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六楼后座》作者:karena【完结】 > 书香门第★六楼后座.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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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arena 当前章节:1647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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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让洁音把齐恩抱到后面去哄他睡觉,而她则倒了杯啤酒给这个男人,静静地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他紧紧地盯着她,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她的面前。她一看,照片上赫然是一张全家福,中间的孩子就是更小的时候的齐恩,而右边的男人就是他了,左边是一个笑得温婉幸福的年轻女子。这时他开口说道:“我是方昊然。”她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方昊然,只要是稍微关心一下世界经济的人都不会不知道这个人,他是中、越、意的混血儿,是方家的私生子,直到12岁才回到方家,18岁继承方氏集团。经商手腕复杂多变,变幻莫测,方氏集团在国际上也是不容小窥的。但是他却极少暴露在媒体之下,即使是经济杂志的采访也没有登出过他的照片。30岁的时候结婚,然后就更少地听到他个人的事情,可是方氏倒是名气越来越大了。

“那是我的妻子,我不愿意暴露在媒体上是因为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可是…”他的声音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她看见他眼中的痛楚,他是真的爱他的妻子啊。她安慰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温柔地说:“她知道的,若她也知道你这么伤心,她一定会难过的。”他抬起眼睛,“谢谢你。你知道的,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她一向温柔娴静,可是还是成了我们方家的牺牲品。我来不及救她,连她留给我的宝贝,我也差一点要失去了…”这个男人终于没有办法忍住眼泪。她看着这个伤心的男人,不觉有点羡慕起他的逝去的妻子,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等待着他的再次开口。“我花了所有的方法都没有找到我的孩子,终于看见你的照片。谢谢你,贺小姐,我知道,你真的待他很好,可是,你真的从索马里带回他的吗?”她觉得说出过往对他真的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但还是娓娓道来。他果然怒不可遏,回头低声向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两个人就出去了。他回过头来,尽管还是有着怒气,但眼睛深处有着伤痛,她知道,是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谢谢你,贺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的谢意,我也代表我的妻子谢谢你,恒若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和喜欢你的。”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我的孩子我还是带走了…”她一听,惊跳起来:“不行!!你不能带他回去!”他的神情防备起来,一下子,不再是刚才为心爱的人伤心的男人了,而是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方昊然。“为什么?我想,让孩子回到爸爸的怀抱,没有什么问题吧!”他停了停,忽然想到什么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支票,递给她,说:“当然,这一段时间麻烦贺小姐,我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她一看,支票上写着丰厚的金额,这些数字刺痛了她,她冷冷一笑,撕掉了这张支票,说:“你的孩子只值这些吗?我若是在乎这些钱,真的应该把他给你的仇家,或许他们出的价钱还会再高一些。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如果你的妻子知道你这么做的话,怕是要伤心欲绝的….”“你不要扯到恒若!”他一下子完全失去冷静,跳起来瞪着她。她也狠狠地回瞪过去:“我若是要你的钱,就根本不会把他带回来,让他自己在索马里自生自灭,又与我何干呢?!”他一下子似泻了气般,只是听着她的一言一语。“你真的忍心把他带回去,让他小小年纪就与别人尔虞我诈吗?若是他似他的母亲那般心地善良,或是你没有好好保护,是不是也要他似他母亲那般成为牺牲品呢?你忍心吗?你忍心吗?”他被她责问地哑口无演,心里却明白她说的句句是真,也明白她大概是除了他这个父亲,唯一会对这个孩子好的人了。两个人都不发一言。半晌,他缓缓开口道:“对不起,贺小姐,我无意侮辱你的,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带他回去的,拜托你好好照顾他,我和我的妻子衷心地感激你。我会再来看他的。”语罢,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贺兰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的齐恩竟然是方昊然的儿子,也难怪他长得不像索马里人。她看着睡得如此香甜的齐恩,不知道是该为他喜还是忧了。她只希望他是个快快乐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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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完的一个礼拜中,她大多时间是待在洁音的酒吧里,写写东西,喝喝小酒。方昊然天天会来,也不多话,就静静地待在一边,有时候看着齐恩玩耍,有时候看她写的东西,然后给她一些意见。她也会抱过齐恩,让他抱他。一开始,齐恩总是不习惯,要哭着找贺兰抱,时间一长,毕竟父子天性,也就很习惯他的怀抱。而他每次抱着齐恩的时候,脸上总是有着很温柔的表情。她试着叫齐恩喊他爸爸,但他总是倔强地不说,就连贺兰发火了也只是哭,他阻止她,说他还小,不要勉强。可是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她总觉得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晚上,接到顾向涛的电话,原本以为他要回来了,没想到竟是要再过一段时间,说是父亲病了,实在没有办法扔下烂摊子回来。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安慰道:“你别为我担心了,我和齐恩都很好啊。你自己注意身体啊。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个电话吧。”等挂了电话才想起原先要和他说的齐恩的父亲的事情也忘记了。摇摇头,觉得自己太胡思乱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平淡无趣,但也颇为悠闲。若以后想起,或许这样的平淡也是一种幸福了。

他直到二月十号才回来。她去机场接了他,觉得他憔悴了许多,他见了她,没有什么喜悦,微微展了展嘴角,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她不明白,直觉告诉自己他有事情发生,但他不说,她亦不想逼他说。回去之后,他回了公司处理事宜,和她约好晚上吃饭。她知道他不开心,决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让他惊艳一下。恰好方昊然来了,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买衣服。他们已经很熟悉了,而他的眼光真的很好,为她选的衣服完全衬托出她的美丽,连她自己看着镜中的自己,都有些发愣。他拍拍她的头,宠爱地说:“好了,可以去和你的情人约会了吧。”她一下子笑了,笑的花开一般,说:“谢谢你,昊然,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那他叫什么啊?”他亦笑着看她远去。她远远地跑开了,边跑边叫道:“他叫顾向涛,他很厉害哦…”他一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请柬,是大红色订婚的请柬,里面准新郎的名字,赫然是“顾向涛”三个字。

她赶到餐厅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沉默地抽着烟。看见她时,眼前一亮,但立即又深深地暗淡下去了。她笑着说:“等了很久吗?”“还好,我也刚到,你饿了吧,我们叫东西吃吧。”吃饭的过程中,两个人都不开口,她抬眼偷偷地瞄他,觉得他脸色凝重,不觉叹了口气,放下了刀叉。他发觉她不吃了,抬头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她摇摇头,不觉有点担心:“你怎么了?向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今天好奇怪啊。你有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和我说啊,我可以帮你的,不要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呀。”他苦笑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沉默了一下,说出口的却是:“我没事,大概是太累了,有点精神恍惚,没办法集中。你不要为我担心,我晚上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她松了口气,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唉,我真可怜,今天花了这么多时间梳妆打扮也不知道是为了谁,别人连夸赞一句也没有,真让人伤心啊。”他笑笑道:“不是没有发觉,只是今天我的兰兰真的是美的没有话说了。既然没有话说,当然就不说了呀。可是我的心里可是清清楚楚的啊。”她啐了一声:“取巧。”然后又快快乐乐地吃他们的烛光晚餐了。她低头吃着牛排,完全没有发觉他看她的眼神,怜惜而不舍,满是无可奈何的挣扎。

那次烛光晚餐之后,他更忙了,忙到连她打电话都找不到他了。她无奈,只好泡在洁音那里,一边照顾齐恩,一边和洁音做伴,一边写杂志社的稿子。这天,方昊然来了,脸色沉重,坐在一边不发一语。她觉得奇怪,过去逗他:“怎么了?昊然,你的公司要倒闭了吗?脸色这么差。”他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和她说。她笑道:“别这样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他狠狠心,把那张红色的请柬拿了出来,放在她的面前。她笑嘻嘻地接过,说:“要结婚了吗?这是好事啊,我一定会包个大红包….”她的声音一下子停住,楞了半晌,说:“不要开这种玩笑啊,一点都不好笑的。”她抬头看昊然的脸,紧锁眉头严肃的脸,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啊。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就抓着请柬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直接去杂志社找他。一路飞奔着,感觉有什么阻塞了她的喉咙,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只想找到他,把事情给问问清楚。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路人,把人家手里的东西撞了一地,她匆忙帮别人捡起来,可是却看到地上的英文报纸上有他的名字和他的照片。她拿起来看个仔细,真的是他。原来他是美国传媒大亨的儿子,原来…他是真的要订婚了,可是订婚的对象却不是她!她瞪着报纸上沉默冷静的他,一转身,更加加快了脚步。她一定要他亲口对她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冲进杂志社,直冲到他的办公室,直冲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她,满脸的疲惫,看着她的眼神,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她没有把口袋里的请柬拿出来,只低声问:“这是真的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眼底是一片不容置疑的绝望。他无声地别开视线,点了点头。她忽然又笑了,笑开了朵花似的,只是笑意没有到达冰冷的眼底:“好,很好!你现在要和我分手了是么?“他痛苦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依旧微微笑着看他,忽然挥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记真的是又狠又准,打得他偏开了头,半边脸上是她清晰的手掌印。可是她的脸上仍旧是又甜又可人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不是耳光,而是一个甜蜜的亲吻。“这样我们谁也不欠谁了。”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跑了,跑的又急又慌,就像有恶狗在后面追一般,连洁银和道凯叫她都没有听见。

他呆站了一会,才好似恍然醒过来一样,夺门而出去找寻她。因为他还没有对她把事情说清楚。他跑出大楼门口的时候,她已经不见踪影了。他一条一条街地去找她,心里担忧又着急,就怕她会出什么意外。找了整整一天,他去遍了她所有会去的地方,仍旧没有她的踪影。天黑了,今晚是个好天,月亮圆圆,微微有些朦胧。他没有心情欣赏月亮,只一心想找到她,至于找到她之后说什么,他完全没有想过,完完全全只想找到她。

终于,在街角的便利店,他看见她在门口抽烟,不觉好象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着吸烟,神情黯然,只不过现在她泪流满面,更加狼狈罢了。他朝她走去,她抬头,看见他,更加狼狈了。转头就走,走得又快又急。他也没有拉住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在她要一头撞上电线杆的时候才一把拉住她。

她停了下来,低头不语,他感觉她在微微颤抖。她终于抬头,泪眼迷离,脸上泪痕狼迹。他心疼地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静静地看着她。这时,她再也无法对他视若无睹了,她哭着扑到他的怀中,伤心欲绝:“为什么?向涛,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你,我不懂,你对我好不公平…”她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呜咽着,颤抖着。他抱着怀中软软的身躯,感觉她哭得抽噎不止,喉头紧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半晌才道:“对不起!兰兰,是我的错,你怨我怪我吧。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违背病重父亲的愿望,没有办法违背以前的承诺…”

她听见他低声对她说的话,终于明白他是要离开她了。

她推开他,用衣袖抹干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睛依然红肿,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朦胧的泪意了,眼神又清亮如水了。月光很明亮,撒了他们两个人一身。她细细看他,看见他脸上清晰的手掌印,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半边脸,低低地说:“对不起,我打疼你了吧。”一瞬间,如此温柔婉转,这样的她更让他无法抗拒,心里剧烈地疼痛起来了。他猛地抱住了她,抱得如此之紧,就像是永远也不舍得放开一样,声音有些哽咽:“兰兰,是我对不起你,你就是再多打我几个耳光,也是我应该的。可是,老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想有这么个订婚的,我喜欢她,但只是对小妹妹的喜欢,我心里爱的是你,你知道吗?可是,我看到父亲那充满希望的脸,我怎么也没有办法拒绝他。你就当我是个薄幸的男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我这么伤心难过的…”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万般认真地说:“不是的,你不是,”她偏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又要涌起的泪光,“你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承诺过,就一定会去做的。你并没有对我负心,你从来没有给我什么承诺的。我和你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如此自责,你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这是我的命。我没事的,或许不久,我很快就会找到真正属于我的男人。”说着,她抬头朝他微微一笑,这一个微笑里,包含着心酸,不甘,无奈,哀伤,难过,失望,痛苦,种种复杂的感情在里面,让这个笑有着说不清楚的味道。就是这样一个笑,让他更加放不开她;就是这样一个笑,比泪水更能揪疼他的心。他知道他这一生都无法忘记这个女子了。她轻轻地推开他,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是的,我该走了。”他嘴上说着,可是却一动也没有动。他们都清楚,这样一分开,就很难有再相见的一天,所以他不愿意离开她。两个人只是相互凝视着,什么话也没有,此时,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终于,他低低地说:“我走了,兰兰,以后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师父。”她点点头。于是他转身离开。才走了两步,就听见她轻声唤他:“向涛,”他转过头,见她又走到他的面前,低声道:“走之前,不给我一个晚安吻吗?”说着,也没有等他的反应,就直接扑到他的怀中,吻上他的唇。这一吻,仿佛打破了隔阂,点燃了心火。两个人都吻得欲罢不能。他心头闪过她清亮若星的眼眸,甜美可人的笑窝,仪态万方的神情,温柔似水的挽手,从此以后这些都是他回忆里最美好的东西了,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接触她了,所以,现在他要好好地吻她,将来在回忆里反复温习。而她想到他以后就是属于另一个女人,她如果再要接近他,那是不被允许的,她不可以重蹈母亲的覆辙的,所以只有今晚,只有现在,她才允许自己这样地吻他,以后,怕是见一眼都是一种奢侈了。他们紧紧地抱住对方,好象想要嵌到对方的身体一样。嘴唇拼命地吮吸着,舌头疯狂地纠缠着,鼻端都是对方的气息,迷乱而沉重。好象过了一个世纪般久之后,她推开了他:“你该回去了。”她还在微微喘息,刚刚迷乱的情欲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着,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不会放他走了,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被情欲所控制。他看着她这样强自镇定,知道他们这下是真的结束了,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朦胧的月光撒了她一身,也撒了渐渐离她远去的他一身,她望着他朦胧的,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不觉想起了一句诗:“从此萧郎成路人。”这么想着,眼泪还是忍不住,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消失在沉重的黑色夜幕中。

☆、远走他乡

她仿佛没事发生一样,天天待在洁音的酒吧里,一直不停地在写稿子。有客人上来搭讪,她也不拒绝,笑盈盈地陪别人喝一杯,只是她的笑有点言不由衷的味道,只是扯动嘴角,完全没有到达眼睛里。洁音看出她的不对经,但她自己不说,她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温柔地给她饮料和水,不再给她“血色玛丽”。方昊然也一直陪着她,他当然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她是个好女孩,是他的朋友,他不可以在她最难过的时候离开她的。可是…他不耐烦地低声对身边的助理嚷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拿到请柬的,但我真的走不开,你难道没有看到吗?”他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也大了起来,“他的订婚有什么大不了的,公司难道靠的是他的吗?我说不….”他一下子噤了声,感觉她走到了他的身后。“你去吧,昊然,我没事的。”她还是温柔地微笑着。“不行!!我不可以去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参加他的订婚宴会的。”“我没事的,你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我又不是为了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他言不由衷地。“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回去参加媒体大亨的独生子的订婚宴会?”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是因为…因为…因为我没有合适的女伴!!!”他为自己能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而感到开心,“你知道,参加这种宴会一定要一个女伴的,不然孤家寡人很难看的。”“你想要怎么样的女伴呢?”他眼珠转着:“要有良好的教养,懂得社交礼仪,高贵大方,”他看她不一为然的样子,仿佛说,这种女人不是一抓一大把,我不信你会找不到。于是他说了一句大概是他平生所说的最愚蠢的话来:“还有,她要像你这样的。”她的头低了下去,半晌,就如扔了个炸弹般说出了让他吓了一跳的话:“那么我和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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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去了美国。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她想看见他,再见他一面,就最后一面。她这样告诉自己。还有,她想见见他的未婚妻,她是真的不甘心,要看看是什么女人能够这样幸运。所以,她和方昊然一起来了,作为他的女伴,一起出席他的订婚晚宴。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紫罗兰的CELINE低胸曳地晚装,上头隐隐银丝闪烁,脚上银色高跟鞋,再加鹅黄薄纱披肩,银色手袋。脸上的画紫色眼影,淡粉的唇彩,头发弄成曲卷,一半松松地挽起,另一半拨在一边,垂在胸前。这样子的她很美,她知道,完全是上流社会的女子该有的样子。可是,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样子了,心情不同了,感觉也不同了。她叹了口气,最后戴上昊然给她的钻石项链,今晚的她,应该是不会有失礼的地方。她转身,打开门,走下楼去了。

他们准时到达酒店。门口车马水龙,到处是衣衫鬓香,衣冠楚楚的绅士,浓妆艳抹的金发美人。她这个黑发黑眼的东方女子混在里头,倒也不失一点颜色,反而让人眼睛一亮。深紫色衬得她肤白似雪,却也不似白人这般,感觉像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好一个高贵典雅的美人儿!但微微蹙着眉,即使微笑的时候眉间也有点点淡淡的忧愁。可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上仰,完全是社交名媛的样子,与人交谈的时候,那声音、语调、微笑都是温柔似水的。是的,年纪大一点的人、特别是上一辈的人,都发觉她太像了,太像那个以前社交圈里的有名的美人儿——那个“奥杰塞尔”的陈若水。

她轻柔地挽着昊然,先陪着他在门口和一帮长辈们打了招呼,顺便他也把她介绍给了这些位高权重,家产万贯的长辈们。这些长者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是看见她的时候,吻她的手的时候,竟然微微颤抖了。她一笑,并不点破,怕是他们又想起了她的母亲吧。原来那奇怪的感觉就是像是在镜中看见了母亲一般,原来她已经和母亲当年的心境一般了吗?这么想着,虽然还是有礼地笑着,但眼中也有了那点点的愁意了。

然后,踏上了台阶,往宴客厅里走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看见他与伴郎在门口与宾客们寒暄着。她远远地望着他,看着他和旁人握手,笑着说什么,不觉有点恍惚。他似乎瘦了一些,显得轮廓更深了。是了,今晚之后他就是别的女人的了。可是叫她怎么能轻易地忘记了他呢?这么想着,她的脚步滞了一下,她有点不知道等会该这么面对他了,该说什么呢?怕不管说什么心都会痛吧。原来自己并不是这么潇洒的女子啊。正胡思乱想着,感觉昊然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她抬头看他,看见他安慰地对她微笑,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呢!我会护你周全的。”她心定了,也不再慌乱了。是的,她是陈若水的女儿,是天生适合这个圈子的人儿,怎么可以给自己的母亲丢脸呢?这么想着,她似乎又变回了无懈可击的社交名媛了,脸上是浅浅的笑,不冷不热,不疏不离,自信而又骄傲。

他看见她挽着方昊然轻盈地走上台阶时,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世界崩塌也不过如此。本来以为难以再见她,只可以梦里相见,谁会想到她竟然来了,来参加他的…他该死的订婚宴。这套紫色的礼服很美,衬得她典雅万千,可是,也衬出了她眉间眼底微微的忧愁。兰兰,兰兰,我到底是害你为我伤心了呀!可是,谁又知道,我也是如此身不由己的啊。

见他们走了上来,他和伴郎迎了上去。先是和方昊然握了握手,寒暄两句。然后,昊然介绍她给他和伴郎:“这是我的女伴,贺兰小姐。”她有礼但冷淡地对他微笑,看上去好象完全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是在他吻她的手时,他感到她在微微颤抖。他放开她的手,脸上没有笑容,黑潭似的眼睛深沉地盯着她。她软软地一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便和昊然走了进去。

昊然是商圈里年轻而有名的成功者,所以没有多少时间以后,他便被一大堆商界的人给围住了,而她因为实在太神似她的母亲,被长者和年轻的男子们争相献着殷勤。她的浅笑盈盈,她的温柔挽手,一时间令人完全无法忽视和拒绝,而眉间眼底的点点轻愁,又令她不像上流社会的女人那么骄傲而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更加楚楚动人,让男人们完全无法拒绝,人们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时候的陈若水,那个高贵的天鹅公主,那个纯真的乡间少女,那个让人无法不动心的美人儿。今晚的贺兰,怕是要掩盖所有女人的光彩,而成为美国上流社会的一颗新星了。

终于,当昊然回到她的身边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着准新娘下来。她看见他站在楼梯口,向上看着,等待着,眼神期待,她就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拽住了,感觉透不过气来了。终于,那个幸运的女孩儿下来了。她穿着一袭纯白的削肩礼服,浅笑盈盈,慢慢地从上面走了下来。是一个极其美丽的金发女孩,像清晨的百合花一般清新而纯洁,眼里是天真的蔚蓝色,像个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然后,她听见她身边的人在低声地谈论着这一对出色的人儿,那个女孩叫ANNE.CHRIS,也是个名门之后,因为父母出飞机事故双亡,所以被父亲的合作伙伴及好友——也就是顾向涛的父亲收养了,与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心酸地想到,原来不仅因为两个人有约在先,而且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另外加上ANNE如此纯洁美丽,他怎么可以错过?她想着想着,越是想心就越是疼痛。忽然感觉身边有力的手牢牢地撑住她,是昊然,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兰兰,你不可以在这里晕过去!”她没有理睬昊然,因为她看见他怜惜地在吻准新娘的脸颊,看见他温柔地对她低笑,也看见ANNE脸上害羞而幸福的红晕。在这一刻,她才觉得她是个傻瓜,她不应该来的。她晃了晃,抬头看见昊然担忧的脸,软弱地向他笑道:“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晕倒,但是…”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如果你不快点带离这里,我就没有办法保证了,我想,是这里的空气太差了,我要透不过气来了。”她的脸色真的相当差,异常苍白,感觉真的是随时会倒下。他扶着她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大厅,在酒店的花园里把手中的白兰地灌进了她的口中。白兰地带来的强烈刺激让她猛咳起来,但是也令她回过气来。月光下,她的脸苍白似雪,眼睛里雾蒙蒙的,她低声对他说:“昊然,我不该来这里的,我太高估我自己了。”他看见如此伤心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了,只好搂着她,仿佛这样就可以给她力量似的。她默然地坐了一会,才起身说:“我们进去吧,你是方氏的主人,失踪太久不太好吧。”然后,她挽着他进入了大厅,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订婚仪式已经举行过了,顾向涛和他的未婚妻分别被许多人围住祝贺。她远远地看着他,对身边的昊然说:“我们过去吧。”于是她挽着昊然,大大方方地向他走去。尽管脸色还有点苍白,眉间眼底还有些微的愁意,但是对于不相干的人看来,她是仪态万方的,是为他祝贺的。她走过去,微微一笑道:“恭喜你了,顾先生,”轻轻偏了下头,又加了句:“祝你们百年好合!”他看着她,紧紧盯住她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点什么,但是,除了眉间不易察觉的忧伤,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她也没有语带讽刺,却有种无奈的认命感。他勉强回答道:“谢谢你,贺小姐,谢谢你和方先生赏光来参加我的订婚宴。”这时,昊然与旁边的人说完了,对他说:“不早了,那我们先告辞了。”她看着他,知道这一去再见他真的是没有什么机会了,就算见到他了,也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了。她挽着昊然,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阖首,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不说再见,是因为没有再见的可能了,即使再见到,也已经物事人非了,那么也该事事休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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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可是远处听得到隆隆的炮声。她忽然想到:《乱世佳人》中的斯佳丽在美国南北战争的时候,在陪在待产的玫兰妮身边的时候,听着这样隆隆的炮声,心中会不会害怕?心中会不会怨恨?心中会不会无奈?她忽然又笑了,斯佳丽这样勇敢的人儿,怎么会害怕?怎么会怨恨?又怎么会无奈?她那时心中只想要她的阿希礼,才不管他是她小姑的丈夫了。她很喜欢斯佳丽,她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想着想着,她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于是翻身起来,趴在窗台上,看远处因为爆炸而燃亮的天空。鲜艳的红色夹杂着些微的蓝色,很美丽。她完全没有去想这是爆炸的效果,她所想到的,只是以前和他一起看烟火的日子,也是这么美丽的景色。她看着想着,脸上不觉浮现出朦胧的笑意,如此甜蜜,如此幸福。可是这笑容只是昙花一现,顷刻间,她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继续睡觉去了。因为明天的工作是艰辛而危险的,没有好的精神是怎么也不行的。

是的,她现在是在一个遥远的异国,而且是个战乱的国家。她作为联合国的特派记者,来这里了解战争的情况,收集资料。她因为他的关系,才成为联合国的记者。而这次机会,本来是没有人要来的,她却自愿前来。只有洁音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劝她,只是在她上机前拉着她的手,用盈盈的眼睛凝视她,要她保证一定安全的回来,不然她就不让她的儿子过好日子。她当然知道她不会亏待齐恩的,也知道她在担心她。可是她必须这样做,不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的话,她大概什么也没有办法做了。因为那个城市中到处是他的影子,她快要疯了,至少拼命工作可以使自己不发疯。她知道自己没用,可是她放不低他,她原本是这么潇洒的女子,却在他那里怎么也无法自拔。

☆、水深火热

订婚仪式后,等父亲的病情稳定了,他还是回来了,回到了杂志社,仍旧做他的特助。她离开了杂志社,他是知道的,洁银是个直肠子的人,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有时候工作到了一半会楞楞地发呆,想起她来。原来自己远没有自己想得这样洒脱,放得开了。有时候下班了到洁音的酒吧去喝一杯,仿佛还是可以听见她在吧台后面和洁音撒娇耍赖地说着话。洁音对他还算客气,,只是冷淡了许多。唯一还理睬他的,只有齐恩了,他现在已经很会说话了,总是叫他“帕帕”,缠着他和他玩,也会缠着他要妈妈。他总是苦涩地笑着哄他。

这天,他来到酒吧,看见平时温温婉婉的洁音坐在一边垂泪,伤心不已。旁边方昊然在一边低声地劝着,但是脸上也一片焦急。他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不问也就罢了,一问洁音再也忍不住了,把手捂在脸上哭得厉害。他莫名地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良久她抬头看着他,说:“如果…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她?不会是…”他看着洁音,不自觉地,声音有点颤抖了起来,“她怎么了?”洁音“哇”地一声,边哭边抽噎道:“我也不知道啊,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说她受伤了,情况不乐观啊。”昊然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原来,她参加了订婚仪式以后,就申请去战乱的中东做战地记者,现在那边说她受伤了,大概不是很好,洁音担心她,想去那里,可是因为战争,那里机场封闭了,连联合国的人也没有办法进去了。他听了,心凉了半载,他是听说了那里的情况的,真的是非常地乱。别说她一个小女子,就是他这样资深的记者,也不敢这么贸贸然地前往,她竟然一个人…他不禁气恼她的如此草率。这时昊然对他说:“我有办法弄到飞机,可是到那里的通行证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你可不可以想想办法?”他看着昊然,眼里是誓在必得的坚定,说:“这个就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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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动用了各方的关系,连骗带抢、不择手段地弄到了联合国红十字的通行证,连带地叫来了TIM和他们一起去。他是医生,一定可以帮到他们的。于是一行四人便出发了。到了那里,果然是满目荒凉,断墙片瓦的景色。无心不相干的事情,他们直接开去她所在的旅馆,因为医院已经住满了,她在被送到旅馆里养伤的。他们赶到那里,推门进去的一瞬间,真的是叫人无法不动容。地上散乱着带血的绷带,屋里简陋地除了床没有多余的物品。她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慢慢地走了过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瘦了很多,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头上和左肩缠着绷带,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换了。这时她微微张开眼睛,嘴里含糊地叫着什么。他一下子扑到她身边,对她说:“兰兰,你要什么?你说什么?”她没有看见他似的,眼睛盯住他身后的某点,眼神迷蒙。他凑到她的嘴边,才听清楚她叫着“水!水!”他立即转过头问身后的几个人有没有水,他们七手八脚地从包里翻了瓶矿泉水出来给他。他打开盖,把她扶起了一些,把水凑到她嘴边,低声道:“兰兰,喝水。”她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只得把水轻轻地往她嘴里倒了一点。她尝到水清凉的滋味,一下子张开嘴,“啊,啊”地要求更多。他再倒了点进去,她匆乱地吞咽着,没有想到呛到了,剧烈地咳着后,张嘴一口血吐在了他的身上。他惊慌地看着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她的伤势竟然这样严重。只听见TIM在那里大叫一声:“向涛!你放下她!放下她!你这样会要了她的命的!”他这才醒悟过来,怎么自己竟然如此糊涂,这样是明显有内伤的特征。有内伤的人是万万不能动她的,不然很有可能一下子就去了。他小心地放下她,让TIM和洁音在那里照顾她。而他沉默不语地走到门外。昊然跟在他身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她会没事的。”他用力地一拳捶向墙,发泄心中的情绪,各种复杂的情绪结合在一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深夜,TIM和洁音终于把现在暂时可以处理的伤口都消毒、包扎好了。TIM对他说:“你来做个决定吧!是马上走,还是再待一段时间呢?”他抬眼看着TIM,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现在走是有点危险,因为她的内伤不是很轻,虽然没有断骨,但是肺叶受到挤压,引起出血而导致窒息,此外肩上和头上的伤口有感染的倾向,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就不用说了。但是…”他抬手示意向涛让他说下去,“但是现在不走的话,恐怕会更加严重,你知道的,我尽管可以治疗她,但是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她需要一个安静、清洁的环境好好地养伤,而且,我为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大概有三天没有进过食物了。我实在是佩服她还活着,若我们再晚来个一两天,怕是没得救了。这里太乱,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局势会怎样发展,你认为呢?”他想了想说:“TIM,你让我考虑一下吧。我很快会给你决定的。”TIM点点头,走出门外。

他凝视床上的她,脸色灰暗,呼吸沉重,是受重伤的人的特征。他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觉得她的生命正一点一滴地流失,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她笑意盎然的脸,迷茫而无措的样子,以及苍白和眉心忧愁点点的样子。往日的情景一下子全部浮现在脑海了,这回忆,刺痛了他,让他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无法躲藏。他拉着她的手,把它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在黑暗的夜色里,无声地落下了泪。

早上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让她留在这里,趁时局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赶快离开。TIM要求他们在移动和抬她的时候都要万分小心,绝对不能有很大的动作。他怜惜地看她,紧蹙着眉头,仿佛不胜苦楚。飞机起飞时,些微的震动,他听见她在那边低低地呻吟着。他俯过身去看她,她似乎有点清醒,眼睛微微睁开,含含糊糊地说:“我好难过,我…我好疼。”他哄道:“乖,一会就不疼了。”她闭上眼,只是低低地呻吟着。TIM过来了,给她打了一针,这个时候,没有知觉对她来说似乎是比较幸福的。

下了飞机,一行人立刻马不停蹄地直冲医院的手术室。TIM进去为她动手术了,他和昊然在外边等着。他不停地抽着烟,弄得手术室前烟雾缭绕,而昊然犹如被关入笼里的困兽,来来回回不停地走动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钟滴滴达达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红色的灯一下子暗了下来,两个沉默不语的男人一下子紧张起来了,浑身都紧绷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门口出来的TIM。TIM拿下口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已经紧张地一下子冲到TIM的面前,刚要提起他的领子,TIM笑了,说:“你还不相信我吗?”他再也忍受不了了,“砰”地一拳轰在了他阳光般灿烂的脸上,转身朝手术室里走去了。TIM不可置信地捂着已变成熊猫的眼睛,说:“你..你…”这时昊然走了过来,他刚想与昊然数落向涛,没想到又是迎面一拳,把他打成了货真价实的熊猫后,昊然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TIM捂着两只熊猫眼,无辜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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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兰清醒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憔悴的脸孔,满脸的胡渣子,眼睛下面深深的阴影,可是仍旧是这样英俊,是她喜欢的他,她心心念念的他啊!!她想要抬手去碰触他,可是手才一用力,肋骨那边就一阵剧痛,连带呼吸也困难起来。她低低地呻吟着,没有想到这样轻微的声音竟然吵醒了他。他紧张地扑到她身边,摸着她的额头,焦急地说:“兰兰!你怎样?我是向涛啊!!是不是很疼啊!!”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说:“我知道你是向涛啊!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他见她说话有条有理,眼神清亮,不再朦胧,知道她是真的清醒了,心里一下子松懈下来,竟然忍不住眼泪,在她面前落下泪来。她知道他一向坚强,从来没有见他落过泪,现在他在她面前如此崩溃,她自然也明白是为了她,也明白了这些天都是他在照顾她,感动着他的有情有义,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抚他,自己的眼眶到又红了,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于是两个人就相对垂泪,而说不出什么话来。TIM和昊然走到门口本打算一起进来的,看见里面的情形,都明白这时候是不应该打搅他们的,于是便相约到医院的餐厅去喝咖啡,以庆祝兰兰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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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复原状况很好,已经可以出院了,只因为她不喜欢待在医院里。于是洁音便接她去她那里,可以方便她照顾她。她回到了这久违了的酒吧,习惯地坐上了吧台的老位子,也习惯地点了一杯“血腥玛丽”。洁音一眼瞪上来,说:“不许!!你现在还没有好,不许你沾酒精!喏,给你橙汁!!”她迫于洁音的“淫威”,只好忍气吞声。这时,昊然抱着齐恩走了过来,齐恩一见到她,立刻挣脱昊然的怀抱,“妈妈,妈妈”地叫着要扑到她身上,昊然一把拉住他,哄道:“齐恩,乖乖,妈妈生病了,抱不动你!”他不依,想要挣脱昊然,却怎么也动不了,无奈之余,便使用杀手谏,开始放声大哭起来。洁音走过来哄道:“小姨抱抱好不好?”他一把推开洁音,不屈不饶地哭着。她知道他是想她了,毕竟她已经离开了这么多时间了。于是说:“乖乖,齐恩,不哭不哭,妈妈抱抱!”他一下子破涕为笑了,扑到了她的怀里,她低低呻吟了一下,因为他现在是个很健康的六岁孩子,有着一定的重量。她勉强地抱着他,脸色又苍白如雪了。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把齐恩抱过去,高高地举过头顶,齐恩一下子高兴地尖叫起来:“帕帕!帕帕!”他抱着齐恩,关心地说:“要不要上去躺一会?”她摇摇头:“我没事的。”然后在那边喝着橙汁,看他和齐恩玩,听齐恩叫他“帕帕”,一时间,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她跳下吧台的椅子,说:“我有点累了,上去休息一会。”原来,她根本没有逃开他,她想,怕是一生也难以离开了。

这段时间很快乐,很平静。她天天在酒吧里照顾齐恩,帮着洁音做着简单的事情,偶尔也写写文章,发给道凯,而道凯总是叫她好好休息,现在不要花心思写东西。晚上的时候,大家都会过来酒吧,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逗齐恩。向涛现在和他们完全没有芥蒂了,这次他去救她,她的朋友们都很感激他,也明白了他的无奈,他的身不由己以及他对她的真心。她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还是对他如以前一般,只是有时候看他的目光会有些忧心忡忡。她告诉自己,什么也别想或许会幸福的。但是心底深处总是有隐隐的预感,这种平静的幸福不久很快就会被打断的。

这天下午,洁音出去了,就她和齐恩待着。她在教齐恩写字。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很淘气,这大概是所有聪明的孩子的通病。突然有人敲门,她抱着齐恩去开了门,一下子就愣在那里。站在门口的那个金发碧眼、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般的人儿,不是他的未婚妻ANNE又会是谁呢?她愣了半晌,只听见旁边有个威严冷酷的声音道:“如此不懂规矩!!难道叫客人站在门口吗?”她定睛望去,是个中年贵妇,高贵而冷酷,薄薄的嘴唇有着几分傲然和刻薄。她赶紧让开一旁,让她们两人走了进去。

当她端着咖啡出来,见ANNE正逗着齐恩,而那个贵妇则打量着四周。她过去放下咖啡,ANNE微笑道:“谢谢。”一时间也就没有人说话了。最后,还是那个中年贵妇开口了:“我也就明人不做暗事,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向涛了,他不久就会和ANNE结婚了。”她的脸色变了变,眼神一下子变得没有温度了,只听见那个中年贵妇继续说道:“男人嘛,哪个不喜欢花天酒地,不喜欢新鲜,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破坏人家的家庭。至于,”她瞥了一眼齐恩,语气愈发轻蔑起来,“我们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私生子,我想ANNE是不会…”ANNE这时候却斥责道:“阿姨,你不要说了!!”一下子就使那个贵妇住了嘴,她年纪很轻,但是自有一番名媛的高贵在里面。她转向贺兰,用那双海水般蔚蓝的眼睛看着她,很真诚、很抱歉地说道:“贺小姐,我是ANNE.CHRIS。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我阿姨会说这么过分的话,如果知道,我是不会让她陪我来的。”她看着ANNE,抬手示意道:“没关系,ANNE,我认识你,我去参加过你和向涛的订婚晚宴,我是和方氏集团的方昊然一起去的。”ANNE微微斜着脑袋,可爱地在回想着,然后对她笑道:“是。我想起来了,你那天穿着紫色的晚装,是吗?”她点点头。“啊,那你就是…就是‘奥杰塞尔’陈若水的女儿?是真的吗?”她点点头。ANNE用梦幻般的神情说道:“我知道她,她的舞可以跳得感动人心的。”她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讨厌这样一个高贵有礼、美丽动人的女孩子。这时,旁边的人又说道:“ANNE,你和她说这许多干什么啊,我们还是直接去找向涛吧!”她看贺兰的眼神始终不善,况且前面又说了这么许多侮辱人的话,贺兰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她冷冷地瞪着那个中年贵妇:“不好意思,如果你是找顾向涛的话,那么你就找错了地方了。”那个阿姨环顾一周,轻声说:“谁知道有没有人会把人藏起来了?就像藏一个私生子一般!”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瞪了齐恩一眼。齐恩哪里被别人这样瞪过,一下子害怕地扑到了贺兰的怀中。她安抚地拍了拍齐恩,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冷冷道:“这位夫人,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一些,谁是私生子啊?”“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是他又是谁!!”她的下巴朝齐恩这里仰了一仰。她抱起齐恩,笑了,轻蔑地笑道:“你是说他么?我明白了,那么你又怎么称呼呢?”“我?你不知道啊?我夫家是□□集团的董事,我娘家是薛家。”她听了后,又笑了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太太。据我所知,你夫家现在是和方氏集团合作,是吗?不不,是接受方氏集团的资助吧!!”李太太的脸色变了,但还强撑道:“我夫家和方氏的总裁关系很好呢,所以方总帮忙而已。”她又笑了,花一样的笑容,ANNE看着她的这样的笑容,很得意,但却不气势凌人,实在是神似当年的陈若水。ANNE看着她的笑,暗自想道:“向涛哥哥,我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放不开她了,这样的神韵,怕是男人都不会轻易放开的吧!”李太太被她的笑震慑住了,问:“你…你笑什么呢?”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好可惜,李太太,如果今天方总在的话,我看他是不会再和你的丈夫合作下去了,不不,或许说是资助你的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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