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发出信号,示意埋伏在屋外的人手进屋查看。隔了片刻,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男人端着冲锋枪鱼贯进屋,保持着交叉行进的队列,看来都是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军人。
能够与征天军团相抗衡的,也唯有索菲尔训练出的雇佣军团了。
他们占据了各个出口,小心翼翼地向里推进,不时用枪口去拨动地上的桌椅碎屑,想要找出有人藏身的痕迹。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即使搜遍了每一处角落,也没发现任何人留下的踪迹。
奇怪……不应该啊。
女人咬着唇疑惑,刚要开口,却蓦地看见头顶亮起极细的闪电破开虚空——
那是精钢打制的细针,尖而锐利,却带起呼啸的破空声,无比精准地没入人体最脆弱的咽喉,顿时溅开一蓬细细血花。
她失声惊叫,试图提醒同伴:“屋顶……他们躲在屋顶!”
然而,已经晚了。
屋梁上倏尔翻下一个黑影,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落地时腾起一片寒光,离着最近的两名军人随即捂住喉咙,呜咽着软倒在地上。
鲜血缓缓溢流而出,向各个方向不规则地蔓延开,诡异凄厉如盛放红花。
两轮交手,这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军人已经灭了五个!
同伴的伤亡让剩余的人吃惊而愤怒,但经历过严酷的训练,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镇静下来,果断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同一个方向——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们不能使用冲锋步枪,以免伤及同伴,而这也正是林皓夜诱他们进屋的缘由。
子弹带起火光,密集穿行在空间中,。只是这种程度的扫射并不能难倒经历过当代剑圣地狱式训练的林皓夜。借助桌椅残骸,她轻巧闪避着,偶尔得了间隙,手中冷光一闪,立时又是两声惨叫响起。
那些男人也很精明,瞧出端倪后立即拉起包围圈,站在暗器射程外做全方位的射击封锁,务求压制对方行动。
他们的应对明显有了效果,为了躲避飞腾的子弹,林皓夜不得已加快身法速度,已有力竭之势。
照这样下去,就算眼前女子身手再强,也难逃一劫。
女人躲在精铁柜台后,手中紧紧扣着防身手枪。一面从缝隙中偷觑外间形势,一面在脑中飞快盘算着——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现在只有那个女子现身?
她刚想到此节,一只冰凉的手已经卡住她咽喉,只是微一用力,喉骨便发出喀拉一声轻响。
所有力气在瞬间泄尽,她像浑身骨架寸断似的倒在地上,脑中最后一个模模糊糊的知觉,是一阵急促连续的枪响后,黑衣同伴们纷纷倒地的身影,就像慢镜头一样被慢慢拉长,最终陷入完全的黑暗……
男人冷冷看一眼地上的尸首,抬头时神色已变得温软:“你没事吧?”
“没事……这些小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放心吧。”
林皓夜回给他一个“不必担忧”的微笑,拍拍身上灰土,随即皱起眉:“不过索菲尔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从我们离开大路起,这刺杀就一波接一波,也不嫌烦。”
两周前他们出发从东海市到了南疆,又按照凌氏分部传来的地图坐标一路寻到这条马道上。
只是没想到,从偏离公路、踏进这片茂林开始,就已经遇上不止一拨人对他们暗中偷袭。
索菲尔这些人……简直像是躲在暗影里的毒蛇,怎么样都摆脱不掉。
然而她细细寻思,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明明已经格外小心不露行踪了……殷文,索菲尔的势力真有这么大?”
殷文抿起唇,不发一言。
事实上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索菲尔的情报网可说是他一手建立,他太了解这些人的操作程序,按说没道理会这样盯着他们两个不放,除非……
“看来我被凌昊天卖了啊……”
林皓夜叹息着说出这句话,到最后已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索菲尔没理由盯着她不放,除非一早知道他们为何而来。而唯一的消息来源,也只有那位凌氏少帅了——
她终于明白凌昊天当日为什么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无论是借索菲尔的手除掉她,或是借她的手削弱索菲尔的势力,对凌氏而言都只有好处。
可恶……
按说这些她早就应该想明白,只是看到那家伙问候雪莱师傅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总觉得他对师门还有眷恋,应该不不致于这般不留余地。
之前她还说穆清华的眼睛看不透,如今看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难怪雪莱师傅说她不是凌昊天的对手,当时还觉得不服气,如今看来,果然此言不虚。
只是……她也知道,就算事情再来一遍,她还是没有别的选择。
这不是判断的错误,而是从一开始她和凌氏的实力差距就过于悬殊,除了和凌昊天作交易,没有别的路可走。
……真的很痛恨这种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落入陷阱的感觉!
林皓夜恨恨咬着牙,郁卒的几乎想对天大吼一声——
不公平啊!
殷文看来也想到了这一层,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是阴沉几分:“如今索菲尔早有防备,这一路上恐怕会步步艰险。”
“再往前走,敌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必须改变路线。”
林皓夜抬起头,已经从刚才的沮丧中回过神来,语气断然。
“我记得阴阳教的据点是在密林深处,不如我们从密林中插过去,那样遇到索菲尔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她征询意见地望向殷文。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慢慢道:“我记得刚才那个女人说,这附近有一些苗寨——我们可以从那里借道,应该不会碰上索菲尔。”
林皓夜“咦”了一声:“这附近都是阴阳教的地盘,那些苗寨……不会跟索菲尔有牵连吗?”
“……那对姐妹行事阴狭邪僻,从不把旁人感受放在眼里。当初在金新月发展势力时就几番跟当地住民发生冲突,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所以我敢肯定,苗寨的人跟她们不会有联系。”
林皓夜还没说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软糯糯像是刚睡醒:“不管什么打算,拜托你们两个快点找个地方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一团雪白的毛球从屋梁上掉落,半空一个转折,不偏不倚地落上林皓夜肩头——那是只雪白的小狐狸,正是林皓夜家的宠物之一,九尾狐青羽。
林皓夜临行前自知这一去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于是向波鸟请了假,理由是要拉着殷文找个暖和的地方享受春节假期。
波鸟医生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允准了她的请假。
之后就是三只宠物的住宿问题。她本想把宠物寄放在宠物旅店,然而考虑到这三只宠物的特殊身份,还是作罢,最终拜托给荆玥和小高照顾。
只是在凛傲和青羽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还是设法将青羽带了过来——九尾狐是一个很特别的种族,精通幻术,更能识别术法的气息,如果要对抗阴阳教的人,无疑是极大助力。
况且有它在,可以随时和为了盯住紫薇而被迫留下的凛傲互通消息,比手机通讯要方便得多。
考虑到种种因素,林皓夜最后决定带青羽一起前往南疆。
只是现在,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这里是深山老林,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找地方吃饭。”
林皓夜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其实她也很饿啊。
像是听见她心里的哀嚎,殷文淡淡一笑:“我们还带有干粮,不如去林子里抓只野鸡回来,生火烤着吃?”
林皓夜心念一动,由他这句话想起当年在清凉台上,因着雪莱师傅偏好素食,不沾荤腥,她跟小白没少偷偷跑到山林里,抓些野鸡野兔或是潭鱼,就地生火烤了解馋。
时候长了,雪莱自然发现端倪,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苦笑。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虽然学剑练武苦了些,可隔离于尘世外,日子还是相当逍遥快活。
而现在……
卷入各方势力角逐,饶是她再自负,也不得不叹息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也好……这里植被丰厚,想来野味也不会少,就在附近找找看吧。”
按下心头腾起的纷涌思绪,她一笑应道。
他们俩都是武道高手,加上一只嗅觉灵敏的九尾狐,抓野味简直易如反掌,没一会儿就逮了两只野鸡,拿到附近溪流旁清洗干净内脏,也不拔毛,就这样裹了湿泥生火烤熟。
待泥干鸡熟,剥去泥壳,鸡毛也随之脱落,露出白嫩嫩的鸡肉,香气混杂着热气扑入鼻中。
青羽的口水当即流了下来。
林皓夜微微一笑,把一只整鸡丢给它。青羽一把接住,再没有第二句话,低头就狂啃猛咬,吃的满嘴流油。
我不认识它我不认识它我不认识它……
林皓夜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将另一只鸡撕成两半,连着馒头一并递给殷文。
然而后者没有就接,只是盯着狼吞虎咽的青羽,眼底有冷冽的光隐隐闪烁。
她心下一惊,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殷文回过神来,接过食物,一口口慢条斯理地吃了,再不多言。
林皓夜瞧着他,眉毛渐渐拧成疙瘩。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还有很多事是她不清楚的,比如他当年为什么要下狠手杀了那六个女子。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往,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勉强。
只是这些日子,她越发明显地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异常。
比如刚才……他盯着青羽的眼神是如此冷酷,透出凛然恨意,然而恨意下又涌动凝结着深彻入骨的悲哀,仿佛目光所到之处,鲜血无穷无尽地流出来,遍地都是尸体……
印象中,他似乎不止一次对着青羽流露出类似的复杂眼神。
林皓夜非常确定他们俩之前并无交集,也不可能结下深仇大恨。可是刚才那一幕也绝非她的错觉,那的确是不容错认的恨意与杀气!
到底……是为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殷文已经注意到她异样的目光,不由回头看来:“怎么盯着我看?”
林皓夜忙摇摇头:“没什么。”想了想,又道:“觉得你很好看。”
殷文咀嚼食物的动作噎了一下,停了几秒钟才把食物咽下去,没有答话,只是脸上腾起一片红霞。
话说他动不动就羞恼这一点倒是跟以前一样没变过。
林皓夜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就着溪水三下五除二啃完手里的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