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8-04 21:45:15.0 字数:3540
傅雪剑仍在洛阳,万象归一不但吸人内力,还断人武脉。也就是说她不但失去了武功,连习武也再不可能,于是哪儿也不想去。洛阳是她的根之所在,她的家在这里。
次云鹤一直在她身旁几乎形影不离,每日清早在傅泰的墓前上香跪拜,为当年所为赎罪。他没有与莫干良相认,也极少与穆君梅说话,后来莫干良带着穆君梅离开洛阳,不知下落。两人的恩怨纠葛了大半辈子,终于命运还是连在一起。
傅成在这些年内已经有了自己的商行,报仇大业已了,光复傅园也在一年内有了起色,还忙着照顾弱妻幼子。傅月剑与上官然同官少卿夫妇打算过隐居生活,在傅月剑身体复原后,便离开洛阳。江湖四俊剩下的三人相继成婚,孟风庭与唐婉儿云游四海,绿林三十九路总瓢把子陆云天与艳儿的大婚喜酒也已喝过。
江湖似乎平静得出奇,那一场大战后各大门派元气大伤,都在休养生息中,但是这年头喜事多了起来。
江南园林的设计,连云山庄的景色颇有特色,风景怡人。春色渐好,桃花正盛开得热烈。傅雪剑站在后花园的花丛中,若有所思。她不明白连琛究竟要做什么,既不提她的诺言,也不放她自由,就这么耗着。江湖中好事者也曾对他们连同次云鹤三人指指点点众说纷纭,但她并不在乎,次云鹤也无所谓,依连琛的性子,应该是要做出相应动作澄清的,但他却没有。
正这么想着,连琛走了过来。
“连琛,你是怎么想的?”傅雪剑不等他开口,张口就问。
连琛先是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于是道:“你想怎么样?”
傅雪剑语塞,沉默了一阵后道:“我想你收手。放过我吧,连琛。”
她从未对谁有过哀求的言语,这是头一次,因为这是她欠的。她没办法强硬地想做什么便做,她还顾忌时老的声名。
连琛长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他,究竟是哪一点让你甘愿放弃一切?”
“我也不知道。”傅雪剑失笑道。
“那他此刻为什么不在你身边?”连琛又问。
傅雪剑没有回答。次云鹤人也在京城,自从她失去武功,她只要踏出大门一步他都要紧跟着以防万一,她上京城他自然也会在,但是他只把她送到连云山庄门口。他对连琛,心里是有愧的,毕竟天下人都把傅雪剑当成连琛的未婚妻看待,他次云鹤有夺人妻室之嫌。并且傅雪剑这次与连琛见面,必然要谈及婚嫁,所以次云鹤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进入连云山庄。
见她不说话,连琛又道:“他会抛弃你么?如果我非要你履行诺言,他会怎么样?”以次云鹤的性格,是不会抢夺的吧?
提到这个问题,傅雪剑轻轻一笑,伸手揪了一朵桃花,然后道:“他是第一杀手的时候,天底下无人可以替代他。”
说着她抬头看连琛,仍是笑脸,看着他有些诧异的表情,又道:“你可知他还有一个天下第一么?”
连琛不语,她继续道:“他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同样天底下无人可以替代。”
连琛还是无语。这话他应该表示赞同,因为他也知道,次云鹤这个人机智果断沉着冷静,但只要事情有关傅雪剑他便成了傻瓜。为傅雪剑,他是可以连命也不要的。但连琛不说话,他不知以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傅雪剑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玩弄指尖的桃花,口中道:“这些你想必都知道,但你应该不知道,他这傻、这天下第一的傻达到什么程度。”
她又抬头,道:“即使有朝一日我傅雪剑坐上你连琛的花轿,他也会毫无怨言,甚至有可能一言不发地以娘家兄弟的身分,为我扶轿杆子。”
连琛一愣,不明白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然后,”傅雪剑脸上突然没有了丰富的表情,只是认真地看着连琛,继续道:“然后,他会在一个我见不到的地方,慢慢地死去。”
这话让连琛动容,他绝对相信。但是,“你呢?倘若他死了,你又将如何?”
傅雪剑淡淡地扯开唇线现出微笑,绝美的笑容,空灵,遗世独立的感觉。只见她一字一句地道:“他若死了,我活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对次云鹤而言,失去她等于失去生命,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倘若他就这么离开她,她不会独活。
看着傅雪剑的笑颜,连琛突然想起“青青”。
魏青青,是怪医魏圣的女儿,长年独自奔走于江湖之中,不多管闲事只为有份闲情逸致。她曾为连琛治过眼疾,后来连琛救过她一次,从此她便经常出现在他身侧,只除了他去见傅雪剑的时候。魏青青知道傅雪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在连琛心中傅雪剑的地位有多高,所以她从未提出过分的要求。上官灵认她为干女儿,知她心系于他才做了那样的事,但她并不趁此为由要挟他娶她。只是说过一句话:只要你还在这个世上便好,倘若你不在,我也会离开。
显然,次云鹤与傅雪剑相互之间都有了这么深厚的感情,十个连琛,也是不能拆散的。
“你准备准备,一个月后,连云山庄必须办喜事。”
说完这句话,连琛转身便走。也不说出具体或大概,就这么一句模糊的话,让傅雪剑一头雾水。但他既然不肯放过她,她又能怎么样呢?只有在喜堂之上以死谢天下,让时老声名得保,让傅园声名得保。
而次云鹤,是生是死并不重要,她死了他必然陪着,生死都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
连云山庄张灯结彩,一个月前群豪刚来道过贺,现在又来一次。
由于是武林盟主大婚,各大门派都有代表前来,而轻纱仙子大婚,自然又有看头。于是连云山庄门庭若市,江湖中没有什么让人担忧的大事,所以这次盟主大喜,各路英雄都畅饮欢谈,整个连云山庄都是熙熙攘攘的喜气景象。
吉时已到,一身蟒服的连琛出现,然后带出新娘子。
傅雪剑心情复杂,她已准备好匕首,就藏在袖中。也许她会下手很轻能让连琛因此彻悟而还有后路可退,也许会一刀毙命。次云鹤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她并没有上轿子,只消在连云山庄之内便可。
司仪开始主持拜堂:“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喽!”
坐在高堂上的是时老,因为他是主婚人。他的脸上本该不太喜悦,因为他比较希望傅雪剑嫁给自己所爱的人,但他此时竟是笑眯眯的,只是傅雪剑在盖头下看不到。
开始拜堂,傅雪剑听到司仪高声喊了拜天地,刚要出口喊“慢”,却先有人出言。
连琛先喊了一声:“慢!”
满堂哗然,众人都惊奇地看向连琛。只见连琛笑道:“今日诸位英雄来给连某的婚事捧场,多谢各位赏脸了!但是新娘子似乎是领错人了。”
一片哗然。
傅雪剑掀开盖头,不解地看向连琛。在她掀开盖头之后堂上有人道:“这不正是轻纱仙子么?哪里错了?”
连琛一笑,道:“今日既是连某人大婚,也是轻纱仙子大喜,然而连某要娶之人并非轻纱仙子,轻纱仙子欲嫁之人也并非不才在下。”
堂上又有人道:“当初由时老作为见证人,盟主与轻纱仙子的婚事不是已经定下了么?”
“不是。”连琛仍是笑,但却卖起关子不说话。他笑看傅雪剑的惊愕表情,脸上有几分得意,堂上议论纷纷,连琛见收到效果之后才道:“当初连某指明查清傅园血案和接下盟主一任,不要秘图只要轻纱仙子,但并没有说要她做我的妻子,连某是想要她做我的妹子。”
这话一出语惊四座,傅雪剑打心里服了连琛,他实在是个精明得可怕的生意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既然知道若要得到她必然只得一具尸体,但又舍不得一无所获,所以在喜堂上还是摆了她一道,要她成为他的妹子,永远和他脱不了干系。
连琛笑望傅雪剑,然后又面向众人道:“现在请出连某的新娘子和轻纱妹子的新郎倌!”
傅雪剑气结。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这出戏连琛早就安排妥当,次云鹤和魏青青都是一身喜服穿戴整齐,并且都是心知肚明的样子,再看时老,也是早已知情的模样,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亏她还准备了匕首准备以死谢天下!
但事情进展容不得她做出什么反应来,时老已经让司仪开始主持拜堂了。
一个月后,连云山庄门前,傅雪剑与次云鹤站在大门口向连琛和魏青青告别,然后两人共乘一骑绝尘而去,没有道后会有期,不说再会。
“我们要去哪儿?”次云鹤道。
他是成亲前一天才被连琛找到让他到连云山庄,才进大门二话不说便限制了他的行为,连琛知道要阻拦第一杀手不容易,但要阻拦天下第一傻瓜实在简单。直到成亲当日一大早,连琛送来喜服才告知次云鹤他的决定,所以,瞒着傅雪剑不是次云鹤的本意,傅雪剑也怪不得他。
这一切几乎是一场梦,次云鹤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傅雪剑却说既然是梦那么便珍惜,反正人生不过梦一场,于是他也就无言。现在两人携手走天涯,尚不知晓要去哪里,只是想两个人好好的把天下再走一遍,然后,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住下来。
傅雪剑轻笑:“从现在起,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我们一切都交由你操心,你可愿意?”
次云鹤在她身后并不开口,只是马鞭一挥,马立刻飞驰在山野之间。
三年后某一江南小镇上开了一家药铺,坐诊的是年届三十的男子,抓药的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女子。时常可以看见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外玩耍。大户人家要求送药上门,便由一个表情淡漠的男子出门。
这家药铺开张才半年就深得人心,远近有名。
一日,孟风庭和唐婉儿云游至此,恰逢小儿染了风寒,于是上门去看诊。跨进店铺大门,一时之间店内的人和在店门站着的人都愣住。天下那么大,但是缘分那么玄妙,竟是故人相逢。
正在抓药的年轻女子朝年长女子看了一眼,然后倚在表情冷漠的男子怀中,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口中道:“孟师兄,别来无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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