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玉是武林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君恕,着实太孤独。
“爹爹这次出来,多陪恕儿几天好么?”
群英宗主想,一天不见自己念玉便会闹腾,可是,也罢,就多住几日好了。
“庄主,子慕少爷还好吗?老奴一年没见他了。”
他道:“剑阁任务多,他恐怕过些时日才能归来。”
“子慕少爷根本就不想回来。”
他一愣,“庄内太冷清了。不过。”他笑了笑,“子慕如今十六岁了,阿罗也有二十岁了,估计殷伯会同意他们的婚事。到时候,庄内会热闹点。”
谭管家懵了,子慕少爷喜欢的居然是四年前在庄内待过的那个小姑娘,可那姑娘,比子慕少爷大了好几岁。
“他二人真心相爱,子慕为得到殷庄主的许可,这四年来出尽风头。剑阁七子,现在江湖上谁敢小觑。”
谭管家也甚是欣慰。
“爹爹,恕儿也想小叔叔了。”
在他怀中的君恕,大概明白两位长辈口中说的是谁。
“嗯,过段时间,我会让子慕回来一趟。”
***
“朴纸托砚,你们两个看见他干嘛那样的神情,让我看着恶心。”
朴纸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扶笔,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你只知道,他一年才能回来一次,你只知道,少夫人的死与他有关!你怎么不想想子霁少爷临终前将怎样的重担托付于他!你又怎么不想想你的少夫人和他的立场!”
扶笔带着哭腔道:“他把自己的孩子宠成武林公主!可你看恕儿,无父无母,就连子慕少爷也不愿意回来了,她一个小女孩多可怜!他就不为恕儿考虑么?”
“若不是为恕儿考虑,他何必每次回来都带着人皮面具!扶笔,做人得有良心,公子待绿竹山庄怎样,你自己掂量掂量!现在他万人之上,天下第一人,你这样给他脸色,他都不与你计较,你还倔个什么?”
托砚道:“还有,扶笔,我告诉你,少夫人的死与公子无关,是少夫人自取灭亡,你若怪他,是真的冤枉了他。”
写墨讥讽一笑,“你们二人果然是被他收买了,处处为他说话。”
朴纸道:“你们还要不要好好说话了?要不是看在我们都跟随子霁少爷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开口说第一句的话的时候,我已经拔剑了。”
扶笔气道:“朴纸,你对他的忠心,竟比不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义?”
朴纸道:“不是比不上,而是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哈哈,明明就是他——”
“扶笔有些话还是不错的。”
四人愣愣看着出现的群英宗主。
他目光扫过二女,扶笔吓得后退一步。
群英宗主决裁者的威严不可侵犯,她虽然背后敢骂,当着面还是害怕的。
“不过,扶笔写墨,你二人对我的意见我早已知晓。本不欲与你二人计较,可是有些事或许你们有权利知道,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正义感。”
他轻轻一笑,“方斓怎么死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当时的情景。凌霄堡的事你们都知道,四年前方斓听闻萧秉哲在襄阳,丢下还在襁褓的女儿,赶来报仇,请问你们对这个行为赞同与否?仇恨永远没有亲人来的重要?不知你们是否认同?丢下自己亲生女儿不管的,是她方斓!再者,她一心一意要报仇,可是当你萧秉哲屠杀凌霄堡的真相是什么?她知道么?当那晚她逼着萧秉哲将自己的屈辱说出来的时候,她可有想过萧秉哲是怎样的心境?她一时没有承受住这个打击,魂归离恨天,与在下有何干系?我照顾恕儿,不过是子霁临终的托付,尔等若觉不满,尽可离去,绝不挽留!”
他转身欲走,又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们别忘了,现在,我才是绿竹庄主。”
群英宗主从来不是善茬,不是善男信女。
☆、上天堂?上官世家
家主回府,上官肃然竭力准备一切事宜。
府内所有的人都换了新衣服,院子连角落都打扫过了,包括群英宗主将要下榻的主院林清轩,里里外外换了新的东西,打扫的纤尘不染。
群英宗主并未大张旗鼓,仅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而其实这辆马车也大有来历,比一般马车大得多,里面十分精致和精巧。当然是出自莫离堂了。
守在门口的小厮瞧见群英宗主的马车,连忙返回通报。
上官盛修带着一家人连忙出来迎接。
“三叔,别来无恙。”
这一家的和平安宁,着实不易。
“傲然好久未回来了。”
“群英盟事忙。”
他转头看向肃然和泠然,微微点头。
泠然这算是第二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兄长,又听说兄长早就有了孩子,不禁问:“听说家主还将孩子带回来了……”
群英宗主道:“怀萧几人去找他们舅舅了,明日过来。”
上官盛修道:“傲然路途劳累,快进吧。”
群英宗主笑了笑, “欣然最近不在府内?”
肃然道:“她……好像有点生气。”
群英宗主挑眉,“她又生的哪门子的气?霍炎惹她生气了?”
泠然挠挠头道:“好像是。”
群英宗主暗自摇头,这霍炎太不会讨好老婆了。
“你们两个如今也不小了,泠然有十八了吧?”
泠然脸红,点点头,群英宗主又问:“有没有中意的人家?”三叔的错错在三叔,与他的弟弟妹妹没有关系,不过他贵为宗主,倒是关心起别人的婚事来了。
泠然嗔道:“家主说的哪里话,我还小。”
群英宗主看着她害羞的表情,再加上传闻,猜到了几分,暗自想,明珠山庄的明无瑕,与榆儿有交情,如此倒也是一桩美事。
他随口又问:“肃然呢?二十一了吧?有没有想娶的姑娘?”
肃然干巴巴说道:“家主照顾好自己的孩子就行。”
群英宗主噎住,好吧,他不管了。
倒是上官盛修在一旁笑,道:“傲然操心了,三叔打算过些日子就上绿湖山庄提亲去。”
他皱眉,“绿湖山庄?谁?”
“秦前庄主的妹妹,叫秦韵。”
“此事作罢。”
他顿时冷了声,寒了脸,周围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上官盛修既羞愧又尴尬,表情很是难看,但是也不敢问为什么。
群英宗主心里想的是,秦韵曾与子霁有过一段情,他后来也见过这个女子,与秦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秦韵,后来也上过天目山,二人说过一些话,有某种交情,与肃然绝无可能。
他问道:“肃然,这是你的意思?”
上官肃然不说话,上官盛修道:“是我给他找的亲事。”
他见群英宗主不说话,又道:“傲然,既然秦姑娘不行,那么你看郑氏义门郑姑娘和红梅山庄殷姑娘怎么样?”
群英宗主冷笑道:“郑氏义门自郑秀卓后,还有谁?至于红梅山庄,三叔难道不知道子慕与我的义妹阿罗的事?”
上官盛修犹豫道:“那……”
他想起当年他的三叔将一些消息透露给兰怡,导致滕王阁被灭门,心里就来气,不愿再说话。
泠然瞧着气氛不对,说道:“家主,肃然哥哥对七步醉的欧阳姑娘很好。”
肃然反驳道:“乱说什么!”
门口这场关于亲事的问候终于告一段落,归根结底,群英宗主也是一俗人,只不过,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偏偏他们兄妹如此煎熬,这种感觉着实不爽。
他以舟车劳顿为由,到了林清轩就关门睡觉去了。
欣然刚睡起来听到他回来了急忙跑过去,直冲冲的闯入。
“大哥!”
群英宗主揉着眉坐起来,道:“扰人清梦,讨打。”
欣然坐在他床边,左右看了几遍,才道:“我直觉你心情不好。”
他皮笑肉不笑,“我为何心情不好?”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知道。”
他也不下床,就靠在边上,道:“那说说你和霍炎又怎么了?这一年每两三个月大打一架,而且三天两头往家里跑,也亏的是无笙楼在绍兴离这近。”
欣然顿时垮了脸,“我和他没事,过几天就回去。”她眉目又舒展,兴奋道:“大哥你和我一起去无笙楼住几天?”
群英宗主摇头,“不去。”
欣然坏笑,“怕伊洛缠你?”
群英宗主冷哼,“霍炎想见我自己来找我,反正我不去。”
欣然切了一声,摆手,“大哥,别掩饰了。”她又坏笑,“我去过七步醉。”
群英宗主猛然觉得她又打探到了什么,“七步醉怎么了?”
“兰生姑娘长得好生标志。”
“与我何干?”
“兰生姑娘至今未嫁,说是等一个人。”
群英宗主暗忖,看来她果然打探到了那件旧事。
他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套,“我饿了,欣然吩咐厨房做几个清淡的小菜。”
欣然啧啧啧,看着群英宗主走远的背影,又叹口气,独孤湛幽啊独孤湛幽,你果真是祸害了不知多少人,单是她眼前这个,深情无悔,让她这个当妹妹的也看的心酸。
群英宗主走出自己的房间,欣然说他心情不好,他心情的确好不起来,在绿竹山庄将扶笔写墨教训了一顿,再也待不下去了,都没有跟君恕告别就离开了。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郑秀卓,连他也没有想到。
他告诉郑秀卓当年方斓在绿竹山庄的事,并且告诉她方斓留下一女。
郑秀卓自然意外,前前后后思索了一番,他慎重邀请郑秀卓长留天目山。
郑秀卓怜爱君恕孤苦,于是答应下来,他带她上山,以君子霁妹妹的身份留下,易名君青云。
大概是有血缘关系,君恕和郑秀卓很快熟稔起来,他也放心下山了,可是往事纷至而来,他一时想起很多。
有些事可以放下,有些事则一生无法释怀。
爱与恨,如何分得清。他这一生爱恨,都无法分清了。
仰望苍穹,西方昆仑万里之遥,湛幽,我很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