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锦瑟亲自倒了茶水,推到冷寒面前,“公子,品品看,这大红袍如何?”
冷寒摆摆手,“不了,这龙井喝喝,就挺好!”
然后专心听着,那些公子自报家门之后,念诗。
那些,今年第一次来的公子哥,很是热情积极,那些以往来过的,倒是沉稳了不少。
当然,自报家门的好处就是,今晚你作的诗,等到兰花比赛的时候,还是可以使用。
只是,一场较量之后,那些人所说的诗句,并无多少反响,最多也就六七首,得到了大家的赞扬,夸奖。
“公子,你不来一首吗?”封锦瑟问冷寒。
冷寒想了想,才说道,“可我不知道,要说,我来自何处?”
说清屏?
那可是把自己的底全部暴露了出来。
“自然是实话实说!”
“也是,我一不偷,二不抢,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完之后,站起身,声音清冷的说道,“再下冷寒,来自清屏,今日送上兰花一首,供在座各位公子评赏!”
好吧,这些话,都是前面那些公子所说的话,几十个下来,冷寒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大家闻言看来,才注意到,冷寒一袭白衣,衣抉飘飘,真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公子。
只是,她虽然高,却太瘦弱了些。
而这些人,最先开始,并不注意烟雨楼来来往往的人,如果不是冷寒开口,谁也不会四处乱看。
“冷公子,笔墨已经备好,冷公子请讲!”
开口说话的是,烟雨楼为人写下诗句的老先生,他从宁兰城开始办兰花节以来,就一直在烟雨楼,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的身份,在烟雨楼,那可是了不得的。
“好!”
冷寒应了一声之后,略微沉思。
其实,她的文采也是很有限,不过,她可是穿越而来,还带着唐诗三百首,这会,脑子里,倒是有了那么几首。
思量片刻,开口道,“丰骨青青叶叶真,迎风向背笑惊人,自家笔墨自家写,既此前身是后身。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影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冷寒的话音落下,大堂一片寂静。
好久之后,才响起一个巴掌声,随即大堂内外,响声震耳。
冷寒抱拳之后,坐下。
却有好几个身着不俗的男子来到冷寒面前,“公子,我家少爷请公子楼上一叙!”
“我家少爷也是……”
“我也是……”
面对好几个人的邀请,冷寒有些错愕。
毕竟,只是一首诗而已,这些人,会不会,太热情了?
抬眸四处看了看,冷寒才明白,得到别人的邀请,是一种荣耀。
只是,她只是为了二千两银子,而来,并不是为了交朋友,因为,她,不太会和人说话。
“公子,请吧!”
冷寒还是犹豫不决。
宁宇阳却笑意盈盈,折扇轻摇的走过来,“冷公子,今日这诗作的,真是极好,不如,本少请冷公子,喝一杯如何?”
宁宇阳说着,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蒋大壮,又看了看桌子上,叶片宽大厚绿的兰花。
淡淡一笑。
或许,面前的姑娘还不知道,但凡,在烟雨楼,诗词得到第一,若是接下来的日子,都没人超越,可以直接晋级前五,还能得到,接下来几天,每天二千两银子的奖励,当然,如果有人超越,还是可以进入前二十!
不管她的兰花到底是何品种,兰花比赛,兰花是最其次的,当然,兰花好,也可以加分。
冷寒看着宁宇阳,其实是很想拒绝的。
不管,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站起身,点头,“蒋大壮,把兰花带上!”
“哦!”
蒋大壮在宁宇阳一出现的时候,就提防起来,生怕宁宇阳出手,伤了冷寒。
可偏偏,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让蒋大壮没法。
“请!”宁宇阳客客气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之后,才问坐在一边的封锦瑟,“封兄,要不要一起?”
按照宁宇阳以往的看法,封锦瑟这个外姓王,一定会拒绝,因为他来兰花节几次,从来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就连他这个少城主,也从来不给他面子。
可今日。
封锦瑟站起身,冲宁宇阳一笑,“好!”
然后跟着冷寒身后。
冷寒嘴角微微抽了抽。
怪人。
来到二楼一个大包间,宁宇阳还请了好些个公子过来,大家一一介绍。
之后,便夸奖冷寒的诗句,说她把兰花的品性写的太好,太淋漓尽致,妙不可言。
冷寒一一淡笑应下,毕竟,这可不是她所作。
她根本写不来,这么意境高深的诗句。
“冷公子,不知道,你兰花画得如何?”
“一般般,还过的去吧!”冷寒谦虚的回应。
既不浮躁,也不自豪。
真的,只是一般般而已。
到底好不好,她没拿出去给人评论过,是不会知道的。
其实,她最擅长的,还是杀人。
可惜,来到这里,因为有了思锦之后,她就金盆洗手了。若是还可以忍让,她都会忍住,若是,忍无可忍,她也不会再忍。
“那冷公子,可否展示一二?”
“这……”冷寒思量。
是画还是不画。
宁宇阳却笑道,“葛兄,此事不急,在等上几日,冷公子参加比赛的时候,肯定会让大家伙,一饱眼福的!”
“呵呵,宁兄说的是,是在下鲁莽了!”
冷寒不免感叹,读书人就是好,一点就通,迂腐虽然迂腐,倒也还不错。
后来冷寒也说了几首兰花的诗句,得到一致的推崇。
而宁宇阳和封锦瑟看冷寒的目光,却越发热烈起来。
一个势在必得,一个想着,或许,可以全力一试。
冷寒和蒋大壮回到客栈,冷寒把二千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又拿起吹了吹,问蒋大壮,“你准备要多少?”
蒋大壮摇摇头,“不了,一日三餐,都吃的饱饱的,我没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再者说,这是你赚来的银子,我怎么可以要!”
“你这个木头,跟你银子,还嫌弃,算了,我自己收起来,你若是需要了,再问我拿吧,早点睡,明儿一早,咱们吃了早饭,出去避祸!”
蒋大壮一听避祸,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冷姑娘,咱们闯祸了吗?”
冷寒忽然有种,想要捏死蒋大壮的冲动,“你笨啊,今天晚上,咱们大出风头,有的人佩服,可有的人怕是心中不服气,肯定会找上门来闹市,所以,咱们要趁早先走,然后重新找个隐蔽的地方,等到比赛那天,再回来!”
蒋大壮听了冷寒的解释之后,重重的点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冷寒就叫蒋大壮去结账,然后两个人偷偷摸摸驾驶着马车离开,在城门打开之后,出了城。
在城外,找了个农户,给了农家主人十两银子,两个人便住了下来。
冷寒除了做饭,其它家务基本上都不会,恰逢这个农家要收割稻谷,蒋大壮立即表示愿意帮忙。
“这,这,怎么可以?”农户男主人袁大哥满脸的不赞同。
蒋大壮却坚持,“没事的,袁大哥,我力气好得很,可以帮着你扛稻谷,在说了,咱们住你这,可不能做甩手掌柜,让我帮你吧!”
袁大哥劝说无果之后,倒也含笑的同意了。
冷寒在厨房帮袁大嫂切菜,袁大嫂是一个胖嘟嘟的妇人,很富态,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很是可爱。
就连她生的三个孩子,也胖嘟嘟的很讨人喜欢。
一大早就欢天喜地,无拘无束的去了田里隔稻谷,那种惬意,冷寒瞧着他们,就想到了思锦。
同样的年纪,可她的思锦,笑起来,很温润,很亲和,不会像他们三个,哈哈哈大笑,不止露齿,还喷口水。
可冷寒看得出来,他们是真正,发从内心的笑,不像她的思锦,笑得很压抑。
“妹子……”
冷寒闻言,嗯了一声,等着袁大嫂接下来的话。
“妹子,那个,蒋兄弟,是你什么人?”
“保镖!”
“不太像!”袁大嫂说着,摇摇头。
冷寒听着,倒是来了兴趣,“袁大嫂,你说说,哪里不像?”
“怎么说呢,我觉得把,将兄弟对你,太好,太周到,太细致,妹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可将兄弟呆在妹子身边,却毫无怨言,甚至可以说,无怨无悔,半夜三更的还起身帮妹子倒茶水,这点,就是我那死鬼,也不曾做过!”
“额,这个,袁大嫂,你错了,我不是黄花大闺女,我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蒋大壮呢,也是心有所属,不然,我和他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呆在一起!”
这是冷寒的实话。
如果蒋大壮对她有什么歪心思,她早就一脚把他踢得老远。
“这……”袁大嫂笑笑,“妹子,你们啊,可是当局者迷,咱们外人啊,才是旁观者清!”
冷寒但笑不语。
对于袁大嫂的话,冷寒是不会相信,也不会去深思的。
蒋大壮帮着袁大哥扛稻子,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天,洗了澡倒在地铺上睡觉。
“啊,好困!”蒋大壮嘟囔一声,倒在枕头上,歪着头,就看见,正在就着油灯看书的冷寒。
冲冷寒一笑,“还不睡啊?”
“嗯,还有一点点,看完再睡!”冷寒含糊的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蒋大壮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边上的兰花,伸出手去摸了摸花盆,才说道,“那我先睡了,你一会要喝水,就喊我,我睡得浅!”
冷寒撇嘴,刚想说话,蒋大壮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声,一会功夫之后,呼噜声越来越大。
“猪!”冷寒低骂一声,继续看书,只是这么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穿了鞋子开门走出屋子。
见天上一轮明月。
淡淡一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之后,冷寒就呵呵笑了起来。
回头之极,见屋顶,一男子,一身黑衣,傲然而立,只看见他的背影,却没看见他的脸。
冷寒心一惊,厉声喝道,“阁下是谁……”
☆、064,终于说出来了
鬼鬼祟祟,只给人看一个宽广的后背,有什么好看的,再者说,屋顶上的男子,能够悄无声息站在屋顶上,不管他是先来,还是后到,可她却硬是没有发现,足以说明,这个男人,不简单。
男子闻言,赫然转转身,含笑盈盈的看着冷寒。
却让冷寒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封锦瑟,他……
他们的关系,除了那一夜同桌,后来在烟雨楼二楼包间,相互介绍之后,就没有太多的交流,那么此刻他的出现?
“原来是你!”
在冷寒话音落下片刻,封锦瑟已经飘然落在冷寒面前,淡笑道,“你说,我应该唤你冷公子呢,还是冷姑娘?”
冷寒挑眉,“姑娘也好,公子也罢,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让人知道,你是在叫谁而已,再说了,这个天底下,姓冷的公子姑娘多了去,封公子说是吧?”
“的确,姓冷的姑娘公子多了去,可容貌一模一样,连姓氏都一样的人,却少之又少,冷姑娘,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她吗?”
如果是,他将会尽一切的力量来护她,如果她说不是,他亦不会多做纠缠。
毕竟,因为他,她已经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
冷寒闻言,却很认真的想了想,又看了看封锦瑟。
想要从他眼眸,身上看出点什么,可除了浓浓的哀伤和愧疚,再瞧不出其他。
“我不知道,以前,我大病了许多日子,待我再次醒来之后,就忘记了曾经的一切,除了跟在我身边的孩子,我谁都不记得了!”
其实,那个时候,她是连思锦都不记得的。
因为脑子里,除了混混沌沌一片,再无其它。
若不是思锦,一直悉心呵护,贴心照顾,她或许连思锦都会抛下,一走了之。
封锦瑟在听闻冷寒的话之后,沉默许久,才淡声说道,“你,成亲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病好之后,身边有一个孩子,他喊我娘,其它的前程往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封公子,我很庆幸,和你的故友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才入了封公子的眼,让封公子从千里迢迢之外追了过来!”
这是冷寒的实话,这个身体的本尊到底成亲没有,她还真不清楚。
“你希望我怎么做?”这是封锦瑟唯一的问题。
“我说了,封公子会答应吗?”
封锦瑟点头,“是,我会答应!”
“让我以后离封公子远远的吧,再见面时,互不相识,给彼此一条活路!”
封锦瑟闻言,错愕。
“我带给你困扰了,对吗?”
“是,封公子,你带给我困扰了!”
看着冷寒,封锦瑟似乎那一瞬间,懂了不少,更是明白,这些年的坚持,瞬间支离破碎。
如今,至少她还活着。不管以什么身份,活着就好。
“我明白了,以后再见冷姑娘之时,我,我会当作,和冷姑娘萍水相逢,绝对不会越据!”
不管曾经的爱情有多浓,多难割舍,相思牵挂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如今,不管,这个女子只是长得相似,还是本身就是她,既然她说,他已经造成了她的困扰,他不会纠缠,却会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的关怀。
让这些年的缺憾,变成一种亲情般的温暖吧。
“如此甚好!”冷寒说着,嘴唇勾起一抹笑。
或许,思锦,不是思念李云锦,而是思念封锦瑟。亦或者在思念别人,但是,封锦瑟却认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说明,或许,他们曾经的确是相识的。
不过好在,封锦瑟是一个识趣又温情不纠缠的男人,这样子的男子,比起那些以爱之名,苦苦纠缠的人,好太多。
封锦瑟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冷寒那冷漠的样子,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朝冷寒点点头之后,飞身离开。
冷寒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见蒋大壮睡得正酣,呼出一口气,倒在床上,想着,这么多天过去,思锦他们又该已经收到信了吧。
清屏。
【一家】并没有因为冷寒的离开,而歇业很久,而是由几个孩子掌厨,把【一家】重新开了起来,稽文澜亲自坐镇,钱大人日日光顾,一开始大家好奇,不信,却在品尝了菜肴,却吃不出什么不同之后,倒也热闹起来。
“思锦,这是今天的账,咱们算一下吧!”武蔓说着,拿了算盘坐在发呆的思锦身边。
武蔓知道,思锦是想念姨了。
这个家,不止思锦想念,大家都在想念,却害怕思锦伤心,不敢说而已。
思锦闻言,冲武蔓一笑,“好啊!”
然后两个人开始仔细算账,一天下来,生意其实挺好,除去开销,足足赚了一百二十一两。
“哇,这么多!”武蔓惊呼一声,呵呵笑了起来。
毕竟前几日,才只有十几二十两,多的那日,也不超过五十两。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思锦说着,嘴角才勾起一抹涩涩的笑,笑得让武蔓心都揪了起来。
连忙安慰道,“思锦,你别多想,姨会好好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娘会平平安安的回来,可是,娘身上银子不多,我怕她吃不饱,穿不暖!”思锦说道最后,既是关心,又是想念。
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纠结成了泪水。
东来,西来,南来,北来瞧着,心里难受,转身去扫地,擦桌子,死活不让自己停下来,伊丽莎白梅森站在一边,红了眼眶。
“思锦,别想了,早点洗洗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忙活呢!”武蔓淡声劝道。
思锦闻言,点了点头,把账本收拾好,洗洗上了床,倒在床上,隐忍多时的泪水,才落个不停。
第二日。
一大早,大家就起来练武,李晨站在一边看了许久,在走到思锦身边问思锦,“你这是什么武功?”
思锦看了李晨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来帮助自己的人,思锦并不喜欢。因为,在李晨眼里,思锦看见了不屑。
尤其是李晨那个妹妹,思锦更是看不惯。
“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李大侠,如果你有事情要忙,你就尽管去吧,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面对思锦的不领情,李晨有些难堪。
如果不是李云锦的命令,他又怎么会窝在这里,面对一个毛头小子,还要接受他的冷眼。
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边,不语。
思锦瞧着,低下了头。
如果娘亲在,他一定不会把李忠留下,一定不会。
“少掌柜,我们去买菜了!”东来走到思锦身边,见思锦脸色不好,很是担心,连忙说道,“少掌柜,你还好吗?”
“我很好,东来哥哥,你们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东来笑了笑,带着西来他们离开去买菜。
武诗武蔓勤快的洗锅扫地, 东来西来担了菜回来,武诗武蔓,伊丽莎白梅森连忙上前帮忙拿下,给他们倒了水,然后洗菜的洗菜,切菜装盘,思锦也亲自上阵,帮着忙活。
李晨在一边瞧着,而妹妹因为看不惯,第二天就已经离开,回了京城,而他也恨不得早日离开。
“少掌柜,刚刚在外面遇见卖橘子的,我尝了一下,很甜,就自作主张买了几斤回来,大家快过来吃!”东来说着,把买来的橘子拿出来。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的拿了橘子剥着吃,每个人似乎都很开心,思锦瞧着,也不去戳穿,也拿了橘子走到李忠面前,“李大侠,吃个橘子吧!”
“谢谢,不用!”
李忠淡声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思锦也不勉强,笑笑,拿着橘子转身走开,自己剥了吃。
正如东来所说,橘子很甜,很好吃。
如果娘亲在,娘亲也一定会喜欢的吧,思锦这么想着。
【一家】大门刚一打开,立即有一个身子朴素的男子山前,问道,“请问,冷思锦,冷少掌柜在吗?”
思锦一听是找自己的,连忙上前,“客观,你找我,有何事?”
来人仔细打量了思锦,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思锦,“这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叫我给你带来的信!”
公子?
思锦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信,打开一看,眼泪便落个不停。
是娘,是娘给他带了信来,并告知他,她很好,等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就回来。
思锦瞧着,心,顿时安慰,服帖了。
那男子见事情已经办到,准备离开,思锦连忙唤住他,“大叔,你等等!”
“少掌柜还有何事?”
思锦转身,走入柜台,取了五两银子,走过来递给男子,“大叔,谢谢你给我带这封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千万要收下!”
男子倒是犹豫了,因为来的时候,那位公子,就给了他十两银子,如今……
“拿着吧,这封信,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大叔千万别推辞!”
“那好吧,谢谢少掌柜了!”
男子拿了银子欢欢喜喜的离开,思锦毕竟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拿着冷寒写来的信,欢喜的叫了起来,“武诗姐姐,武蔓姐姐,娘给我来信了,她告诉我,她一切安好,等事情处理好了,就会回来,时间不会太久的!”
一听思锦的话,几个丫头立即欢喜起来,东来西来南来北来的时候,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跟他们说过不停。
那欢喜雀跃的样子,让站在一边的李晨很是不解。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那么好,感情那么的深?
当稽文澜潇潇洒洒的来到【一家】,思锦连忙上前说道,“稽舅舅,有我娘的消息了!”
稽文澜先是一顿,随即问道,“此话当真?”
思锦点头,把信递给稽文澜,稽文澜看了之后,心才放回肚子里,“真是太好了,你娘她,终于有了消息,只是信中,为什么没说,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思锦却笑了,“没有关系,只要娘来了信,我就会乖乖留在这里等,至于娘在做什么,我不会去问的!”
稽文澜错愕的看着思锦,顿时明白,为什么冷寒对他,那般的爱护,甚至是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因为这个孩子,值得。
稽文澜后来没有多说,只是回去之后,就让人打听。
“少爷……”稽平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满头大汗。
“如何了?”
“得到消息了,这封信,是从宁兰城过来的,那个男子说了,他本来是来清屏做点小生意,恰巧冷姑娘找到他,让他带了信回来,还给了他十两银子!”
稽文澜沉默片刻,才问稽平,“这里去宁兰城,快马加鞭,几日能到?”
“三日!”
“现在去宁兰城,兰花节,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是少爷,你真的要去宁兰城吗,那清屏怎么办?”稽平问。
毕竟,清屏还有一个思锦在。
“这个好办,你和稽建去【一家】保护思锦,我相信,思锦会支持我去找他娘亲的!”
果然,稽文澜去【一家】找思锦说了这事,思锦立即赞同,还像个小大人一般嘱咐了许多事情,听得稽文澜直笑。
“稽舅舅,你笑什么?”
稽文澜摸摸思锦的头,“思锦,你娘亲,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是她的福气!”
“真的吗?”思锦问。
他一直觉得,他是娘亲的负担,是他拖累了娘亲。
“真的!”
得到准确的答案,思锦抿嘴笑了起来。
稽文澜当天就准备了大马,只身一人去了宁兰城,稽平和稽建留在了【一家】,思锦聪明可爱,稽建很是喜欢,一个劲嚷嚷着要教思锦医术,思锦却一个劲的拒绝,表示这件事情,要等冷寒回来商量。
思锦其实也很想跟着稽建学习医术,但是,思锦更知道,冷寒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他不能自作主张。
认了稽建这个师傅。
稽建一开始还有点不舒服,稽平拉着他到角落里,嘀嘀咕咕几句话之后,稽建倒也释然。
不免感叹,自己一个大人,心思还不如一个孩子细腻。
倒也静下心来帮着思锦好好打理【一家】的生意。
稽文澜只身一人,骑马拼了命的往宁兰城赶去,好在早已经给部下暗中传了命令下去,所到之处,马匹早已经准备好。
稽文澜也不休息,衣不解带换了马儿继续往前走。
他希望可以再快一些,就能早一些见到冷寒了。
不知道,她,可好?
兰花节比赛日子将近,冷寒知道,他们应该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冷寒蒋大壮和袁大哥袁大嫂告辞。
“袁大哥,袁大嫂,我们要走了!”冷寒站在一边,蒋大壮这般说着,看了看那低矮的茅草房,很是不舍。
袁大哥袁大嫂也很舍不得蒋大壮,这个男子,敦厚善良,勤快能干,又热情,心胸宽广,在这个家里,虽然是客,却帮着什么活都干。
打稻谷的时候跟着打稻谷,挑粪浇菜的时候,也不嫌脏。
如今就要走了,袁大哥,袁大嫂很是舍不得。
“大兄弟,不能再多住几天吗?”袁大哥问,眼眶有些泛红。
蒋大壮笑,“袁大哥,这次怕是不行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来多住几天,我看你家的猪圈也要重建,下次我来,跟你一起上山伐木,把猪圈建得宽一些,可以多养两头猪,过年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呢!”
袁大嫂一听,眼泪便忍不住,连忙来到冷寒面前,想要握住冷寒的手,可她知道,冷寒其实很孤僻,犹豫之后,也就放弃。
“大妹子,真不能留下来,多住几天吗?”
冷寒摇头,“大嫂,真不行,宁兰城的兰花节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得马上赶回去,不然,就会错过了!”
袁大嫂一听,倒也明白了过来。
连忙说道,“那等兰花节之后,在过来住几天,可好?”
“好!”
在袁大哥袁大嫂一家恋恋不舍的目光下,蒋大壮和冷寒还是驾驶着马车离开。
蒋大壮驾驶着马车,有些心不在焉,冷寒淡声问,“蒋大壮,你是不是舍不得袁大哥他们?”
蒋大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呵呵一笑,“也不是全是!”
“那是什么?”
“唉……”
蒋大壮叹息一声,沉默,冷寒见蒋大壮沉默,也不多问。
好半晌后,蒋大壮才让马车停下来,扭头问冷寒,“前面有条小溪,要不要洗洗脸,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额……”冷寒错愕,蒋大壮什么时候,也开始知道,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要喝水吗?”蒋大壮问。
“你口渴?”
蒋大壮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冷寒无语,从马车里拿了水囊递给蒋大壮,蒋大壮接过,却没有喝,而是坐在马车前板上,靠在马车的门框,才幽幽的说道,“袁大哥和袁大嫂的感情真好!”
“是啊,的确不错,母慈父爱,几个孩子可爱活泼,的确很不错!”
“生活的环境也不错,山清水秀,有,有家的味道!”
冷寒听了这么多,总算明白,蒋大壮想说什么了。
“蒋大壮,你是不是想家了?”
蒋大壮先是一愣,随即呵呵,惆怅一笑,“出来十多年了,哪里能够不想!”
从十六岁出门,如今都二十八了,十二年啊,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几个姐妹,怕是也嫁人了吧!
“十几年不回家,的确说不过去,若是想家,就回去看看吧,可千万别,将来后悔,却无奈至极!”
蒋大壮错愕的看着冷寒,“冷姑娘,你不懂!”
“我不懂?”冷寒不解,随即歪着头问,“说说看,我哪里不懂了?”
“我若是回去,我娘要给我娶媳妇!”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娘,这么做,也没什么错啊!”
蒋大壮听了却忽然摇头,“是啊,这么做的确没错,可是冷姑娘,我心中有人,我不能,我做不到……”
蒋大壮说完,抱住了自己的头。
很矛盾。
他既想家,又不敢回去。
说到底,还是怕回去,反抗不了父母,或许,不是反抗,而是拒绝不了年迈父母的哀求,随随便便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不爱的姑娘,虚度一生。
冷寒瞧着,不免动容。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居然也有自己的坚守,就算那个姑娘已经死去,却还是依旧这般心心念念。
比起那些嘴里说着甜言蜜语,背后狠狠给你致命的一刀,让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活生生疼死的男人,好太多太多了。
忽然之间,冷寒很想听听蒋大壮的故事。
“蒋大壮,你能更我说说,你和她的故事吗?”
蒋大壮闻言错愕,这还是冷寒第一次轻轻柔柔的跟他说话,没一次这么客气。
蒋大壮知道,冷寒不相信他,一直在言辞试探,处处犀利,针锋相对,一直等着他露出马脚。
可蒋大壮更不明白,他错在何处?
好几次想问,想要离开,终归还是放不下,她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宁兰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身边连一个可以帮她的人都没有。
今天,是冷寒第一次,好言好语的对他说话。
心有些莫名其妙的开怀,好几次,看着冷寒,都觉得,她其实,心地善良,并不是那恶毒之人。
“蒋大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若是不愿意说,就罢了,何必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我有那么恐怖吗?”冷寒淡声问。
蒋大壮闻言,咻地回神,尴尬的涨红了脸,咳嗽几声,平息尴尬,才小声说道,“冷姑娘,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不想说,就算了!”
蒋大壮连忙摇头,“不,冷姑娘,我想说,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这个艳情的故事,就连木林哥,都觉得,我是在说谎,可……”蒋大壮摇头,满心满脸的痛楚和幸福。
那是一双多么纠结的眸子啊。
为别人不相信而痛楚,因心中有爱而幸福。
冷寒走遍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双痛楚幸福并存的眸子,似乎,连他的灵魂深处,都在悸痛,却也幸福着,蔓延全身吗,渗进骨髓。
“可什么?”冷寒情不自禁的问。
“没人相信,所有人都因为,只是我自己胡编乱造的!”
“那你说给我听听吧,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听爱情故事了!”
蒋大壮笑。
笑得很幸福,冷寒知道,他不是笑给自己看,也不是因为自己而幸福。
静静的等待着,蒋大壮的故事。
“那个九年前的一个夜晚,寒风瑟瑟,眼看就要过年了,木林哥说,只要做完最后一笔活,结算了工钱,大家就可以回家过年了,我满心欢喜,因为,出来三年,不曾回家,我很想念家中的爹娘,和只有7岁的妹妹,我离家的时候,妹妹才四岁呢!”
蒋大壮说着,那敦厚的脸,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
冷寒瞧着,脸还是那张脸,可真的,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呢?”冷寒问。,
“后来,我走在大街上,夜深人静,很多人都围在暖炉子边,烤着手,我被人用麻袋套住头,然后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打晕过去,等醒来,我只觉得,身上光溜溜,但是,脑海里,浑身都不对劲,那是一种想要……”蒋大壮说到这里,忽然看向冷寒。
只见冷寒,很平静,彷佛只是一个听众,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般,蒋大壮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我那个时候,热血沸腾,拼命想要离开,然后在屋子里四处流传,恍惚间,我听见了大床上,也传来难以自制的呻吟声,好奇心作祟,我去看了,结果……”
蒋大壮说不下去。
冷寒却接了话,“结果,大床之上,一个赤身露体的妙龄女郎,真含情脉脉的看着你,喊着,公子,我好热?”
“不是!”蒋大壮摇头。
“不是,那是什么?”
“我没看见她的脸,但是,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般冲动,然后不顾一切扑了上去,玷污了她!”
蒋大壮说到这里,扬手狠狠的甩了自己几巴掌,似乎还在为当初禽兽不如,懊悔,自责。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你中了媚药,看见姑娘按捺不住,也正常!”
“可是我,我不应该……”蒋大壮说着,痛苦不已。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基本上丧心病狂,只听得她在唤谁,但是绝对不是我,再后来,我就被人按住,一顿暴揍,打得我几乎一命呜呼,被丢在大街上,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阁楼名字,那时候,我其实还不识字的,为了知道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字,我拼命的学习认字,后来,我知道了,也顺利找到了她,可她,却在九年前,就已经因为我玷污了她,想不开,悬梁自尽了!”
蒋大壮说完,承受不住,呜呜咽咽的痛哭了起来。
冷寒看着,没有安慰蒋大壮。
这一切,明明是有人陷害,那个妇人,其实也真是凄惨,被人陷害,却找不出幕后黑手,最后只能一条白绫,悬梁自尽了。
可悲,可叹。
可蒋大壮,却硬生生的念了她九年,想来,这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蒋大壮,其实,不关你的事!”
蒋大壮听了之后,却摇头,“不,是我,如果那一夜,我不要出去,我,我早些洗洗睡了,或许,她就不会死,不会……”
“你错了,那一夜,如果不是你,还有别的人,因为要害她的人,根本不管,那一夜的男人是谁,只要丢到她的床上,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其他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若是别的人,未必可以不知其名,其貌,就爱念,仰慕了九年!”
那个女子,可悲,可叹,却也可幸。
因为,有这么一个男子,一直在寻她,为了她,学习了认字,只因为,想要凭着记忆中阁楼的名字,找到她。
这份心,其实很难得。
蒋大壮听了冷寒的话,心,瞬间剧痛,不顾一切抓住冷寒的手,“冷姑娘,你是说,她,她是被人陷害的吗,她……”
“我只能说,一切太凑巧,蒋大壮,你想想,很多事情,都会明白的!”
“我错了!”
蒋大壮说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冷姑娘,我真是大错特错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了她,却忘记了,去查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一直只顾着自己,却忘记了,她……”
那个时候,一定很难堪,一定很悲愤,却没有人愿意听她解释。
那一夜,他虽然并无太多感想,却知道,那是她的第一次。
“蒋大壮,你怎么了?”冷寒小声问。
冷寒说着,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看着阴晴不定的蒋大壮,似乎,有那么瞬间,蒋大壮不一样了。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冷寒还真看不出来。
蒋大壮没有说话,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驾驶着马车,往宁兰城而去……
冷寒惊讶,难道这个家伙,想通了?
来到宁兰城城门口,马上就要兰花节,宁兰城很热闹,很多人抱着兰花往宁兰城里走,冷寒坐在马车内,蒋大壮跳下马车,沉稳的说道,“冷姑娘,人挺多,马车怕是进不去了!”
冷寒下了马车,看着拥挤的人群,不免感叹,这宁兰城城主,真的挺会做生意的。
一年一度的兰花节,奖励丰厚,为了奖励,来了这么多人,而这些人,来到宁兰城,是要消费的,怕光是那报名费,都不得了。
“也不知道,掌柜有没有把房间给我们留下!”
离开的时候,冷寒除了退掉房间,又重新预订了一个房间,两张床的那种。
冷寒笑,“不管了,找个地方,先把马车停下来,咱们先进城,等到晚上,你在出来把马车驾驶回去!”
冷寒相信,晚上,行人肯定比较少。
“冷公子……”
冷寒闻言回头,看着面前的男子,冷寒明显不认识。
“小的是宁福,奉我家少爷命,在此等候冷公子多时!”
“你家公子是谁?”
“我家公子是宁兰城少城主——宁宇阳!”
冷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少城主,只是,不知,你在此等候我,所为何事?”
“冷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宁福问,错愕不已。
冷寒挑眉,“我要知道什么?”
“冷公子,可还记得,那一日在烟雨楼所写的诗句?”
冷寒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冷公子,这些日子,很多青年才俊都去了烟雨楼,本想找冷公子讨教一番,但是冷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少城主就让小的们在城门口等候,若是见到冷公子,立即前去禀报!”
“哦,然后呢?”
“冷公子,少城主的意思是,你是要去烟雨楼呢,还是去宁兰城府,明日就是兰花节了!”
“都不了,我在城中有预定客栈!”冷寒说着,看了蒋大壮一眼,蒋大壮不解。
冷寒无奈。
这是一个榆木。
“可……”宁福犹豫。
“你放心吧,我还是住以前的客栈,若是你家少城主有事吩咐,你去那里寻我就好!”冷寒说完,朝蒋大壮低喝一声,“蒋大壮,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