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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作者:皓夜 当前章节:368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2:41

从下飞机到现在,飞廉一天都在奔波,几乎没吃过东西。许是饿过头的缘故,他并没饥肠辘辘的感觉,何况在军团中训练出任务时,两三天不饮不食也是常有的,于是道:“我不饿,只是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

管家点点头,体贴道:“那您先回房沐浴,我让他们送些夜宵去您卧房?”

“有劳您了。”

飞廉走进屋,绕过客厅壁炉,饭厅的红木长桌上点着银质烛台,烛光轻摇,映照着尼泊尔的银具、中国的瓷器、波斯的地毯,以及布尔雕刻的和玫瑰木的家具,于华丽堂皇中渲染出一抹诡异难言的森然阴魅。

似是被幽黯的烛光刺痛了眼,飞廉不易察觉地蹙起眉梢,径直走过长桌,一只脚已经迈上螺旋扶梯,一个阴影从厨间转出,话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醺醺醉意:“谁在那……喔,喔,是你啊,你回来了?”

飞廉回头看去,那人蹒跚着脚步从门框的暗影后走出,面容在烛光中一点点清晰,是一副天生的好皮相,有着欧美人特有的深邃英挺,只是长年浸润于酒色,染上些病态的颓然苍白。

浓郁的酒精气味涌入鼻中,飞廉退后一步,极好地掩饰住不悦之意,开口仍是温和有礼:“安德鲁表兄,好久不见了。”

“果然是你小子啊……早听说你回来了,我等你一晚上,怎么现在才到?来来来,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

他晃晃手里的红酒瓶,阴影投映在墙壁上,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说不出的阴恻诡谲。

“不了……我刚到,有些累了,想先洗个澡,失陪了。”

飞廉礼数周全地点头示意,刚要转身,却见男人顺势靠在墙壁上,将高脚水晶杯里的红酒一口饮尽,懒懒道:“听说表叔祖他老人家发病住院了,你刚从医务部回来吧?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虽是慰问之语,却一派调笑之态,毫无尊敬之意,打着嗝又道:“我父亲早就跟他说了,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争什么争?人家是董事会主席,征天军团少帅,有的是精力和心眼,他争得过吗?这可好,还没争到手,先把半条命赔了进去,值得吗!”

他越说越过,飞廉涵养再好,也隐隐有了怒意,沉声道:“安德鲁表兄,您喝醉了,请早些回房休息吧。”

男人粗鲁地挥一挥手,踉跄前行几步,却撞翻了玫瑰木的靠背长椅,发出砰一声巨响,在寂静空旷的廊厅里格外刺耳。

几名身穿黑色制服、打着白领巾的侍从听到动静,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正待询问出了什么事,男人已挥着手怒道:“没叫你们,过来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侍从犹疑着,却没挪动脚步,眼睛只是瞧着飞廉,等他示下。这一迟疑,更加重了男人的怒火,越发粗声粗气:“怎么,他一回来,你们就都成聋子了不成?话都听不懂了?”

飞廉微微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点点头——侍从这才似得到允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廊中顿时又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一番动静都只是臆想幻觉,从未发生过。

看到饭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男人的怒火平息了少许,蹒跚着靠着红木长桌,狠狠灌了几口红酒。

飞廉静静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表兄,心中深深叹息。

他对这位表兄并不陌生——小时候跟着叔祖,安德鲁也随父亲时常过来小住,两人经常碰面,也算自小的交情,熟悉异常。

这位表兄大他三岁,正与凌昊天同岁。他们这一支虽也算萨尔科比家族,到底不是嫡系,父亲一直郁郁不得重用,颇有些寄人篱下的意味——这样一遭身世背景,即便是年幼的孩子也感觉到几分,阴鸷孤僻的脾气也就在那时养成。

他和这位表兄年岁相仿,但素来少有交往,对他的脾性一向摸不透。这些年他跟在凌昊天身边,一多半时间都在亚欧分部,更是鲜少见面。偶尔碰面,也不过点头示意,几乎没说过话。

这样一想,他对这位表兄的印象实在淡薄的可怜,还留在多年前那个拉着父亲袖口、站在门口怯生生打量着华丽厅堂的孩子。往近细想想,只勉强记起去年听说他结婚成家,除此之外便再无印象。

“飞廉……你小子这些年一直跟着董事长,几乎没着过家,混的很是逍遥自在吧?”

安德鲁拉过餐椅,大喇喇地坐下,那架势浑似不将眼前的未来族长继承人放在眼里,只是自顾自说着醉话:“家族里的这些事项,你大概还没听说吧?”

飞廉不知他话中所指,只得道:“我这些年忙着财团军团的事,的确对家族疏忽了些——听说安德鲁表哥去年便已成婚,没能及时道贺,的确是我的错。”

男人将红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拍,焦躁道:“我不是说这些……”停顿片刻,语气忽然低沉:“是了,听说董事长对你青眼有加,礼遇优渥,你自然是没感觉……如今到处都传着萨尔科比家族要倒的传闻,都说萨尔科比家族会成为第二个素问少将,这些话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这话极为露骨,该说不该说的都点破了。飞廉不由眉锋一锐,冷然:“不过是谣言,其他人没见识跟着胡说也罢了,安德鲁表哥已在董事会中任职理事,怎么也能信这种无稽之谈?”

“我说我没醉,你偏不信……整个家族里就我和表叔祖还算是清醒人,还不糊涂!”

安德鲁冷哼一声,忽然抓起酒瓶,将大半瓶红酒当头浇下——猩红液体顺着面颊淋入脖颈,就着烛光看去,便如流了满脸鲜血,狰狞可怖。

他顺手将空了的红酒瓶掼出去,玻璃瓶撞上墙角,“乒”的一声摔了个粉碎,玻璃渣子溅得遍地都是,每一片都泛着猩红光泽,便如染了血一般。

“凌昊天这些年变着法打压萨尔科比家族,财团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他只是要分董事会的权利?一株大树年代久了,枝繁叶茂,自然不好推倒——但若将枝枝杈杈先斩断,没了帮衬,要连根铲除也就方便得多!”

他说的是醉话,每个字却都打中飞廉内心中最隐秘的痛处,一时连口舌都僵住了,只是默默。

“人都说萨尔科比家族是董事会第一大家族,外面看得光鲜,可也只有家族里的人才知道,不过是个空壳子——连老爷子都常说,年轻一辈里,也就你堪当重任,只是你的心不在家族上,可惜了这样好的材质!”

他话说长了,一口气呛住,伏在桌上一阵狂咳,脸色苍白,哪还有半分豪门贵胄的气派?

照这般情形……难道萨尔科比家族真的要败落了?

飞廉眼神幽幽,在沉黯烛光中飘摇不定,许久方道:“太晚了,表兄既已成家,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嫂子担心。”

“担心?”

男人抬起头,脸上浮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忽地放声大笑:“是啊,是担心……她是豪门千金,嫁了我这个落拓小子,她当然要担心!她担心着我回去太早,撞破她的好事呢!”

这话说得极为粗俗,飞廉撇过眼,听明白他的意思,又有些吃惊:“怎么会有这种事?族里的长辈都不知情吗?”

“不知情?如何不知情!可知情又能如何?整个家族都已危在旦夕,难得和人家联了姻,虽然比不上凌氏势盛,毕竟是豪门富户,对家族有所助益,又怎会为了这种事自断外援?”

男人低低笑着,斜乜眼瞧着他:“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听老爷子说了,已经看准了美第奇家族的小姐——那个女人我也听说了,模样是不错,只是脾气娇蛮,惯坏了的千金小姐,若是娶回家,以后有你受的!”

他越说越过,飞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待他说完了,静默半晌,忽道:“我不会娶她的。”

他语气虽淡,内里却有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容辩驳。

男人“喔”了一声,神情诧异:“你不娶她?这怎么可能……这是老爷子定下的,你以为你有反驳的余地吗?”

他冷笑着,尖锐而讥诮:“就算你是下任族长继承人,也不可能违背家族族长的意愿,何况你不只是一个人,还背负着整个家族的重担,我不信你能逃得掉!”

不知怎的,与那样的眼神对视,飞廉忽觉一阵心惊——

如此相似……这位表兄,分明长年浸润在酒色之中,已经消磨尽了英气,可眼神仍是犀利冷锐,仿佛能洞悉他所有心事,竟与叔祖看着他的神色一模一样!

你逃不掉的——他们都对他说了这样的话,笃定而淡漠,就像一眼看穿了他的结局。

难道……真的逃不掉?

那个瞬间,深沉的冰寒和畏惧如水蛇般纠缠上来,阴寒之意紧紧勒住心脏,一圈一圈,几乎透不上气来。

萨尔科比家族族长继承人、凌氏财团执行董事、征天军团首席少将的飞廉公子怔怔站在镏金玫瑰扶手的旋梯上,眸子里无法抑制地染上一抹哀凉,连男人趔趄着步子跌跌撞撞离开都未曾察觉。

不……他不相信!

所有人都说他优柔滥善,但在军团这些年,即便有凌氏少帅相护,也免不了枪林弹雨的血腥杀戮——从中走出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青涩少年,一应的手段心机他亦通晓,只是不屑去做。

而今,既然已经站到这个位子上,他的命运也当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不会忘了自己身为家族继承人的责任,更不允许任何人左右摆布自己的命运!

即便是命中注定,他也要尽力挽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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