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极为嚣张,一行人都面露不忿,稍为冲动的几乎要开口与他争论。
泰渊一抬手,制止住所有人,向星魂微微俯首:“是,星魂大人。” 随即拉过肖煜玲,和其他人一起退到东首墙壁旁,弯腰弓腿,肌肉中注满力量,作出蓄势待发的样子。
见他们准备好了,星魂踩住红宝石,绣有青靛星图的靴尖稍一用力,就将宝石碾成碎末。
随之而来的是地板下响起一连串的“轧轧”声,像是某处机括被启动,闸门缓缓打开。四角如炸鞭炮似地传出轻微的噼啪声,与此同时,镇住边陲的九颗红宝石也齐齐裂成碎末。
在封印被破坏的一瞬,中央和四角墙壁边缘的地板慢慢断裂、升高——首先从中央地板下探出一条巨大的身体,每一片鳞片都大如盘盏,在石室中不住翻腾扭曲,几乎把整座石室堵塞满。
颈腔中分伸出九个断口,即便隔了千年,仍汩汩流出黑色血液,徐徐盘卷伸展。以此为中心,细细的裂缝不断向地板四周延伸开,迅速布满整间墓室。
肖煜玲瞪大眼睛,视野中只有那一条巨大翻卷的身躯,血肉模糊成一片,发出腥臭气味——
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是在拍奇幻电影吗?
她揉揉眼,再揉揉眼,确认没看错,嘴巴顿时张成一个圆圈。
她现在……应该是觉得害怕,还是兴奋?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迭出不穷——四角地面的九处裂口中升起九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有着类似人一样的面孔,正围着脖颈盘绕,试图重新回到断口处。
一旦头身相接,这条被秦皇斩杀封印的九婴就将真正复活于世。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手中紧紧握住短刃利器,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巨蛇的身躯在墓室中翻腾扭动,如海啸怒潮汹涌奔腾。在九颗头颅重现天日的瞬间,墓室东侧也发出接连爆炸声——原本密闭的石壁发出巨大的战栗,从中裂开一道黑色缝隙,宽窄可容一人,看来是通往下一个墓室。
一行人迅速走进通道,身形即将没入黑暗的一刻,肖煜玲顿住脚步,忍不住回首张望,看到的正是魔物巨大的身体挣扎着顶裂地板,收卷成盘形,试图将那个少年绞杀的情景。
她脱口惊呼:“小心!”
一袭青衫的少年独立于惊涛骇浪之间,身形稳如磐石,眼底爆出一星冷光。就在巨蛇的身躯呈泰山压顶之势当头罩下时,他足尖一点,身形已轻盈跃起,半空中一个盘折,翩然落定在巨蛇的颈腔断口处。
九个硕大的头颅凝定在虚空中,血红色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那个青衫少年,巨嘴张裂到腮边,有滚滚火焰从口中喷出。
“不过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僵死之躯,也敢在本座面前逞凶。”
星魂嘴角噙笑,眼底却是一片阴沉,右手掌心翻起,赫然有青蓝色的光在手心中凝聚,影影绰绰,如有实质。
肖煜玲茫然地盯着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在做些什么。她身边的泰渊却明白过来,喃喃低语:“聚气成刃……”
聚气成刃?
那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抱紧怀中的白玉石镜,抬头看看他,再看看那个少年,只觉得这奇诡一幕已经完全颠覆她的常识——
老师不是说过……这个世上没有鬼神吗?
那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紧张好奇又兴奋地拼命打量墓室时,星魂忽然动了——他掌心的那束青蓝光华陡然暴涨,凝结成一片薄而锋利的无形光刃,倏尔凌空腾起,宛如闪电般划破一室阴霾,呼啸着劈斩而下。
那道光虽然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利器刀刃都要锋锐,竟然径直割裂入血肉,以无厚入有间,生生将那条翻滚着的巨蛇身躯从中劈裂成两半!
鲜血无休无止地汹涌而出,淹没了玉石地面。腥臭气息扑入鼻腔,虽然含了药丸,肖煜玲的小脸上仍然青白一片,几乎连连作呕。
不,这不是魔幻电影,这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眼前,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终于收起之前的兴奋好奇,感到一丝深刻的恐惧。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九婴的身体被虚光之刃劈斩开,然而那九颗头颅仍然盘旋不定,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一瞬间口中火光大作,血红色的眼珠几乎要渗出鲜血来。
星魂在石室中纵横穿梭,躲避着烈火和闪电的追逐——虽然身躯被生生剖开,头颅中仍然喷出熊熊烈焰,愤怒追击着打扰其沉眠的人。
“不愧是名震三界的魔兽‘九婴’,就算已经死了,还有这样的力量。”
虽然被追迫的有些力竭,那个少年仍然冷语讥嘲,百忙中一个翻折避过身后追袭而来的闪电,落下时恰巧踩在那个神龛上。
视线余光扫射到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朱红图咒,星魂心中微动——不过这片刻的延误,那九颗头颅已经呈包围之势将他堵在墙角,烈火交织成一片密密的网幕,当头罩下。
眼看那个少年单薄的身形被熊熊火光淹没,肖煜玲失声惊呼:“喂,你小心啊!”
女孩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中,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那九颗硕大的头颅突然仰天齐齐发出一声惨嚎,继而发出一阵战栗,有火光由内向外爆裂而出,将魔物焚噬成灰烬。
看着那些灰白碎屑慢慢飘落在扭动挣扎的巨蛇身躯上,所有人都有一种回不过神来的感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能从同伴眼中看见自己的震惊和疑惑。
肖煜玲是最快从惊怔中清醒过来的人,眼看那个少年踏着一地血肉慢慢走出,下意识迎上去:“喂,你没事吧?”
少年身上并没血迹,看来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看来也是耗费了相当的精力。
听到她的询问,星魂皱起眉峰,想要冷嘲几句。转眼却瞧见那双乌溜溜大眼里的关切之色,不加丝毫掩饰,清澈如春日暖阳下的涓涓溪流。
他天赋绝高,也算少年得志,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敬他、畏他、恨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对他露出真心关怀,顿时微微一怔。
他凭实力在阴阳教内取得如今的地位,从不需要旁人相助,对类似关怀同情的情绪更是嗤之以鼻。
只是这双眼睛实在过于清澈,被她凝视着,他竟不觉得厌恶,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心头搏动处被一只大头蚊狠狠叮了一口,异样难言。
他不说话,肖煜玲下意识以为他受伤了,抢上一步扯住他衣袖:“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星魂突然觉得烦躁难言,衣袖一甩,将她拂开三步,回头对部下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是。”
男人们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应答声,向通道出口处走去。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对这个外表俊秀瘦弱的少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感,以致不敢多问一句,只是埋头走路。
肖煜玲却没有这些顾虑,刚才星魂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她一直疑惑莫名,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凑到他身边:“喂,你刚才是怎么打赢那个怪物的?”
八卦是女孩子的本性,就算是只有八岁的小女生也不例外。星魂本不想打理这个八卦妹,回头瞥见那一双闪闪发亮的漆黑大眼,心里莫名一软,却故意摆出一副冷冷的不屑架势:“你刚才没看到那个神龛吗?”
“神龛?”
肖煜玲怔愣了一下,想起那个浮凸在石壁上的台子,有些疑惑:“那又怎么了?”
“那个神龛上绘了九婴的形象,周围还用朱砂涂抹了咒文——我记得曾经见过类似的符咒,是用来镇压封印妖魔的。所以刚才我划破手指,用气劲和鲜血把咒文涂绘在九婴身上,之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星魂微微冷笑:“昔日震悚三界的妖魔,如今却像蚯蚓一样被镇压在陵墓之下,还不如彻底给它一个解脱。”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冰冷淡漠,就像石壁上的长明灯一样惨淡冰凉。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同时,肖煜玲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脊背上渗出冷汗——他的眼睛……怎么好像没有温度?
揣着这样的念头,她跟在那些人身后往前走,堪堪走出通道,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她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前面的泰渊身上,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搞什么,这些人怎么突然停下来!
她用力扒开挡在前面的人墙,探出头去,顿时也像他们一样怔愣在那儿——
那是一座恢宏厚重的门墙,足有十丈高大,以整座汉白玉石打磨成,雕镂了连绵繁复的滚滚云海,左右各有一只螭吻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神态细腻,栩栩如生。
石门前蹲踞着两头白色巨兽,足有普通雄狮的三倍大,头部竖着类似于山羊的巨长犄角,足下却生有尖利虎爪,浑身毛发怒张,却被固定在黑曜石的底座上——看来同样是以汉白玉石雕砌成。
泰渊低呼一声:“是饕餮?”
肖煜玲疑惑地“嗯”了一声,抬头看他:“饕餮是什么?”
“是一种上古魔兽,传说中龙神九子之一。”
泰渊低头向她解释道:“《山海经北山经》曾提到过:‘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简单说来就是一种会吃人的怪兽。”
肖煜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一种会吃人的怪兽……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秦始皇用来镇守地宫的吧。”
泰渊说着,向前迈上一步:“星魂大人,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内城地宫的入口处。”
星魂点点头,双手抱在胸前,一派云淡风轻:“看来是这样。外面那条九婴也不过是秦始皇封印在这里看守地宫的小角色罢了。”
回想起片刻前那条在墓室里疯狂扭动的凶猛巨蛇,所有人都是心口一窒:那样可怕的魔物,也不过是看守地宫的小角色?
那真正的内城地宫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可怕的妖魔怪兽,机关陷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