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已撤了,院里没人。好心的客人们走前劝的都是差不多的话:总比不知道她人在何方的悬着心要好些。
宋羽承认这话是对的。自己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最起码的要求,公安局长算是做到了。
是的,他们的心意我明白,让我心里不在无边的苦苦渴盼了,那个热切的希望现在沉甸甸就在枕边了。各种猜测担忧害怕都已尘埃落定。晓芙回家来了,虽然是骨灰,总好过不知她身在何方,有何遭遇的焦虑煎熬下去!宋羽的刻骨相思,痛苦了半年多的朝思暮想,胡思乱想,夜不成寐都结束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没音讯,还有祈盼,还有希望,还能靠一个等她回家来的信念支撑自己拼命努力的活着。
现在,宋羽觉得心如死灰,万籁俱寂,好希望也在不要醒来。他活着还有啥意义?晕死过去的感觉其实蛮好,就没了痛苦悲伤追撵自己的感觉,就可以陪着晓芙去,她一个人在那边好可怜。
宋羽怀住怀里的骨灰盒紧紧贴在心坎上。滴泪。
晓芙啊!据说你逃出了买你那农民家后,躲进了山里,好容易翻过了秦岭回到了四川,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野果子,天可怜见你没遇上毒蛇猛兽啥的咬你。你听见了四川口音,喜不自禁。老婆婆说让你进屋喝口水,你当时浑身滚烫,皮肤发红起泡,我知道你一定是过敏了,你从小就容易过敏。你感激不尽进了她家,可你自己都嫌自己脏,不好意识睡老婆婆的床,你去了泉水边洗涤自己。水凉,山里寒气重,你洗干净了身体才肯上床睡觉。可是你的身体受了风寒在加原就过敏了,你浑身更烫了,老婆婆没法救你,她家儿子媳妇都去城里打工了,就剩了她七十岁的老人自顾不及。山村里都住的远,她喊天叫地也没人应。
咽喉处红肿起水泡,你吞咽困难,水都喝不进。气管处水肿阻碍呼吸。没能等到天亮。你不甘心的瞪着眼离开了人间!
由于过敏,你皮肤红肿溃烂多处了,因为垂死时的挣扎,你抓破了自己的头脸。愚蠢的山里人怕你是麻风病人,会传染。他们一没报案,二没多让人知道,就地用木柴火化了你。
三个月后警察才听说了你。浩天哥才去了广元地区的山上接回了你。晓芙啊,广元离家很近了一百多公里而已了呀……呜……
宋羽的泪更急更大了。
我的晓芙她心善若水,对我妈爸孝顺之极,勤奋努力,为了演好戏对的起观众保持身材,她没吃过一顿饱饭,天天早起练功没睡过一次懒觉,为了保护嗓子她没敢喝过一滴酒,吃过一顿火锅!爱她的观众何其多,爱她的亲人谁能舍得她是这样的结果!老天爷呀你不公,菩萨!你们不灵!
宋羽想到此处,悲从心来,泣不成声。突然就想起妈妈还挂了幅观音像在屋里。他起身恶狠狠冲了过去,扯了下来嚓嚓撕碎了。
夏佳就在沙发上斜靠着歇歇。她很想回家去洗个头发,宋羽家里没她要用的洗发液。再说她也困累极了,可是她不肯离开宋羽,她担心他的情绪,在说他都好几天没吃啥东西了,宋家爸妈都累的睡下了。她若是也走了,这一家悲伤的人哭起来没人劝那。
牵肠挂肚的关注着宋羽的痴心女孩夏佳,对于林晓芙的结局当然悲伤,同为年轻的姑娘,她咋就这么悲惨的命运嘛!心里恨死天下所有的人贩子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自己极不厚道的悄悄有一丝欣喜。
她没有断过对宋羽的思念和爱慕,并且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无论爸爸妈妈怎么说。潜意识里她觉的晓芙姐可能回不来了,而即便回来了,也早被人糟蹋过了,宋羽在怎么爱她,可能都会受影响的吧?自己总觉的是有机会的。没办法,就是喜欢他。
机会真的来了。
她就是这样一种心理,所以她里里外外替宋家忙活着办完了丧事,人多还没显出啥来,人都走了,她才觉出有点尴尬:我算老几呀,还呆在宋羽家?正想着歇歇看看宋羽的情况就走。就看见宋羽眼露凶光的过来撕了观音像。她赶紧起身拉他坐下:“小羽哥,你别生气了,神佛都是迷信,你跟他们较啥劲,该恨的是人贩子,不是观音菩萨。快坐下,你饿没,吃点东西好不好?”
宋羽不肯坐,感觉到了夏佳的手拉着自己,他不耐烦甩开了她,“夏小姐,你咋还没回家呀?那个,谢谢你帮忙了,我们家出这样的事了,你一个外人别跟着受累了。快回去吧,你看都晚上了。”他没正眼看一眼夏佳筋疲力尽的神色和红肿的眼睛,自顾心烦把话说完。
“嗯,我这就走,宋羽哥,你不能老是这样下去,我想晓芙姐最的一定不是让你搂着她的尸骨,而是去替她报仇雪恨!我知道!我也是个年轻姑娘我能想到一个女人如此遭遇后的心情。”虽然心里不舒服极了,因为宋羽的话和漠然惮度,可是佳佳谅解他,不生气。
“我给你煮一碗面吃了就走好不好?宋妈妈和宋爸爸都累的要倒了。连浩天哥都累的受不了了。”夏佳忍住自己的委屈想着小羽哥肯定饿了。
宋羽苦笑笑,“夏小姐,谢谢你了,我吃不下,只想一个人呆着,行嘛?”
他头也不回进了自己的屋还关上了门。
佳佳没忍住自己的伤心流泪,但没说啥悄悄走了,关好了院门。低着头,抹着泪,她没看见对面肥肠粉店里有一双眼睛关注着她。
钱浩天洗过澡换过了衣服睡不着觉。穿着拖鞋在店里坐一会,没客人了。就看见了哭着出了宋家大门的佳佳。该死的宋羽也没说出来送送人家女孩子。他心里替夏佳难过,他了解宋羽,绝不会刚知道林晓芙死了就移情别恋你夏佳的!至于以后也很难说会爱她。
佳佳啊,你选的情郎怕是会让你吃尽苦头的,你哭的日子还会多着呢。他心道。
芙蓉巷太窄出租车来的很少,浩天想佳佳会走很远才能打上个的的。她又背了个那么大的包,招贼惦记。回身去了后院推出摩托车,追上了夏佳。
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雾啊,宋羽都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了。芙蓉树下堆的是啥呀,他凑近了看,原来是闻讯前来吊唁的戏迷们送的一束束鲜花都被妈妈放在了树下,好多呀。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被悲伤掏空了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一句。
我爱恋了近十几年的妻啊……宋羽又心酸的无法,他想起在此树下给晓芙讲长恨歌的时候,晓芙的眼泪流的多么让人雄。
“妈妈,你把晓芙的银镯放哪了?给我。”
宋妈妈听见了儿子的声音,也到院里来了。宋羽没回头就问了。
“羽儿,妈妈收着哪,妈妈让她贴着我好好安心的去。你让妈妈好好跟芙儿说说话。我苦命的芙儿,可怜的羽儿……”宋妈妈抽泣一声赶紧打住了。她怕招的儿子哭。
宋羽没在坚持找妈妈要手镯。看看妈妈憔悴焦黄的脸色,低头无语。
宋德成也出了屋子。
“羽儿,你好点了没?爸爸不该打你,你,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我去给你做。”从来不肯在儿子面前丢老子份的宋德成看见儿子失魂落魄,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痛的受不了。破天荒的低声下气。宋羽眼泪又包在眸里了,没说话,点头。
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知道爸妈痛爱林晓芙不比自己少,而且妈妈有病啊,孝子儿终于开口:“妈妈爸爸对不起,我吃饭。”
第遂早上,宋羽出现在夏朝阳的办公室里,眼窝深陷,眼圈发黑。但是衣着整洁,眸光坚定而且犀利,以往的温润如玉书生气质所剩无几。他递上表格,静待局长说话。
局长啥都没说,打量其人一眼。打电话叫来了秘书:“领他去换制服,派车送去温江警校特训队。”
夏朝阳早看懂宋羽此刻的状态了,就从眼神里。痛苦已埋在了心底,复仇的火焰在燃烧。所以他啥都不讲,不需要安慰他,解释些啥多余的话。响鼓不用重捶,此人的心智超高。一旦用心就不用担心别的问题了。宋羽也没说话,跟秘书走了,脊背英挺,步伐沉稳坚定好像没了往日的优雅。
夏朝阳目送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出门,欢喜极了,待那特制的隔音厚门一关上,立刻抓起电话,沉稳如山的局长风度换了一幅笑脸:“佳佳,嘿嘿……宋羽来报到了,送警校特训去了,我看他已经好了……警校在那儿?你问这干啥?你不许去看他,人家在特训,他都晚去了半个月了,肯定会被训的累的贼死,没空理你……哎呀远,在温江啊,你去不了的……不许去!”
点燃一支烟惬意猛吸,感受尼古丁在肺里蹿的欢畅。看看宋羽填的表,像片上那人眉清目秀眸光温润鼻正口方。
其实他也承认他对宋羽是一见钟情,虽说因为林晓芙的事曾不许女儿跟其他交往,但是女儿对宋羽的痴情并没减少,反而多出了一份怜悯,往宋羽的酒吧跑的有多勤哪!但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帮女儿得到宋羽的还是那晚在帝都酒吧。
与黄部长领中,也不动声色的看那个满腹诗书,才华横溢的小伙子不卑不亢伺候酒客,眼里满是真诚的感激看了自己一眼,清水荡漾般。不觉就动了恻隐之心:他是个有孝心的儿子,为了赚钱替母亲治病才来干这卑贱的服务生的,他是有清高抱负要做教师的好青年,不肯去做警察和导演助理。他一腔深情爱林晓芙,不离不弃的盼她回家,这样的男孩子世间真的难寻了。
他没有黄清的世故圆滑,家世显赫,举手投足间自带优越感。他也不像钱浩天见惯人间邪恶,早练就百毒不侵的凶狠刚毅。更没唐小宝那份见人说人话,见鬼就是神的下贱嘴脸。巧舌如簧。他还真是清纯如莲,心善如水,且美貌超群。
女儿眼光不错,他们也要算有缘,那个雨夜劫匪的出现莫非是天意?
那晚喝酒领,夏朝阳弄清了黄部长要提升为省委副书记了,而且分管政法工作。自然是心里有底了:怪不得他敢说会提我到省厅任职的话,在他手心里的事嘛!
同时也弄明白了一见事情:女儿看上的这个小子确实出类拔萃不可放过。帮女儿的忙,找他做自己女婿,他会有好的发展和前途的。但是必须先帮他找到林晓芙的下落,死要见尸!他不对林晓芙死了心,以他的痴情,他永不会爱上别的女孩子。
哎呀,为了佳佳,也为了宋羽,我不管那么多了。
夏局长摁灭烟头,紧锁浓眉。打电话叫刑侦大队集合,他要去宣布钱浩天任副大队长的任命去。顺便让他通知宋羽爸妈,他们家儿子今天起已经是一名警察,而且受训去了,短期内不会回家,不必担心他整夜搂着骨灰盒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