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血还?
雪莱微微蹙眉:照他这般说法,那当年林皓夜险些在月神手上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剑圣一门岂不也该讨回这笔旧账?
只是以他的涵养与此刻心情,实在没精力再与东皇就这种细枝末节继续多作纠缠。
他的确不认同凌昊天的做事手法,也对他隐瞒“圣天使号”研发一事十分失望,但若当真看着这些数据泄露外网,看着凌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看着那么多无辜的凌氏员工受到牵连,又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一念及此,当代剑圣眉心微蹙,眼底露出坚冷如玉的质地——那个瞬间,手上一直微微弥漫着蒙蒙清光的光剑陡然焕发出无与伦比的亮华,闪烁耀眼,就如一道冷锐闪电自平地腾起,劈斩开一室混沌!
当凌氏禁地中干戈乍起时,曾静已经带着肖明远从后门悄然离去,隐没于后山密林之中。
肖明远平时亦多作运动,自认体力不错,但还是第一次在坎坷崎岖的密林山路间步行,十几分钟后就被曾静落下了一大截。
看来凌氏的针对性训练果然很有效用,至少体力方面和一般人没得比——这是他扶着树干气喘吁吁追赶时,脑子里划闪过的念头。
这一段路并不好走,他又赶得急了,一不小心绊住树根,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忙撑住一旁树干,总算勉强站稳。
动静有些大,曾静终于注意到他跟不上自己的脚步,有些歉疚地转过身,走过来扶住他:“老师,您没事吧?”
“还好。”
肖明远有些郁闷:他身为男性,竟然还不如一个年轻女子体力好,虽然知道她在凌氏经过极严苛的训练,体能大幅提高,可是亲眼目睹这种差距,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凌氏两年,她开阔了眼界,掌握到常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掌握到的力量——可这一切对这个年轻女子来说到底是福是祸?他实在有些糊涂了。
他不说话,曾静便把这种沉默当作疲倦的表示,提议道:“这里离凌氏已经有一段距离,应该还算安全——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再走?”
“这里?”
肖明远皱皱眉,环视四周,发觉前后都是重重灌木,黑影森森,时不时有虫鸣声响起在草丛中,一下一下撩拨着人心弦。
“我还好,不用休息……我们还是多走一会儿吧,我总觉得不放心。”
无论如何,他们今时今日的生机是当代剑圣以命相拼换来的,他虽帮不上忙,也不想重落入凌氏之手成为那人的负担。
曾静了解他的脾气,不再多劝,点点头:“也好。”
她刚转过身,似是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手拉住将要越过她身边的肖明远,一手拔出自卫手枪,对准身前灌木,眼锋微冷:“什么人?出来!”
肖明远吓了一跳,循声看去,眼前灌木仍是一片静谧,毫无动静。一阵夜风过,灌木顶梢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看出有人躲藏的痕迹,却知道曾静接受过专业训练,必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说,于是缄口不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彼时又是一阵山风吹过,牵动树顶枝条摇曳,吹散了空中密闭的浓云,露出云层后将满未满的月轮。惨白的月光弥漫在山林间,青渗阴恻,亦映亮了树丛之后那个缓步踱出的身影——
“凌氏的曾静小姐是吗?我等你好久了。”
当来人的面孔完全显露在月光之下,曾静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张风神俊秀的少年面容,五官精致,然而左眼周围文了一圈青蓝色的火焰图纹,仿佛在灼灼燃烧跳动,透出无法言述的阴冷气息。
手心里不知不觉沁出一层滑腻凉汗,在手枪枪把上留下五个指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喃喃:“你是……星魂?”
阴阳家的少年右护法,她虽未曾见面,却也屡翻听闻其名——事实上,在得知水月闻音下落不明、索菲尔由这位阴阳家的少年护法执掌后,凌氏便搜集到关于此人的详细信息,包括他的年岁、形貌、行事手段,并要求中尉以上的军官将此熟记于心。
这也是为何曾静虽未谋面,却能一眼认出这位阴阳家右护法的缘由所在。
慌乱在心头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已恢复镇定,持枪的右手稳如铁石,平静道:“星魂护法为了我这样的小人物,而在这里餐风饮露,不觉得做了亏本生意吗?”
少年微微一笑,风仪俊秀如神,却渗出些许阴恻气息:“如果仅仅是为了曾静小姐一人,当然不值得——可两位的安危却能牵制住剑圣一门与凌氏,与之相比,在此等候半夜的辛苦也就算不得什么。”
牵制住剑圣一门与凌氏?
曾静捏紧枪柄,坚韧的意志因为他这句话而有所动摇。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军人,她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作出何种选择对大局最为有利。但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她不能把肖明远这个局外人牵扯入这盘乱局。
所幸,对方只派出了星魂一人,如果她以命相拼,也许能争得一线机会让肖明远顺利逃脱。
她刚想到此处,星魂眼底骤然亮起诡谲幽冷的光,好像两团磷火燃烧不定:“曾静小姐,你如果想不惜性命缠住我,而为你的同伴争取一线生机,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阴恻幽冷,仿如从喉咙中生生逼出,凝成细细一线传入耳中——肖明远只觉得心头泛起一股寒意,迅速游走全身,肌肤上激起一层密密的粟粒。
这个少年的声音竟然如此森冷,就好像……隔了黄泉之水幽幽传来!
他抬起头,不过稍一与之目光对视,便生生打了个寒噤,意识一阵恍惚,竟觉得那双眼眸中似是暗藏漩涡,要将灵魂生生吸走!
他顿觉不妙,刚想提醒曾静,却发觉自己身体麻木,舌头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而眼前女子亦是眼神黯淡茫然,便似失了灵魂的偶人——怎么会这样?!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阴阳家的一门秘术,名为“傀儡之术”——与俗称的“摄魂术”“控心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一种控制精神的法门。施展出来,受术者精神受控,一切行动身不由己,便如被人扯线的木偶傀儡,故而得名。
星魂身为阴阳家右护法,天赋高绝,实力深不可测。而曾静在凌氏不过两年,再如何有天分,也不可能与之抗衡。若是正面直对,星魂自然也有十足把握能将其擒下,只是一来不想逼得太紧,以致曾静铤而走险,弄巧成拙;二来也颇为顾忌凌氏的高尖端微型武器,所以选择施用“傀儡之术”,以最大限度减轻潜在危害。
如今曾静目光茫然,明显已经受到影响。星魂微微一笑,轻声开口:“曾静小姐,现在请你慢慢走过来。”
别过去!
肖明远很想大声喊出这句话,无奈口舌僵硬,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曾静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却无计可施。
待得曾静走到身前三尺之地时,少年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平摊,曼声细语:“现在,请你把所有的武器都交给我。”
曾静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在星魂的眼神逼压下,随即重归死寂,动作僵硬地抬起右手,一寸一寸移动着,最终将自卫手枪平摊着放入星魂掌心。
这一幕早在星魂意识里重现了无数遍,如今毫无意外,即便是阴阳家右护法也不禁得意一笑,势在必得地合上手指,握住枪筒——
变故,便是在那一刻发生!
曾静眼中的麻木在那一瞬突然消失,手指飞快扣动扳机,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嗖嗖嗖”连发三弹,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洞穿星魂肩膀。鲜血如瀑涌出,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痛怒交迸之下,星魂脸上弥漫出狠戾的神色,右臂一挥,一股凌厉劲风呼啸而出,将曾静重重击飞,向后摔出三四丈地,直直向着一棵两人合抱的树干撞去——以这一摔的力道,如果撞上了,只怕连脊骨都会撞断!
肖明远吓得肝胆俱裂,叫声闷在喉咙里,却发不出来,堵得几乎窒息——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树丛后疾射而出,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气劲包裹住曾静全身,就如一张无形的柔网舒展开,将她稳稳承托住,安然无恙地缓缓落地。
还未站稳,她便浑身脱力地歪靠在树干上,一手抚住胸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看来是适才被星魂那一击震伤肺腑,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边,星魂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曾静那三枪精准无误地洞穿右肩,从肩胛后射出。所幸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曾静那三枪都保持着水平角度射出,这才没击中要害。如果再偏三分,只怕就要穿心而过!
即便如此,鲜血从肩膀伤口处汩汩流出,映衬的那一张失血过多的俊秀面孔惨白无色,如妖如魅。
但此时此刻,他却顾不及止血,反而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视线紧紧盯住曾静身后的那一片幽深灌木——
窸窸窣窣的响动听来像是风摇树声,然而片刻之后,灌木暗影里走出一个长挑黑影。薄云散去,溶溶淡淡的月光笼在她面上,眼角眉梢都浸润着明珠般的柔和光泽——出人意料的是,那一双眼眸色泽居然迥异:左眼是玄墨一样的深沉湛黑,右眼则是青碧如水,光华潋滟。
少年倒抽一口气,夹带着嘶嘶的痛声,切齿:“你是……林皓夜!”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