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早在殷文预料中,他身形不动,手中光剑似有灵性般骤然腾空而起,展开一道扇形白光,将穆清华的身形包裹其中,硬生生挡开了星魂那一式聚气成刃。
两股巨力硬碰硬撞在一起,穆清华虽没受伤,还是被余势波及,向前踉跄冲了几步,险些摔倒。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及时伸出,稳稳扶住她肩膀,将她拉到身后。
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穆清华闭上眼,静静贴在他并不宽厚却坚实的后背上,忽然觉得无法逃离此地也不是什么坏事,最好时空能就此静止,再不要有人打扰他们。
“内力被封的情况下还能以意念操控光剑发出剑气,殷文主管的实力真是令人惊叹。”
星魂冷笑一声,缓缓将水月闻音拉到自己身边,那道青蓝色的虚光之刃在他掌心中微微一跳,随即熄灭无形。
刚才那一击他未出全力,虽没占到便宜,但也没受影响。反观殷文,虽然勉强挡下这一击,到底内力被封,等于以硬碰硬地接下一记聚气成刃,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唇角滑落一行血迹。
只是,不论代价如何昂贵,他总算平安救出了穆清华,这一局终是他小胜半筹。
“上车。”
他简单利落地对穆清华丢下这两个字,右手持枪对准星魂,制约住对方的举动,左手召回光剑——不过随便摆出的姿势,却是攻守兼备,能将各个方位的敌人以最有效的方式格杀于当场。
即便是处于再危险不利的境地,这个男人也能保持冷静清醒,力求在死地中杀出一条血路。
眼看他们就要上车离去,水月闻音想要阻止,却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半步也动不得。
她恨恨看一眼殷文,咬牙道:“就这样放他们离开?”
星魂浮起一抹森冷微笑:“不用着急,好戏现在才开始。”
说话的同时,他眼底似是有幽蓝火焰跳动不止,忽然抬起手腕,做了一个向上轻提的动作。
空气中出现奇异的紊乱,好像有一根线在不住搅动,产生微微的涟漪。
那个动作过于诡异,殷文心中警铃大作,未及反应,背心肌肤一阵刺痛,随即有强烈的麻痹感如游蛇一般蔓延上四肢,将他死死缠住。
他只来得及踉跄转身,便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手指软绵绵的使不出力,就像被抽了骨头——
穆清华站在他身后,长发散落下,遮挡住大半张面颊,看不清神色如何。右手微微抬起,中食二指间夹着一根碧莹莹的细针,显然淬过剧毒。
“你……”
他只说出这一个字,就看到穆清华抬起头,发丝遮掩下的双眼居然是黯淡无神,好像失了灵魂的木偶。
他骤然明白过来,回头看向星魂,眼神惊怒:“傀儡之术?”
“殷文主管实力高绝,连东皇阁下都不敢对您掉以轻心,我当然不能不留个后手,以防万一。”
星魂缓步踱近,嘴角噙住一抹得意微笑,目光抬起,落定在穆清华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渗出一丝森冷之意:“当然,这也要归功于穆小姐的胆大妄为,竟敢背着凌氏少帅跑到西北边荒之地,否则我也没这么容易得手。”
那根细针上淬炼的不是普通毒药,发作极为迅速,几个呼吸间,殷文已觉得目眩眼花,视野中的景物一重重涣散开,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对准焦距。
他索性闭上眼:“你动手吧。”
“动手?殷文主管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么重要的棋子,我们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星魂微微冷笑,一记手刀疾如电光,带着猎猎劲风斜劈在殷文颈上。后者无力反抗,被干脆利落地打晕过去。
“看来在他心里,非但没对你动心,连穆清华的分量都比你更重。”
少年护法封住殷文昏睡穴,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冷嘲的表情:“怎么,你还是下不了决心吗?”
水月闻音慢慢蹲下身,白如羊脂美玉的右手轻抚住男人面颊,眼神剧烈变幻着,痴迷、爱慕、憎恨、绝望、凄凉,种种情绪纠结在一起,错杂到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解。
自从六年前在海滩上看到这个男人,她就义无返顾地陷了下去——那时的他虽然昏迷不醒,重伤奄奄,眉目中却透出一股清隽俊毅的气息,让人无法不痴迷注目。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把他救了回去,又吩咐军医夜以继日地看护,过了整整五天才救醒。
那之后他选择留在索菲尔,成为高管层的一员。
她曾为此兴奋不已,甚至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其中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毕竟,她是如此明艳动人,周身洋溢着活力与热情,即便没有千亿的身价,也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
只是她没想到,他留在索菲尔竟是为了一个她做梦也没想到的缘由。
原来……年少幻梦被打破时,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惨痛。
殷文……
她在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抚住他面庞的右手微微用力,尖利的指甲在他面颊上留下五道血痕。
为了他,财富权势、荣华名利,她什么都可以抛弃,甚至不惜与胞姐决裂,只是为了让前任总裁收回派他去金新月地区驻守的命令。
为了他,她付出了太多太多,这一切都必须得到回报!
如果得不到……她宁愿毁了他!
“我已经决定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吧。”
一袭明艳红装的索菲尔总裁站起身,语气冰冷,脸上带着撼动肝肠后的艳烈与绝然。
终于死心了,下定决心了吗?
星魂微微冷笑:“我希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后悔。”
离此数百里之外,是一片皑皑白雪覆盖的雄奇峻岭。山脉绵延,纵贯南北,山坳间的冰川晶莹剔透。冰川融水汇聚成一个个大小湖泊,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五彩迷光,就像散落无数七彩宝石。
山脚的卡拉库勒湖就是这样一个冰山融水形成的高原湖泊。湖畔是绵延不尽的丰美草地,绵密厚软,一脚踏上能轻易淹没脚背。零星点点的白毡帐篷点缀其中,隐约有轻烟袅袅散开,腾入空中,青碧如云。
靠近山脚的一间白毡房外燃起一堆篝火,上面挂了个野营用的轻便煮锅——一个当地人装束的青年蹲在篝火边,从锅中盛了碗粥出来,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掀起毡帘:“赶了那么久的路,好不容易到了,先在这里休整两天,之后我就带你上山去找绿萼莲。”
毡房角落里放了张气垫床,床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和褥垫。一个俊秀苍白的青年抱膝蜷在床角,闻声抬头,那一双眸子却是黯淡无光的:“大哥?”
“为了不让凌氏找到我们的踪迹,由南自北地绕了一个大弯——要不然早就该到了,你也不用受这些累。”
荆玥在门口探望一阵,确认僻静没人后,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拉过被褥将青年裹好:“你现在身子不好,这里又是高原气候,要注意保暖。”
“我知道。”
高舒羽任由他把自己揽在臂弯里,闻到热腾腾的粥香,眉头略略舒展:“抱歉,都是我牵累你了。”
荆玥拧起英气的眉头,口吻带上一点斥责意味:“这种时候还说这些,到底当不当我是你大哥啊?”
高舒羽默然了一会儿:“你不过比我大几个月,就硬逼着我叫你大哥,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这话带上些嗔责讥嘲的意味,荆玥听在耳里,却甘之如饴,索性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涎着脸凑上去:“你这可说错了,我不是厚脸皮,我是根本没皮没脸。”
他这样一说,高舒羽反倒不知该怎样接口,只觉得气笑不得,索性闭上眼,掉头不理。
荆玥瞧着此处僻静无人,干脆放下碗,把人揽在怀中,上下其手地哄了好一会儿,直到高舒羽脸色泛红,用力打开他的“爪子”,才稍稍收敛了些。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先趁热喝点粥吧。”
他端起粥碗送到高舒羽唇边,耐心哄道:“你身体不好,要多补补——我跟当地的牧民买了只雪鸡,煮熟了熬成鸡丝粥,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高舒羽哼了一声,本不想理他,见他只是痴缠,被缠的没办法,只好就他手里喝了半碗粥。
荆玥一双大眼闪闪发亮,好像打碎了无数星光:“怎么样,好吃吗?”
高舒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出他语气里的殷切之意,要待讥嘲两句,又有些不忍,只得勉强道:“嗯,还不错。”
听了他的回答,荆玥一瞬间咧开笑脸,看上去就像朵大大的向日葵。
他把男子揽得更紧些,嘴唇似有似无意地触碰过那人耳廓。温热的气息钻入耳洞,那人立刻浑身颤抖,下意识想推开荆玥。
只是他这一推却如火上加油,荆玥随手扣住他腰身,看来不甚用力,然而高舒羽怎样挣扎也挣脱不开,反倒被他借着身高优势压倒在床铺上,滚烫的唇瓣贴住脖颈,顿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放、放开我……”
他无法推开荆玥,只能微弱发出声音。
“要不是你现在身子不好,我一定……”
荆玥咬紧牙,额头发根下渗出一层细密汗水,贴在那人耳边恨恨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隐忍的沙哑。他在高舒羽身上蹭了一阵,嘴唇清清浅浅撩拨他脖颈肌肤,直到那人耐不住地急促喘息,才稍稍拉开距离,让他能有喘息的余地。
高舒羽迅速从他的掌控下退开,整理好身上衣物,又恢复到原先冰冷淡漠的神色,只是面颊上还残存着淡淡红晕:“这里也未必安全,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放心,我这一路上都很小心,不会有事的。”
荆玥挤上床去,故意凑到高舒羽身边,将他的右手合入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肌肤:“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绿萼莲替你解毒,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高舒羽挣动几下无法甩脱,索性任他握着,淡淡转过头:“我撑得住……你还是多小心自己的安危——上次的事,也不知道是否会牵连殷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