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馆关门几天不做生意,之后开门便是喜堂的模样,张灯结彩的样子,连下人都是喜气洋洋,瞎子也知道这家要办喜事,但一问才知虽然也近了却不是馆主的喜事。
次云鹤的伤已经完全康复,脸色已与平常无异,只是还不能剧烈动作。搬回风馆,走在庭院内看四周的布置,心里有些酸涩,这一杯喜酒之后有孟风庭的那杯,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是傅雪剑的。
风馆办喜事,虽然新郎不是名士,但听说新娘子是青莲仙子,来看热闹的人顿时多了起来,本来只是小办,但迎接的贺客却不少,慕风馆主人之名而来,也慕青莲仙子之名而来。
作为新娘子的妹妹,傅雪剑自然少不得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她也不太在乎别人认出她的身份。现在,是独孤云还是轻纱仙子已经无所谓,众宾客讶然的状况她也无所谓。自从去年六月开始,那么多人都在猜她的身份,如今再也不用猜忌。她也懒得应付那些人的惊艳目光和言语,一整天下来闭着嘴巴的时候比较多。
此时她正在新房里,新郎在外敬酒谢客,她于是来陪姐姐。
傅月剑凤冠霞披,红盖头遮面,傅雪剑看不见她的样子,但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幸福。新娘子出嫁都是喜悦幸福的吧?倒是不知道自己会否有那么一天。若这辈子跟定次云鹤,那两人皆无高堂,无须举办婚事,也无所谓是否穿着吉服在新房静坐等候新郎前来,而若嫁连琛,自然是不会有喜悦之心。
“轻纱,你怎么不说话?”
傅雪剑抿唇微笑,道:“姐姐,你真让人羡慕。”
上官然会待姐姐很好,从他等了几年的时光,不厌其烦无怨无悔地为她打点一切就可以看出来。而上官然的个性品格完全出自官少卿夫妇,他二人的恩爱自然是个好榜样。
“羡慕?”傅月剑估计也是在笑吧,傅雪剑看不到但能感觉。傅月剑又道:“轻纱,次云鹤会保护你一辈子,不如放下所有的事情,与他找一处隐秘之地从此不再涉足江湖。”
没多久前还要杀他,这会儿,劝妹妹同他私定终身,傅雪剑不由得笑出声来,道:“姐姐,我知道他会一直保护我,不过,我已经声言,他的今生换我保护他。倒是现在我是放不开一切了,不管结局如何,只要他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如此深情,次云鹤的默默付出总算是有回报。傅月剑不由地感叹世事多变老天爱捉弄人。“你已经长大,我再也无法左右你的心志。所以,你快乐便去做,今后我不会拦你。轻纱,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以傅雪剑看似无情实则多情的个性,只怕到最后会不忍心伤害连琛。而独行侠连琛,不惜以身犯险做这个他并不屑的武林盟主,对十二秘图也毫无垂涎之心,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做得到?
傅雪剑为姐姐的言语动容。别的尚且没什么,但那句“一定要让自己幸福”的叮咛让她感觉沉重。她现在很幸福,暂时的,因为姐姐有好的归宿,次云鹤在她身边并且慢慢蜕变,这些都是让她感觉幸福的事,但是谁能去想不可知的未来。
门开了,一身蟒服的上官然走了进来,他面色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傅雪剑笑着站了起来,道:“恭喜了,姐夫!好好待我姐姐,否则我不会轻饶你。”
上官然显然没醉,口齿依然伶俐:“那是自然,你不放过我就有个人跟着你追我到天涯海角,我可得罪不起那号人。倒是你,什么时候我会有个连襟,你姐姐也好有个妹夫使唤。”
淡淡一笑,傅雪剑眼眸的光芒一转,一抹狡黠闪过,调皮的样子显现。“姐夫,我可不会给你找个使唤的,不过我觉得按你的心性,真想找一个的话,也该找个漂亮丫头在身边服侍,你不是想坐拥齐人之福么?但是呢……”眼角一瞥指向傅月剑,“先问过我姐姐再决定吧。”说着人已经走出房把门关上,至于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斗嘴场面,她不管了。
走出新房后转身,次云鹤在廊柱边站着,默默地看着她。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难得次云鹤主动有话要说,傅雪剑微笑着迎上前去,道:“走走吧。
雪早停了,连日来雪在地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下人虽然打扫了路面,但四处粉妆玉砌的样子还是把整个天地其他的颜色全都掩盖。新年已经过去,估计很快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那么飞快地竟又了一年。
傅雪剑看次云鹤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觉失笑,道:“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不需要戴上贾如那张脸作为面具,一贯平淡的脸少了冷漠,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他的身躯有些瘦削,但她知道他即使瘦却有一身硬骨头,因为长年的奔劳和从小的杀手训练他全身上下无时不刻不是紧绷的。瘦削的身躯又爱以一身白作为外衣,只要穿上儒衫,只怕不认识他的人会以为他是个十年寒窗的书生。但是,它是十年寒窗没错,却不是苦读而是受训成为第一杀手。
从小生活在杀手组织接受杀手训练,每个月一次比试,活下来的继续做杀手,死了的淘汰出局,而次云鹤是从懂事起便开始学习怎么杀人,十二岁出道后任务屡屡顺利完成,直到最后成为嗜血门的第一杀手。同门中比他武功高的大有人在,但是,没有人能取代他的地位,因为多厉害的杀手也不能若他一般自出道后从未失手。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下百处,一流杀手通常会被派去杀二流以上的高手,有时候也会碰上悟是那样的任务对象,但他仍从未失手。所以不会有人能取代,除非谁杀了他。作为一个杀手,武功倒不是最重要的,次云鹤似乎是天生的杀手,他知道人的弱点也清楚自己的优势。杀手的命运逃不过一死,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以身体受伤作为筹码,所以才会那么顺利结束任务,所以身上伤痕很多。
杀手不应有感情,次云鹤一直没有感情,所以所向披靡,死的是什么人,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这一切都已改变,源于傅雪剑。之后,他知道自己不再能胜任杀手这个称号,所以决意要脱离杀手生活。同门之中还没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他本可偷偷逃脱,但他却没有,而是在膳食里下了毒,让所有的同门都死在他手中。
当时嗜血门有一百多名杀手,是精锐之师,朱砂门的杀手比之只能算是二流杀手,但是怎么厉害的杀手都逃不过一死。只是忽略了一点,若当初一刀割断莫干良的喉咙,那么今日之风浪便不会有那么可怕,只怪他以为只要刺中心脏便可结果性命。第一杀手,也是会失手的,嗜血门生活最后一次杀人,第一次失手。早知道是这样,他应该取下莫干良的首级。
若不是傅雪剑和他提起人的五脏六腑都在该在的位置,但有些人天生地会长偏甚至有些人长了心脏在右边,他还不知道莫干良怎么会逃过一死。想他对人的穴位和身体构造已算十分清楚,却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只知有些人可走穴换位。现在,他的对手是受过伤的豺狼,势必要凶狠上几分,何况他本来就不知道对手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