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耳听到凌氏少帅的私人助理这样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掉头看向凌昊天,目光中透出些许尖锐冷意——
如果凌氏少帅当真与索菲尔勾结,密谋铲除董事会,那即便他是凌氏最高决策者,也绝不能被容忍,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见势不妙,飞廉断然开口,试图力挽狂澜:“仅凭穆清华小姐的话,也不能断定她说的是否是事实——如若她被人买通,或者受了某种胁迫控制,被逼说出诬陷凌董事长的话,这样不是不可能!”
安德鲁皱一皱眉,打断他的话:“众所周知,穆清华小姐二十二岁起跟随凌董事长,至今已有五年,对凌董事长忠心耿耿。而她的为人,各位前辈也看在眼里,是绝不会因为受到胁迫而说出谎话——除非董事长的作为已经与她的是非观大相违背,她才会忍无可忍,说出真相。”
忍无可忍,说出真相……他虽未明言指责凌昊天,然而一句句、一字字都冲着凌氏少帅而去,非要将人步步逼入死地才肯罢休!
飞廉恨得咬牙切齿,待要反驳,却见凌昊天竖起手掌,轻摇了摇,于是闭上嘴,将已经到了舌尖的话生生吞回去。
“安德鲁先生的确是句句铿锵,字字珠玑,难怪会被董事会提拔为理事一职,也难怪能引得令夫人对你青眼有加。”
凌昊天淡淡微笑着说出这句听来毫无相干的话,安德鲁却脸色大变,一双眼睛死死瞪住凌昊天,再说不出话。
他与飞廉不同,虽然也是萨尔科比家族的人,但并非嫡系,一向不受重用,即便身任董事会理事,也只是闲职,并无实权。即便与豪门联姻,出身世家贵阀的妻子也对他极为瞧不上,只是碍于家族长辈有命,才勉强嫁给他。婚后成日不着家,夜不归宿也是家常便饭,分明不拿他当丈夫看待。
如今凌昊天这样说,简直是拿针扎他的伤口,硬要挑开那一层遮掩纱布,将血淋淋的伤口连皮带肉肢解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拿刀凌迟他的尊严,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的折磨。
“可是你虽言之凿凿,但穆清华小姐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不如等她把话都说完了,诸位再来发表观点。”
凌氏少帅悠然微笑,眼角瞥向屏幕,忽而一敛神色,淡淡:“清华?”
老人不易察觉地一颤,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如沉沉阴霾般当头罩下,又似一张大网漫天撒下,攫住心头,他却只能一步步落入陷阱,毫无自救之力。而当穆清华下一句话清脆入耳时,他赫然有种坠入冰窖的错觉,噬骨寒意一层层泛上,如蚕丝般将他紧紧缠裹住,无法挣脱——
“刚才我所说的话,是董事会要求我指证董事长的供词。但事实是我前往西北分部并未受到任何人指使,纯粹是我自己的意愿,被索菲尔集团擒住也是一时失手,绝非有意与之勾结!”
在说出这些话时,穆清华眼神明亮,灼灼有神,仿佛片刻前的面具被撕下,再无木偶般的呆滞麻木。
“这些年来,董事长的所作所为,各部主管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凌董事长,凌氏不可能有如今的局面,更不可能压制住索菲尔集团。如果各位主管听信董事会的一面之词,当真认为董事长与索菲尔相勾连,那便是真正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到此处,飞廉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需要再听下去,他就知道,这一局胜负已定!
在穆清华说话的时候,安德鲁的手在剧烈颤抖,几度想断掉通讯——但他明白,这时候断掉通讯,无异于欲盖弥彰,只会惹得各部高管更加生疑,于是硬生生克制住挂断通讯的冲动,额头上青筋搐动,在温度适宜的会议厅内,生生沁出一层汗水。
待得话音停落,他已面色苍白,会议厅内更是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落,昭示出此刻氛围并不如表面所见那般平静。
没有人说话,会议厅内的每个人都倍觉紧张,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言的静默下隐藏着汹涌暗流。
许久的沉默后,凌昊天曲起手指,轻敲敲桌沿——声响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会议厅中却格外分明,每一下都似敲扣在心脏起搏处,一声声响如雷鸣,震得人头晕目眩。
“辛苦各位这一趟过来——看来马诺里阁下为了你们的到来准备了一场好戏,希望你们能满意。”
他微微笑着,说出的话颇带调侃之意,可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发笑,反而越发绷紧心弦。
“关于董事会弹劾我勾连索菲尔的议题……在座诸位如果还有所怀疑,不妨现在问出来,我可以一一释疑解答。”
释疑?解答?
飞廉苦笑了笑:这种局面下,还有谁敢再质疑凌氏少帅?如今情势明朗,董事会分明居心不良,甚至极可能与索菲尔有所牵连,这时候再与其同声连气,不怕被一并当做同党治罪?
很明显,会议厅中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也不仅他一人——包括董事会各股东成员在内,所有人都侧过头,不敢与凌氏少帅逡巡四顾的目光相碰触。
“如果诸位没有怀疑,都认为我并未与索菲尔勾结,那么我想再问一句——适才董事会的指控,是否可以看做对我本人的诬陷?”
他嘴角含笑,说出口的话却锋利如刀,一字一句都戳中死穴。
安德鲁咬紧牙根,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索性冷冷道:“凌少帅莫要忘了,这里是北美总部,外面守卫的人都是董事会嫡系心腹——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蜂拥而入,就算少帅您是剑圣传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一语甫毕,举座皆惊。
他这样说……是要用武力逼宫,强迫凌氏少帅退位?
董事会……果然是意图不轨,有备而来!
各部高管惊怒交迸,纷纷站起,眼神灼亮如炬,死死盯视住董事会一干股东,几乎有烈焰从眼眶中迸射而出。
已经走到这一步,左右没有退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这是董事会目前的想法,也是唯一的选择。
“即便凌少帅与索菲尔并无勾连,可他近年来行事阴狭邪僻,诸位也应看在眼里——再任由他占据凌氏董事长与军团少帅之位,只会为凌氏带来更多祸患,与其如此,不如当断即断,彻底根除祸端!”
安德鲁声音冰寒,虽然感到凌氏少帅身上传来的巨大威压,却硬撑着不肯退缩,就这样与他直接对视。
“当断即断,根除祸端?”
凌昊天淡然微笑,那笑容却似浸过冰雪,森冷入骨:“我适才夸赞安德鲁先生口才极好,字字珠玑,不过由现在看来,阁下最大的本事却是指鹿为马,指黑为白。”
“董事会摆出这番架势,甚至以武力相迫,用意不外乎逼我退位,好独掌大权——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又何必遮遮掩掩,拿凌氏来做幌子,直截了当不是更好?你我也都更便利些。”
他虽面带笑意,言辞却极锋利,安德鲁无法反驳,不由看向居中而坐的萨尔科比族长——老人闭上眼睛,似乎对外间一切都无知无觉,拿起手巾轻掩嘴唇,咳嗽了两声。
似是接到某个指令,安德鲁眼神微沉,断然打开耳上的微型通讯器,沉声:“动手!”
飞廉察觉不妙,要待出手,却已经来不及——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会议厅而来。
“不好!”
他低呼出声,手已经扣上腰间枪匣,刚要拔出防身手枪,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挡住他的动作:“稍安勿躁。”
飞廉抬头,对上的正是凌氏少帅冷定清明的双眼,仿佛冰水里养着的两颗黑鹅卵石,寒意一丝丝沁入肌肤,缠裹住心房,所有郁火登时浇熄,只余冷澈清醒。
他陡然明白过来什么,依言放开手,退到凌昊天身侧,仍是严阵以待的架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虽然人数不少,听来却整齐划一,可见训练有素。然而马诺里萨尔科比的神色非但未见轻松,反而更显凝重——在如此重兵环匝、险境重重的危局中,凌氏少帅还能这般镇静,若非故弄玄虚,就是早有准备!
刚想到此处,脚步声已在门外顿住。一个沉肃冷峻的声音响起,再熟悉不过:“属下李如松,拜见少帅!”
如松?!
飞廉骤然回首,眉梢掠过一丝惊喜,下意识看向凌昊天——后者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眸,轻扬嘴角:“去开门吧。”
飞廉深吸一口气,疾步掠到门边,扬手在电子仪器上刷下ID卡。合金电子门亮起绿色信号灯,短促的三声“滴滴”响后,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外那个神色冷峻的年轻军官。
门打开的瞬间,李如松抬了抬眼,随即单膝跪倒,低伏下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属下李如松,见过少帅,飞廉少将!”
凌昊天不理会面色铁青的安德鲁,自顾自在位上坐下,淡淡道:“辛苦你了。一路赶来,还顺利吗?”
李如松依军礼深深俯首,不敢与军团少帅直接对视:“禀告少帅:行程一切顺利——此次多亏了美第奇家主通力合作,才能将亚欧分部的人手装扮成随行人员秘密带入。”
他这句话说出,在座众人均是恍然大悟:难怪凌昊天能毫无顾忌深入北美总部,又难怪他在董事会的重重势力中能如此淡然自若,原来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的局面,而事先布下后手。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凌氏的变故,一贯深居欧洲的美第奇家族竟会牵涉其中。何况,早已听闻萨尔科比家族有意与美第奇家族联姻,所有人都以为这门婚事是板上钉钉,又有谁能想到美第奇家主竟会反戈一击,协助凌氏少帅对萨尔科比家族发出致命一击?
一步走错,满盘落索,形容的便是此刻萨尔科比所面对的局面。
“不过,此行能如此顺利,飞廉少将也应记一功——如果没有少将撤销对属下的追缉令,属下也不可能成功到达佛罗伦萨,见到美第奇家主。”
听到这一句,飞廉愣了愣,随即泛起一丝苦涩笑意,侧扭过头,不敢去看此刻叔祖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