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种平静,在他这样的年纪,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我为什么要出山?”
杜梨直视他,“家父惨遭九华教毒手,丐帮群龙无首,阿梨一介弱女子,无能力统领天下第一大帮,小师叔身为丐帮长老,理应出山。”
师兄杜同南的死他并不是不知道,也曾暗中拜祭过,至于仇人,自有后辈来报,他倒不急的插手。
如今让他出山,本该是他义不容辞的事,只不过,这个女子让他出山,不仅仅是为了丐帮,更是为了嫁给西门榆。
她这样的愿望,他却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箫见微其实并没有故意为难,只不过考验了一下西门榆。
他找了一名酷似玉涟拜的女子,西门榆丝毫没意识到是陷阱,把女子接到应天府的小别院。
如此结果,杜梨自然寒心。
箫见微约她到河边,道:“阿梨,离开他吧,我们一起致力于丐帮……”
杜梨摇头,“我不会离开他。”
箫见微有点生气,不解道:“他都把人接到小别院了,你还不离不弃?”
杜梨笑笑,“我想,我爱的就是爱着明莞玉的西门榆。”
箫见微当即甩袖离去。
五日后,箫见微成了丐帮帮主,丐帮无人不服。
杜梨与西门榆早已举行过婚礼,成了西门世家的主母。
人生的道路就此分叉,日后杜梨有何悔恨与怨憾,均与人无尤。
杜梨知道,西门榆虽然将那名酷似明莞玉的女子养在小别院,但是从未有过对不起她的举动。
他每日都去看那女子,但是去的时间也不多,仅仅陪她吃个晚饭,夜晚必定留宿于西门世家。
杜梨忍受着不为外人所知的酸楚与委屈,从来没有与西门榆闹。
二人成婚一年后,杜梨生了一对女儿,西门榆看起来十分欢喜,为爱女命名为沉鱼、羞雁。
但是去小别院的次数从未减少。
双胞胎女儿满月,西门榆只是请了曾经的璇玑五子以及羽茉珂等人。
璇玑五子少了独孤湛幽。
群英宗主看着漂亮的婴儿淡淡笑,风姿未变的第一美人站他旁边。
“真好啊。”
群英宗主点头,棠棣庄主又道:“怀萧、思俞、思沐、念玉还乖吗?”
群英宗主还是点头,“思沐和念玉很调皮,怀萧沉稳些,思俞……”
棠棣庄主笑了,“四岁,正是闹腾的年纪。”
这时西门榆走过去,他多喝了几杯,与令狐家主、慕容家主刚闹完。
“大师兄,沉鱼和羞雁很漂亮是不是?”
群英宗主道:“嗯,很像西门夫人。”
西门榆却摇头,“你没发现很像涟拜么?”
闻言,杜梨脸色一变。
群英宗主和棠棣庄主都微微皱眉。
棠棣庄主过来笑着说和她有话说,杜梨心知肚明,与第一美人去参观后院。
群英宗主叫了西门榆出了大厅,走到西门世家外面。
正逢江南严冬。
外面落雪成片。
“榆儿。你是故意的?”
西门榆酒醒了,脸上神色难辨。
群英宗主又道:“你又何必?”
“一年多,她不哭不闹,做个安静的主母,为我生儿育女。”
“你分明是爱她的。”
西门榆沉沉点头,“我爱她。”
“所以,和玉涟拜告别吧。”
西门榆道:“在她生了沉鱼和羞雁的第二天,她……已经嫁给了开封府的一位商旅。”
群英宗主自然知道她和她代表谁,点头,不再言语。
西门榆看他脸色,才敢问道:“师姐……还好吗?”
群英宗主道:“快过年了,我正准备去看她。”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他们的故事不会完,因为一生还很长。
☆、桃花依旧笑春风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令狐桐常去棠棣山庄做客,不常在家里。
陶绿湖致力于自家的陶然山庄,外加抚养女儿令狐陶,每三个月才回一趟令狐世家。
所以,偌大的令狐世家,人丁不少,却没有人气。
乌兰山庄正名已经无望,即便令狐桐答应,上官翼却并未答应。
也是因为,赛玉并未完全救活独孤湛幽。
过了这一年,即便赛玉性子再刚烈,也对于这个家无可奈何。
独守空房,岂不是更加难熬。她真的是失去了令狐桐所有的爱。
独眠昆仑冰渊之下的那人,是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这一晚,令狐桐带了一身酒气回来,已经都半夜了,老管家扶着神志不清的令狐桐,赛玉披着衣服出去。
这样失神落魄的桃花公子,她竟怨不起来。
“令狐桐。”
令狐桐不理她,绕过她,坐在大堂灌茶,企图好受一点。
他酒量惊人,今晚醉了,肯定是喝了不少。
赛玉担忧地站一边,吩咐老管家去休息。
“你别闹了,行么?”
令狐桐懒得理她。
“令狐桐,为什么?我难道是透明的?”
令狐桐凉凉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是厌恶。
赛玉戚戚笑了,“你讨厌我。”
当年是她对不住他,如今,她送上门,他怎么样她都不能怎样。
多可悲啊。
就连要求正名乌兰山庄,她都已经没法做到了。
令狐桐能做到的,只是娶了她。
那位令狐世家的主母倒也大方,几个月前传来消息说是有了身孕,避免动胎气,等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这个消息,她今天早上刚得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赛玉稳住心神,道:“夫人怀孕了。”
令狐桐没听清,“什么?”
“令狐世家主母怀孕了。”
令狐桐露出点笑容,突然想起当年独孤湛幽沙漠归来见到他就问,“你家女儿呢?”
他知道阿陶不是他女儿,他知道陶绿湖嫁给他是有人安排,可是第三美人相配第三美男,真的是一段佳话呢。
可惜那时候陶绿湖未到襄阳,独孤湛幽……恐怕见不到阿陶了。
他不介意阿陶不是他的孩子,师姐的债,他来还有什么不可以。
曾经的陶然庄主,如今的伴青灯的佛门弟子,他无意去计较什么,帮着师姐养那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对所有人都好。
现在,他真正的孩子来了。
他,要做父亲了。
第二日一早令狐桐动身前往陶然山庄,陪爱妻两个月后,将爱妻接回令狐世家,陶然山庄暂时交给秦韵打理。
怀有身孕的绿波仙子依然貌美。
一身碧如春波的衣裙,与令狐桐站在一处,确实是天作之合。
赛玉貌美,却远不及美人榜前三。
羽茉珂,上官悠然,陶绿湖。
那年中秋,武林榜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只是赛玉,在第三美男面前,终究逊色。
令狐桐看着陶绿湖对着湖面发呆,“怎么?想阿陶了?”
陶绿湖已为人母,不似当年那般孤傲,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息,“她整天吵着要你,你难道不想她?不过你也算是,把她惯得不像话。”
令狐桐嘿嘿笑,“女儿就是用来宠的。你就不看看大师兄是怎么宠念玉的!”
陶绿湖想了想上次去灵辄山,群英宗主对于那个四岁的小女儿有求必应,简直不像话。
但又觉得群英宗主虽然是天下第一人,但未免过于寂寞。
令狐桐道:“绿湖,给我生个儿子,将来令狐世家就交给他管了。”
陶绿湖失笑,她知道以令狐桐的性格,实在不喜欢被束缚在这小小扬州。令狐桐自己也没想到,扬州这个所谓的家乡居然真的是他的籍贯。
当年以风流著称的桃花公子,的确没有有负风流之名。
羽茉珂独挑大梁,但是也需要人帮她,四大护法,李晋李音,再加上纪念声亡妻莫方筝和单千紫,棠棣山庄更胜从前。
“呦,令狐公子又来了啊。”
唐婠婠看着这个男人,真把棠棣山庄当自家了,几乎日日来报道,庄主不烦他是庄主涵养好。
令狐桐仿佛没有听出这话里的嫌弃,“咦,数日不见,唐护法你又长了几条皱纹。”
令狐桐笑的灿烂,桃花眼月牙弯弯,唐婠婠恨的跺脚。
气走了唐婠婠,令狐桐直奔羽茉珂的羽觞阁,横冲直撞进去,遇到了他在棠棣山庄不曾遇到的人。
单千紫一直躲着令狐桐,从令狐桐和陶绿湖当年在松云客栈许了婚约之后,她时刻躲着桃花公子,包括这三年多来,令狐桐每次做客棠棣山庄,从来都没有见到单千紫。
“千紫妹妹在此啊。”
她刚和师姐商量了庄内的一些事,着实没想到很不巧地遇到令狐桐。
一眼万年。
往事纷纷而来,那双桃花眼,那不羁的语调,那些温柔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伴着她这些年的独眠。
女孩子到了她这个年纪早都嫁人了,她还一个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什么。为年轻的时候那些事付出的代价,她没法再将自己交予别人。
师姐说她沉闷的像个老人,欧阳公子也常说,单姑娘应该嫁人了。
她年轻时候的活泼俏皮小脾气,早就不知去哪了。
“令狐家主,好久不见。”
她居然能说出这句话,她不知攒了多久的力气。
令狐桐笑,“怎么现在像个小老头。”
“年纪大了。”
令狐桐嗤笑,“千紫妹妹说赌气的话呢。”
当年明掣的话字字珠玑:他的确是世人所言的桃花公子,风流成性,也多情泛滥,多情到,对每个女人都那么温柔体贴。
后来单千紫落荒而逃,令狐桐笑的无所谓,进了羽觞阁找羽茉珂。
鹅黄色的身影比早年蓝衫多添了几分暖色,依旧曼妙。
“桐儿你每天爬瑶山也不觉得累啊。”
令狐桐摊手,“哎,谁让我在扬州就认识你一个。”
羽茉珂笑,“少来!大扬州所有的青楼你也很熟,还有,令狐世家那么热闹,干嘛不多待会。”
令狐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听着羽茉珂调侃。
“羽姐姐,快别提了,家里那几口子,每天闹腾的我不安宁!”
一年半以前,令狐桐娶回了早年和他相好的三人,阿榛、柳杉、灵妃。
陶绿湖为他生了孩子后还是奔波于陶然山庄与令狐世家之间,但是赛玉也不会觉得寂寞了,令狐世家未来家主暂时由她照看,且还有令狐桐的三位妾室,性格迥异,不至于打架,小吵小闹还是有的。
羽茉珂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明白令狐桐骨子里的风流,“阿陶怎么样了?”
令狐桐不乐意了,大家怎么都对阿陶关心的很,“羽姐姐,你也该关心关心您小侄。”
“哼,你家那小子调皮的紧,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很好!倒是阿陶如今越来越沉静,桐儿你多照看点。”
“邪儿……咳咳,不愧我为他起的名。”
陶绿湖生子之后,令狐桐十分欢喜,坚持要为儿子起名为:邪。
满月的时候群英宗主等人来,闻名,呆愣几分钟,群英宗主淡淡道:“桐儿是当爹的,他想起什么就什么吧。”
又一年后,已经是群英大会四年之后了。
单千紫终于拼不过心中的执念,嫁给了令狐桐,成为了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人。
据武林阁沧海斋记载,令狐世家家主令狐桐一生,红颜知己不计其数,娶妻九人,育子十名,为人丁单薄的令狐世家开枝散叶,功劳不可抹。
☆、灵辄记事?壹
这个人已经强大到,任何人明着暗着都不敢直呼其名,包括我在内。
***
鸡鸣之后。
师父在教他新收的徒儿练剑。
师父是碧城非,徒儿是曾松涛。
应群英宗主所言,收曾松涛进剑阁,他这份气度,让所有人从心底折服。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虚盈才晃荡出来,坐在一边边吃边看练剑。
碧城非看不过,“虚盈你以后倒是早点起,松涛勤奋练剑,你居然坐在一边看。”
虚盈反驳道:“洛书圣使,请问小僧出言打扰到你们了吗?”
碧城非摇头。
虚盈道:“那不就是了。小僧选择一个地方吃早饭而已,是因为你不专心才会注意到小僧。你瞧小涛子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小僧一眼,您这个当师傅的定力还不如人家当徒弟的呢。”
碧城非被呛得无语。
宁含意听到几人对话,偷偷笑,挨着虚盈坐下来。
“你为什么每天看他们练剑?”
“你哪只眼看到我看他们了?”
“你明明是在看他们。”
“错,我是在看他。”
宁含意端视了几眼曾松涛,没发现什么特别。
“他又不好看。”
“可也不难看。”
“虚盈!”
“宁含意!”
“你到底说不说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佛曰,不可说。”
宁含意好奇心颇重,恼火的推了一把虚盈,“你妹!死和尚!”
虚盈冷笑,“小僧乃是佛门中人,没有宁施主口中所说的妹。”
***
碧城非少年意气,虽然已经贵为洛书圣使,但是灵辄山上上下下的人,包括厨房的李大娘,都叫他“愣小子”。
他那晚睡前,突然想起其姐碧涟漪在离开襄阳去昆仑之前找他谈的话。
扬州碧波离开之前唯一不放心的是幼弟,但是又一想幼弟已经成了洛书圣使,深觉对得起地下有知的父母了。
“城非,在其位谋其政,独孤庄主看中你的赤子之心,能为武林带来好处,所以日后切勿迷失本心。”
“姐姐你放心吧。”
“人心复杂,岂是你能看得透的。在灵辄山,也要处处谨慎,你的洛书圣使,一个做不好,就会被议阁罢免,所以你切记行事小心。”
碧城非点头,觉得姐姐的唠叨略微无聊。
“最后。”碧涟漪神色变得凝重,“有些人强求不得,你也无须执念。羽庄主,和欧阳长亭早在天山成了亲。”
昆仑内部的人才知道的事,碧涟漪不愿幼弟再受执念左右。
碧城非讶异的张大了嘴,心里面不知名的痛,他最初遇见的她,她还是嫁给了别人。
他为她能豁出去命,她还是嫁给了别人。
“宗主与羽庄主的关系你也知道,你一直觊觎他妹妹,他到最后怎么能容你。城非,找个好姑娘吧。”
碧涟漪后面的话碧城非完全没有听进去。
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原来羽茉珂嫁给了欧阳长亭。
碧涟漪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举世瞩目璇玑四子成亲之后的几天。
羽茉珂也离开了灵辄山。
孔先生自然不知这些小儿女之间的情感纠葛,只是觉得碧城非这小子,这几天不仅楞,而且还变呆了。
***
剑阁最懒的人是谁?
抓来灵辄山上任何一个人问,都会回答:最懒的人是虚盈。
冷赤冥身为剑阁阁主,早已对他不满。像冷大侠这种人,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少林寺的僧面佛面,他看不过去了,自然去群英盟里逮人。
虚盈昨晚喝了点小酒,睡得迟了点,今早自然起不来,斗殴日上三竿别人早饭午饭吃了后都消化完了,还不见他开房门。
冷赤冥提着第一剑,一挥,门倒地。
当时在一旁观望的人暗中竖起大拇指,阁主帅气啊。
宁含意还忍不住叫起来,大声喊道:“好!阁主加油!”
虚盈睡的犹自香甜,冷赤冥黑着脸,第一剑运用的恰到好处,棉被被剑气所伤,棉絮飞了一屋子,虚盈觉得冷才慢慢转醒。
看见冷赤冥,吓得连忙提裤子穿衣服。
“身为剑阁之人,毫无自觉,真不知上官翼怎么会同意你进剑阁!”
如果还有谁敢直呼上官翼名姓,估计就只剩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剑阁阁主了。
虚盈自知理亏,不敢顶嘴,何况他一直害怕这位天下第一剑客。
虚盈是什么人,最关注八卦的人,最不像和尚的和尚。
他自然知道这位前任天下第一剑客,素有天下第一剑之名,虽然当年败在上官翼手里,但是如果论剑法上的造诣,还不知谁高谁低。
虚盈当然不知道对于上官翼的剑法,冷赤冥已经认输了。
“是是是,我以后不敢了,一定不不喝酒,一定早起。”
“从今日开始,打扫一月的茅房,群英盟所有的茅房;日后每天去厨房帮忙,我会派乌衣剑客专门监督你。”
冷赤冥见他认错的态度还不错,便从轻发落了,“每天跟着曾松涛一起练剑,剑阁人的剑法,一定要是最好的。”
送走冷阁主,宁含意蹦蹦跳跳走进来,满脸笑意。
“哈哈哈,死和尚,让你睡懒觉,让你喝酒!这下得到报应了!”
虚盈满心委屈,幽幽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宁含意,怎么感觉大家看到他被惩罚都很高兴,相反都关心曾松涛那小子,就因为他家破人亡?他虚盈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他也很可怜好不。
想着想着,虚盈大哭起来。
宁含意被他吓到了,“你、你怎么了?”
虚盈蹲下抱头大哭。
“你别哭,我以后不笑你了还不成吗。”
虚盈继续哭。
宁含意蹲在他面前,轻轻抱住他,“哎,虚盈,别哭了,我不是有意笑你的。那、那这样好了,你打扫茅房我帮你,你做饭我也帮你好不好,还有还有,你练剑的时候我陪你喂招,好不好?”
一听有人陪,虚盈心情顿时转好,眨巴着乌黑的单眼皮大眼睛,十分无辜。
宁含意顿时后悔了,这死和尚使苦肉计!气得她一巴掌拍过去。
真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不过,正因如此,这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还因为在厨房帮厨,练出一手好厨艺,当然这是后话。
日后剑阁峥嵘,少不了二人。
☆、灵辄记事?贰
上官悠然的人生理念是低调。
可是今年,居然荣登美人榜第二名,一朝成名天下知。
当然沧崖伯伯是通过了武林先生和江湖夫人的允许。
江湖夫人之所以答应,只因为女儿已经十七岁了,该招婿了。
不然顶着一张美人榜的脸,养在深闺也嫁不出去。
果然,江湖夫人的算盘打得响,效果很明显,提亲之人纷沓而至。
就连霓裳居和名剑山庄都有了动静。
江湖夫人所不知的是,在蓬莱岛易庄主夫妻之间有过这样的对话。
“四哥,这雁初算盘打得真好,我们要不要学一学?”
“不必。执歌初嫁,我还舍不得挽歌嫁人,再等几年。”
霓裳居龙居士也第一时间知道了美人榜的排名,又一想上官盛林的女儿,必然是不错的,再瞧瞧自家儿子那副样子,立马奋笔疾书,写一封拜访信过去。
武林先生对于接到的拜访信很不解,但是江湖夫人瞧见了,眉开眼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夫君,上官盛林一思忖,还是不错的,龙葚他见过,配得上悠然,遂将默许此事。
龙葚被龙慈从山东拉倒洞庭,满是不情愿,但是父命不可违。
悠然虽然天然呆,但是对此事也有察觉,所以龙慈父子到的时候,她偷偷溜了。
但天下之大她却不知往何处去。
忽然想到不久前上官翼已返回灵辄山,于是直奔襄阳。
群英宗主见到堂妹来访,甚是意外。
“傲然哥哥!”
小悠一路跑过去,扑进群英宗主怀里。
感觉到她不对劲的情绪,群英宗主很温柔地问:“小悠,怎么了?”
小悠感觉心里堵的慌,本来对群英宗主甚有好感,觉得他比蔚然更像哥哥,于是一一道来:“傲然哥哥,提亲的人好多,就连龙伯伯也来了,还带着他儿子,看爹娘的意思,要把小悠嫁给那个人了。”
群英宗主想了想,自家堂妹嫁给霓裳居的人,着实不错,龙葚他见过,自然放心。
不过看起来悠然不甚开心。
群英宗主与堂妹漫步在灵辄山上,明掣捧着刚收到的消息。
“宗主,密信。”
群英宗主曾为那人输送全部真气,如今内力全无,俨然废人。
此事虽然极少数人知晓,但羽茉珂仍旧担忧表哥安危,况且明掣等人也有意相随,于是明掣三兄弟,花前月下,以及曾经四大明门的副门主明琴南等人,明着暗着保护已经不会武功的群英宗主。
所以,明掣出现在此处,合情合理。
群英宗主看完密信神色变得古怪,不过片刻后恢复正常。
继续拉着堂妹看灵辄美景。
“小悠为什么不想嫁?”
小悠摇头,“不知道。”
群英宗主暗想,恐怕是少女未经情事,对于成亲这一事有畏惧感。
“小悠,你十岁入江湖,这么多年来,都是跟在蔚然后面,从未自己一人独自行走江湖,就算走在你前面的不是蔚然,也是武林阁的前辈,是也不是?”
悠然很心虚地点头。
“我自幼只有师父和师妹师弟,师父也只是师父而已,一个老顽童能对我们照顾到什么程度。我是大师兄,不仅要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好师妹师弟,湛幽第一次来葵水,都是我为她熬药,给她讲解那些东西,桐儿他们自幼流连花丛,对于男女之事也并不陌生。可是,小悠,你被大伯大伯母保护的很好,对于有些事,着实欠缺;当然你的武功和心智,也是那些闺阁中的小姐们比不得的。”
群英宗主这一贬一褒,悠然羞愧的无地自容。
“傲然哥哥……”
群英宗主笑了笑,“没有要训你的意思。我有个建议,你要不要采取?”
悠然点头。
“这一次,你独自行走江湖,时间是一年,一年后,我相信你会对成亲这件事有所决断。”
悠然点点头,“我听傲然哥哥的。”
“那我需要嘱咐几件事,你必须遵守。”
悠然再次点头。
“第一,你的身份,不得向任何人吐露;第二,你必须女扮男装,不得让人知道你的女儿身份;第三,必须易容,我会给你十二张人皮面具,你每个月换一次,可以维持到明年此时。”
悠然心潮澎湃,想到一个人闯荡江湖,十分向往。
次日一早送走堂妹,群英宗主站在山顶遥望西方昆仑。
昨日密信,本就是江湖夫人嘱托劝说悠然,他只不过变了个方法劝说,这些年,悠然被保护的太好。
再一想自家兄妹,湛幽独眠昆仑冰渊之下,桐儿腻在红尘万丈看不透出不来,榆儿缅怀过去放不下,程儿对未来充满恐惧,他是真的自责。
秦景行于湛幽有救命之恩,但于西门榆也有杀妻之仇。
他是真不知道如何取舍。
让他伴着青灯古佛寂寞余生,或许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让他的女儿认他做父,并且永远的保守秘密。
一年后。
一名蓝衣少年骑着驴子缓缓走进襄阳城门。
身后跟着憨厚的另一名少年。
“君小悠!你等等我!”
蓝衣少年君小悠犹自在沉思,天然呆萌。
不远处二楼有一公子翩然而立,看着少年,不禁淡淡笑起来。
君小悠随意选了一家客栈入住,跟随他的少年也住下。
只不过后者死缠烂打,前者爱理不理。
半夜,轻功卓绝的君小悠翻窗而出,一路疾奔,径直上了灵辄山。
早有人秉烛等他。
看着那个寂寥却伟岸的身影,君小悠心中满是暖意,猛地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满脸欢快地叫道:“傲然哥哥我回来了!”
被抱住的人却失神了,不知多久以前,有个人也这样向自己撒娇。
“傲然哥哥……”
小悠再次呼唤,群英宗主才回神,转过身来。
烛光不掩无双风姿,小悠也扯了人皮面具,露出美人榜第二的绝色容颜。
“阔别一年,小悠,别来无恙。”
小悠也学着他的样,双手举起茶杯,“傲然哥哥你好无趣。”
群英宗主笑,“好吧,现在你是什么想法?”
小悠眨眨眼,“傲然哥哥我还是不想嫁给霓裳居那位公子。”
轮到群英宗主错愕了,这一年他没有故意打听悠然的消息,他只需要知道她是安全的就行,却不知这个小姑娘还是不改初心。
“傲然哥哥,我在江湖上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叫沈珑,虽然吧这个名字女气了点,但是我真的挺喜欢他,傲然哥哥,你去查查他好不好,小悠……”悠然越说声音越低,“小悠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傲然哥哥为我提亲,就算他不同意,凭着傲然哥哥的权力,肯定有办法让他娶我。”
群英宗主这次是目瞪口呆。
完全没想到一年后的悠然,竟然将“璇玑风骨”学的如此彻底。
“傲然哥哥,沈珑他有一对龙凤玉佩,你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查……”
素来精明的群英宗主又呆了呆,泛出笑意,龙凤玉佩不正是龙葚佩戴的么?
沈珑,龙葚。
☆、下扬州?壹
又到了月末,群英宗主看着天还未亮,便想着多睡一会。
只要在梦中,那种彻骨的相思之痛或许会少点。
近日小念玉总是起的很早,不仅将哥哥姐姐闹腾醒来,还跑到群英宗主房间,爬到他床上,嘴里掉着哈喇子,口齿清晰地叫道:“爹爹!爹爹!起床了!”
群英宗主很是无奈,起来披上外衣,看着**,却严厉不起来。
四个孩子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他却最宠念玉,对老大怀萧最为严厉。
“爹爹,我想看日出。”
小小孩子,已经长得玉雪可爱,群英宗主听其言,无语道:“要看日出你起得也略迟。”
念玉蹭过来,“爹爹带玉儿下山玩好不好?玉儿还想去昆仑山玩,玉儿想看娘。”
群英宗主抱起她,“等过年的时候,就带玉儿去。”
念玉眼珠一转,“那现在爹爹带玉儿去滕王阁,哥哥们好讨厌,玉儿要和青戈玩。”
群英宗主着实不知道这小女儿哪来的这么多的精力,好像显得他很老似得。
只是他也算得上日理万机,每天挤出来时间陪四个孩子玩,显然精力没有**如此充沛。
他静思了片刻,如今已是深秋,这山上事多也不急在一时,是时候带着四个孩子游历天下几个月了。
“念玉还想去哪?”
小娃娃板着指头开始点,“扬州,听说满月斋的东西很好吃,还有武林三大圣地之一的逍遥谷也在那,玉儿想去看一看,杭州七步醉,西湖,明年还想去洛阳看牡丹……听闻群花楼是个好地方,玉儿也想去,还有茉珂姑姑经常说的圣音坊,似乎是在扬州吧。”
感叹**的渊博,群英宗主教女有方,太欣慰了。
群英宗主宠女儿,当然是宠到骨子里,立马吩咐花前月下收拾行李,明家兄弟准备马车,迟了早点便动身下山开始游历。
朴纸托砚叫苦不迭,河洛圣使孔先生碧城非连连感叹,仗着是宗主就撇下这么多事不管,带着儿女长见识去了。真是什么世道!
群英宗主出行的时候尽量低调,衣服都换成了不带花纹的素色,仅用一跟黑色发带修饰。
不过,念玉喜欢穿漂亮衣服,怎么都遮不住一身贵气,宗主也不勉强她,马车一路向江南走,宗主见识多,一路为儿女讲解。
“爹爹,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扬州,去看看你们的茉珂姑姑和令狐师叔,再顺便回一趟逍遥谷。”
人家都是烟花三月下扬州,这家人偏偏深秋之际去。
不过江南此时正是凉爽季节,气候倒也宜人。
知道群英宗主要来扬州,三方人马纷纷迎接。
棠棣庄主、令狐家主以及听风楼主林世屿夫妻二人。
“茉珂姑姑!”
小念玉最会撒娇卖萌,扑进第一美人怀里。
惹得第一美人笑逐颜开,“玉儿还是这么会讨喜啊。”
怀萧皱皱眉头,行礼道:“怀萧向茉珂姑姑、令狐师叔、林叔叔、林伯母问好。”
棠棣庄主道:“这怀萧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蔚然为人带有痞气,大哥你也没有这般呆板。”
群英宗主笑笑,“随了他娘吧。”
他们从来不顾忌在孩子们面前说起他们的身世,等他们到一定年纪,还会告诉他们他们生母的一切,以及名义上是娘的独孤湛幽的一切。
上官蔚然与乔熙的四胞胎,亦是上官世家的继承人;上官家主上官傲然此生不可能有子嗣,将四个视为己出,并且带在身边抚养,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事。
令狐家主捏了一把思沐的脸,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嘻嘻笑,思俞眨着紫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
其乐融融。
念玉寻了棠棣庄主的怀抱,思沐趴在令狐家主的背上,怀萧和思俞则由姜蓝牵着,群英宗主和林世屿走在一排。
“我去襄阳那座听风楼看过,弄得挺好,武林中最大的情报楼,把湛幽的听风楼弄得如此赚钱,你功不可没。”
听风楼回归逍遥谷,林世屿在襄阳建了一座听风楼,名为酒楼,实则是可用黄金买情报的地方。
“谷主谬赞了,世屿不敢当。”
不管怎么说,群英宗主还是逍遥谷的谷主。
“司徒兄弟怎么样了?”
“慕容家主每半年回谷一次,司徒前辈的神智渐渐恢复,他们四兄弟还在衣不解带的照顾。”
“司徒前辈,也是他们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林世屿露出为难神色,“欣然姑娘每次都要见司徒兄弟……她硬要闯谷……”
群英宗主笑起来,“别理她,估计也是司徒二他们对她不甚烦恼,才会躲在谷里不见她。”
逍遥谷有规定,外人不得入内,上官欣然自然进不去。
群英宗主暗访扬州,问了逍遥谷事宜,又问棠棣庄主,“李家兄弟可还好?”
棠棣庄主道:“这次他们有事外出,不然肯定呼喊着要来见你。”
群英宗主道:“怎么说也是我带到江湖来的,被你招揽去我还没说什么。”
“哼,你想说什么,把人家兄弟扔到苏州几个月不管,我去的时候可是差点被人暗害。”
“谁说我不管,不是安排你去了么。”
“你是安排我去?上官翼!你明明就是打发我去的!”
群英宗主低低笑,“某人还不是乖乖去了,不过某人也有预料之外的偶遇啊。”
棠棣庄主红了面皮,抱着念玉走前几步。
的确,那一趟苏州之行,不仅招揽了李家兄弟这样的人才,更重要的是,偶遇了欧阳长亭,二人真正敞开心扉的一次彻谈,定了终生,温柔了岁月。
令狐家主不知何时笑的变了味,只不过因为演技太好,不会有人发觉。
“大师兄,你先去哪?瑶山不好爬,要不先去瘦西湖胖的令狐世家?”
群英宗主点头,“嗯,就先去你家吧,看看阿陶和阿邪。”
☆、下扬州?贰
令狐世家重建,断壁残垣早已不在,群英宗主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阿陶虚五岁,看到家里来了亲戚,很是高兴,缠着群英宗主,抱着他的大腿,赛玉笑道:“咳咳,阿陶要抱宗主大腿呢。”
陶绿湖不在,不过令狐世家里也颇为热闹。
令狐家主妻妾成群,着实热闹。
灵妃、柳杉、阿榛三人对群英宗主行礼,当年在扬州便听令狐桐说过,如今有幸得见真颜。
阿邪还小,不过也满地跑,念玉和思沐逗着他玩,怀萧和思俞安静地坐着。
除了赛玉其他妻妾都已退下,孩子们在一边玩耍,大人们说着的话。
林世屿夫妇回逍遥谷了,棠棣庄主陪着来了,
“这次怎么突然想着来扬州了?”
棠棣庄主随意问。
群英宗主道:“念玉吵着要出来。”
“啊?”就因为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还以为群英宗主真的来视察呢。
“再就是来看看,过年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昆仑。”
棠棣庄主点头,道:“今年还要带一个人。”
群英宗主挑眉,“哦?某人终于有时间了。”
“他又不是专门不去的,不是每次恰好有事么。”
“呵,你就袒护。”
“就袒护了怎么着。”
群英宗主不再与她争辩,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果然女生外向。
“爹爹!”
念玉忽然跑过来。
“玉儿想去划船。”
群英宗主扶额,企图让他的宝贝女儿消停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对花前月下道:“你们带她去。”
念玉扭捻着不肯走,“爹爹你陪我!”
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群英宗主心软了,拉了众人一起去游瘦西湖。
不过深秋之际,湖上风大,念玉已经不停地打喷嚏了。群英宗主将她抱在怀里,裹了一层外衣。
小孩子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犹自玩的欢乐,大呼过瘾。
棠棣庄主抱着的思俞,十分乖巧,使得她不禁叹道:“上官翼啊,你这样独宠念玉,会把她宠坏的。”
群英宗主瞧了瞧二女儿,安静的眉目,也很讨喜,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宠思俞?”
虚岁已有七岁的思俞其实也懂了事,脆生生的声音:“茉珂姑姑,爹爹也很宠小俞的。”
棠棣庄主继续挑拨:“可是你看他都不抱你。”
思俞道:“玉儿最小啊。”
棠棣庄主哑然,群英宗主的家教果然好得很呐。
当晚念玉发烧,群英宗主心疼得不得了,一直守在床边。
床上睡着的念玉难得安静,群英宗主支着颈看着她。
羽茉珂拿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群英宗主回头,对着她笑了笑。
“因为念玉闹腾的样子,和当年的湛幽最像,所以你最宠她。”
群英宗主沉默半响,才道:“茉珂,我很想她。”
羽茉珂心中一痛,半蹲至和他一样高低,“大哥,她会醒来的。”
群英宗主淡淡笑起来,“以前不觉得什么,小时候还老欺负她,对她从不相让,待明白再对她好,也不是来不及,当初离开扬州,本就是为我们的梦想而来,那三年,一步一步,历历在目。她离开我四年了,这次离开襄阳的时候,去枫林给沐二烧了纸,碰到了沐绰约。真的是感慨万分,她本也是个弱女子,如此一生,倒也可悲。这也是她所求,湛幽能帮她的也只有这么多。我这几年,也是尽量照拂。”
羽茉珂道:“你们何必自责,当时枫林里危急万分,沐二哥的死,何尝不是我们心中之痛。”
群英宗主起身,也拉起蹲的腿僵了的羽茉珂,“茉珂,你如今还有什么愿望?”
“丹霄长大成人,我将棠棣庄主托付于他;能与长亭相守,倒也别无所求。”
“只是时间问题。”
羽茉珂点头,“如今的棠棣山庄早已不是七年前或者四年前的棠棣山庄,我的抱负已经实现了大半,现在就等丹霄长大了。”
群英宗主放心的微笑。
羽茉珂又道:“我听说行云收养了两个孤儿。”
忽然床上的念玉翻身,二人怕吵醒她,于是出了屋子。
群英宗主道:“嗯,这四年来我再未踏足过洛阳,每次都是行云来,告诉我一些璇玑山庄的情况。那两个孩子是他两年前中秋的时候,在洛阳城外碰到的。”
“璇玑山庄当年四大门明门的门主副门主都成了你的跟班,当年行云为选拔门主想必也愁了很久。”
“无香无眉、无恨无忧四姐妹我都留给他了,何况当初他出任庄主,必须培养自己的心腹,明掣等人留着,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