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夜……皓夜,你没事吧?”
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肖明远被她痛苦的模样吓住了,关切的心情压过了害怕恐惧,忙蹲下身,想要弄清她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样,哪里痛吗?”
在他关切的话语传入耳中的同时,那个诱惑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看看吧……这个男人,你是这样关心他,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可他呢?他根本不在乎你,你前一刻刚救了他,他后一刻就推开你的手!”
“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一只厉鬼,一抹披了人皮的亡灵……他只会恨你,怕你,根本不在乎你经历了什么,更不会管你的死活,和你杀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杀了他……杀了他!”
“……你给我闭嘴!”
林皓夜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用力推开肖明远。后者被她推得一个趔踽,险些摔倒。然而当他抬头看清她的模样时,却震惊的呆住了——
在漫天闪烁的亿万星辉下,那个女子却焕发出奇异的金色光芒——那光是从她左眼发出的,整颗眼珠已经变成璀璨的金色,中心一道莹白光痕,宛如细细眯起的狐眼。
这……这是?
他陡然想起什么,迅速回头看去——一身红裳的索菲尔总裁扶着石镜勉强站立,脸色有些发白,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她脖颈项链上的那枚猫眼宝石亦流转出璀璨金光,仿佛眼波诡谲,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怎么会这样?
肖明远愣了片刻,似是突然明白过来,怒喝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早就说过,星盘的运转绝非人力可以对抗。”
低婉喟叹传入耳中,却是端立一旁的白衣祭司发出的。那个如天神般凛然高华的女子冷眼目睹着这一幕,口中轻吐话语,深远静谧,如佛陀发出的叹息。
“星辰的轨道已经开始重叠,命途颠转、天命重现本是星盘注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
肖明远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林皓夜却已经支撑着站直身体,勉强发出声音:“你指的……是月神玉镜?”
“我早已经说过,这面玉镜是东皇阁下留下的,用来寻找命星的钥匙。”
月神俯视着她,那种眼神似是在打量一只卑微的蝼蚁。
“除了探知星轨命途,这面玉镜的另一项重要用途,是用来颠转星辰轨迹——简单说来,就是换命!”
换……命?
肖明远睁大眼睛,有些茫然。林皓夜却立刻反应过来,视线落在那面隐隐泛着通透柔光的石镜上,死死咬住牙关:“是刚才……刚才溅上去的血?”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呢。”
水月聆音微笑开口,美丽的眸子眯成细细一线:“你猜得没错,我刚才是故意伤在你手下,你我的血同时溅上玉镜,再由大祭司施法,就可颠转星轨,调换命途。”
“为……什么?”
林皓夜竭尽全力压制住体内嗜血杀戮的欲望,从牙缝中咬出字音。
索菲尔总裁权倾天下,坐拥四海,命途自是贵不可言,又为何要调换?
联系到水月闻音所讲的上古隐秘,再瞧见那颗金光流转的狐睛宝石,她霍地有所领悟,倏尔抬头:“你……难道你就是……”
她刚说了一半,脑中裂刃般的剧烈痛楚生生阻住后半截话,只能屏息收声,竭力运起剑诀与那个诡异莫名的声音相抗衡。耳听得水月聆音甜美而恶毒的声音源源不断传来——
“你真的很聪明啊……”
“关于殷商末年的牧野之战,你应该已经耳熟能详,只是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所谓九尾狐,其实是一个很特殊的种族,九条狐尾意味着灵魂可以一分为九。若是因故身亡,其中八条灵魂会各自转世为人,而凝聚了灵力的最后一魂,则会在尘世间寻找自己真正的主人。”
纤柔手指拨弄着那一颗金黄宝石,索菲尔总裁倾国倾城的丽容上绽开一抹笑靥,得意而媚惑:“在这一世中,那剩余六条灵魂,都已身亡。至于那个凶手,林皓夜小姐应该很熟悉……”
林皓夜紧蹙眉心,脱口道:“殷文?!”
水月聆音的笑靥赫然染上一抹戾气:“那只没心肝的狼……闻音从海滩上把半死不活的他救回索菲尔,可那个男人……留在索菲尔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置我于死地!”
“收集索菲尔的罪证,挑起我跟董事会的矛盾……他在这四年里做了多少手脚,以为我不知道吗!若不是看在闻音的面上,我早杀了他几百回!”
“既然他要我死,那我就先下手为强!金新月一战……哼,想不到那个男人居然还有命从凌氏手下活着回来!”
“也好,也好……既然这样,我就要他最心爱的女人变成他的死敌!我倒要看看,那个男人下不下的了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疯狂,身体剧烈颤抖着,几乎停不下来。一旁的肖明远却听得浑身发冷,不由后退一步。
虽然不明白许多关窍,但从水月聆音的话中,他隐约知晓这其中隐藏着一个针对林皓夜的极大阴谋。
无形的罗网已经张开,那……她又会怎样?
他回头看向林皓夜,那个女子抽搐着面颊,额头上的青筋扭曲暴起,令她原本风华皎然的面庞显得狰狞可怖。左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竟像是有金色火焰在熊熊燃烧,自内而外吞噬着她的身体。
肖明远失声惊呼:“皓夜,你……”
那个瞬间,似是再也忍受不住烈焰侵蚀的痛楚,林皓夜仰头惨叫一声,不由自主跪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和声音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黑暗无穷无尽包拢上来。可怕的过往在眼前扭曲变幻,像是有无数藤蔓从最阴暗的记忆深渊中探伸出,层层缠裹住她的手足,要将她扯入无底炼狱!
“把你的灵魂献祭给我,我将赐予你新生——”
那是她在这一片混乱诡谲中唯一清晰听到的声音。
当一轮交手尘埃落定时,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星魂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地支持住身体,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个男人……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可怕的力量?
他对这个名叫“殷文”的男人做过调查,知道他曾身任索菲尔安防部主管,也知道他在金新月一战中以一身牵制住凌氏七成兵力,在雇佣军团中有“战神”之名。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本身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足以与阴阳家的术法抗衡!
鲜血从手臂上缓缓流下,像一只红色的小蛇游走在地面上——那是方才一轮交手中,对方以寒铁长刀发出的无形罡风生生破开他四成功力的聚气成刃,刀气去势不衰,在他肩膀上拖出一道深约三分的伤口。
少年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面前手持长刀的冷峻男子,流露出嗜血阴冷的目光。
他双手相合,手心里骤然凝聚出一道比适才粗大一倍有余的无形光刃,还未完全发出,凌厉的气劲已经破开虚空,几乎在面颊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那是——
聚气成刃……八成功力?!
殷文眸光一锐,不躲不闪,居然以刀锋正面迎击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击。磅礴如海潮般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他几乎窒息,他却没有分毫退缩的打算,反而紧咬牙关,迎着气劲一步一步往前硬拼。
脆弱的肌肤终于受不住无形气劲的逼压,皮肉割裂,绽开一蓬血花。一旁观战的穆清华心神大乱,脱口惊呼:“小心!”
殷文似是全未听到她关切的呼声,只是抿紧嘴唇,眉心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肌肤乍然裂开一道细缝,却没有鲜血喷溅,隐约有红光从中溢出,宛如无形火焰在燃烧。
那、那是什么?
穆清华以为自己看错了,刚要定睛细瞧,却听见殷文发出一声大喝,黝黑刀刃上骤然弥漫出绯红色的光,薄如蝉翼,却比寻常利刃锋锐百倍,如摧枯拉朽般直直切入虚光之刃中,所到之处罡风气劲消弭无形,而星魂本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退七八步,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抬起头,桀骜阴邪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的神情: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这个人……真的还是“人”吗?
即便是当年的东皇阁下,面对这样的敌手,也未必能有全然获胜的把握。
星魂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连番剧斗极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和真气,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一念及此,他不再恋战,指尖弹出一道劲气熄灭东北角墙壁上的火把,身后神龛随即发出一阵巨大颤栗,整座墙壁摇晃着、向两边缓慢退去,露出一条黑黢黢的通路。
他虚拍一掌击向殷文,随即抢入密道,身法迅如轻烟,眨眼间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
因为他走得太快,所以并没看见在他转身逃离的瞬间,殷文随即抬手撑住墙壁,身子晃了晃,一行血珠从嘴角溢出,红得怵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