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卫朔少校这般坚持,是因为凌氏董事会的命令?你身为征天军团的人,却被董事会收买,如此作为,是否可以视作‘背叛主上’?”
一片寂静中,雪莱抬起头,眼神冰寒,泛着宝刃一般的冷意。随意问出口的话却比眼神更要森冷三分。
卫朔不觉打了个寒噤,从心底腾起一层滑腻冷意,几乎想向后退缩,避开他眼锋所及。
当代剑圣说的其他话也就罢了,“背叛主上”这四个字却是极严重的罪名指控——凌氏军规其中一条便是“违抗军令,犯上作乱者死”,而今被雪莱一言揭破,饶是卫朔早已投靠董事会,也不由面颊微烫,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克服那种如跗骨之蛆的冷意,咬牙道:“是又如何?我本来就……”
他话未说完,眼前景象陡然一花——仿佛有雪亮的闪电自平地腾起,璀璨流丽,如一道白虹划破黑沉夜幕,于一瞬息间逼至眼前!
直到森森寒意紧贴住肌肤,一层层沁入血肉骨髓,他才骤然回过神,定睛细瞧时,登时惊呆在原地——
片刻前还稳坐于两丈开外的当代剑圣,此刻已站在他身前不足一尺之地。手中一道白光吞吐不定,正正架在他颈上!
这样的速度……这样可怕的速度!
他瞠目结舌,眼神呆滞,似是不敢相信适才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
作为征天军团的校级军官,他隐约听闻过有关凌氏少帅和剑圣一门的渊源传闻,自然也知晓当代剑圣之名——
剑圣一门掌门,纵横传人,鬼谷先生……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好大的名头!何况他还调教出凌氏少帅这样一个弟子,如何不能令人闻之心惊。
但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脸色苍白,面带病容,没说两句话就咳的喘不过气,甚至需要以轮椅代步,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惊天动地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剑圣掌门,被凌氏少帅敬若神明的授业恩师?
不得不承认,初次见到雪莱时,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心生轻蔑讥诮之意。
然而此刻……见识到这个人迅捷如鬼魅的身手,以及脖颈上寒刃加体的森冷之意,他才真正明了“剑圣掌门”这四个字意味着怎样的分量!
前一刻还坐在轮椅之中,气息奄奄,后一刻已挥剑出手,震悚天地——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此言非虚……此言非虚!
“我不想多伤人命——让你的部下立刻放下武器,退出十丈之地!”
淡漠的声音近在咫尺响起。好似被冰水当头淋下,卫朔骤然惊醒,对上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生生打了个激灵——
那样的眼神……与凌氏少帅如此相似,好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那一刻,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依言去做,眼前之人会立刻杀了他!
“我知道征天军团的部下都是训练有素——不过,如果你以为你的部下扣动扳机的速度会比我快,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话音甫落,卫朔便觉脖颈处一阵冰寒刺骨,紧接着炸开一团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连大脑中枢都被焚烧成灰。
鲜血的濡湿感迅速浸透作战服,军人深吸一口气,凭借直觉感知那一剑割裂血肉,只要再深半分便可堪堪切断颈动脉——
半分,不过是手腕一颤抖间,就算开枪击中他要害,当代剑圣也能在倒地之前将他头颅斩下!
那一刻,即便是长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雇佣军人也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住语气里的颤抖之意,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后退十丈!”
身为军人,来自上级的军令至高无上,因而一干军人虽然有所犹疑,但还是依言放下枪械,慢慢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十丈开外,身形隐没在茂密灌木之后,隔了浓深夜色和隐隐绰绰的树影,几乎看不出来。
待得所有军人都退出视野之外,雪莱才稍稍放松手中力道,淡淡道:“冒犯了。”
自光剑蔓延而出的寒气远离颈项肌肤,卫朔略微松了口气,终于恢复到一个职业军人应有的镇定,强笑道:“其实我在凌氏多年,也曾听闻过剑圣前辈的声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当代剑圣的身手,一直隐没于世外未免太过可惜——我知道凌氏董事会求贤若渴,阁下如果愿意为凌氏效劳,必定……”
他话还没说完,雪莱已淡然一笑:“类似的话,凌氏先任董事长已经说过很多遍,不需要卫朔少校再多重复了。”
“也对……听闻剑圣一门渊源深远,历经千年,积累无数,自然不会将凌氏的小小富贵看在眼里——不过,如今的凌氏已今非昔比,只怕剑圣前辈也要看走眼了。”
军人带着谦恭的笑意,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如今凌氏‘圣天使号’机体研发项目已经完成,初始驱动力的攻关难题也已解决——相信您应该也听说过,这架机体一旦投入实用,将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单兵武器,到时凌氏将所向披靡,攻无不克,莫说一个小小的索菲尔,就算是整个世界亦可掌握手中!”
“以当代剑圣的明智睿目,不会看不出大势趋向——如果您肯出山,凌氏必定扫雪以俟,敬为上宾。”
卫朔微微笑着,表面的恭顺下隐藏着深沉莫测的诡谲冷意。
但,在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雪莱唇角的温淡笑意便骤然凝固,待卫朔一口气说完、话音初歇时,他眼底已凝结起一层薄薄冰霜,光剑锋刃森森迸发的寒气也重新逼近颈项肌肤,激得卫朔全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卫朔倒抽一口冷气,竭力克制住心底升腾起的畏惧之意,强逼着自己保持微笑,与当代剑圣直接对视——
“你刚才说……‘圣天使号’机体研发已经完成,并且准备投入实战应用?”
雪莱定定看着他,眼眸愈冷,隐隐透出肃杀之意:“什么时候的事?”
他与凌氏渊源颇深,又和凌昊天先父相交莫逆,也曾从先任董事长处听说过“圣天使号”之事——这样一台机体,一旦研发成功,将会成为悚惊世界的杀人武器,所向披靡,即便各国政府军也难敌其撄!
作为剑圣掌门,他自然明白这样一台武器如果投入实用,将会对全球局势造成怎样的影响,甚至打破世界格局——这同时也意味着,这台机械将会夺走数以万计的人的性命!
这并非他所愿见,所以在得知此事后,他几次三番劝阻凌氏先任董事长,不希望这样可怕的杀人武器研发成功,涂炭生灵。然而先任董事长每次都一笑置之,并不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
他明白,这样强大而可怕的力量,一旦拥有就等于将整个世界掌握在手中,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即便是睿智精明的凌氏董事长也不例外。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机械聚集了当今之世最尖端的高科技,即便以凌氏的技术力量也未必能顺利实现。而之后先任董事长再未提起过“圣天使号”的研发进度,他便以为这台机械的研制已经搁浅。
可由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这二十年来凌氏应该从未中断过“圣天使号”的研发,投入无数资金和人力物力,才会有如今的成果。
不过一瞬间,他身上骤然焕发出冰寒凛然的气息,仿佛尘封多年的宝剑一朝出鞘——卫朔浑身一颤,陡然生出一种冰刃裂体的错觉,再无法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战栗道:“就、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上次殷文主管被派往西北分部,就是负责‘圣天使号’的首次试驾事项。”
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雪莱闭上眼,嘴角一抹笑意似苦涩似悲怆。
这些日子,他身在凌氏,凌昊天对他恪尽弟子之礼,晨昏定省,恭顺至极——可即便如此,凌昊天仍将“圣天使号”之事瞒得滴水不漏,未曾透漏一丝消息。
好,好啊……这才是凌氏少帅的手段!是他教出来的弟子!
难怪……难怪那孩子会当着他的面说出“开创另一个大一统时代”的话,那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图谋已久!
应该是从接手凌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晓这个项目的进行,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十一年后取得突破性进展,有了十足把握,一切准备都已就绪,才从容笃定地说出自己的野心和图谋——
那个瞬间,当代剑圣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血液呼啸着逆涌回心脏,肌肤冰凉如一尊玉石雕塑。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比天高的青涩少年,可还是第一次真正了解这个心爱的弟子到底蜕变成怎样可怕的存在!
作为凌氏财团董事长,在世人眼中看来,这位年轻的凌氏少帅已经拥有一切:财富,权势,名望……但拥有一切的人不代表他不贪婪,反而因为权势越高,贪得越多——而为了这些贪婪的欲望,往往就要以牺牲更多的普通人为代价。
在居上位者看来,这些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蝼蚁,即便尽数碾死,也只是为大局牺牲的小部利益,最终留下的印象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数字;可对那些因此被牺牲掉的人们而言,则是天一样阔的仇恨,海一样深的冤屈!
而这些……是立于芸芸众生头顶的人,所永远无法明白的!
当雪莱凝眸沉思时,卫朔几番蠢蠢欲动,试图扭转局面——但作为身经百战的雇佣军人,他同样能察觉到对方虽然情绪波动激烈,但持剑的右手仍稳如磐石,分毫不动。
因而他几次想拉动枪械保险栓,可又几次强行压制下冲动,终是不敢在当代剑圣面前轻举妄动。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局面变得极为诡异,双方相互牵制,谁也不敢多走一步,生怕一个不慎就是玉石俱焚。而这样的局面,多拖延一刻,每个人心中的重石就更沉一分,到最后几乎连气都喘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