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煜玲打了个寒战,不知是因为他话中的血腥意味,还是因为他阴冷碜人的语气。
她甩甩脑袋:“那……你刚才又拿出什么法宝那么厉害,把那些鬼都变不见了?”
“法宝?”
少年神色淡淡:“那不是法宝,是眼珠——凝结了临死前的怨毒之气,那些死灵当然趋之若鹜。”
说到这儿,他斜眼瞟了瞟肖煜玲,挑起嘴角:“你要是好奇,我倒是不介意借给你看看。”
眼珠,怨毒,死灵……
肖煜玲只觉得身上寒气更重,再怎么揽紧军服外套都没用。眼见星魂伸手进怀,作势就要取出那颗猫儿眼,忙讪讪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跑,没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一个趔趄坐倒在地,手中的白玉镜台也摔了出去,磕碰到满地宝石,发出清脆声响。百忙中用手撑住地,掌心却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硌住,冰冰凉凉的痛。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一个斑斓错金的青铜鼎,手上抓着犀角杯,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宝石,在头顶用长明珠和碧玉镶嵌出的穹顶星图的光辉下熠熠闪烁,辉煌夺目。
肖煜玲抓起一把东海明珠,再来回打量着这座地下皇陵最深处的密室,微微露出怔忡神色——
这么多珍宝,比外间宫阁殿宇中散放的珠宝还要贵重百倍……简直像做梦一样!
同样怔愣住的还有随后走进寝墓的雇佣军人,面对满地堆积如山的珍宝,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不约而同发出细细的抽气声,开始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满地珍宝,只要随便捡两块回去,就足够充足富裕地过完下半生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肖煜玲喃喃自语,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紫色晶石拿到眼前细细端详——随着角度变幻,晶石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光华,如紫色雾气氤氲流转,绚丽不可方物。
“好漂亮的水晶啊……”
星魂一眼瞥见,冷笑讥刺:“那不是水晶,是紫灵石。”
“紫灵石?”
肖煜玲抬起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那是什么?钻石吗?”
对这个没见识的小丫头,星魂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要不是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几乎想大吼出声:“紫灵石是举世难见的珍宝,传说是狻猊眼珠幻化而成,是比钻石还要珍贵千百倍的宝物——狻猊是上古神兽,据传可以辨真伪,判古今,它的眼珠也是辟邪的灵物。只是狻猊是传说中的神兽,凡人难得一见,紫灵石就更加千载难求。”
他解释了一大堆,也不指望肖煜玲能听懂,只是站在那儿动也不动,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宝石,细细辨识一番,低语道:“凝碧珠、辟水珠、定魂珠……这位千古一帝倒真是收集了不少宝物。”
他说的那些名词,肖煜玲一个都没听过,只能傻愣愣地眨眨眼。抬头瞅见那些军人都在往袋中偷塞宝石,吓了一跳,忙转头去瞧星魂的反应。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星魂冷笑一声:“他们费尽力气才到达最深处的陵寝,再不让他们顺手发财,恐怕不能服众。”
肖煜玲一愣:没想到这家伙也有通情达理的一面嘛。
她转了转眼珠,低声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挺有人情味的啊。”
星魂神色冷淡:“我只是不想把他们逼得太紧,以免多生事端——即便蝼蚁咬人也是会痛的。”
肖煜玲咬紧牙齿,顿觉片刻前对他生出的那点好印象烟消云散:这家伙……还是一副唯我独尊、把其他人都当草芥的嚣张态度,实在太欠扁了!
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绝对不敢说出口。
当所有人都在忙着装取宝物时,这位阴阳家右护法只是负手而立,即使面对满室珍宝,视线仍是冷定锐利,逡巡扫视着这间千古一帝沉眠的墓室——
不同于外间那座琼楼林立的圆形墓室,这间寝墓却是方形,正中以黑曜石砌成台座,停放着一座金棺。
长明珠的光辉倾洒而下,棺角折射出美丽清冷的光,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神秘而绮丽。
星魂迈过满地珍宝,缓步走到金棺前,仔细打量一番后,收敛了笑意:“这里应该就是秦始皇的尸身——如果我没料错,那半方和氏璧应该随尸身下葬,就在这座棺椁之中。”
他转过视线,斜扫了一眼泰渊,后者会意点头,把背上的部下解下,交托给其他人,走上前扳住金棺棺盖,用力想要推开。
这座金棺是以赤金和青铜熔铸而成,分量沉重,军人用尽全力,终于推开一道缝隙——
棺盖移离原位的瞬间,金棺中发出怪异的“格格”响动,未及反应,一道金芒从棺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目不暇接,宛如划破阴霾的金色闪电!
那一击本就迅疾无匹,泰渊离棺木距离又近,根本避无可避。所幸他的确训练有素,千钧一发之际向左避开少许,那一道金芒让过胸口要害,直直贯穿肩胛骨后余势不衰,竟然将这个男人活生生钉在寝墓石壁上!
鲜血如瀑溅出,除了星魂,所有人都惊呆了。
“主管!”
军人们发出一连串惊叫,围拢过来,试图把男人解救下——然而在机械强大的后座力下,那一只丈余长的金箭钉得极牢,大半没入石壁,根本无法以人力起出。不过稍一动弹,男人肩胛处响起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痛得惨叫一声,险些晕死过去。
与他们的焦急相比,身为阴阳家右护法的星魂却显得过于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意料之中。
漫不经心地扫过金棺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精巧机关,少年冷哼一声:“果然是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
听到他这句话,肖煜玲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打响一个炸雷,倏尔回头:“你、你……难道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星魂转身,眼波悠悠滑过一道冷光:“知道什么?”
“你……你早就知道那里会有机关!你是故意让泰渊过去搬动棺盖的!”
肖煜玲一口说出他的谋算,身体因极度的惊怔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他是你的部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止是她,剩余的雇佣军人也震惊地转过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
“我说过,棋手的决定,还轮不到棋子来过问。”
星魂语气坚冷,忽然展颜一笑,虽然风仪俊秀,眼底却似泛起一层细碎冰渣:“原本只是怀疑……要不是刚才那一箭,我也不敢确定。”
确定……什么?
肖煜玲愣在了那儿,还没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少年已经出手如电,径直扣向她咽喉。
这一下太过突兀,毫无前兆,她完全没有反应余地,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宝石绊住脚,一下子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死定了!
这是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滑闪过的念头。
就在她已经感到星魂指尖渗出的丝丝寒意时,耳边赫然听到极凌厉的破空声振鸣而起,那一缕寒意刚触及肌肤,就再也寸进不得。
那一道剑气刚猛凌厉,所到之处,连空气都摧枯拉朽地割裂开。星魂不敢硬拼,飘身后撤,袍袖顺势一甩,带出的气流将肖煜玲抛起,卷扯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肖煜玲吓得手足挥舞,惊叫声噎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那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刚触及后背肌肤,忽然一变,柔如清风绕体,堪堪卷住腰身,将她向后拖出一丈有余,落入一个坚韧有力的怀抱。
她抬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殷叔叔!”
单臂环抱住她的人将她放下地,一双眼眸不带任何温度,直直逼射向星魂:“星魂护法,又见面了。”
“果然是好久不见,征天军团的殷文主管。”
年轻的阴阳家右护法冷笑一声,收回防御的姿势,负手而立,意态悠散:“看来我没有猜错,从我们进入秦皇陵开始,你就一直跟在后面,利用我们替你排除掉陵墓中的机关陷阱,以坐收渔利!”
说到最后,他微咬牙齿,话中迸出冷声。
殷文眉头微皱:“所以你刚才故意让泰渊去触动机关,又出手攻击煜玲,就是要逼我现身?”
星魂笑得云淡风轻:“殷文主管身手不凡,若非如此,我也没有十足把握确定。”
殷文眉目一沉,声音带上几分冷峻:“为了逼我现身,你连自己部下的性命都不顾了?”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这个道理,可是那位凌氏少帅亲口告诉我的。”
对他的厉声质问,星魂置若罔闻,只是慢条斯理地理着袍袖。
“更何况,这位泰渊主管对阁下一直念念不忘,与其到时候在战场上相对左右为难,还不如一次性爽快了结。”
听到他这句话,所有黑衣军人都面露怒色,恨恨地捏紧拳头,若不是眼前形势奇诡,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去跟他动手。
被星魂的冷嘲勾起惨烈的过往回忆,殷文眼底有冷芒涌动,凝结成一层薄冰:“所以两年前,你也是用同样的理由,不惜牺牲鸣风的性命也要置我于死地?”
提到昔日部下,他话语中已带上切齿恨意。
这段过往在索菲尔集团中被当作绝密隐瞒,何况鸣风曾身任安防部主管,在军团中颇有威信。那些军人只知道前任主管是死在当年的南疆一役中,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段隐秘,顿时都怔愣在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