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舍下你亲手创立的璇玑山庄,不会可惜么?”
“茉珂,我也是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群英盟,上官世家,逍遥谷,已经够多了。”
“群英盟那么多人,上官世家有你的好弟弟管着,逍遥谷更是有林世屿,你比谁都清闲。”
群英宗主失笑。
二人已走出很远,忽然身后有声音。
“爹爹!茉珂姑姑!”
思俞慌张的飞奔而来。
群英宗主忙得接住她,“小俞,怎么了?”
“玉儿不见了。”
二人神色一凛,群英宗主问:“不见了?她是自己跑出的?还是有被掳的痕迹?”
“怀萧说玉儿被人掳走了,他和思沐去追了。”
二人连忙抱了思俞回到念玉房间。
念玉的鞋子还在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外面巡夜的人都说没见过念玉。
羽茉珂急道:“怀萧和思沐这样追去不会有危险吧?”
群英宗主道:“他们武功是由我教的,年纪虽小,但是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爹爹,玉儿会不会有危险?”
群英宗主摸摸她的头,“小俞去睡觉吧,爹爹会找回玉儿的。”
思俞听话地点点头。
羽茉珂唤来花前月下照顾思俞,保护她安全。
自己则与群英宗主坐在令狐世家大堂,令狐桐接到消息穿好衣服赶来。
群英宗主正望着黑夜发呆。
夜色迷茫,到底是谁掳走念玉?
他静静等待怀萧和思沐带回来的消息。
☆、下扬州?叁
羽茉珂这一次才领悟了她的大哥到底是有多强大,即便没有了武功,还是那么强大。
虚岁七岁的孩子,被他教的让人觉得可怕。
半个时辰后思沐抱着念玉回来。
小个头腰悬长剑,略微显得不伦不类,他一脸正经,羽茉珂差点以为他就是怀萧了。
群英宗主疾步过去接过念玉,应该不存在受惊。
念玉自己倒没事,她撇撇嘴,“爹爹,怀萧哥哥……”
群英宗主看向三子,思沐解释道:“是一名女子劫走玉儿,中途她休息,怀萧将自己和玉儿掉包。”
他清楚自己长子的意图,点头,将念玉交给羽茉珂,道:“明掣和桐儿跟我去就行了。”
群英宗主因为曾为独孤湛幽输入全部真气,现在武功全无,于是唤来凌风厉雨,四人乘坐。
追踪的路上,思沐才又说道:“爹爹,刚才,赛玉婶婶脸上的表情有问题。”
令狐桐心头一震,几乎是迅速看向群英宗主,又问思沐:“抓走玉儿的那个女人有什么特点?”
思沐道:“她用的是已灭亡的乌兰山庄的家传武功。”
令狐桐叹口气道:“大师兄,你当初放过她,她还是不甘心。”
“这四年来她估计想了不少办法报仇,可是胆敢抓走念玉,现在如果怀萧有什么损伤,别怪我不留情面。”
思沐问:“爹爹,这个人是谁?”
“乌兰山庄二小姐,兰恬,也就是你赛玉婶婶的妹妹。”
小思沐结合自己所知,已经明白了缘由。
群英宗主当年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乌兰山庄除名,这件事江湖无人不知。
怀萧一路上都留下了线索,三人十分容易寻找,兰恬并没有防范小孩子,所以怀萧留下线索并未花费什么功夫。
兰恬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间小茅屋。
她将怀萧捆了起来,看着那张极美的小脸,道:“传言你们的娘是琅嬛三小姐,我倒想知道,前任第一美男子和现任第一美男子的妹妹会有多美,能让上官公子如此……如此神魂颠倒。”
她提起上官翼,眼睛里有别样的光芒。如果此时让思沐看见她的眼神,必定明白这个女人暗恋他英明神武英俊潇洒风雅无双的爹爹。
不过怀萧此时并不是无所得,从她对爹爹的称呼来看,她暂时不会对他有什么危险行为。
“你的娘到底有多美?”
怀萧故意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身世,虽然爹爹从未对他言明,灵机一动,学着念玉的音调:“我、我娘……她和湛幽舅舅长得一样。”
兰恬愣了愣,回想独孤湛幽那张脸,那样的一张脸,果然啊,不过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你见过独孤湛幽?”
怀萧故意怯怯点头。
“那么独孤湛幽并没有死?”
怀萧道:“湛幽舅舅一直在闭关修炼一门武功。”
兰恬道:“原来如此,江湖传闻果然不可信,我还真以为他死了,不过想想,他怎么会死。”
“姐姐,你认识我湛幽舅舅么?”
兰恬笑了笑,这小女孩嘴还真甜,态度也不自觉和蔼了几分,“不算认识,见过。你家舅舅当年的风姿无人能及。”
怀萧发自内心的微笑,果然他们的娘是很厉害的。
“姐姐还认识谁?玉儿还有一个舅舅,还有好多姑姑。”
“我知道你的另一个舅舅,琅嬛堡堡主,第一美男子,独孤洌风。你的姑姑……羽茉珂罢。”
“原来姐姐认识玉儿的好多亲人。”
兰恬勉强笑了笑,她武功并没有当年兰怡那么高,所以根本没有发现,窗外站着的两个人。
群英宗主和思沐并没有靠近小茅屋,二人一个年幼修为不够,一个没有武功,容易被兰恬察觉,所以离得远远的。
兰恬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令狐桐和明掣刚站到窗外。
令狐桐捏起一片树叶,运气飞出,正好打在兰恬肩后方,使她穴道被点。
四人进屋,群英宗主为怀萧解开绳子,将他抱在怀里,“有没有害怕?”
怀萧摇头。
“为什么要掉包?”
“玉儿小。”
群英宗主紧紧抱住他,“你如果有任何损失,爹爹也会心疼的。”
怀萧靠在群英宗主肩头,“怀萧武功比玉儿厉害。”
兰恬这才明白,自己抓来的哪里是小女孩,分明是个狡诈的小男孩。
明掣将兰恬安置在椅子上,群英宗主抱着长子坐下,令狐桐明掣思沐站在一旁。
“当初饶你一命,你如今这作为,是在报答本宗?”
兰恬看着群英宗主,忽然笑起来。
群英宗主不理会,“不过你目前只是掳走我的孩子,并没有伤害他们,你肯定别有目的,说来听听吧。”
兰恬道:“现在说有什么用?”
群英宗主冷酷的笑,“或许本宗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或许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群英宗主挑眉,“兰小姐,如果你还想令姐在令狐世家好过一点,就安分一点,你能如此准确无误的掳走念玉,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作为。”
兰恬脸色白了白。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兰恬低了头,忽然又抬头,眼里是炙热的光芒,“上官公子,我所求……与家姐无异。”
群英宗主虽不如令狐桐那样情圣的自觉,但也明白兰恬所指何事,与赛玉相同,如何可能?
他想也不想,“清风从不允许本宗有二心。”
兰恬失望的神情,惹得思沐暗自叹息,他的爹真的是魅力不减,有四个孩子了还有女人送上门,沉睡的娘亲啊,快点醒来吧,赶走那些心怀不轨异想天开的女人吧,给予这些女人命运上残酷的一击,让她们明白宗主不是轻易肖想的。
其实现在宗主也头疼了,这种女人最难处理了,又不能直接杀掉,早知道就叫羽茉珂也来了,她总归会有办法的。
群英宗主示意令狐桐解开她的穴道。
“兰小姐,好自为之,下不为例。有些事不该想,就不要多想。如今的上官翼,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群英宗主撂下话,抱着儿子走了,令狐桐等人跟在后面笑嘻嘻。
群英宗主回头教训道:“令狐桐,你家女人嫌多的话,不如遣散一些!”
令狐桐顿时不敢嬉笑了。
☆、下扬州?肆
一切有惊无险,群英宗主救回长子,回到了令狐世家。
小念玉见到哥哥,扑过来抱住他。
怀萧摸摸她的头,兄妹二人和谐而美好。
令狐桐吩咐人将赛玉叫过来,群英宗主并没有发表意见。
“大师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花前月下带着四个孩子下去睡觉,群英宗主坐在主座,羽茉珂坐在他旁边。
赛玉过来,花容失色,对着群英宗主跪下,“宗主,你放过兰恬好么?我做牛做马报答您,她……她不过是太喜欢您,我不知道她会掳走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绝对不带她进来,绝对不告诉她孩子在哪!”
群英宗主抬手示意她莫要多言,他清淡的声音响起:“赛玉,念在你对湛幽有救命之恩,本宗饶她一次,不过,今后你切莫做出自毁性命的事。”
赛玉感激涕零。
后来的群英宗主越来越莫测,她不敢造次。
今夜的事并没有影响群英宗主携子出游的心情,群英宗主第二日任孩子们自己玩,自己一人出去溜达。
不知怎么走到了圣音坊。
低头感慨了一句,走到另一条街上进了烟波楼,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去圣音坊看望故人。
他很久都没去圣音坊了,去了宫羽商还在,请他入了闺阁。那时他心情不是很好,独孤湛幽两年来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躺下听曲。
宫羽商忽然开口:“公子,想听我说说话吗?”不等群英宗主回答,她继续说,“我对公子,一见钟情。那时,被公子的风姿所倾倒,公子也常来此处,我当真以为,公子对我是有意的。我一直等着公子替我赎身。”
“其实在遇到公子之前,我已经打算为自己赎身了,可是若是我离开此处,便没了与公子见面的理由。每次公子来我这,我都很开心。”
“可是,公子每次来都只是坐坐,同我说说话。我一直抱有幻想,我一直在做一个美梦。当五年前公子一声不响离开扬州,落脚于洛阳,声名鹊起,誉满江湖,我才恍然梦醒。公子是我的良人,我却不是公子所求之人。这五年,公子未曾来过这儿,我也不愿离开,只希望有一天你能想起圣音坊有个弹箜篌弹得最好的姑娘。只希望,我还能见你一面。”
那时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半响才说道:“对不起。”
“公子别这样说,当年能用箜篌把天下第一人引来,已是羽商的荣幸。能遇到公子,是羽商此生最大的福气。如今,我看开了,只求公子一件事。”
他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求公子以您的名义为羽商赎身,一来圆羽商之夙愿,二来还羽商自由之身。如今,我希望到外面走一走,去看一看天下之大、四海之阔。”
他很欣慰宫羽商能看开,他将上官世家的黒木小令牌赠送与她,希望日后江湖之路,能保她平安。
“公子!”
群英宗主回到现实抬头,入目的是一张芳颜依旧的脸。
他笑道:“若茗。”
面前的女子正是烟波楼掌柜夏若茗。
“我听小二说你来了,我还不敢信。”
群英宗主笑笑,“坐吧,与我喝上一杯。”
夏若茗也不客气,坐在他对面,“好久没来了。”
“嗯,所以这次回来好好待几天。”
“不过你现在权倾江湖,我这小小烟波楼可是放不下你这尊大神!”
“若茗说的哪里话。”
“哈哈哈,开玩笑呢,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听说你有孩子里,有没有带来?”
他道:“念玉昨日游湖受了风寒,昨夜发烧,所以没带他们出来。等过几日,必定带他们来,让你瞧瞧。”
“你的孩子,一定很聪明,很漂亮了。”
“哪里,是太皮了。”
夏若茗笑道:“你还谦虚呢,我以前本来以为,你和独孤公子有一人会同羽姑娘在一起。”
群英宗主淡淡笑,“茉珂是我妹妹,而湛幽……”
夏若茗知道他有不愿对外人说的话,于是岔过话题,“我听说,两年前宫姑娘离开了,是你为她赎的身。”
群英宗主点头,“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可是好久没有听到她弹箜篌了。”
“半年前她给灵辄山传过口信,说她很好。说她见识了很多,遇到很多人。”
“还是她想得开啊。要不是这烟波楼,我也出去走走。”
二人谈天说地,作为群英宗主的红颜知己,夏若茗性格是最开朗的一个。
群英宗主忽然想起,问道:“闻悦还好吧?”
夏若茗点头,“只有一点不好。”
群英宗主投去疑问的目光。
夏若茗叹气,“你也知道,她当年腹部受过伤,无法怀孕,他们夫妻俩,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孩子。”
群英宗主愣住,他太清楚那种感觉。
扬州的豆腐西施秋闻悦,亦是群英宗主的红颜知己。
而秋闻悦,乃是当年金菊山庄仅有的一位幸存者。
那又是一段往事,江湖世家的庶出小姐,如何自降身份嫁与一个买豆腐的老实人。
上官公子想起那个女子,若放在江湖,名气不会比当年的郑秀卓差,只可惜她无心江湖,甘愿做一名默默无闻买豆腐的女子。
说起郑秀卓,群英宗主近年来也没有她的消息。
看来,回到扬州,就是怀旧的日子,今晚若是将这些说与羽茉珂听,不知她会怎么样笑话自己。
如今的他,什么都有,唯独缺那个人。
他无法止住自己的思念,快过年了,他就要去昆仑了,去看看冰渊下的她,是否还好?
他会带着四个孩子,一直等着她醒来。
一直等着,无怨无悔,不畏不惧。
他该回一趟逍遥谷了,是的,该回去了。
☆、下扬州?伍
逍遥谷还是逍遥谷,世人口中那个人间仙境。
以前谷内人迹罕至,仅有师兄弟五人,再加上个羽茉珂,以及老顽童方升。
逍遥谷有谷训:外人不得入内,逍遥谷传人必须遵守,责无旁贷。
所以,这里一直没有名剑山庄那样的热闹。
如今,听风楼尽数拜入逍遥谷门下,司徒兄弟返回,谷内一下子热闹起来。
由于外人不得入内,所以依旧只是羽茉珂和令狐桐陪同群英宗主回谷。
羽茉珂问:“大哥打算让四个孩子拜入逍遥谷门下?”
群英宗主道:“念玉一心好奇人间仙境是个什么样,拉着怀萧几人,都同意了。”
令狐桐笑道:“大师兄打算以后让谁当逍遥谷传人呢?”
群英宗主也笑,“操心多了。待阿邪长大些,若愿意入谷,便也来吧。”
“老四家和小师弟家的也入谷。”
羽茉珂道:“沉鱼和羞雁也还小,至于卿卿,也不急,再过几年吧。”
几人说说笑笑,一大早就进谷,四个孩子由花前月下明掣等人抱着,除了怀萧,其余三人仍在睡梦中。
群英宗主招手让怀萧过来,牵着他的手。
多少年后,怀萧依旧记得,第一次进入逍遥谷的情境。
穿过迷雾重重的湖面,穿过机关重重的溶洞,穿过美如画卷的梨树林,再穿过浓雾笼罩的水流,最后,逍遥谷莲湖雁归楼出现在眼前。
几人站在雁归楼上,群英宗主看着满池碧莲依旧开的美丽,看见君子亭依旧正对着雁归楼,不禁想起多年前,那个扎着两个冲天髻的少女为了练习轻功从左边的菡萏桥飞往君子亭,差点连累了满池的碧莲。
犹记旧日时光,但望来日不负此情。
怀萧看着群英宗主怀念过去,然后转头看向这个人间仙境。
君子亭后方光滑垂直的巨大石壁上,逍遥谷三个字,龙飞凤舞,仪态潇洒。据说这三个字就是她用刀书写的,不由神往爹爹给他们讲过的故事,一百五十年前名扬江湖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司徒帙,那样的奇女子。
“拜见谷主。”
不知何时四面八方涌来众多服饰相同的人,皆对着几人半跪。
气势恢宏,怀萧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臣服于他的父亲,然而这次,却觉得那么神圣。
原来,他入谷,就是要加入这么一个神圣的地方。
群英宗主轻轻抬手示意,“诸位请起。”
林世屿偕同姜蓝前来,并且解释道:“谷主,其余四位堂主因事外出,故不能亲自拜见。”
群英宗主道:“无妨,我先去看看司徒前辈。”
思俞、思沐、念玉三人还在睡觉,群英宗主只好带着怀萧,羽茉珂和令狐桐随同,走过铁索桥,走向菡萏桥方向。
怀萧目光四转,群英宗主道:“怀萧,这里是爹长大的地方,也是你娘,三位师叔长大的地方。”
小怀萧眼里闪着光,“这里真的很美。”
“那么久多留几日好了。”
怀萧点头。
每一处皆可入画,走过菡萏桥,后方是石子路,羽茉珂指着左侧半山腰的一个小瀑布,旁边吊着一个竹楼。
“怀萧你瞧那边,是你娘的住处。”
怀萧睁大眼睛望去,问道:“那个竹楼……好大,娘不怕掉下来么?”
群英宗主道:“那个竹楼不知掉的多牢固。”
羽茉珂道:“湛幽偏爱水,逍遥谷就选了住在小瀑布旁边,到琅琊山上也住在湖中心。”
路边皆是奇花异草,尽是宝贝,就连灵芝都随处可见。
古木参天,也遮挡了一些刺目的阳光。
怀萧忽觉风声厉厉,甩脱群英宗主的手,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用剑格挡住一颗小石子。
“谁???”
小小年纪,已有不小的警惕性。
不过即使群英宗主差点被小石子偷袭到,羽茉珂等人都没有动作。
反倒是怀萧一脸警惕,生怕有人对他武功全失的爹爹不利。
群英宗主望着前方参天古木,枝干交错,“老头,出来吧。”
怀萧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不修边幅的老头就站在身前,吓得他后退一步。
老头捏捏怀萧的脸蛋,“咦咦咦,真不错啊,居然格挡住老头的暗器!上官翼教的不错啊!”
群英宗主失笑,“老头你就欺负我没了武功。”
怀萧挣脱老顽童方升的欺凌,退回到群英宗主身边,一脸不情愿。
群英宗主道:“怀萧,他是为父的师父,也是你师公。”
怀萧不太愿意地叫了一声:“师公。”
令狐桐蹦过去,拉拉他的胡子,“老头啊,你什么时候回的谷?怎么桐儿一点也不知道。”
方升心想让你知道了还得了,他的这些徒儿最会闹腾了,他人老了还想清净会呢。不过最闹腾的徒儿还长眠昆仑,想到这方升就心酸,不过怕上官翼跟着伤心,就不把情绪表露出来了。
师徒相见,分外高兴。
方升道:“老头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司徒老小子现在都想起我了,哈哈,他不要和老头抢逍遥谷就好了。”
经过方升多年的照料,司徒元宗失心疯渐渐好转,而且三年前司徒兄弟回谷,又唤醒了司徒元宗的一些意识。
总之,这位当年名噪一时逍遥谷主,再现当年雄风。
群英宗主去见的,正是这位逍遥谷的正主。
比起方升,司徒元宗英俊太多,虎背熊腰,一代枭雄。
群英宗主拱手一拜,“拜见前辈。”
病了这么多年,司徒元宗如今恢复的,已经很好了。
“方升能有你这样的徒弟,是他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司徒元宗视线放到羽茉珂身上,问道:“这位姑娘与水潋容有什么关系?”
羽茉珂俯身一拜,“正是家母,晚辈羽茉珂拜见司徒前辈。”
司徒元宗抚着胡须,道:“果然是一代佳人。”
“多谢前辈赞誉。”
又瞥见令狐桐,问道:“令狐峭扬那个花小子的儿子?”
令狐桐嘻嘻笑,“司徒前辈好眼光。”
司徒元宗笑道:“哈哈,有乃父的风流,哈哈。”
怀萧看着大人们说话,静静站在一边。
后来群英宗主与司徒二单独谈话,怀萧那时正在旁边。
“她怎么样了?”
“与三年前无异。”
怀萧知道,他的父亲每年过年之前都回去昆仑,都会陪着他的母亲过年。
而这几年,他的父亲钻研医术,除去处理武林事务,陪他们玩,就是看医书。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唤醒母亲的方法。
他知道,昆仑冰渊之下,沉睡的那名绝色女子,是怎样的幸福。
因为,天下第一人,深情无双。
☆、姑苏行
“爹爹!”
思俞慌张的跑来,手上还沾着血。
“玉儿……玉儿把隔壁顾苏行打伤了!”
群英宗主扶额,这个女儿果然不省心,不过好在自己没有受伤。
这都是什么当爹的,听闻女儿打架,不担心闯下大祸,反而极其护短。
这才是住在慕容世家的第二天,念玉已经认识了隔壁的顾家,并且产生了冲突。
慕容世家本来独居太湖这边,只不过败落了十六年,一直荒无人烟。顾苏行一家于十年前搬来,在慕容世家旁边搭了个小茅屋,就这样住下来,慕容程也没有赶走这位唯一的邻居。
于是,就发生了这事。
顾苏行爹妈哭得厉害,儿子的头居然被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姑娘打的流血。
群英宗主赶去的时候,怀萧思沐一左一右护着念玉。他看的好笑,这两儿子,明明是自家闺女把人家打了,偏搞得自家多弱势似得。
顾苏行爹妈没有见过世面,当年儿子的名字还是过路的一个道士起的,只不过一瞧见群英宗主,顿时傻了眼。
这是天上下来的人吧。
顿时化干戈为玉帛。
群英宗主自家也没想到,顾苏行爹妈立即带着自家儿子回屋了,其实本来伤口也不大,顾苏行出去跟人打架打惯了,只不过碰到念玉这么个泼辣的对手,而且念玉师从群英宗主,自然不会受委屈。
顾苏行回头看着一脸桀骜且看不起他的念玉,再看着护在她身边、且和她长得一样的两个小子,忽然觉得心里超级不爽。
群英宗主招呼孩子们回去,并且告诫念玉,“以后惹事,自己处理干净,竟然出动为父,着实不该。”此事要是传到灵辄山,免不了河图圣使一顿唠叨。
念玉认错态度极好。
“爹爹玉儿错了,玉儿不该打架,不该牵扯到爹爹……”
此事草草过去,不过慕容程听说后,哈哈大笑,自豪道:“大师兄呀,我家卿卿自小乖得很。”
群英宗主瞥了他一眼,“慕容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念玉。”
慕容程叹道:“是啊,不得不承认,念玉多像她啊。只不过她自小无父无母,少了一些女子的温柔,多了几分清冷无情,而玉儿,有你这样宠她,多了几分骄纵蛮横,不过将来,完全就是另一个嚣张跋扈的独孤湛幽。”
群英宗主道:“本宗可不怕将来出现一个嚣张跋扈的上官兰衡。”
慕容程道:“今晚去群花楼?”
群英宗主点头,“切记别让念玉他们知道,也不晓得他们打哪听来的,吵着要去。”
入了夜后,慕容程携着师兄跃出慕容世家的高墙,去寻花问柳。
十二金钗隆重迎接,花娇娇也在门口恭迎。
二人上了顶楼,换了个地方说话。
“公子,独孤公子可还好?”
楼里不少姑娘都惦记着独孤湛幽。
群英宗主道:“她……闭关修炼一门武功。”
花娇娇娇笑道:“如此等独孤公子出关了,烦请上官公子告知一声他,楼里的姑娘都很想他,还望他来一趟。”
慕容程感叹,这独孤湛幽脾气坏的要死,偏偏人缘这么好。
再说这念玉等人找不到爹爹,连小师叔也不在,连澄澈对于这位武林公主全然无法,花前月下也哄不好,怀萧思沐各自抱着一把剑不动,怀萧是真性情,至于思沐则看样学样,瞧着兄长宝剑的酷酷的,也如此为之。
思俞看着念玉用轻功翻上翻下,心里面其实羡慕不已,她知道自己和兄弟姐妹不一样,紫色的眸子,异常虚弱的体质,根本无法学武。
“啊啊啊,爹爹,爹爹,你不要玉儿了么?”
念玉翻遍了所有房间,把慕容世家搞得鸡飞狗跳。连澄澈这几年性格愈发沉静,但是此刻却忍不住了,不过重点是连她也不知道慕容程到底去哪了。
连澄澈吼道:“来人!”
几岁的卿卿也知道娘亲生气了,乖乖的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念玉找不到爹爹还是四处闹腾。
管家拖着身子连忙跑来,福身问道:“主母。”
“家主去哪了?”
“老奴不知。”
“不知不知!我就知道你只当慕容程是家主,从未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慕容小树是慕容世家的旁支,亲戚算不上,不过也算同宗,慕容程念他年老,但是能力和武功仍在,于是将他招揽为自家的管家。
要说慕容小树只服气慕容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慕容小树被主母这语气给吓到了,忙的解释道:“主母息怒,老奴真的不知。并未对主母有所隐瞒。”
念玉的动静也着实大,正睡得美的顾苏行也被隔壁惊醒,利落地翻墙而入(果然是长年累月从慕容世家厨房里偷东西吃练出来的本事),就看见月下白衣美人翻上翻下,姿态算不上轻如飞燕,但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潇洒恣意。
他一时看呆了。
这种恣意,像是一种信仰,植入心底,生根发芽。
后来有些事,我们可以预料,不过有些事,连群英宗主都无法控制无法预料。
儿孙自有儿孙福。
念玉的确是被群英宗主宠坏了。
就连后来的独孤湛幽都如此说。
其实这一夜虽然鸡飞狗跳,也是后来诸多美好回忆。慕容程日后回首,自家主母多年来不发脾气,能被武林公主上官兰衡气的大发雷霆也不错。
当年方唐那件事给她留下的阴影着实太大,慕容公子貌似看到了当年华山最小的师妹回来了。
如果崔荟言和景束看到连澄澈气得大叫,和慕容程闹脾气,也会欣慰地笑一笑吧。
群英宗主也见识了被宠成公主的念玉,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拉下脸:“上官兰衡!为父宠你,是让你目中无人,为所欲为?”
念玉正在气头,“上官翼!小女爱你喜欢你怕你孤独怕你寂寞,日日夜夜陪着你闹腾你不让你独自思念娘亲黯然伤神,请、问、女儿、有、错、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群英宗主并未消气,转身走出慕容世家的大门,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念玉其实也吓得不敢动,转头问慕容程,“小师叔,爹爹一个人走出去不会有危险吧?”
慕容程摇头,“无事。明琴南三兄弟化身暗卫,日夜守护他的安全,不会有事。”
☆、上天堂?琅嬛堡
群英宗主回到杭州,最先回的不是自己的的家,而是……先拜见了琅嬛堡。
西子湖畔,琅嬛世家。
独孤洌风一家三口皆在。独孤夫人正是当年独孤洌风告诉过羽茉珂的那个“来自地狱的女人”。
群英宗主此次算是初见这位西北马场沈家堡名声彪悍的沈孤意,容貌瞧起来,并未有传闻中那般狰狞,眉目锋利,带了几分煞气,没有长得很好看。
琅嬛洌风乃是武林第一美男子,其夫人面带煞气,倒也有趣得紧。
琅嬛堡的小公子与怀萧等人年纪差不多大小,家里人都唤作所思,大名独孤遗。
遗所思。其名可见沈孤意对独孤洌风的一片情。
“洌风,别来无恙。”
群英宗主噙着盈盈笑意,看着大舅子。
独孤洌风也笑了,“别来无恙,你来也未提前知会一声?”
“回家而已。”
独孤洌风这四年来致力于琅嬛堡大小事务,琅嬛世家依旧与四大世家其名。
“舅舅、舅舅……”
洌风曾数次上灵辄山,与念玉等人也熟悉,他不多笑,但是格外为念玉开恩。
念玉蹭进他怀中,洌风道:“武林公主,念玉这个名号着实响亮。”
群英宗主哈哈大笑,站在洌风身旁的女子对着群英宗主微微一笑,道:“几位请进。”
所思看着父亲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自己却不曾与父亲如此亲昵过,心里面未免有了落差。沈孤意看在眼里,也明白是自己一人带着孩子,给孩子的童年留下阴影,两年前洌风才去西北马场与她和好。
有一段过往插在二人中间,提不得。连带着孩子也和父亲不亲昵。
“舅舅,你带我去西湖。”
“好。”
“舅舅听说杭州有一家七步醉,玉儿想去可不可以?”
洌风点头,“但是念玉不能喝酒。”
念玉蹭蹭洌风,“舅舅最好了!玉儿还想吃醉仙楼的东西,东坡肉、龙井虾仁、叫化童子鸡、杭州酱鸭、西湖莼菜汤、西湖醋鱼、宋嫂鱼羹、鱼头豆腐……”
洌风失笑,“念玉能吃完这么多?”
念玉打了个饱嗝,“还有哥哥姐姐呀。”
群英宗主看着**一路上吃过来,现在又要吃,顿觉武林公主其实就是个吃货。
“洌风你莫要理她,吃了一路,到头来还要吃。”
不过群英宗主确实不知**为何知之甚多。
晚饭过后,念玉自来熟的带着所思去玩,留下群英宗主与琅嬛堡朱说话。
“今年打算何时动身去昆仑?”
群英宗主道:“一个月后。”
“家母飞鸽传书于我,不日将自蓬莱归来,同我一起去看湛幽。”
“那我等一同动身。”
“嗯。箫叔叔也会前来。”
群英宗主笑了一下,“风前辈能与箫前辈在一起,再好不过,湛幽曾私下与我讲,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我无法承欢膝下。”
“莫要想不开,二位前辈青梅竹马,能有如今的结果,令人生慰。”
洌风道:“既是母亲的意愿,作为人子自然遵从。”
群英宗主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你这位箫叔叔。”
独孤洌风淡淡瞥了一眼群英宗主,“同你一样,故作优雅,讨厌得很。”
群英宗主忍不住反驳,“哪里故作优雅了?本宗主明明是天生优雅。”
琅嬛堡主不屑道:“谁晓得湛幽哪里喜欢你了,还优雅。”
群英宗主现在也不会因为提起独孤湛幽而伤感,本就不是什么禁忌。
“我与湛幽青梅竹马,此番情义其实你整天拉着脸的人懂得的。”
琅嬛堡主忽然不说话了,道:“我与孤意,现在着实不知道怎么办。”
群英宗主挑眉,“你两有心结?”
“家师夺魂夫人幼时便告诉我我背上所负的血海深仇,于是我自小就加倍练功,一直到十三岁时家师让我独自游历江湖。我十五岁时到西北马场,结识了一个人。”
“沈孤意?”
独孤洌风摇头,“不是,是她的未婚夫,傅宜修。”
群英宗主略微沉思,“我知道这个人,傅宜修,应该是如今沙漠村傅家堡堡主之弟。”
“嗯,是他。”
“也是傅逸的兄长。”
“傅逸?”
“我在观音谷带出来的一个人,如今她正浪迹天涯。”
“嗯,傅逸……我听宜修提过,据闻长着一双紫眸,与思俞那般,为家人所不容。”
“算是因缘际会。”
“我与宜修相视,也因此见过孤意。他二人早有婚约,我自然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群英宗主道:“可是有些想法却不由你控制。”
独孤洌风道:“是啊。朋友之妻不可欺,我却……”
“后来如何了?据我所知,傅宜修早就死了。”
他点头,“他与我一同去收服一方恶霸,但对方并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我年轻气盛,轻敌,致使宜修重伤不治,临终前,还将解除与孤意的婚约,将她托付于我。他二人那般相爱,我……实在不该存了那种想法。我也知孤意定不会再嫁他人,娶倒是娶了,但是我也离开了。”
“你此举,未免过于懦弱。你既喜欢,何不……”
“我心中愧疚,如何留得。一夜醉酒,与孤意……我后来都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洌风,旁观者清,她为你们的孩子取名所思,遗所思,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独孤洌风半天无话。
群英宗主劝道:“那心结只是你自己的心结。”
独孤洌风还是不说话。
群英宗主道:“两年前我查过沈孤意。当年的事,你不说我也一清二楚,甚至是你走了之后所有的事,我也一清二楚。傅宜修不是因你轻敌而死,他……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洌风忽然大怒:“你如何这般说宜修?”
“哼,自从你到了西北马场,处处压制于他,无论是外貌风度还是武功才华,若说沈孤意不倾心于你才是笑话。傅宜修对你产生愧疚之心,那次清除行动,他本就想出风头,是他太骄傲,才致使自己重伤,临终前才悔悟,才会将沈孤意托付于你。洌风,你作为他的好兄弟,自然不回去查当年细节。”
真相永远令人始料未及。
“沈孤意的心思,早就在你身上了。她也不知内情,她心里的愧疚,不比你少。洌风,在眼前的人,能抓住则抓住吧。”
☆、上天堂?绿竹山庄
他将四个孩子放在琅嬛堡,独自去了天目山。
第一次与君子霁相遇在十三岁,也就是十一年前。
第二次与君子霁相遇在十四岁,十年前。
第三次与君子霁相遇在十六岁,正是八年前的七步醉酒窖。
最后一次相遇,竟是四年前,他自小渔村归来,误闯天目山,他二十岁。
他引为知己的人,终究英年早逝,而且是因为宿疾。
至于方斓,第一次相见是十七岁的时候,此后两年,她与他纠缠追随。
直到五年前,凌霄堡灭门,他们之间,不复当年。
后来江湖风云变幻,他掉落绝情崖,而方斓重伤失踪被君子霁救起。
再到四年前,襄阳城门前那一个晚上。
世事如棋,起落无悔。
这两个命运忐忑的人,却还有一个孩子流落人间。
君子慕自己本就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懂得照顾侄女,朴纸托砚在灵辄山由他教导,四年前就被他遣回绿竹山庄协助谭管家管理山庄。
至于那个孩子,他尽力照顾,但多数时间还是由扶笔和写墨照看。
朴纸和托砚看到他不知多激动,“公、公子……”
他早已带了人皮面具,笑道:“改口叫庄主,莫要别人看出来。”
是的,他一直以君子霁的身份出现在绿竹山庄,为君子霁尽一份责。
他住的院子被他布了阵法,谁也无法进入。天下,不会有人发现,绿竹山庄庄主的秘密。
扶笔和写墨对他是有意见的。
方斓的死,便是理由。只可惜,他不能对她们讲那些恩怨。
君恕瞧见他十分开心,对于这个四岁的孩子来说,每年见一面父亲,比登天还难。
谭管家也老泪纵横,自从大公子一走,这个绿竹山庄再也不像个家了,少夫人也走了,子慕少爷极少归家,冷冷清清的。
“爹爹!”
他抱起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满心愧疚,他实在是太忙,极少有机会来此,但又不能把君恕带在身边。
“爹爹,你以后不要老呆在院子里,陪恕儿玩好吗?”
有他这个父亲等于没有,这个孩子太敏感,感情也太脆弱。
“恕儿,等你再长大些,爹爹带你去外面。”
君恕拍手欢叫,“好好,恕儿要快快长大。”
像怀萧等人,他能无所顾忌地告诉他们,他们的亲生爹娘和养父母,而君恕,他却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