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宝剑”正在凌氏别馆核心腹地的监控室中,不动声色地听着部下的禀告,眼神越来越冷锐。
“……我们已经用监控卫星锁定了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区域,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搜寻到殷文主管的讯号。”
凌氏少帅坐在主位上,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桌沿,语气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因为没有生命体征吗?”
“不,如果是生命体征消失,应该会收到另一种频率的讯号,但现在是讯号完全消失——唯一的可能是殷文主管脑中的控制系统出了故障,已经完全失效,才会连讯号都接收不到。”
凌昊天长眉一轩:“控制系统出故障?那殷文现在情况如何,是生是死?”
戴着少校军衔的部下低垂着头,毕恭毕敬:“据属下估计,系统故障原因应该是因为殷文主管当时身处圣天使号驾驶舱中,受‘λ-Drive系统’影响,精神力在瞬间被强化,以致破坏了脑波控制系统。”
“至于生死……请少帅恕罪,属下实在不知。”
“也就是说,他现在生死不明吗?”
凌昊天眯起眼,瞳孔中掠过一道冷光,似是与部下商榷,又似自言自语:“连追踪定位系统都一起失效,那么连他此刻身处何地也无法察知……”
满屋子的黑衣军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在插嘴,生怕一时不慎惹起少帅的怒气。
凌昊天盘算了一阵,抬起头:“西北分部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西北分部刚才传消息过来,说索菲尔集团几分钟前发生较大的骚乱,原因尚且不明,还在调查。”
“原因不明?”
凌昊天屈指敲敲桌沿,勾起嘴角,浮出一丝冰冷微笑:“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结果。”
他语气不善,站在下首回话的军士都是聪明人,一个个埋下头,不敢去接口。
所幸凌氏少帅此刻也没心思跟他们为难,沉思片刻,干脆下达命令:“通知西北分部: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搜寻方圆三千公里的区域,即便是山区和森林也不能放过,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军人们一愣,语气中带上几分质疑:“三千公里?”
凌昊天闭上眼,语气有些不耐:“现在不确定‘圣天使号’是否在殷文手上,如果他驾驶这台机械,最快能达到每小时三倍音速的时速——现在离他失去联络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为防万一,自然要搜索周围一千公里的区域。”
军士们恍然,齐声应道:“是,少帅。”
凌昊天用手指抵住额头,闭上眼,口吻中带上几分倦意:“还有……通知西北分部,荆玥那边,可以收网了。”
为首的少校面色微凛,犹豫了一下,忽然单膝跪地:“请少帅恕罪,荆玥和舒羽公子……已经逃出包围圈。”
“你说什么?”
凌昊天霍地睁眼,有极凌厉的寒光焕出:“什么时候的事?”
少校战战兢兢:“下午时刚得到的消息,因为少帅一直忙着索菲尔的事务,所以没时间禀报。”
凌昊天眉目冷锐:“军团律令:贻误军机,办事不力者,该当何罪?”
一干军士脸色骤变,伏地请罪:“请少帅恕罪!”
凌昊天放下手,语气冷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西北分部传回来的报告判断,应该是有人使用了幻术,以致被他们逃离包围圈仍无法察觉。”
少校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属下知罪,但西北分部说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正准备跟上去,重新布置包围圈。”
“幻术?”
凌昊天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上切齿寒意:“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你告诉他们:这次的失误暂且记下,如果不能把人带回来,数罪并罚!”
少校长松了一口气,欣喜道:“是,少帅。”
凌昊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定要把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来——我留着他们还有用!”
“属下明白。”
了然他这句话的分量,年轻的军团少校应答有力,继而又道:“另外,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雷纳德少校和白泽少校已经赶回东海市。”
“做的好。”
凌昊天淡淡赞了一句,吩咐道:“让他们暂且在基地待命,等候下一步命令。”
“是。”
部下垂首,见他挥了挥手,面露倦态,于是道了声“告退”,转身便欲离去。只是刚打开门,一个人影袍袖带风地疾步而入,脸色铁青。
看清那人形貌,一众军士肃容行礼:“飞廉少将。”
来人轻袍缓带,正是飞廉。然而面带惊怒之色,平日里优雅温文的仪容抛到九霄云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压抑着极大的火气。
集团军军衔最高的两位指挥官正面冲撞,想想都是极可怕的场景,冲击力大概不亚于核武器爆炸。这一众军士都是人精,瞧着场面不对,脚底抹油地溜出房间,又不敢走太远,生怕里面闹出大事,只得聚在走廊一端细听动静。
待得监控室里的军士都退出去后,凌昊天端起案上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屋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说无妨。”
飞廉也不行礼,径自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质问:“你真的对殷文做了脑部控制手术?”
凌氏少帅连眼睫也不抬,只是淡然:“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
被他淡漠的态度彻底激起火气,飞廉厉声反问:“在你眼中,人命到底算什么?由着你搓圆捏扁的棋子吗?”
积压多年的焦虑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而出,他再顾不得对军团少帅说话的礼仪,眼睛赤红,目眦欲裂:“你行事如此不留余地,就不怕为凌氏招来祸患,不得善终吗!”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盛怒之下终于一吐为快,却全然没顾及直言不讳的后果。
凌昊天闭了闭眼,嘴角那一抹冷笑越发深邃犀利。
“为凌氏招来祸患?”
他冷笑着重复了一句,缓缓站起身来,与心腹部下直直对视:“殷文因何留在凌氏,你心知肚明!你能担保他有朝一日不会叛出凌氏?”
“我……”
飞廉只说出这一个字,就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知道凌昊天说的没错,那个男人留在凌氏并非真心信服,只是为了寻机替心爱的女子讨回旧账。谁都不敢肯定他会对凌氏效忠多久,更无法担保他有朝一日不会背叛凌氏。
见他无法回答,凌昊天语气更冷:“既然如此,我事先留有后手又有何不对?难道要等到他叛出凌氏再来设法补救?如果我行事如此被动,早已经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比起语气,他的眼神更要冷上三分,稍一与之对视,飞廉便觉得血液一层层凉下去,连滔天怒火都被冻结。
他没法反驳凌昊天的话,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犹记得十年前,他十七岁,还没正式进入凌氏。凌昊天也不过弱冠之年,刚接任总裁之位没多久,尚未创立征天军团。
那时他大权旁落,许多事都受制于董事会,无法自己做主。之前费了多少筹谋,好不容易接手安防部,紧跟着便受董事会之命亲自押送货物由亚丁湾前往吉布提港。
当年正是索马里海盗形迹猖獗之时,董事会用心如何,不言而喻。但作为凌氏总裁的凌昊天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旦拒绝,他在凌氏中将再无威信可言,刚拿到的安防部大权也会再度旁落。
在这种情况下,他明知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跳下去,当即答应董事会的要求,以总裁之尊亲自押送货物前往吉布提港。
这一趟行程的凶险,董事会里的每个人都心中有数,然而他们也同样没想到,原本预计需要一个月的航程,竟然花了足足三倍不止的时间也没有到达目的地。
当三个月后消息传回来时,竟然是他们这一行路上遇到海盗,船员死伤大半,而刚接任总裁的凌昊天则被海盗掳走,下落不明。
一般而言,海盗掳走人质是为了索要赎金,何况是凌氏总裁这样的贵重身份。但这次的情况十分特殊,在出事后的两个月内,没有任何人声称对此次劫持行为负责,更没有人联系凌氏财团索要赎金。
财团高管都心中有数:这位新任总裁,多半没有命再回来了。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两个月后,几乎已经被认定是死人的凌昊天居然回到了凌氏董事会——
虽然明显受过惨无人道的折磨——断了两根肋骨,遍身伤痕累累,身体更是虚弱到极点,之后一直卧床不起,直到两个月后才渐渐调养过来,可他毕竟是活着回来了!
也就是那次挟持事件之后,这位凌氏新任总裁的手段变得异常强硬,接连几番发动军事行动,强势打压了索马里地区的海盗,也树立了自己在凌氏中的威信。继而一点点拿过财团大权,提拔任用了一大批新人,压制住董事会的势力;又在凌氏安防部的基础上创建了征天军团,短短两三年间就在国际上闻名遐迩,威震四方。
作为董事会最大股东家族的嫡系长子,飞廉本应该跟这个男人是敌对的——尤其是当叔祖扶他上位,他却反过来压制叔祖一派的势力后,更被人视作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可是……亲眼目睹当年那个在父亲灵牌前跪拜一夜的少年,一点点被权欲和阴谋蚕食,蜕变成如今酷烈狠辣杀伐决断的凌氏少帅,他只觉得心痛难言,只想守护在这个男人身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然而今时今日,这条路……似乎也将走到尽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