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高贵的白衣祭司微微一笑,素手抬起,在胸前轻捏成法诀:“索菲尔总裁客气了……这次如果没有您及时送来讯息,星盘的运转也不会这么顺利。”
女子浮起一个淡雅的微笑,纯金长发用一只铂金发夹在脑后绾起,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胸口吊坠上悬着一颗金黄猫儿眼,中间一线莹白若隐若现,极为珍异。
“月神大人过誉了……其实这次还是多亏了凌氏,如果没有凌氏少帅,我也想不到,原来命星早已现身世间。”
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掩口轻笑:“凌昊天自负才智卓绝,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凌氏高层内部早已被我安插了眼线——他密谈的所有内容都在第一时间被索菲尔得知,否则我们怎可能这么轻易拿到那三把古剑,又怎么可能引得命星一步一步走上注定的轨道?”
月光照射在她发上,有异样的蓝色光华在金发间隐隐闪烁,宛如镜月海水面上的幽冷波光。月神不由侧目,微微“咦”了一声:“这颗宝石……似乎和那颗举世闻名的‘厄运’宝石很是相似?”
女子轻笑一声:“祭司大人果然好眼力……这的确是那颗‘希望’蓝钻。三个月前我用三亿美元从史密斯研究院购回,请世界第一的珠宝师戴比尔斯镶嵌在这枚发夹上。”
蓝色宝石在月光下波折出奇异的光辉,映在眼中,几乎恍惚了视线,竟似能将人的灵魂吞噬而入。
难怪即便它背负着“厄运”之名,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想将其收入怀中。
哪怕是声名遐迩的索菲尔集团总裁水月聆音,也不能例外。
“即便传闻中这颗钻石会给主人带来噩运,水月小姐也毫不在意吗?”
白衣祭司说话的语调和神态都是无上优雅,透出一种绝尘世外的清冷疏离。
水月聆音掩口轻笑:“所谓命途,不过是天道星盘的一部分。既然月神大人上通天道,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天道浩瀚,即便是我也不敢说通晓,只是得窥一二罢了……”
白衣祭司的一双眼是如此慈悯,乍一看来,和敦煌壁画上的佛陀飞天竟然极为相似。
只可惜……所谓漫天神佛,都是高居金座之上受万千民众供奉朝拜,又哪里会真正体会卑微信徒的所想所念?
她微微抬头,即便隔了眼纱,目光仍然清醒彻亮,好似穿透浓重夜雾,看见了九天之上的星辰运转:“星盘轨道已经开始交汇了,当星辰重叠的那一刻,就是命途颠转、天命重现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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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就如每一次梦境中出现的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白蔷薇般的女子独立于烈火之中,对他盈盈微笑着伸出手——
别担心……我就在这里。
“夜、夜儿……”
他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努力想要握住她伸来的手。然而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那个身影突然裂为无数碎片,随风消逝在红莲烈焰之中。
“不……不!”
他呜咽着,拼尽全力扑过去,想要抓住那些随风而逝的晶莹碎片。只是他越是用力,那些碎片反而化作飞灰,越发消散不见。
“夜儿……”
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怔怔跪坐在烈火中,任凭火舌一寸寸舔舐着自己的衣角发丝。
连你……也终是要离我而去吗?
不……不会的!你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突然用力睁开眼,背脊上已经沁出一层滑腻冷汗。
触目所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身处何地。他却陡然舒了一口气,安下心来——还好,是梦境,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她并没有离他而去。
急促不定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殷文阖目静暝了片刻,睁开眼,视野所及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片地下河的河滩上,黑森森的不知通向何处。溶岩石壁上渗着水滴,一滴一滴溅在地上,发出单调干涩的声音。
看来是刚才汹涌而出的地下水脉将他卷到了这里。
那……林皓夜呢?那个女子又被卷到了何处?
一念及此,他倏然起身,茫然四顾,视野所及并没有那个皎然如月的女子身影。
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她似是被水流卷着冲向另一个方向,也不知道此刻身处何地。
以她的修为,应该不会有事……
虽然明知这一点,他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焦虑,想起梦魇中漫天烈火鲜血,手指不自觉地攥捏成拳。
只是梦境而已……当务之急是尽快探明身处何地,然后设法离开。
毕竟曾在生死边缘历练多年,殷文迅速恢复冷静,辨识清楚暗河流向,顺着水流方向缓步而去。
既然河水是流动的,就表明地下溶洞必定有出口,只要顺水而行,多半便能找到出路……
前提是,中途如果没有遇到敌人阻拦。
殷文站住脚步,脑中浮现出林皓夜发动那一式“问地何极”时,那个名叫星魂的少年的反应——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竹楼顶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四下逡巡一圈,忽然隐隐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如果他和林皓夜联手,即便是凌氏少帅亲至也未必能讨到便宜。相较之下,分而歼之、各个击破的把握就要大得多。
所以……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利用地下暗河来分散他和林皓夜,即便皓夜不发出那威力绝大的一招,他也会设法震裂岩壁、放出地底暗流?
为了对付他们……竟连信奉本教的苗民性命都不顾了?
殷文拧蹙起眉头,眼中有凛然剑意灼灼燃烧。
如此不择手段、草视人命,还妄谈通晓天机……这些阴阳教的人,和千年前在人世间肆意掀起腥风血雨的娲皇氏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平定下怒意灼烧的心绪,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走。
因着水流溶蚀,岩壁上生出些许钟乳石柱,晶莹光洁,隐约照见前路。河滩上是水流冲积的沙砾,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然而他却仍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在生死边缘游走了那么久,这样一点坎坷曲折实在不算什么。
走出去约莫三五里路,前面水声隐隐变响,似是有支流汇入。殷文眼睛微亮,快步上前,却骤然凝顿了视线——
前方河道出现分岔,的确是有支流汇入。然而再向前十余丈,河岸浅滩上伏着一个女子身影,半身浸泡在河水中,一头长发如海藻般被冲刷得散开。
“……夜儿?!”
惊喜混合着担忧笼住心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女子,借着微弱的钟乳石反光,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张熟悉的清丽面孔——
“……清华?”
怎么会是她?!
他顿时呆愣在那儿。
昔日恋人……上次见面时还拔剑相对,一意要擒他回凌氏,完全没想到再度见面竟会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情境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奉了凌氏少帅之命,坚持要拿他回凌氏……还是另有任务在身,却意外被卷入了这处地下河?
他脸色微黯,伸手去探她鼻息。女子紧闭双目,一丝丝冰冷的气流从鼻中呼出。
殷文略略放心,手掌贴上她后心灵台穴,缓缓送入真力。
应该是在凌氏这两年来训练出了极好的体质,不过片刻,穆清华身体微颤,呼吸变得粗重有力。再过一会儿,她慢慢睁开眼睛,视野中映出扶着自己的男子面孔,顿时一愣:“……阿文?”
殷文扶她坐起,一手仍贴在她后心穴道上:“别说话,先驱走体内寒气。”
穆清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闭上眼。不多会儿,发上腾起丝丝白汽,脸色也红润了许多,不复片刻前的苍白。
殷文瞧她情况转好,收回手,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穆清华睁开眼看着他,原本恢复红润的脸色又有些发白:“你我久未相见,你就只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渗透水分一样沙哑柔软。殷文微微一颤,陡然生出一种恍惚感,仿佛还是身处多年前那个美如画卷的校园,还是那一双美好如璧的年轻男女。
他霍地有所惊觉,摇摇头驱走那种莫名的错觉,沉声道:“此地危机重重,还是先离开吧……你还能走吗?”
穆清华目光黯了黯,扶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我没事……我们走吧。”
她刚刚清醒,脚步还有些蹒跚,踩在碎石沙砾间几次险些绊倒。殷文微微蹙眉,默不作声地将手递给她。
穆清华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微亮,扶住他的手腕,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前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闷,只有水滴滴下时发出单调声响。
这样走了一段,穆清华终于沉不住气,低声道:“你不是来追查古剑的下落吗?怎么会在这里?”
殷文挽着她的手紧了紧,头也不回:“那你又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语调冰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是分明的拒绝之意。穆清华目光瞬间幽黯,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心门已经对她彻底封闭了。
她不由苦笑了笑,这本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会有这样的结果应该也早在预料之中。
只是……早有准备,却仍然抵挡不住难言的心痛,好像有钝刀慢慢磋磨。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