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凌昊天立在凌氏分部的落地玻璃窗前,眼眸中映出风云涌动的天幕。两名心腹部下立在办公桌前,神色噤然。
“殷文已经醒了过来,但他一苏醒就状如疯癫地往外冲,无论谁说话都不听。属下无法,只得将他锁入地牢,请少帅发落。”
飞廉禀告完,随即退回原位,不再多说一句。
凌氏少帅摩挲着掌中玉箫,微微泛起一个冷澈笑意。
“我一直以为索菲尔的殷文主管冷面心狠,杀伐决断,没想到……居然也有为情所困之时。”
他说这句话时颇为感慨,却并无任何讥嘲之意。
穆清华脸色苍白,十指拢在袖中,紧紧攥捏成拳。
飞廉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抬起头:“少帅,如松刚刚传回线报,索菲尔总裁已确认身亡,由其妹水月闻音接任一切。”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她。”
凌昊天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理顺那一缕明黄流苏:“费尽心机诱得命星出世,到头来却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少帅所言甚是。”
飞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据如松探查,阴阳教星月二使都已归入索菲尔麾下,而且……”
他顿了顿,引得凌昊天犀利回视:“而且什么?”
“……星月二使在索菲尔驻地核心架起炼炉,引地火,聚天雷,耗费亿万人力物力,不知所为何故。”
飞廉说的保留,凌昊天却已明了:“众剑合,湛卢出,四海清,天下定——如今好不容易聚齐四把盖世名剑,阴阳教那帮巫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缘。”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一针见血地点破,飞廉还是变了脸色:“少帅,那林皓夜小姐……”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定定看着凌昊天,眼神中透露出一两分希冀之意。
凌氏少帅低低喟叹,手指揉了揉眉心:“剑折人亡,便是回天乏术——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飞廉瞬间脸色惨白,许久沉默无言。
那个皎然如明月的女子……当真再无救回余地?
一剑寒九州,单手制烈马,如此的倾世风华,却在转眼间化为飞灰尘土,烟消云散……
世事无常,就算强大如她,也无法抗拒命运的摆布?
“阴阳家那些人……虽然懂得术法,却不懂剑,四把盖世名剑落入他们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凌昊天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桌上那只雕镂精细的黑檀盒子上——金丝绒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白玉圆筒,筒身雕作莲台,片片莲瓣舒展开,细腻温润,巧夺天工。
温润玉质上刻了一个清隽峭丽的行书“夜”字,笔锋勾划间隐隐带着凌厉剑意,实在再熟悉不过。
他微微转过眼,似是被光刺痛了眼睛。
飞廉皱住眉:“少帅何出此言?”
“众剑合,湛卢出——阴阳家以为只要将四剑熔为一炉,剑意便可直达天宇,惊动湛卢降世……却不知,名剑历时久了,已经生出自己的剑灵。尤其是纯钧宝剑,早已与她形神合一,只要剑灵未灭,她的意念神识就不会消弭。”
凌昊天语气淡淡,只是在提到那个女子时用“她”替代,似乎不愿提起她的名字。
“如此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四把名剑融为一体,可剑灵却是四分五裂。若要剑气合一,直达天宇,必须以剑灵至亲至近之人的鲜血开刃,剑意才有震天撼地之威!”
飞廉和穆清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都怔愣住了。过了片刻,还是飞廉首先反应过来:“那如果没有至亲之人鲜血开刃呢?”
“……若无鲜血开刃,剑灵不能融为一体,只能相互争斗残杀。如此,剑灵消亡殆尽之刻,便是她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之时!”
凌昊天声音决夺,隐有金石铿锵之鸣:“……而遗留下来的名剑残躯,也不过是死物一件,根本没有震动天宇的效用!”
“怎么会,这样……”
飞廉脸色惨淡,喃喃低语。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一念及此,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抢上前追问道:“少帅,真的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
“除非以她至亲至近之人鲜血开刃,否则无法可想。”
凌昊天淡淡道,抬眸看定穆清华:“你去打理一下,即日送那位肖明远教授回东海市,这里的事不必管了。”
穆清华倏尔抬头:“少帅?”
这个风急火燎的关头,为什么要突然调她离开?是对她有所怀疑吗?
“我很清楚你对凌氏的忠诚,也明白你心里放不下殷文。可是清华,之前没对你说这话,是因为我知道他虽心有所属,却也并非毫无机会。而现在……”
他振指轻弹箫管,侧耳倾听玉质清脆的呼应声,语气意味深长:“现在……已经再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
听到凌氏少帅最后一句话,穆清华如遭雷击,失声叫了出来。
她只是想救他,只是不愿让他白白去送死……难道这样也做错了吗?
凌昊天悯然瞧了她一眼:“殷文生性坚忍,孤高峻傲,在索菲尔四年受尽折辱,此生最恨便是被人操弄命运——你任意插手,令他失去与所爱生同寝、死同穴的机会,他即便不记恨你,也不会再让你有接近他的可能。”
他语气低沉,宛如叹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穆清华脸颊血色渐渐淡褪,面容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凌昊天怜悯地看着眼前的美丽助理,在心底暗暗叹息:她一向是个聪慧的女子,只是再怎样聪明,到底进凌氏不过两年,历练的时间还是短了,才会看不透这些人和事。
有些事,错过了可以弥补;而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诀!
良久,穆清华才俯头,低低应了一个“是”字。
他微微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窗外,大片云霭在天穹中翻腾滚涌,变幻着形态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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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密室中,墙壁与天花板都是特质的金属材料铺成,坚固程度可以抗击中型氢弹,是凌氏集团最隐秘核心的腹地所在。
受特殊的机关控制,四侧墙壁上跳动着火光,在地板和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然而那样明亮温暖的明红色映在那人脸上,显不出半分血色,只是越发惨白诡异。
他的双手手腕被铐在特质的精钢镣铐中,因为不住挣动,已经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滴落地面,他却感觉不到疼,仍在用力挣扎。
他身后的墙壁上以紫黑血迹划出一道道痕印,仔细数数,一共有四十五道——
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已经整整四十五天了……
算上昏迷中的三天,距她被索菲尔带走,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天。
殷文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一日隐约听到门外看守的对话——
“听说那个女子还是少帅的同门师妹呢,少帅也不管她的死活吗?”
“少帅也没办法……四把名剑都已熔入一炉,除非在第四十九日时有至亲至近之人的鲜血开刃,否则只能魂飞魄散……”
“唉,也真是可惜……我记得在凌氏会馆还曾见过她一面,那天她用单手制服一匹照夜狮子,连飞廉公子都赞叹不已。”
“没办法,天妒红颜啊……”
他在囚室里静静听着,只觉得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洞穿心脏。鲜血汩汩流出,又一点点变得冰凉,连心都冻结住。
他曾经在心底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会赶回去,绝不会留下她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失约!
殷文咬紧牙,忽然加大了动作幅度,左手腕剧烈摇晃着,竟是试图从钢镣中硬生生挣脱出!
手掌皮肉被钢铐勒折成一个诡异的形状,他几乎能听见皮肉撕裂和骨骼裂折的声响。然而他却不管不顾,只是用力挣动——
在索菲尔四年,这副皮囊早已伤的体无完肤,再多一处又有何妨!
几分钟近乎自残的挣扎后,那只左手终于从钢镣里挣脱出,掌沿已经血肉模糊。殷文试着用力抓握,微微吐出一口气:还好,骨头没有断,还可以发力。
他休息片刻,忽然仰头大叫一声,身体软软瘫倒在墙壁上,便如死去一般。
门外的看守听到动静,急忙跑进来察看,见到这般光景还以为他重伤不支,下意识上前探他呼吸。
刚接近到他身旁,殷文陡然睁眼,一记掌风扫过,将一名看守打昏在地。
他的同伴惊呼一声,转身奔向门口,想要叫人进来帮忙。殷文眼中精光骤现,随手从昏倒的看守腰间拔出防身匕首,隔空掷了过去。刀锋正正插中那人后心,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瘫软在地上。
抱歉……
殷文神色微黯,随即回过神来,从昏倒的看守身上摸出钥匙,打开右腕上的锁镣。又把两人身边所有利器都找出来收入怀中,到门口小心探视一番,慢慢走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