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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少年好

作者:风辞雾隐 当前章节:1050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2:42

沈丛再醒来时,身侧温度已然凉了。

他望着天花板脑子浆糊似的发了个会儿懵,昨晚一幕幕记忆像碎片侵袭而来,起初他心里还难过想着要被撕碎了,哪儿料到裴斯年那么温柔,亲他抱他,他这段时间又委屈又悲伤,被这一弄就憋不住哭,一哭裴斯年就停下哄他,这一哄他心又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亲亲抱抱裴斯年。

一夜,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脑子放空完毕,他像往常摸索着起床准备穿衣服,稍稍坐起身腰疼得“撕”了一声,又试了试下床发现两腿还有些颤,身上落了不少红梅印。

他的小脸顿时腾的一下烧红了,又倏然算了算次数,咬了咬唇道:“他昨晚……三次?”

这时裴斯年从外面进来,觑见他裸露在空气里的好风光,收敛了些目光道:“醒了?”

“你、你转过身去。”沈丛一见他进房慌张扯了扯被子遮住身子,羞赧又着急道:“我要换衣服。”

裴斯年着了一身黑,满是神清气爽,却没如他所愿,反而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他的脸掰过来跟他对视,指尖触及之处温度滚烫,那双小鹿般的眼睛躲躲闪闪还委屈,满是羞赧,他十分认真直白阐述事实道:“昨晚你哪里没被我看过,怕什么?”

好像丛丛心情好了些,没那么忧郁了。

“那、那也不给你看。”沈丛挣扎了几下,耳根烧红了。

……怎么清早就说这么荤的话?

裴斯年见他嘟着嘴生气,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垂眼认真看着有些怔愣无措的青年,问:“那,我昨晚活儿不算烂吧?”

沈丛胸腔里像滚起烈焰岩浆,羞耻像被野火焚烧般灼灼炽烈,恨不得钻个地缝藏起来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别开眼不去看他,也不想说话。

哪儿人醒来问这个的?

就、就好流氓。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裴斯年执拗的拖过他下巴跟他对视。

沈丛喉咙里梗了梗,有点不想理他,闷闷道:“我又没跟别人有过,我怎么知道你好不好?”

不知该怎么描述,反正感觉怪怪的。

裴斯年愣了下,尽管他知道沈丛没跟别人有过亲密关系,但他还是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就好像在告诉他,他想要的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他的。

“那疼不疼?”他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沈丛缩了缩脖子,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把人推开,又舍不得,就只能扯住他的衣襟,妥协般小声道:“腰疼。”

裴斯年视线朝他未着寸缕的腰线瞥了眼,伸手给他揉了揉腰,听怀里人拽住他的手轻轻闷哼了声控诉问“你做什么”,他低头坦坦荡荡道:“给你揉揉腰。”

“我……不用了,我休息休息就好。”沈丛要挣脱他强撑着下床,有些慌乱,

怎么……还揉腰,好难为情的。

“别动。”裴斯年重新将人拉回怀里。

沈丛腰间那只手力道按得不轻不重,又有些舒服,他羞得缩在男人怀里,又甜蜜又难过,眼睛里酸酸涩涩,也没敢再乱动。

按了约莫十几分钟,裴斯年去隔壁次卧给他拿了衣服,或许是因昨晚确实有些过分,也不待沈丛言语亲手给他穿了衣服,沈丛推拒了好几次,满脸羞恼,可抵不过裴斯年强势。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沈丛蓄意许久连鞋子都没穿就噔噔噔跑进了卫生间,强忍着腰间酸意佯装没事道:“我可以了,你出去吧。”

因为动作太大,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好在朝前一跨步伸手扶住了门扉。

裴斯年“噗嗤”一声笑了下,没再逗他,出了卧室做早餐。

由于昨晚缠绵悱恻,他怕沈丛身体不适就跟动物园和公司都打了电话请假,准备今天陪陪沈丛。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问沈丛,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丛适应了下身体状况,调整好心态洗漱完毕后出来吃早餐,像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给裴斯年聊着,见时间都八点半了他还不出门,一听请假留在家,咬着嘴边的面包顿时觉得干巴巴的。

其实,他想过等裴斯年出去上班,他就在家把东西打包,到时候预约个搬家公司离开。

一时间,两人都在家让他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确实被搞得像瘫痪的机器似的,吃完早餐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或许是昨晚折腾的太久的缘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裴斯年将他拥在怀里一起睡,双手圈着他,像怕他跑掉一样。

这一日,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度过了。

次日。

裴斯年去上班,站在玄关跟沈丛交换了个亲吻,他揉了揉他的头道:“不舒服就好好在家多休息两天,好好在家等我。”

沈丛抿了抿唇,望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睛,沉默了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又跟动物园请假了一日。

等裴斯年离开后,他怔怔望着他消失得背影沉默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关了门,回了房间将衣服鞋子,七零八碎的东西打包,在等搬家公司时想起还没给裴斯年房租,因着是不辞而别他不能再跟裴斯年有联系,所以他拿银行卡噔噔噔下楼取了两千块现金装进信封里,放在了裴斯年床头上。

下午四点搬家公司才来搬东西,他在等待时拿便签纸写了几句话,又给裴斯年遇到过的所有熟人都播了电话,希望他们不要透露出他别的相关信息。

“你确定不要他了?”叶嘉誉还在分手的漩涡里挣扎,哪儿料到沈丛好不容易搞到裴斯年竟然转头要分手。

沈丛也没跟他说原因,沉默了下道:“他不喜欢我,这样耗下去也没用。”

叶嘉誉像被戳到脊梁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深深吸了口气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丛丛你别难过,你不还有我么?那群男人不喜欢我们,以后我们两个凑一块,离了谁还不行了?”

搬家工人手脚干净利落,下午五点就将东西搬上了车,他坐在车上从反光镜里瞧见那辆熟悉的别克朝停车场开,裴斯年坐在里面唇角微微翘着,他为免被发现从袋子里拿了口罩和棒球帽戴上,眼里一圈圈变得滚烫起来。

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是真实的。

只是,裴斯年不喜欢他,裴斯年骗了他。

回到惊鸿武馆,师兄弟们热络的帮他把东西搬回了原来的住处,一边搬还一边打趣聊天,在七绕八怪的绿化带里说着近来的趣事:“小师弟你是不追到,二师兄这次有望冲进国内武术比赛第一,师傅最近跟大师兄下棋老输,哈哈哈,说是想念跟你下棋了。”

“师傅哪儿是想你下棋,师傅说想小师弟你了。”

“我们这段时间都要想死你了。”

“你不在武馆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我们伺候,师傅还没了一只猫猫呢,嗨,还以为师傅不喜欢猫呢?”

“可不是,以前可讨厌来着……”

“对了,谢家前段时间来过,好像是想提亲……”

沈丛顿下脚步,站头望向那位师兄,微微蹙眉道:“谢执?”

“是啊,说是希望你跟谢执结婚,亲上加亲,反正你们两从小感情好。”那位师兄笑着回应道。

沈丛沉吟了下问:“那我爸爸,怎么说?”

旁边师兄调笑道:“师傅说,哪儿有亲手足亲上加亲的,给否了,那边谢家劝了好半晌还说师傅老古板,师傅后来都火了要不是当初没把你看紧也不至于中途性别都歪了,歪了也就算了,就不该祸害兄弟手足……”

沈丛听着听着“噗嗤”一身,大致能想象得出沈世昌恼火的样子,隐隐安心了下来道:“确实,不该祸害兄弟手足。”

这边话聊得畅快,加上又是熟悉的师兄弟,说话粗放又不需顾及。

因许久不见师兄弟,沈丛回家后去菜市场买了食材,亲自下厨做了几桌子菜喂了喂众人,是兄弟们纷纷赞不绝口,直夸沈丛厨艺直线飙升了不少,沈丛被夸得愣住了。

或许是跟裴斯年住在一起久了,多多少少偷师了些。

沈世昌一如既往食不言,只是多吃了两口。

晚上沈丛铺床睡觉时,发现竟然将那盆盆栽给拿来了,他有些懊恼将盆栽搁在阳台上,还浇了浇水。

沈世昌进门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五十岁的人鬓角斑白,精神也还矍铄,让沈丛坐到他对面去了。

“想来你也知道谢家上门提亲一事,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是有些情谊……可是结婚……”他思忖了下微微蹙眉,有些怅怅然:“像你这样的,又傻又一根筋,遇到事情又爱哭,总觉得他没法照顾你。”

“爸爸……”沈丛喉咙里还在考虑要不要将谢执监控器的事情说出来。听他语调沉沉,话又塞了回去。

要是长辈们知道那些行径,恐怕事情渐渐闹大,对谁都不好。

沈世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也不懂情趣,跟他聊天就像老师跟学生一样,偏偏每次都只指重点,旁的不会多说一二。

“当年是你救他,他没有能力去保护你,现在就算长大了,我还是觉得他没有能力保护你,武馆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打趴他。”沈世昌眉头皱成个“川”字,好像是因为离婚的缘故让他对沈丛婚姻尤其慎重。

沈丛抿了抿唇,心里像又重新出现了漩涡,问:“爸爸,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我不该救谢执?”

沈世昌愣了下,深深看了他一眼,倏然笑了下道:“最开始是想过,但后来想,我们习武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少仅仅为了锻炼身体,强健体魄,是为了一个奖牌么?可是学武不就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么?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说起来有些干巴巴的,但这不正是你做的事情么?”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拍了拍沈丛肩膀,“又哪里来的后悔?”

沈丛眼里的灰暗失望一点点退散,好像水击石穿拨云见日般透彻,笑道:“恩。”

他又道:“我以前不后悔救,现在也不后悔救,以后也不会后悔。”

与其纠结,不如朝前。

“不说这个了,”沈世昌扯回话题道:“你要真结婚,还是得找个能保护你的。”

沈丛乖巧应道:“恩。”

“那你喜欢过谢执么?”

“爸!”沈丛觉得许久不见沈世昌都有些为老不尊了,有些羞恼道:“我没有喜欢过。”

沈世昌这才安心了些,出去时补了一句:“好好好,那就好,最近你妈担心你,说要给你介绍几个相亲对象,我这就跟她说一声……”

沈丛:“……”

*

裴斯年回家开门第一眼就察觉不对劲,客厅里有些踪迹被抹除了,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急朝厨房、库房、阳台、卧室一一查看,那屋子里所有地方跟沈丛有关的东西都被清扫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卧室里摆放着第一次约会送的手表,阳台上的兔子翕动着鼻子,一点点啃着萝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客厅茶几上留着简短的便签。

裴斯年:

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心脏怦怦直跳,捏着纸条终于想起来那早起来忘了问的问题是,他们是不是不用分手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他确实察觉到沈丛不对劲,也在尽力去安抚,可他实在不懂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掏出手机给沈丛打电话,可那边“嘟嘟嘟”响了两声后就挂断了,接着再播过去就是关机,机械女音在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楼下那辆搬家的卡车,转身就往楼下走,按了好几下电梯急得眼睛赤红,心里一点点出现裂痕。

那辆车,丛丛一定在那辆车上!

可他追出来时,那辆车早没了踪迹,他取了车跟路上的人打听了一通想找到那辆搬家的车,可是车子开到一半就彻底失去了那辆搬家车的踪迹。

裴斯年将车停在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跟叶嘉誉打电话。

这还是当初叶嘉誉怕沈丛在他身边受欺负,主动互换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没响动几声,叶嘉誉接了电话没好奇应了声:“喂,什么事?”

“沈丛在哪儿?”裴斯年开门见山,问得有些急切。

叶嘉誉皱了皱眉,闭了闭眼睛道:“我建议你不要找他,这样对你对他都好,按照他的说法,是希望给彼此都留点美好的回忆,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到底在哪儿?”裴斯年执拗着问。

“不知道。”叶嘉誉说完直截了当的挂断了电话。

再播过去,就是空号了。

裴斯年被拉黑了。

他又去了一趟动物园,由于时间太迟的缘故闭园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连续请几天假来动物园堵沈丛,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沈丛,到是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邬冉冉主动跟他打招呼。

“你找沈丛啊?他的工作都分配给新来的小刘了,”邬冉冉一脸疑惑:“据园长说是去干他老本行去了,本来他来动物园也是当义工的。”

裴斯年心情糟糕头顶,又想起沈丛说他是武术教练,只能动用关系一家一家查。

“不应该啊,按理说嫂子应该很喜欢你才对啊,”曲星洲见他像工作机器般在键盘上敲着代码,背靠着办公桌抿了口咖啡,蹙眉疑惑道:“而且也愿意跟你那个啊,他不像是个随便的人。”

裴斯年不语。

曲星洲又不依不饶问:“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嫂子生气的事情?不会是……你最近太冷落他,让他觉得你不爱他了吧?”

裴斯年冷冰冰晲了他一眼,隐隐还带着些森寒怒意。

曲星洲立马闭嘴,耸耸肩喝了口咖啡,挪了挪位子离他远一些,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失恋的男人真不敢随便打趣。

裴斯年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望着他道:“他那天换了打扮,问我喜欢现在的还是以前的。”

“你怎么说”

“我说以前的。”

“然后呢?”

“然后……他哭了,感动哭的。”裴斯年之前不觉得,现在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曲星洲耸耸肩:“得,破案了。”

裴斯年缓缓朝他看过来,眉宇间透着一股询问。

“嫂子问你喜欢现在还是以前,当然是希望你说现在,你还应该补一句无论他是什么样的都喜欢,”曲星洲也晓得这是一道送命题,可也没想到裴斯年一个没答对效果这么猛,连媳妇儿都没了,有点无语又有点同情,轻轻叹了口气道:“嫂子离开时不带走盆栽把兔子给你了么?可能就等你去找他呢……男朋友闹别扭,你好好哄哄。”

裴斯年缓缓站起身来,朝门外走。

“你干嘛?”曲星洲疑惑跟了上去。

“喂兔子。”裴斯年沉了沉脸。

最近几日为了找沈丛把家里那只兔子都忽略了,他心里有些焦躁,想起当时沈丛犹豫要不要买时说只有耐性的人才能养活,也不知道笼子里的食物够不够两只兔子啃。

不过等他回了家,兔子到时没被饿死,还有人抱着小兔子一个劲儿薅毛。

少年一见裴斯年回来忙招招手笑嘻嘻道:“小叔叔,你回来啦!我不在家,你都开始养兔子了?!”

裴斯年眉峰微凛。

“卧槽!”曲星洲被吓得够呛,忙冲上去抢了小兔子给放回笼子,警告性等了眼裴景,“别乱动你婶婶的东西,小心你小叔叔揍你!”

他忙将裴景扯到一边,将事情简单跟裴景说了一边。

谁料裴景一脸恍然大悟,打了个响指口无遮拦道:“哦,原来我小叔叔被人骗心骗身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恰钻进裴斯年耳朵,他淡淡瞥了两人一眼,面色比来时更黑了,将茶几上装着兔子的笼子提着朝阳台走,缓缓道:“你们可以滚了。”

曲星洲:“!!!”

可球球你闭嘴吧!

*

回惊鸿武馆后,沈丛按照时刻表回学校开了三天会,听校长、教学主任、各个学科组长叭叭叭讲,听得头晕脑胀,又敲定了让他当高一(3)班班主任,班主任又进行了一轮培训,诸多相关事务一点点处理下来竟然折腾了一周。

开学日来临时,沈丛见高一年级语文备课做完了,又一一看了各个学生详细的资料。

电脑上成绩排名第一的是个叫裴景的十五岁少年,五官俊秀,眉眼桀骜,隐隐能看得出长开后是个小帅哥,后面备注着父母离异,网瘾少年,暂时由叔叔代管。

不过,后面家长电话还是裴景父母的。

“等报名的时候问问吧。”他这么想着。

又翻了翻别的□□,做了些笔记,沈丛做完这些望了望窗台上的盆栽,又拿水浇了浇,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裴斯年的电话。

他把裴斯年拉黑了。

裴斯年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不少短信,但他都没有看。

灯一关,室内也变得黑漆漆的。

他一闲下来就容易想起暑假期间的种种,想起裴斯年跟他在一起时的点滴,也会想起在机场时那一声声的“裴总”,不断在冲击着他的认知,又把他脑子弄得乱糟糟的。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新生报名,沈丛在搭班数学老师的辅助下,将各项数据表格进行了等级,指导家长进行收费,唯一意外的是裴景,生得倒是跟照片上一模一样,抱着胸玩世不恭又满脸不耐的样子,是那种暴躁又不好惹的人,将表格随便一填,缴费也是自己掏手机支付,丝毫没遇到陌生人的拘谨。

“没人来跟你报名么?”沈丛坐在凳子上微笑着问。

“本来我小叔叔是要跟我来的,”裴景耸耸肩,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道:“但他嘛最近失恋,我又恰好把他给得罪了,压根没空给我报名。”

“失恋就不管你了?”沈丛不喜欢这种不负责任的监护人,隐隐有点生气。

裴景摊摊手,无所谓道:“习惯了,反正我一个人也能行。”

沈丛隐隐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些失落和难过,但却又不着痕迹,或许是少年时被放养着能理解到那种寂寞,他笑了笑道:“明天要下午两点家长会,还请你小叔叔务必到场。”

开完家长会,差不多就正式开学了。

“他才懒得来呢。”裴景扬了扬手机,摆摆手恹恹道:“走了,沈劳斯。”

沈丛解决完学校的事情,路过旧教学楼停了下来,遥遥朝那边望了望,旧教学楼因经历过一次地震楼体不安全,随着学校扩建这栋教学楼反而闲置了,据说等到寒假时就要拆迁掉重新修建新的教学楼了。

他鬼使神差朝那间教室走去,见里面稀稀拉拉的课桌课椅,破败不堪,还有一条长长的裂缝在墙上撕扯,墙角上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涂鸦,写着许多许多小小的愿望,夹杂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暗恋,绘着稚嫩的画……

可惜不是少年了。

如果是少年,还能再留下一些痕迹诉说爱意,恨意。

晚上他洗漱完准备睡觉时,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叶嘉誉。

沈丛一接电话,就听那边心急火燎道:“沈丛不好了,我TM……唉头疼死老子!”

“你慢慢说,不要着急。”

叶嘉誉深深吸了口气道:“樊明哲那个疯子又找上门来了,一阵阵的,把我给堵在酒店门口,谁知道裴斯年从哪儿冒出来把我给堵了!”

“他找到你了?!”沈丛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紧张道:“然后呢?!”

“为了赶走樊明哲,我就让裴斯年出去挡枪,让他赶走了樊明哲,但我知道我不能随便乱说,就胡乱把人拉到酒吧忽悠,讲道理!”叶嘉誉有点着急,显然也是没遇到过这么乱七八糟的状况,无语道:“接过他喝了几杯就醉了!”

“醉了,你帮我把他送回去啊。”

“要是让我挪就好了!他不让啊,他一直在喊你!而且,我真挪不动他。”

沈丛沉吟了下,“我找个人送他回去吧。”

“谁?”

“大师兄。”

“你是想让你们武馆的人都知道你跟个男人同居了接近两个月么?”

“……”

最后,沈丛套上外套驱车朝叶嘉誉给的酒吧赶,到了之后先远远观望了十几分钟见没异状,确实是叶嘉誉焦灼等着他来,裴斯年倒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确定后他才从角落里钻出来。

沈丛跟叶嘉誉拉过裴斯年扶着朝外面走。

谁料,还没走两步樊明哲从外面气势汹汹闯进来,吓得叶嘉誉撒手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沈丛递了个“你干嘛”的眼神给他,扶着沉甸甸的裴斯年有些吃力。

“你先走啦。”叶嘉誉双手合十做祈求状,躲在硕大的植物后面显然不想被樊明哲发现。

樊明哲也觑见沈丛,撇了眼醉醺醺的裴斯年,又忙疾步过来问:“叶嘉誉呢?”

沈丛沉默了下道:“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跟他复合。”

“……”沈丛安静的看了他片刻,抿唇道:“你不是要跟他复合,你也不是来爱他的,你是来伤害他的。”

樊明哲皱眉,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我不是要故意要伤害他的,我是一时口快。”

“你连他鼓起多大勇气跟你重新在一起你都不知道,你当然不是故意伤害他的,”沈丛没这么尖锐说过话,可他又不得不为叶嘉誉说一些话,以至于他面色平静心底却一点都不平静,“樊明哲,如果你是高中时的樊明哲会说那些话么?会嫌弃他么?高中的樊明哲只会毫无保留的喜欢叫做叶嘉誉的人,不管他怎么样……会永远去包容他,会保护他,会为了跟他在一起顶撞父母……”

“可你,没有啊。”

樊明哲抿着唇,眼睛里的乖戾暴躁一点点冷却下来,怔怔望着沈丛,“我、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樊明哲,你知道高中他为什么要让我跟他演戏送你去国外么?”

“为了我的前途。”

“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是他的父母根本不会接受叶嘉誉跟一个男人结婚。”

“现在男男婚姻合法了……”

“合法又怎么样?他们希望叶嘉誉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有一个姓叶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沈丛顿了下,声音有些发沉道:“从高中跟你在一起,他就一直在忐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站出来告诉老师,是我跟你谈恋爱?因为叶嘉誉一旦承认,一条命恐怕都要去半条,你好记得叶伯父进办公室扔到他身上的板凳么?”

他又到:“在我劝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是记得你离开动物园跟我说你会像以前一样去爱护他,他到底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跟你重新在一起的,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么?”

不是随随便便答应的,是披荆斩棘的勇敢。

然而将这些全部焚毁的,又恰恰是曾经给予过少年叶嘉誉最美好的男孩儿。

少年啊,少年时可真好。

樊明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眸光闪了闪,眼睛里一点点染上灰败难过,以及意外。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像什么都轻而易举就得到,偏偏却在叶嘉誉哪里碰壁,又总是忍不住朝他看去,不管不顾,肆意妄为,总觉得这些年叶嘉誉在亏欠他,又不断在嫉妒着,愤怒着,总是觉得他才是付出得最多的那个。

可明明,叶嘉誉比他承受的要多得多。

他勇敢走向他一步,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躲在植物后面的叶嘉誉抿了抿唇,鼻尖微微一酸。

事实上,他一直以为沈丛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又好糊弄又好骗,可谁知他竟然将所有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丛没多做停留,扶着裴斯年出了酒吧上车,驱车往熟悉的小区而去。

一路上灯红酒绿,秋日像要来临了,夜间的风变得疏冷冰凉,丝丝入骨透着凉意,上头乌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好像是要下雨了。

沈丛这样想着,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将车挺好后扶着裴斯年下了车,刷门卡进了小区后进了电梯,趴在他身上的裴斯年微微掀了掀眼皮,将头朝他颈窝蹭去,低声轻轻唤着:“丛丛,你回来了是不是?”

耳边痒痒的,还氤氲着一股股酒气,沈丛一惊以为他清醒过来,咬着唇不知等电梯开了该跑还是该留。

“别走。”裴斯年声音混着酒气,显得极有磁性。

沈丛抿了抿唇,知道他还醉着没清醒,扶着人朝公寓走,到了门口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刚把门关上身体就被一推推到了墙上,唇齿间被抵着,视野里裴斯年的脸近在咫尺,闭着眼睛迷醉着,双手被桎梏着摁在墙上。

“唔、别……裴斯年……”沈丛心脏砰砰直跳,躲闪着他的亲昵,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别这样……”

裴斯年察觉他在流泪,又有些慌了,松开他的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擦掉眼泪,哄道:“丛丛不哭,我不亲了,你别哭。”

沈丛咬了咬唇没再哭,湿漉漉的眼睛见裴斯年还醉着,“你、你去睡吧。”

“一起。”裴斯年攥着他的手朝卧室走。

沈丛被吓了一跳,瞪着眼挣了挣,却怎么也挣不过,被裴斯年带进房间后摁在床上,他呼吸一窒,身体朝后缩了缩,又想起那晚的成长经历有些感到害怕,“你……”

“别怕我。”裴斯年望着那双满是抗拒恐惧的眼睛,心里像被撕裂了般难受,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别躲着我。”

沈丛被半压制着,见他受伤的模样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又忍不住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你、你别这样。”

谁知裴斯年抬手把灯关了,脱掉鞋子上床将沈丛收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轻声道:“丛丛不要害怕我,我们睡觉。”

沈丛被桎梏着,脸颊几乎贴在他胸口,过了会儿也见裴斯年动静,他稍稍挣了挣,脱离了些又被扯了回去,也被抱得更紧。

他又僵持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裴斯年?”

没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沈丛确定裴斯年睡着一点点挪着他的手,好不容易脱离了床榻出了卧室,离开时他又看了看阳台上的小兔子,却没见到两只小兔子。

是……没养活么?还是送人?

沈丛心情湿漉漉的,有些难受,关掉了灯离开,下楼驱车回武馆,躺在床上望着窗台上长势茂盛的盆栽发呆。

是不是,也该把盆栽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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