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的功夫,那边已经分出胜负——荆玥将“惊天十八剑”的招式化用在掌上,终于抢到上风,夺下手枪,顺势顶在泰渊额上。左手卡住他咽喉,将他整个身子挡在身前,气喘吁吁地对着一干军士大吼:“向后退!向后退出十丈!要不然你们主管就没命了!”
围在四周的雇佣军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阵,还是依言向后退去。大概退出二三十米,遥遥喊道:“赶快放开泰渊主管!”
荆玥哼了一声,对他们喊话:“放了?你当我傻啊!我这边一放手,你们立刻就会动手开枪!”
他们相对喊话,动静过大,震得漫山都是回音。林皓夜蹙起眉,环望不远处雪峰上的厚厚积雪,陡然生出一股不安:在雪域高原上大声叫喊,声波震动很容易引起雪崩!
这些人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刚想到此处,就像是印证她的预想一样,不远处的雪峰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鸣响,仿若九天雷鸣,耸动云霄。
整座雪峰发出一阵战栗,好像是深藏地底的巨大怪兽苏醒,挣动着要从冰原下探头而出。
泰渊脸色一变,陡然反应过来,用力甩脱荆玥,声嘶力竭地大喊:“是雪崩!快点离开这里!”
雪崩……
一众军人霍然变色,纷纷向后退去,然而已经太晚了——
雪峰顶上掀起千顷雪雾,汹涌澎湃,宛如怒啸海潮,夹带着弥天盖地之势,直贯而下!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兜头淹没所有。
荆玥瞪大眼,一个疏忽已被泰渊掀翻在地。他却不管不顾,反而向着雪浪扑来的方向疾奔过去,嘴里只是念叨着“绿萼莲”。
“那个笨蛋!”
林皓夜失声惊呼,只来得及匆匆跟殷文说一句“分头救人”,人已飞身而出,施展化影身法疾掠过去,在雪瀑当头罩下的瞬间拉住荆玥,用力将他拽向身后三丈之地,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荆玥被她拉着,仍在用力挣脱,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绿萼莲!我要采到绿萼莲!”
“你这个笨蛋!”
林皓夜咬咬牙,忽然发力将他推到身后,右掌平平抬起,掌心骤然凝聚起一道青碧光华,宛如直落九天的闪电,劈斩开漫天雪浪,向着那一朵深碧莲花激射而出!
那一击动用了她体内护身剑灵的灵力——她本就魂魄不稳,实力不到全盛时的五成,之前又在对抗“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受了内伤,这一击全力而出,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半分血色也无。
虚光凝聚成的利刃破空而去,遥遥斩落那一朵莲花,继而光华一闪,又夹裹着那朵深碧莲花呼啸折回。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当荆玥回过神时,林皓夜已将那朵碧绿色的莲花塞入他手中,将他用力推向身后:“你们快走,我来挡住雪崩。”
她虽这样说,却明显有些中气不足,荆玥敏锐察觉,不由着急道:“你本就魂魄不稳,勉强动用本命剑灵,怎么还有力气挡住雪崩?”
“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寒风呼啸,将长发吹得凌乱,她却顾不得理顺,只是双手抱胸,指尖有四色光华交相闪烁,青、碧、赤、黄纵横交错于虚空中,以人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就如一面虚光之盾浮凸而起,将雪崩形起的滔天巨浪格挡开!
“还不快走!”
她厉声喝道,身形在长风呼啸中摇摇欲坠,看来也支持不了多久。
荆玥咬紧牙根,看着手上的绿萼莲,转身发力狂奔——他越早离开此地,林皓夜脱身的可能就越大,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谁都走不了。
所以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一刻,林皓夜身体微颤,嘴角慢慢滑落一串血痕。
在林皓夜纵身跃出的瞬间,殷文来不及阻止,只能按她所言匆匆奔下雪坡,一手稳住脚步踉跄的泰渊,劲力吞吐,将他送出三丈开外,避开雪浪直面冲击。回头看去,恰好看见那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孤身站在吞天巨浪中,独自一人面对着造化洪荒的可怕力量——
千万匹雪崩造成的狂怒奔马当头扑下,却在碰触到那一道虚光之盾时骤然停顿、凝结,继而如雪水遇热消融,化为蒸腾白汽,慢慢消弭在空气中。
只是时间拖延的越长,她身体便颤抖得越剧烈,仿佛不堪重负的弓弦被拉伸绷紧,行将断裂。
“夜儿……”
他喃喃低语,眼瞳因震惊而凝缩成一点,忽然反应过来,发狂般的向那个女子疾奔而去——
两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碎裂为万千碎片,消弭于无形;两年后,我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我面前!
就算不能逃过一劫,我也要陪在你身边!
他刚跑了几步,荆玥迎面奔来,一把拽住他,怒吼道:“你不要命了!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快离开这儿!”
殷文疯狂挣动着,试图甩开他的手,仍朝着那个女子狂奔过去:“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我绝不能再丢下她!”
“你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荆玥扯着他往后退,拼死不肯松手:与林皓夜相交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子对殷文的情愫,也没人比他更明白此时此刻林皓夜的心情——
就算埋葬在雪崩之下,她也绝不希望殷文陪她一起送命!
何况将小高从凌氏救出时,他已经欠了殷文一条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殷文丧生此地。
只是……他虽然明了林皓夜对殷文的心思,却不了解殷文对林皓夜的执念所在——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粉身碎骨,却无能为力,那时的痛苦与绝望一直深深刻印在骨子里,即便过去两年也未曾淡褪分毫。
而在凌氏这两年,他已心力交瘁,身心俱疲下,再没有勇气和精力去第二次承受类似的痛苦。
“放开我!”
殷文骤然一声怒吼,左手发力,用力推开荆玥,后者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十几步。脚下绊到碎石,一个趔趄,人已栽倒在地,忙下意识将绿萼莲护在怀中,沿着雪坡一溜滚下。
摆脱荆玥,殷文方要向前奔去,林皓夜却在这时脱了力,挡在身前的虚光之盾只是闪了几闪,随即发出一声虚弱的啸鸣,骤然炸裂开——
汹涌奔腾的怒潮雪浪失了阻碍,立时如断裂的天幕般当头而下,瞬间淹没了所有,包括那个单薄瘦削的女子身影。
“夜儿……”
他怔怔看着,只觉得眼前情景再熟悉不过,仿佛两年前那一幕再度重现,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只觉得手指冰凉如雪,从指尖层层凉到心口。
“不!”
他张开双臂,踉跄着扑上前,想要竭力挽住那个女子,然而天地洪荒的力量却在一瞬间汹涌扑来,将他推倒在地!
狂风吹卷着雪粒迷住眼睛,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看见一道乌色光华如闪电般直落而下,劈斩开重重雪幕,隐没在雪浪深处——
这一幕……竟然是如此熟悉!
当慕士塔格峰上的雪崩席卷天地时,千里之外的凌氏却进入静谧的黑夜。只是这静谧之下隐藏着汹涌暗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凌氏的光纤会议室是集团军将级以上军官和董事会进行远距离会晤的地方,也是凌氏决策最高绝密的地方。
乍眼看来,这间会议室与普通的会议室没什么区别,矩形房间的中央放了一张椭圆的会议桌,桌边摆了一圈皮椅。
不同之处在于整座房间都是密闭的,关上门后就不见一点缝隙。而最特别的则是每张皮椅顶端都装有两个形状奇特的探灯,灯头方向正对着座椅,打出奇异的白光。两束白光在座椅中央交汇,投射出清晰的人影形象,便如一具具海市蜃楼呈现在房间里
居中主位上坐着的青年男子,正是凌氏集团董事长兼征天军团少帅——凌昊天!
而他对座的首位上,探光投映出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形象,两鬓斑白,戴着金丝眼镜,里面穿着剪裁合体的咖啡色衬衫,外罩深黑西装,领口打着领结。眼神复杂莫测,一丝情绪似温和似威严。
董事会最大股东家族族长……马诺里萨尔科比!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瞬息划过,凌昊天不由眯紧眼睛,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雅微笑:“好久不见了,马诺里阁下。”
“的确是好久不见。”
老人微微叹息着,扶了扶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感慨的笑意:“自从七年前我从董事会中隐退,我们大概就没再见过面了。”
七年前……
凌昊天微微有些恍惚:七年前,他二十三岁,因创建征天军团而叛出师门。当日争执的一幕还似昨日,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他闭一闭眼,将那种恍惚软弱的情绪排出脑海,淡淡道:“马诺里阁下已经退居幕后多年,怎么突然有兴致回归台前?”
他说这句话时意味颇为深长,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身旁的飞廉一眼。
谁都知道,飞廉出身董事会最大股东家族,是马诺里萨尔科比的嫡长侄孙,也是家族下一任继承者。只是不知为何,他虽出身董事会,却是凌昊天的心腹,一直竭力在凌氏少帅和董事会间周旋,试图缓和矛盾。
然而此次最大股东家族族长复出,这样大的事,飞廉却未事先知会自己,这其中深意,恐怕唯有当事人自己才能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