑鞘上,轰然巨响,两人虎口皆是一震,双双跳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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