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丝砭骨寒意刺入肌肤,随即沁入骨髓,几乎冻结了心头血液,冰冷而绝望。但,那一丝寒意就此停住,并未再寸进一步——
西边天空上突然炸开一簇蓝色焰火,便如一朵巨大的蓝色菊花盛放在黎明天幕中。
“蓝焰令……是飞廉?”
认出部下发出的紧急求助信号,凌昊天骤然顿住剑势,长眉微锁。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星魂足下轻点,身形飘然退出三丈之地。旋即跃上树枝,几个起跃间背影已消失在密林中,只有一句话轻飘飘地传来,尾音盘旋在林间雾气中——
“今日灭教之仇,他朝必定向凌氏少帅尽数讨回……”
凌昊天并没把他这句威胁之语放在心上,眼光只是望着焰火散尽的那角天空,淡淡开口:“清华。”
穆清华上前一步,垂首:“少帅,有何吩咐?”
“飞廉那边遇到了麻烦,我要立刻赶去——如松在前方五里处接应,你现在过去和他会合。”
“是。但是,少帅……”
穆清华想要禀告殷文之事,然而抬头看时,却发现凌氏少帅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她不觉微微苦笑:是了,蓝焰令是军团内部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飞廉少将一向稳妥,会发出这样的求助信号,必定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
只是……
她凝视着殷文昏迷中的苍白面颊,再掉头看一眼密道方向,心里默默叹息一声——
那个女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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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边的战局落下帷幕时,另一边的混战刚刚进入白热化。
因着大祭司月神和右护法星魂分身乏术,训练有素的军人很容易便攻入阴阳宫,俘虏、杀伤弟子无数。
但,在进入正殿后,却再也逼近不了一步。
一场恶战下来,随行的部下伤亡惨重——因着殿内空间狭窄,他们无法用机枪扫射,只能用自卫手枪和冷兵器攻击敌人。但不知为何,射出去的子弹总会莫名其妙打中自己人,以致所有人发出震惊恐怖的呼喊。
当身为指挥官的飞廉少将意识到这一点,并下令禁止再动手时,殿内的黑衣军士已经伤亡过半!
然而那个立于祭台上的白衣祭司丝毫没有灵力消耗的迹象,仍是手捏法诀盈盈而立,容华端妙如水月观音。
只是隔了轻淡眼纱,那一双眼却是冰冷威严的,毫无慈航普渡之意——
“凌氏的野心未免太大,连南疆阴阳教也要染指……胆敢对东皇阁下不敬,你们全都死有余辜!”
她抬起右掌,掌心陡然有虚光凝聚,隐隐绰绰,如有实质。
“不好……那是阴阳家的术法之力!”
飞廉失声惊呼,声嘶力竭地大吼:“快退——赶快退出殿外!”
知道寻常将士毫无抵抗术法的能力,他几步抢上前挡在一个年轻战士身前,手腕轻抖,剑光如匹练般斜劈向那个力量近乎天人的白衣祭司——
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他至少要为部下争得一线安然撤退的生机!
白衣祭司掌心翻起,一道冷亮闪电倏尔划过,直直劈向飞廉。军人纵身跃起,在白玉石阶上借力一点,身形轻盈如飞燕回翔,一个翻折轻巧避开那一击,继而借着下坠之势持剑下劈。
月神指捏法诀,那一剑就被拦截住——军人只觉得那一剑似是刺在一张柔韧至极的无形罗网上,任凭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刺破分毫。
飞廉见机极快,身形随即向后倒跃。只是他退得快,月神追击更快,纤指隔空一点,那一道闪电光华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凌厉的气劲在一瞬间划破军装,刺入肌肤!
他下意识横剑挡格,只听“砰”一声脆响,精钢软剑断成两截,而他整个人都被那一道冷电击飞出去,向着一角石柱直直撞去——
这要是撞上了,少说也要筋断骨折!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横伸过来揽住他腰身,向后凌空转折化开后冲之势,旋即稳稳落地。
这几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一旁军人还未反应过来,这轮交手已经结束。
飞廉死里逃生,喘了口气,回头看清相救之人,顿时惊住了——
“少帅?”
来人放开手,上下检查一番:“没事吧?”
飞廉运气流转全身,没觉得有何异样,微微松了口气:“属下没事。”
凌昊天“嗯”了一声,掉头看向神台上的白衣祭司:“月神祭司,你阴阳教弟子已经尽数就擒,凭你一人之力,又能支撑多久?”
白衣祭司微蹙起眉,轻纱后的眼中亮起闪电般的冷光,掌心一翻,又一道闪电刺破虚空,如影随形追击而来。
“聚气成刃……阴阳家的术法,亦不过如此。”
他轻振太阿宝剑,剑刃平平削出,白光展开呈一道扇形,竟然有六个剑芒在微微颤抖——
那一道闪电撞击上虚白光屏,立时气劲尽失,消弭于无形。
飞廉脱口而出:“六分光!”
“分光化影……剑圣一门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贪心不足,妄图染指南疆,更对东皇阁下不敬,既然这样,我也只能毁弃英才了!”
白衣祭司语气冰冷,一身白袍忽然无风自动,仿佛周身有清风缠绕,盘旋不绝。
凌昊天知道这是凝聚气劲的先兆,顺手将飞廉扯到身后。眼见月神身前浮现出一个流转圆融的太极图形,隐约有七彩华光在那双素白掌心中聚拢,幻化明灭,遮蔽住天地间所有光芒。
凌氏少帅微微挑眉,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兴奋战意——
自他剑技大成后,除了那次与林皓夜动手过招,还从没遇见过实力相当的对手!
骨子里的深沉杀性被彻底激发,太阿宝剑蓦地发出一声长啸龙吟,竟是迎着那一道七彩华光直面进取!剑光如银河倒卷,纵横徜徉,交织成一片极尽天地之璀璨的罗幕——
所有炫痛人眼的流丽光华在一瞬间闪现,又在一瞬间落幕,快到让人没有时间反应。
那片流光重新凝聚为一点,在太阿剑尖流转不定。凌昊天垂眸看了眼如水剑刃,又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个白衣祭司身上——
月神发出一阵又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身前的圆转阴阳已经消散无形,左右掌心各有一道剑痕深彻入骨,鲜血蜿蜒流出,染红了半边白袍。
良久,她喃喃低语:“剑圣门下……果然名不虚传!”
显然刚才那一剑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凌昊天脸色泛白。然而听到这句话后眉心微动,似是被触动某处心弦,垂目淡淡道:“剑圣弃徒罢了……若是当代剑圣在此,你这双手已经废了。”
“毁教灭门之仇……我阴阳教没齿不忘!”
知道再战下去也无力回天,端雅如仙的女子咬牙说出这句话,随即手掌竖起,一道幽蓝光环自掌心浮现,慢慢扩散,将她身形包裹其中。
眼看着那个神秘的白色身影在光环中一点点淡去身形,飞廉抢上一步:“少帅,就这样任她逃走吗?”
凌昊天摇摇头,抬手扶住他手腕:“征天军团中无人是她的对手,追上去也只是送死。”
飞廉反握住他手掌,只觉得这只素日里稳如铁石的右手微微发颤,手指肌肤冰凉,看来刚才硬碰硬的一击中,这位凌氏少帅赢得并不轻松。
“是,我知道了。”
他垂首应道,手指搭上他脉门,内力源源不断送入那人筋脉,助他调理内息。
不过片刻,凌昊天脸色好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腕:“多谢。”
飞廉心知他不愿在部下面前示弱,以免动摇军心,于是安静退到一边,听他若无其事地指挥将士安排善后事宜,目光渐渐有些怔忡。
这个男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了风仪,永远潇洒雍容,谈笑间已掌控全局态势,算准每一处变数,因势利导,最后水到渠成,达到预设目标。
就算是和他相识二十余载的自己,也从没见他有过慌乱失态的时候。
只是这样的他,也令飞廉感到担忧——当一个人真的全无弱点,一直如一根弓弦般紧紧绷直,迟早有一天会过刚易折。
凌昊天安排完善后事宜,回头就看见心腹部下怔怔望着自己的眼神,不由微蹙眉锋:“怎么了?”
“没什么……”
飞廉回过神来:“少帅,您独自一人去截击星魂,结果如何?”
“……被他逃走了。”
凌昊天淡淡道,随手将太阿剑收入鞘中:“不过,在途中遇到了清华,我让她直接去和如松汇合——她把殷文也带回来了。”
殷文?
飞廉似是意识到什么,脸色突变:“只有他一个人吗?那……”
他没有说下去,凌昊天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一沉:“此间事情已了,先回去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