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前还是高高在上的审讯者,几秒钟后就已经沦为人质,这种转变太过突然,她一时间有些转不过神,只是下意识惊呼:“怎么可能?你……你不是被注射了药剂,怎么可能还能动?”
殷文的脚步其实有些虚软,只是他掩饰的极好,若非高手极难看出。他冷冷道:“你应该记得,索菲尔雇佣军中有一项专门的抗药性训练——如果想制住我,至少要再加三倍药量。”
最初的惊慌过后,水月闻音已经冷静下来,重新绽放出一抹娇媚微笑,手掌甚至抚上他衣衫不整的胸口:“真不愧是殷文主管,这样都能扭转局势,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殷文不耐地皱起眉,迅速整理好衣襟,右手加力,女子不由发出一声痛呼,被迫半转过身,腰间的自卫手枪也被对方拔走。
“带我离开这儿。”
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让水月闻音咬紧朱唇,略侧过头,发卡上缀着的海蓝宝石折射出迷离光华,微微刺痛了视线。
“离开?就算神经阻断剂失效,你浑身筋络穴道却都被封住——无法使用内力,一出这间房,立刻会被无数狙击手打成筛子,何况还有星魂护法在,你根本插翅难逃。”
她冷笑了笑:“做这种无用功,可不像殷文主管的风格。”
殷文用手枪抵住她后背:“有索菲尔总裁在,我不认为他们会对你的死活不闻不问。”
“真没想到,殷文主管在凌氏两年,连劫持女子这种伎俩都能用出手。”
水月闻音哼了一声,感觉到被他反扭住的手臂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出声,轻叱:“你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对你下杀手。”
殷文加了几分力,水月闻音只觉得手臂像折断一般的剧痛,身不由己被他推着向外走去。
索菲尔财力雄厚,即便是偏僻的西北分部,身为总裁的水月闻音仍然住在一栋单独的二层别墅里。大门之外是一片庭院,人声寂静,环境幽雅。草坪边缘种了不少灌木,因着看顾悉心,即便在气候干旱的西北地区仍然郁郁葱葱。
殷文深晓索菲尔的行事风格,心知灌木之后必定有无数狙击手埋伏,贸然出去只会沦为靶子,于是以门框和墙壁为掩护,将水月闻音挡在身前,扬声道:“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立刻准备一辆车,再打开所有通道——否则,就等着给你们总裁收尸吧!”
周遭夜风来去,发出尖利的鸣叫。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湮没,消散于无形。然而埋伏在灌木之后的狙击手显然听到了,发出一阵窸窣骚动,应该是急着赶去报信。
殷文在心底迅速盘算:水月闻音毕竟是索菲尔总裁,雇佣军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如果是两年前,以她为人质,他自忖还能全身而退。只是如今……有阴阳家右护法在此,怕是不会让他轻易脱身。
就像印证他的推测,眼前骤然亮起一道青蓝虚光,划破空气时带起尖锐呼啸声,如一片薄刃般直逼面门。
殷文内力被封,无法抵挡,电光火石间拉过身前女子一挡——眼看那一道光刃已经触碰额头肌肤,女子吓得尖声大叫,那道光却在一瞬间消失无形,仿佛从未亮起过。
水月闻音惊魂未定,就听见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开口,仿佛近在耳边:“我一直以为殷文主管杀伐决断,却是光明磊落的硬汉子——今日看来,也不过是劫持女子的宵小之辈。”
殷文语气冰冷,像是没听到那人挑衅:“我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应付非常之人,自然要用些非常手段。”
“是吗?”
来人轻敛衣袖,仪容俊秀出尘,只是左眼四周纹了一圈青蓝色火焰,令他原本不俗的面孔显得阴森诡异。
“我以为殷文主管应该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试驾‘圣天使号’失败,就算能成功逃出去,凌昊天会放过你吗?”
星魂冷笑着踏上一步:“再者,你毕竟曾身任索菲尔高管,凌氏少帅又怎么会真正信任你?被人当做工具一样利用,你甘心吗?”
殷文面色沉静,手底却丝毫不放松地扣住身前女子:“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就算在凌氏有无数艰难,也总比索菲尔好过百倍。”
他手下微微用力,水月闻音发出一声呜咽,恨恨道:“殷文,我姐姐说的一点也没错,你就是一只没心肝的狼!”
听到她的指责,殷文并无任何表示,只是眼神微黯,随即恢复冷静,淡淡道:“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必须活着离开这儿。”
“殷文主管想要活命,可是否想过自己的部下?”
星魂缓缓走上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要是逃掉,就不怕牵累泰渊主管吗——若非他冒死相救,两年前你也没命从索菲尔的行刑室中逃出。”
被他的话勾引起两年前的惨烈回忆,鸣风惨死时四下飞溅的血肉一瞬间迷糊了视线,冰蓝眼眸中也似染上一层浓烈血色。
因着极度的悲怆愤怒,他从齿缝间迸出冷声:“索菲尔与凌氏的实力对比如何,星魂护法心知肚明——本就处于下风,如果你们不介意自毁人才,让军中部下心冷,我也无话可说。”
他一语击中要害,星魂想不出话反驳,脸色变得阴沉。
殷文在索菲尔四年,安防部和雇佣军中高级军官大多由其一手带出,对他颇有情义。旁的不说,在他之后接任安防部主管一职的鸣风和泰渊便是他原先的嫡系部下。
水月闻音性情多疑猜忌,本不愿重用这些人,怎奈自殷文离去后,索菲尔中人才凋零。虽有阴阳家相助,但在军中却出现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况,甚至无法在东南亚地区与凌氏抗衡,不得不采取收缩战略。
如果此刻再对身为安防部主管的泰渊下手,不啻于自毁长城,也会令部下心冷,军心涣散,于大局更加不利。
星魂是聪明人,听殷文一语道破关窍,知道没法再威胁这个男人,眼神一变再变,终是向旁踏出一步,让出了通路:“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放了水月小姐,我让你全身而退。”
殷文摇一摇头:“星魂护法一言九鼎,只是战场之上变幻无常,我不敢冒险——等离开索菲尔,我自然会放人。”
星魂瞥一眼脸色苍青的水月闻音,笑了笑:“很好,这样也算公平。”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过身:“既然如此,请跟我来吧。”
他毫不顾忌地将后背空门暴露给男人,当先向院外走去,那意思分明是要殷文跟上。
这样贸然走出去,是否会被伏击?
短短几秒钟内,殷文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忽地目光一沉,终是挟持着水月闻音快步跟上。
从门口到院外,不过短短十几米,殷文却走得极缓而慢,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只是出乎意料,这一段路竟然十分平静,没有任何伏击。待到门口,一辆灌满油的越野吉普就停在右手边几步远的地方,周围没有警戒,一旦发动引擎,就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片险地。
他已经挟持着水月闻音走到车边,以女子身体为屏障,一伸手就能开门上车——可就在这时,五步之外的星魂冷笑着说出一句话:“殷文主管,你可认识她是谁?”
殷文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被两名黑衣军士架住的女子面上,登时惊怔住了:“……清华?”
蓬头散发的女子抬起头,纵使嘴上贴着胶布,仍难掩国色丽质。看清眼前男子,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禁锢住自己的军士,可手腕上戴着钢镣,无论如何也无法挣动。
“她怎么会在这里?”
殷文蹙紧眉头,冷然:“她毕竟是凌氏少帅的私人助理,你们扣押她,等于公然向凌氏宣战挑衅——你考虑清楚后果了吗?”
“凌昊天并没有证据表明她落在索菲尔手中,只要彻底抹除痕迹,即便是凌氏也无法可想——何况,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穆清华小姐只身来到西北,应该是背着凌氏少帅的举动吧?”
星魂缓缓道来,条理分明,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
“现在你手上有人质,我手上也有筹码,以一换一,这笔交易很公平啊。”
殷文面颊紧绷,显然有些踌躇不定。
听起来的确是一笔公平交易,可是以他现在的状况——内力被封,药性未退,如果没有人质在手,再带着一个穆清华,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只是要他不理会穆清华的死活,任由她落在索菲尔手上,这也是绝对办不到的。
该怎么做呢?
他瞥一眼近在手边的吉普车,又看了看穆清华,咬牙道:“好,我跟你交换——但是你必须先把光剑交还给我!”
“算盘打得很精明啊。”
星魂冷哼一声,眯起眼睛:“此时此地,你以为还有与我谈条件的筹码吗?”
殷文神色平静:“我的确没有与你谈条件的余地,可是如果索菲尔总裁死在我手上,你这位作为客卿的阴阳家右护法日后要如何服众,又怎么能获得董事会同意、继续调度索菲尔雇佣军?”
他语调平直,说出的话却极犀利,三言两语间正中要害,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少年护法的眼底闪过比利刃还要冰冷的神采,沉吟片刻,终于冷冷吐出一个字:“好。”
他手腕一振,一样泛着银光的事物在夜空下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殷文手中。
男人下意识握住,手指摩挲着剑筒上那个清隽峭丽的“夜”字,带着剑意的凌厉勾锋印入肌肤,竟然令他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感到一丝安心。
星魂挥一挥手,挟制着穆清华的两名军士打开她腕上手铐,松开手,将她推向殷文的方向。
穆清华迟疑了一下,看着对面殷文也放开手,一身烈艳红装的索菲尔总裁迎面走来,错肩而过的瞬间,她似乎看到对方眼中掠过一丝森冷幽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乍听得脑后有极凌厉的风声传来,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蓝光刃逼近肌肤,却全无抵抗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