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23 12:45:14.0 字数:3204
闻言,傅雪剑抬头看他的表情,心里感到有些诧异。“若是姐姐去杀他,他会死不瞑目的。而姐姐是怎样一个人你也该明白,她没有心。”
一个没有心的人是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的,次云鹤死在她手里,总比死在姐姐手中要好,起码圆了他的梦,他想死在她手中,如今,他的希望总算实现,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孟风庭迟疑了一下,终于出口:“你,恨她?”
“她一心放在报仇大业上,又有什么错呢?我只不能理解她的无心。她是我在世间剩下的唯一的亲人,又怎么会恨她呢?”就像即使次云鹤杀了她父兄这么大的仇恨,她都从没有恨过。因为悲伤的时限过去了,事隔多年,她已经不太记得十岁之前的事,距离现在,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而次云鹤对她的好,却近在眉睫。
“次云鹤才是最疼你的人。”他的疼爱,比看得见感觉得到的更加让人动容。“你可知道,他与朱砂门的恩怨全是为了你,他六次挑衅朱砂门是为了不让你受伤害。”
心没来由地漏跳半拍,傅雪剑站起,走向窗台,凝望着远处,久久没有回头。孟风庭提到最令她伤怀的事,也是她最想忘怀的。
看得出她的躲避,孟风庭替她难过。“躲避问题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应该面对才是。”
“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吗!”傅雪剑话中有薄怒,还有痛心的激动。
“如果你不敢面对现实,即使没有谁嘲笑你你也永远忘不了伤痛。”他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是这个。
傅雪剑无语,她无法找到更好的话反驳。“算了,我不想再说,你走吧。”
“小师妹……”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他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会的。”她会好好地治疗心伤,直到,可以让他见得到阳光。
孟风庭听她这么说,心也就放下。“次云鹤本是个杀手,身经百战,他一向以躯体作为武器,哪次不是致命重击,但是他的任务从不失手。也许,他能逃过此劫呢?不到最后,不要死心。”
也许他们注定如此,他们都在时一个人痛苦,有个人先走了,换一个人痛苦。留下一个希望,说不定傅雪剑还能活得好一些。
听他这么说,傅雪剑苦笑。她现在倒不希望他还活着,这种痛苦选择一次就够,若再有一次,那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如果再有一次选择,她会选择宽让也不一定。放开他也就是放开自己的束缚,时老说得对,仇恨是可以化解的。只可惜,她现在才明白。
“你可知相思绕梁的力量?那是致命伤,即使当时出手救他也不一定能救活,何况坠下深渊后不一定有人发现?”
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师妹的固执他并非不知,孟风庭自知无法说服她。“他不是普通人。在体格上,他简直就不是人。”
傅雪剑摇头。“他本来是可以有活命的,但是他没有求活的动力,一心求死。不是为了我,他也不至于……”不至于从暗处走出来,他若一直隐藏身份,自然不会死。但是,他又怎么会为了活命而欺骗她呢?
“算了,我无法说服你。晚了,早点歇着吧。”说完孟风庭转身走向门口,桌上留下相思绕梁。
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傅雪剑都没有回头,她仍然是望向窗外黝黑的夜。黑色吞噬着整个天地,高高低低的房舍都描上了静谧的颜色。她所处的这幢楼很高,可以看到很远。可是,即使能看得再远,也看不透他的所在,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此生,再也无重逢的可能了,只求魂魄能够入梦来。
纵使,镜花水月,万物成空。
在苏州呆了几日之后,傅雪剑一路往南。路上,她装扮平常,尽管因为相貌多了不少麻烦,但是庆幸的是没有人认得她便是轻纱仙子。相思绕梁她用布包起,也是为了不让人认出身份带来麻烦。
官道上,稀稀落落有些行人。一黄口小儿跟在一妇人身后横穿过道,被石头绊住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妇人忙回头把孩子抱在怀里。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马车快速奔驰,看上去似乎已失控,眼见马车就要撞上妇孺二人。傅雪剑于心不忍,又不想引人注目,所以随脚踢出一小石子打向马的穴位,千钧一发,马刚巧在那二人面前停下。
马突然停下,马车剧烈晃动了一阵才停止,车内人掀开帘布走下马车,看得出有些慌,问清楚状况后向那妇孺赔礼。傅雪剑定睛一看,竟是冷霄。她微微偏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她不想惹麻烦。
但冷霄眼尖,尽管他没有亲眼见过傅雪剑的样子,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敢认定是她,于是慌忙走到她面前,道:“傅姑娘请留步!”这一照面让冷霄有瞬间的失神,他虽知道傅雪剑必有花容月貌,但没想到她这么美。
“何事?”傅雪剑无奈,没想到这样他还能认出她来。她实在不想与他见面攀谈,特别是现在,她不想同任何人“叙旧”。
回过神来,冷霄抱拳施礼,道:“适才多亏姑娘出手,冷霄在此谢过。”
对于她的冷他已经习惯,只是诧异于她的改变。她的装束变了,开始以真面貌示人,她的脸虽美但不自然地瘦削,看上去有些憔悴。
“堂堂冷公子,这事对你来说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何必言谢?”傅雪剑语气很差,差点儿一对母子就要丧命马蹄,赶着做什么事也不能这样。
冷霄听出她话中责怪的意思,忙道:“这件事确是冷霄的不是,一时失察马失控了也不知道。”
“哼!”傅雪剑冷哼,冷淡的目光转向前方,下一个动作就是往前走,他不值得她逗留。
冷霄欲拦,但是又停住,转身上了马车,叫车夫赶车追赶,停在傅雪剑前方,打开车门,道:“傅姑娘如果想知道有关朱砂门的事,不妨跟在下走一趟。”
傅雪剑有些意外。次云鹤为了她不受伤害三年内先后六次上朱砂门挑衅,然后朱砂门派出那么多徒众杀他们二人。既然现在她正愁无所事事,不如去报这一箭之仇,也算为自己找件事做。
惊异地看着她转变了好几种表情,冷霄又问了一遍:“傅姑娘是否打算前往?”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为谁,她的改变又是为了什么?冷霄百思不得其解。
抬起头,傅雪剑道:“去哪儿?”
冷霄出乎意料地怔了一下,她居然会答应?也对,她同朱砂门可是有着恩怨的。
“景德镇。”
“好,我去。”傅雪剑说完就上了马车。
景德镇的茗香楼位于闹市中心,平日总是座无虚席,此时北面的厢房却是空无一人,这是江湖四俊包下的座位。午时已过,北厢房的桂花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离约定时间过了一盏茶功夫,冷霄从不会迟到的,到现在人还未出现,难道出事了?
正说着冷霄就到。“几位久等。”
他的脸色看起来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兴奋。
“冷兄到哪去……”花奇吊儿郎当的笑蓦地凝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冷霄身后的人。其他两人见他停住言语,随着看了过去,也都惊呆。冷霄身边居然有一名貌若天仙的女子,有女人在他身边已经是奇事,何况来带来参加机密要事,这实在不是他的行事作风。花奇道:“冷兄,这位是……”
冷霄也不回答,朝傅雪剑道:“傅姑娘请坐!”
辛叶先反应过来道:“轻纱仙子?”
这倒奇了,冷霄居然把傅雪剑给请来,而傅雪剑竟然也答应,这更奇怪。
“怎么,看样子我来不得?”傅雪剑语言中的冷意比以往更盛。
辛叶语塞。虽然先前也知晓她的冷,但这次才是真正地感觉到彻骨之寒,以前是无意,现在她是无心,并且毫不掩饰。
花奇笑道:“辛兄如此一问便是不对了,你该问冷兄才好。”说完转头向傅雪剑,道:“轻纱仙子到访,实在令花某受宠若惊。可是这话说的实在不像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
冷霄这小子怎么认出她来的?记得傅雪剑从不会以真貌示人,若非她一进来就有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他也不相信此人便是傅雪剑。
提到那场血战,傅雪剑头低了下来,冷冷地出声:“在下并没有请阁下帮忙。”若非她自制力很好,恐怕又要流出泪来,次云鹤为她受伤的情景再次在她脑海里浮现,最近只要有关他的事,他总会失控,冷漠本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如今她更加需要。
“……”花奇语塞,向来油嘴滑舌的他对傅雪剑实在无招架之力。何况是他们自个儿要去帮忙的,他凭什么要人家把他当恩人。
傅雪剑也不想多说太多,若是钟朗也来说几句,她可受不了。“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无形中还是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她只对次云鹤现出温和的一面,而如今他已不在,她没有必要对别人和颜悦色。
花奇尴尬地笑道:“是呀,轻纱仙子一来,我们倒是忘了正事了。”
傅雪剑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口茶,茗香楼的茶在景德镇是有名的,聚集着天下的名茶,果然不同凡响。为免被打扰江湖四俊把整个北厢房订下来,不愧是江南四大家族的少当家,出手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