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的出手会令他在部下面前颜面大失,但只要能成功杀了这个男人,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击迅捷而狠辣,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然而殷文却似早已料到一样,身体不动分毫,已经连人带椅向后翻倒,一缕寒光随即贴着鼻梁掠过,森森凉意激得肌肤上生出一层细细粟粒。
“很遗憾,你不仅输掉了赌注,更输掉了身为赌徒的尊严。”
殷文的声音仍然毫无情绪波动,横肘封挡,一道清光随即从袖中飞出,与银光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股巨力从银剑剑身上传来,伯爵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两步,视线被他手中那一缕微微摇曳的清光所攫住——
那是一束没有实质的白色虚光,从一个白玉圆筒中吞吐而出。筒身雕作莲台,一片片莲瓣舒展而开,细腻温润。
“真美,实在太美了……简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就像殷文主管一样。”
伯爵拊掌赞叹,继而话锋一转:“只是这样精致的艺术品……真的能作为取人性命的凶器吗?”
这话带着双重含义,殷文不可能听不出来。然而他只是冷冷道:“能不能,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伯爵笑意一敛,血红独眼中透出阴鹜狠意,剑刃微微一颤,已如灵蛇探头般刺向殷文面前。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迅疾无匹。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当殷文回过神来时,剑尖寒气已经刺得眼睑肌肤生疼。
他不闪不避,人已平平向后移去三尺,眼看那一剑去势已尽,不知怎的却无中生有,刃尖弹出一缕尖利银光直逼他眼目!
殷文深吸一口气,那突袭的一击出乎意料,已经封死他所有退路。电光火石间,他不及细想,反手一剑贴面横削而过,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一截细细的银光铮然落地——
那是伯爵如鬼魅一般的剑法关窍所在,在剑尖中藏了一截剑刃,只要一按机括便可曲伸而出,令人防不胜防。
伯爵的细剑是用特殊材质打造而成,薄巧坚韧,浑不受力,如今竟被这虚光之刃生生削去一截,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那束摇曳不定的白光上,肌肉抽搐几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殷文主管好一把宝剑,不知道可有什么来历?”
殷文爱惜地抚过如水光刃:“光剑。”
伯爵脸色骤变:“光剑……莫非是传闻中的剑圣一门?”
殷文微微点了下头。
“好剑……真是好剑!不愧是殷文主管的贴身佩剑!”
伯爵忽然仰头大笑,手掌一翻,身后突然涌现出十余名身形精悍的黑衣保镖,手中端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同一个方向。
“殷文主管的确身手卓绝……这么一个绝妙佳人儿,我实在不想取你的性命,真是可惜啊!”
他啧啧叹息着,手臂抬起,堪堪下达格杀令时,殷文忽地迅速后退,手指疾挥,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在封闭的地下赌场中炸起,迅速蔓延开,众人眼前立刻混沌一片,伸手亦难见五指。
保镖们不知出了什么事,又怕敌人趁乱偷袭,连连扣动扳机,子弹带着火光飞出,赌场中顿时惨叫连连,烟雾中血花四溅,不知伤了多少人。
这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不知有毒无毒,混乱中更不知有没有暗伏的敌人攻进来,只觉得周围人影幢幢,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埋伏的杀手盯着。打手们只觉得心里发慌,扫射完一轮就匆匆后退,一股脑涌到赌场西南角,用力扳下墙上壁灯吊柱。
墙角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口子,现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入口。保镖们一边用力挥散烟雾,一边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从里关了地道门,悄然间不露一点行迹,看来也是训练有素。
待得烟雾渐渐淡去,赌场中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四周寂静无声,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一角天花板顶翻身跃下,按响耳上通讯器:“那些人都从暗道退走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是,主管!”
“那边交给你负责了,我可能要晚一点到。”
“为什么?若是延误军机,少将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殷文抿起唇,眼锋扫向角落中黑铁铸成的保险柜,语气平淡:“我要花点时间——杀了伯爵!”
巨大的保险柜发出一阵细微的战栗,似乎有人在里面不停地打颤。然而殷文却知道,这保险柜高近两米,宽一米,都是用厚达三分的铁板铸成,三五个健壮大汉都未必能撼动分毫,又是怎样的力量才能让它从内部发出颤抖?
殷文后退一步,眉锋微微蹙紧,紧紧盯着那个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手中剑刃嗡的一声发出长吟。
铁柜的战栗摇晃越来越剧烈,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突然像是炸弹引爆般从内生生炸裂开来,铁屑四溅中,一道诡异的黑影扑出,朝着殷文直冲过来。
人未至,一股凛冽的劲风已经刮面而过,速度和力道足足是刚才的三倍有余!
殷文眼中第一次露出郑重的神色,不闪不避,迎着他疾掠而去,手中白光闪动,只听当的一声长响不绝,却是两个人在错身之际已交换了十几招,十几下短促快速的声响连在一起,听上去便只如一声绵延长响。
错肩而过的时候,他瞥见那个人的脸,脸色惨白中泛着青黑,额头上血管暴起,一块块的肌肉几乎撕裂开,赤红独目像是要滴下血来,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脸!
他退后三步站定,眼中有冷冽杀气涌动:“原来如此……你用了吸血鬼族的‘血咒’之术吗?”
普通人类饮下吸血鬼的血液后自杀,重生后再吸食活人血浆,就可转变为暗夜血族,这条古老的定律一直存在于西方传说中,只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而现在,这一幕诡异可怖的场景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面前。
“原本还想是否要留你一命,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殷文看着眼前这个包裹在朱红天鹅绒中的类似爬行类的生物,手腕轻轻一振,光剑上陡然漫过一层冷光,恍若月夜下水面上浮动的流波。
伯爵四肢并用地趴在桌子上,像一只愤怒的巨蜥般对他连连咆哮,眼角挑衅着斜吊起,眼眶四周的黑色血脉狰狞突起,像是一口赤红血潭。
“在你自动放弃‘人’的身份时,就已经失掉了灵魂……一个失掉灵魂的人,再如何强大,最终都逃不出毁灭的命运。”
殷文声音低沉,忽然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将剑刃竖起贴在颊边,一只手捏成剑诀慢慢抚过虚光之刃,冰蓝色的瞳孔凝缩成一点,锐利如针。
看不见的气旋以他为中心缓缓漫延开,四周空气仿佛都胶固住了,沉沉压在肺腔中,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伯爵忽然敛住笑意,表情变得阴沉,几度探头探脑地试图出击,却被看不见的气压逼了回来。
这个男人……居然可以与吸血鬼的力量正面对拼而毫不落下风?
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征天军团俘虏,落到俯身为囚、被迫听命于人的下场?
来不及多想,冰冷剑意突然如海啸涨潮般汹涌扑来,无所不至地包裹住周身。 他试图以吸血鬼的力量硬闯出去,然而那股剑意虽绵密,却厚重坚实,便如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将他几度挡了回去。
这种可怕到诡异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暗暗咬住牙,积蓄起所有力量,全身肌肉一块块鼓起,突然硬生生冲入剑气漩涡深处,丝毫不顾及皮肤被剑气划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半幅朱红天鹅绒大氅。
情急拼命了吗?
殷文仍是面无表情,足下却分毫不慢,迎着他疾冲而去。与第一次交锋不同的是,两个人都丝毫未留余力,速度快到目接不暇,就在光剑剑锋触及伯爵肌肤的同时,青铜义肢上的利爪也按上了殷文脖颈血脉。
眼看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殷文身形微晃,整个人影骤地一分为二,几乎是贴着那只利爪掠了出去。与此同时,虚光剑刃切入伯爵身体,将大半个身子飞削而出!
黑色的血浆狂喷而出,在地板上汇聚成凄厉诡异的图案。
伯爵倒在地上,血红眸子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这一剑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即便是吸血鬼之躯也承受不住,生命正从这个罪恶污浊的身躯中迅速流失。
他连连咳嗽着,勉强抬头看向自己的对手——三丈之外,殷文持剑肃立,冰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垂死之人。
在他肩上,赫然有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于瞬间染红了半个身子。
而他却似是丝毫未觉。
“咳咳,真不愧是殷文主管啊……能够正面对抗吸血鬼的力量,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咳咳……败在你手上,也不算亏了……”
对于他临死前的盛赞,殷文只是神色漠然:“如果是她的话,也许根本不会受伤……”
“她?”
伯爵从嘴中吐出血沫,血红的独眼死死盯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不禁磔磔大笑起来:“原来像你这样没有心肠的人也会有克星……报应,真是报应不爽!”
他就这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声大笑,直到气息渐渐弱了下去,终于无声息地倒下。
由始至终,殷文只是淡漠地看着他,眼底一片空洞,无怒亦无喜——
报应……不爽吗?
也许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