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份一直是个禁忌。孝卿不允许他们插手,他们也不敢私下调查。再者,他也不相信明镜会伤害皇上。可是,如果她真的和什么人有勾结会伤害到皇上的话,他……
他只能豁出自己的性命为皇上清路。
☆、我们各自的生活 3
王府后巷。
御紫刚把王府下人的服饰打包好,就感觉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迎上明镜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
琉砂靠在离御紫五步外的墙上,似乎也感应到明镜的到来,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宗亲王的私生女。
临城住了五年的郑明镜。
真的是那个郑明镜吗?
明镜把手上的纸张竖起来:“你给我的?”
御紫点点头。
“那就快说。”
御紫笑了笑,摇摇头:“可是在下怕明镜姑娘接受不了。”
明镜恼羞成怒的往前跨了一步:“那你这是打算耍我吗?”
“如果你知道你的生父和生母并不是你所说的罗翎国的人,你还会这么说吗?”
明镜惊恐的睁大双眼望向御紫身后的男子。
琉砂?
最少现身的,却总是给她最熟悉的感觉。只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吗?”琉砂直起身子,朝明镜走过来。
御紫疑惑的看向已经走到他身前的琉砂。
不是说好让他来告诉明镜姑娘的吗?琉砂不是一向都很沉稳的吗?为什么听他现在的语气,底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一触即发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明镜侧过脸,面带愠怒。
“郑明镜,你的娘亲是郑九娘,当年是罗翎的天蚕居的……头牌?”
“不准你诋毁我娘!”听着琉砂语气的轻浮,明镜猛地抬起头,小跑到琉砂的面前,仰起头怒视他:“你要说什么你就快点说,我不允许你诋毁我娘。”
琉砂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郑明镜,你娘的原名叫郑清卉,是猎云国百香园十六年前的花魁……这些,你知道吗?”
明镜的眼神虚无起来。
不是郑九娘,叫郑清卉?不是天蚕居的,是猎云国百香园的?
“呵……”明镜笑着摇摇头:“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呢。云哲憾呢?”
“想见太子?”琉砂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太子过些日子就要登基了,他很忙。”
“不是说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明镜退后一步,自嘲的笑着:“怎么说到其他地方去了?”
琉砂淡淡的笑着,看着明镜的双眸变得深邃起来:“郑明镜,你的娘,是百香园十六年前的花魁。你爹……是我们猎云皇帝的结拜兄弟——宗亲王。”
顿了顿,明镜忽然笑出声。
她看着琉砂的脸庞,摇摇头:“猎云国的宗亲王?这么说来,我还是你们猎云皇室的?别开玩笑了。跟我开玩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到罗翎,你们是不是……”
“所以你会觉得这是玩笑?”琉砂打断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明镜敛去笑意,双眸直射琉砂:“开什么玩笑?猎云的皇室?什么宗亲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赵骋吟呢?”
看着琉砂似看笑话的眼神,明镜转过身子,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往回走。
这个名字……她不止一次听到过。赵骋吟?那个娘唤了十几年的名字……
“他是现在的宗亲王,云骋吟。”琉砂稍微放大的声音,好似在逼迫明镜停下脚步。
“不要想骗我。”明镜转过身子:“云哲憾以为他说,那个人,还有我娘是猎云国的百姓,我就会相信他,就会愿意离开吗?这些无凭无据的事情,我凭什么相信?”
“宗亲王的样子,我想……你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吧?”
御紫看着琉砂争锋相对的样子,再也忍不住走到琉砂的前面:“明镜姑娘,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琉砂说的是事实,太子也完全没有必要骗你。”
“最有理由骗我的人就是他了吧。”明镜不屑的笑了笑。
“明镜姑娘……”
“御紫!”
琉砂忽然变得严肃冷冽的声音惊得御紫一个转身望向他。
☆、我们各自的生活 4
琉砂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扫了扫后巷的一个转角。
御紫转过身子朝明镜恭敬的拱手:“明镜姑娘,下次再详谈吧。”
什么?
明镜疑惑的看着脸色忽然变得阴沉的两个人,不解的站在原地。
御紫拎起被丢在一旁装着王府下人衣服的包袱,只身先行走向后巷的出口。
看着御紫就要走出后巷,琉砂转过身子,眼神深邃的看着明镜。
感受到琉砂探究般的眼光,明镜不悦的皱眉:“有什么好看的?”
琉砂邪气的笑了笑:“我在想,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待在临城的日子。”
“那五年吗?”明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许记得,也许……早就不记得了。”
“那么,那五年里,你都记得什么人?”
明镜轻蔑的看向琉砂:“和你有关系吗?”
有!当然有!
琉砂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想到现在的时机不对,还是忍下了。
琉砂转过身子就要跟上御紫,又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子,看向准备一直目送他离开的明镜。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你离开了五年,他也同时找了你五年。”
明镜只觉得心底好像被什么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呼吸忽然慢了半拍,愣愣的看着此刻面容温柔的琉砂。
“虽然当时大家年纪都小,但是他答应你的事情,他都在努力的去履行,可是你忘了他……是不是?”
明镜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个早觉面善的人,听了他的话,似乎就要把他看穿。
“你到底是谁?”
琉砂转过身子,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的吐出两个字,便跟上御紫的步伐,消失在后巷的出口。
云砂。
云砂?琉砂?
她的脑中好像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满脸的震惊。
童毓疑惑的看着明镜的背影,琉砂和御紫的离开了那么久,为什么她还站在原地不动。
先前的失措,再到现在的失神,今天的皇妃……很奇怪。
童毓自然知道因为自己刚刚不小心触碰到一旁的木棍而发出的声响暴露了自己,所以那两个人才会这么急匆匆的离开。
看来……也是高手。
到底,来者善不善?
明镜脑中晃过临城那座宽敞的宅院,她回想到那五年的点点滴滴。尽管自己和娘只是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可她总是会偷偷的溜出去为娘找她需要的东西……
没有下人伺候,她和娘一样可以照顾自己。
然而,那个时候……
云砂吗?
明镜忽然笑了笑,笑容里透露着一丝机不可见的温暖。
明镜转过身子,因为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发现慌张隐藏自己的童毓。
童毓看着明镜时而严肃,时而微笑的脸庞,不解的皱起眉。
☆、我们各自的生活 5
前厅。
孝卿看着从正厅大门回来的明镜,倏地站起身迎上去。
明镜朝他笑了笑,也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去哪里了?”孝卿站在她的面前,不悦的皱起眉。
“没有啦。”明镜干笑着:“我没有迟到吧?”
“迟了。”
“呃?”明镜惊愕的睁大双眼,转过身子看着庭院中嬉闹的人群。
不像是……已经开始婚宴了的样子啊。
“傻瓜!”
不由分说的,孝卿扯着明镜的手回到位置上坐好。
“哦……你……”明镜指着孝卿正要发牢骚,正好看到太后拧过头有意无意的似把眼光投到她的身上。
明镜放下手,脸上立马堆满刻意的笑意:“原来皇上是在逗臣妾开心呐。”
孝卿疑惑的看着笑容刻意的明镜,不解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郑明镜,你……”
“皇上开心就好。”明镜攀住孝卿指着她的手,笑嘻嘻的说道。
孝卿正要开口,童毓便从明镜离开的通道回到正厅。
童毓朝孝卿微微点点头,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鎏金只是撇过头淡淡的看了童毓一眼,便直视前方。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无关的人,不能够多问一句……
“皇上……”张公公气喘吁吁的跑进正厅,正想要开口继续往下说,却看到太后悠然自得的饮着茶水。
“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参见明皇妃……”张公公头压得低低的:“陵王爷……新人就要出来了。”
“哦?是吗?”太后满脸笑意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目视前方庭院的大门。
明镜收回自己的手,朝孝卿略显阴霾的脸笑了笑:“二皇子,就算再多舍不得,你也得笑啊。”
“谁舍不得了?”孝卿不悦的撇开脸:“舍不得的是你吧。”
明镜抿嘴,点点头,道:“可是,这样不就可以把我们各自的生活划分的仔仔细细了吗?你是皇上,我是你的妃子,五皇子还是他的王爷,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妃子,我们的人生难道不是我们各自的了吗?还有牵扯吗?”
孝卿侧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所以,你是想说,你已经看开了吗?”
明镜笑了笑:“我看不看开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我们罗翎的皇上要看开啊。有没有听说,一国之君是绝对不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失去自我的?”
“所以,你待在我的身边,我需要庆幸是吗?”孝卿微微勾起嘴角,含笑看着傻乎乎的明镜。
“对啊。”明镜点点头,微微仰头像在想着些什么:“我……在别人的眼里是你最宠爱的人,所以,那些妃子是不可能在后宫独自坐大的,对不对?然后,后宫,我会替你让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平静的。不过这也需要你的表现啊。”
“表……”孝卿干笑着:“现?”
“有空送点东西过来嘛。不都是这样的么。”明镜鄙夷的看着孝卿,还微微的撇了撇嘴。
看着明镜得瑟的样子,孝卿无奈的摇摇头,拼命的忍耐着脸上就要笑出来的表情。
“好啊……一切的仪式,都按民间的来。”太后看着周围的装饰点点头。
“新人到!”
喜娘尖锐的喊声从庭院传来,大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声势。在正厅坐着的人听到声音,都向门外望去。
靖雅搭着孝陵的手缓缓的步入庭院。
孝陵的喜服看上去朴素大方,喜庆明媚的大红色衬得他的脸色更为红润。腰间一条镶金腰带搭配着翡翠流苏更显贵气。黑亮的发丝用一条红色的发带高高竖起,英俊逼人。
靖雅长袍拖地,同样的喜庆。喜服尾部绣着鸳鸯戏水模样的图案,似乎表明了新人对未来的向往。
明镜微笑看着他们往自己走来,忽然觉得泪眼模糊。
五皇子,原来……我们真的真的会有各自的生活。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围着他转的小女生,他也不是那个总是有意无意捉弄她的主子了。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瓜葛了……永远也不会有了。
孝陵牵着靖雅踏上前厅的阶梯,一抬头便看到明镜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还有……眼眶似乎有什么还在隐隐作怪。
眼泪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有看到明镜的样子才能够很好的平静下来。
郑明镜,不管怎样,什么地点,都要给他下马威吗?
孝陵松开靖雅的手,待喜娘扶好靖雅后,两人双双下跪。
孝卿和太后坐在正位上。俗话说“长兄为父”,孝卿便代替先皇坐在太后的身旁。
明镜坐在孝卿的侧下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王靖雅一心想要当皇后,结果,自己却“不劳而获”。她……应该,会安安分分的当她的陵王妃了吧。
看着喜娘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下大声的吆喝,明镜的思绪竟又飞到后巷。
云砂吗?
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而且,他怎么改名了?难怪自己总是觉得他似乎很眼熟。
☆、我们各自的生活 6
天蚕居。
二层雅间。
哲憾听着御紫讲完后巷的经过,缓缓的睁开原本紧闭的双眼,却依旧靠在椅背上。
御紫稍稍抬头看了看沉思中的哲憾。
琉砂和明镜姑娘争执的那段,他是很自动的删减掉了。虽然他也觉得琉砂的表情很奇怪,可是如果被太子知道,情况也许会更糟糕。
哲憾忽的坐直身子,右手拎起茶壶为自己的茶杯斟了一杯茶,仰头迅速的喝完,重重的放下杯子。
御紫被吓得立马低下头,倒是一旁的琉砂一直面无表情的低着头。
“御紫,你是说……你们被发现了吗?”
一听哲憾指名道姓的问自己,御紫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是的,爷。”
“那你们告诉明镜的,都说了些什么?”
“回……回爷,该说的,都说了……”
砰——
御紫瞪大双眼看着角落里被摔得粉碎的茶壶,大气都不敢出。
哲憾猛地站起身,指着御紫怒目相视:“你们居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明镜?呵,还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算明镜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猎云的人,如果是荣孝卿或者荣孝陵的人听到了,你认为现在的形势他们会放过明镜吗?”
“爷恕罪。”御紫掀起长袍猛地跪下。
哲憾疑惑的拧过头看着从头到尾都沉默的琉砂:“你今天不太寻常。”
“明镜……姑娘应该不会有事的。爷不需要担心。还请立马赶回云城。”
哲憾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琉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明镜说了什么?”
“她还没有机会说。”
哲憾坐回自己的位子,淡淡的看着窗前摆放的花盆:“你说……明镜会答应和我走吗?”
看着御紫退出房间关上门后,琉砂也挑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放在圆桌上,没有回答哲憾的问题。
哲憾拧过头装作愠怒的看着御紫:“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琉砂抬起头看着他:“太子,你想我说什么?”
哲憾不悦的坐直身子,侧过身子打量着琉砂的全身。
“太子,卑职有不妥的地方吗?”
“琉砂……”哲憾微微仰头看着他:“你今天,的确很不妥。”
☆、我们各自的生活 7
陵王府。
王府门口。
孝卿和太后各自上了马车,鎏金站在马车旁等着明镜,童毓站在自己的马前,想着该怎么向孝卿说明。
明镜气喘吁吁的跑到王府门口,看到鎏金朝自己点头微笑,因为喘气的缘故,送回一个大大的笑脸。
鎏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要是皇上正好这个时候掀开车帘,估计他又得遭受白眼了。
明镜把手中的发钗收好。刚刚差点就忘了带走。反正这里……也不会回来了。再也没有属于她的地方,那么她的东西……她要带走。
明镜整理了自己的衣袍,这才准备往门外走去。
“郑明镜。”
明镜侧过头看着正好也拧过头看她的孝陵。
孝陵靠在墙上,此时正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明镜。
“随你怎么想。”
明镜收回自己的目光,准备再次往外走。
“可你有想过现在的局势吗?”
明镜不悦的拧回头看着他。
“罗翎和猎云现在是死对头,就算二哥相信你,你觉得那些大臣会放过你吗?”
“呵。”明镜笑着拧过头看着他:“你现在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吗?”
看到明镜笑里的自嘲和不屑,孝陵侧开头,似乎不愿看到她。
“陵王爷,就算我们之间有恩怨,难道已经到了让你容不下我的地步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孝陵从墙上站直身子,直勾勾的看着她:“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我要当……皇帝!”
明镜因为震惊而瞪大双眼,无法回神。
他……他说什么?他说了什么?他在说什么?皇……皇帝?
“你疯了?”明镜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
孝陵心虚的不敢与她对视。
“不对,你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
明镜忽然觉得很难过。为什么会说他要当皇帝?二皇子才登基多久啊,他怎么会说他想要当皇帝,这根本就是……就是……
“荣孝陵,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对……不对……”明镜自顾自的摇着头:“一定有原因……你不喜欢皇宫的生活的……”
孝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的握紧。她凭什么装的好似很了解他一样?凭什么?
☆、傻瓜一样的我们 1
* * * * * *
“因为王靖雅吗?”
孝陵惊愕的看着明镜。
明镜点点头:“呵。是因为王靖雅说她要当皇后,所以你想要为了她做一个千古罪人吗?”
孝陵撇过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明镜忍俊不禁。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要记得现在的一切。
她摇摇头,用余光看了孝陵一眼,抬步往王府门口走去。
“如果你答应我……”
明镜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待身后那个如同自己一切的人的声音。
孝陵看着明镜挺直的背脊,想了想还是开口:“我答应你,在我成为……成功之后,我会答应你三个条件。”
明镜低头笑了笑,转过身可悲的看着孝陵,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什么?三……呵呵,三个条件?”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你疯了吗?”
明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胸口也觉得就要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么的喜欢王靖雅吗?为了王靖雅要把那些皇朝的斗争搬上台面?王靖雅怎么会为了当皇后而舍得让这个爱着她的男人做一个千古罪人?就算他有多伟大,可是夺得皇位的用的是手段,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个完美的君主不是吗?
“你就那么喜欢靖雅姑娘吗?”明镜直直的望进孝陵的眼底,似乎在等着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真的答案。
有那么喜欢吗?真的那么喜欢吗?喜欢到愿意为了她去当一个遗臭万年的人?
皇帝?皇后?
孝陵没有回答她,只是就这么看着她,似乎也要望到她的眼底——最深的角落。
明镜深吸一口气,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我不会为了你去辜负二皇子的。”
看着转身欲要再次离开的明镜,孝陵急切的向前走了一步:“你……喜欢上二哥了吗?”
“不可以吗?”明镜站在原地没有转过身子,只是冷下声音反问道。
孝陵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静静的不出声。
许久,明镜才再次开口:“我不可以喜欢自己的夫君吗?”
孝陵顿时觉得心底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堵着,面色愠怒的看着明镜的背影。
“你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有这种不可饶恕的想法,我难道不可以为了自己深爱的男人拒绝你吗?”
深爱的男人?
孝陵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无奈好像那些话语到了咽喉就是发不出声音,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不明白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最好马上抹灭!”
明镜说完这句话正好对上马车前鎏金疑惑的目光。明镜朝鎏金点头示意后,转身假装向孝陵告别,微微的福了福身,转身毫不留恋的大步往王府外的马车走去。
看着明镜转过身,不用正眼看自己的福身再转身走人,孝陵皱眉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么迫切说这些话?为什么会想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明明知道她不会答应,不会支持,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告诉她?
就是想要把自己和她捆绑在一起,就是想要她的生活和自己还有关系,所以……所以才这样吗?
疯了。真的是疯了。荣孝陵你疯了!
孝陵紧闭着双眼,皱眉摇了摇头,就像要摇走脑海里这些奇怪的想法。
其实……如果她没有嫁给二哥,不是他的皇嫂,不是明皇妃,那么,是不是就是她的……侧妃了?
孝陵睁开双眼看着鎏金掀开车帘,孝卿伸出手把明镜拉进马车内,笑了笑。
虽然……好像不是很喜欢她,可是,那些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日子,似乎变成了他的习惯。这段日子总是很不习惯……
好像不是喜欢,可是……就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每每在书房准备作画的时候,拧过头想要喊她研墨,却发现整个书房只有他一个人,身后那个以往只要他拧头就会自动上前替他研墨的人却早已不在。
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每次一个转身,一个观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了。
郑明镜,你太了不起了。大哥喜欢你,二哥娶了你,云哲憾也对你感兴趣,现在……就连自己的心都被你牵扯着。郑明镜,郑明镜……
☆、傻瓜一样的我们 2
“明镜!”
“呃?”
对上明镜迷茫的双眼,孝卿又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走神?”
明镜轻抿嘴笑了笑,摇摇头:“没事。”
“没事?”孝卿的眼里写满不相信,唇边还挂着不明意味的微笑。
明镜看着表情不和谐的孝卿,心虚的低了低头:“干嘛……”
“说吧,从你的房间出来之后就失神是什么原因?呃?”
明镜想到和孝陵在房间里争锋相对的谈话,摇了摇头。
“喂,郑明镜!”
“哎呀,二皇子,真的没有什么嘛。”
孝卿看着明镜明显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表情,坐在一旁也不再开口。
明镜掀起窗帘看着马车外拥挤的街道。
看着街边吆喝的小贩,忽然想起了当初那个脱离自己赖以生存的天蚕居而寻找所谓的真爱的娘亲。
天蚕居?百香园?为什么琉砂会这么说?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娘亲……真的是猎云国的人吗?那个所谓的爹,是猎云国的王爷吗?那么……自己呢?
不是罗翎的百姓,是猎云的百姓吗?
不是罗翎的将军,而是猎云的百姓吗?
许久,明镜放下窗帘,拧回头看着闭目小憩的孝卿。
如果二皇子听说了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会认为自己背叛他呢?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是猎云的人呢?
不可能!
这是云哲憾的诡计。他想要骗的她离开。云哲憾太小看她了。
如果可以,是不是可以拜托二皇子为自己调查一下呢?
要是……调查的结果和云哲憾说的一模一样,二皇子是不是再也不相信她了?
都怪云哲憾,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五皇子把自己当成内奸还想要自己帮他……
就算自己真的是内奸,凭什么要帮助他夺得皇位呢?
五皇子……
明镜摇摇头。叹了口气,掀起窗帘,继续看着窗外忙碌的皇城。
听着明镜叹息声的消逝,孝卿慢慢睁开双眼,看着明镜的后脑勺,眼睛渐渐地眯起,透着不安的气息。
……
看着明镜远走的背影,孝卿转身向王府的大门走去,童毓和鎏金紧随其后。
“看到了什么吗?”
没有停下脚步,孝卿淡淡的问了一句。
童毓顿了顿,组织语言的时间,鎏金识趣的先行离开整理马车。
孝卿的脚步放慢,童毓也慢慢减缓速度:“属下看到皇妃在后巷与两个男子见面。”
“男子?”孝卿皱眉,拧过头疑惑的看着他:“说重点。”
“属下跟着皇妃到了后巷,皇妃似乎认识那两个人。只是……他们似乎是来传递信息的。”
“信息?”孝卿的眉头皱得更深,急切的问道:“什么信息?”
“属下听到其中一名男子说,皇妃的娘亲,是猎云国百香园十六年前的头牌。”
“什么?”
“还有一点……皇妃的父亲,似乎是猎云皇帝的结拜兄弟——宗亲王。”
孝卿停住脚步,怔怔的看着前方……
“而且,他们似乎在威胁着皇妃。”
“威胁?”
“是的。因为皇妃说她不要离开……”
……
他知道当时自己的震惊并不是因为“宗亲王”,而是,她是猎云国的人。
猎云国的人吗?那么,她的出现……
六年前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被孝陵收留,然后慢慢融入他们的生活,再然后和大哥……
难道,她是想要当上皇后,然后替猎云国做内应吗?
☆、傻瓜一样的我们 3
微眯的眼睛睁开,孝卿不解的看着明镜的背影。
可是,相处的这些年,他能够感觉到她内心的纯洁。她不是这种人……她眼神里永远都是纯洁的喜怒哀乐,从来无法掩饰的心情,怎么可能会是内应呢?
他知道她喜欢的是五弟,知道她差一点嫁给大哥,所以……这些无法安排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她自己编排的戏码呢?
疯了!真是要疯了!
哐——
明镜惊愕的拧过头,看着孝卿双手放在桌上,还有倾洒在软垫上的甜点和茶壶。
明镜放下窗帘,移到小桌旁,拾起软垫上散落的糕点和茶壶,然后趴在桌上看着孝卿低下的脸庞:“二皇子……”
孝卿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直起身子退到马车最后面,靠在车壁上仰头而睡。
明镜以为他是担心她,所以屁颠屁颠的靠过去,坐到孝卿的旁边,闷闷的说道:“二皇子,我真的没事啊。也没有烫伤啊,你就不要担心了。”
孝卿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深吸一口气:“我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镜闻言,脸上堆积的笑容忽然松懈,学着孝卿把身子靠在了车壁上,自己也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听不见明镜的声音,孝卿疑惑的把眼睛睁开。这才发现明镜坐在他的身旁,满脸的倦意,似乎就要睡着了。
“是信。”
孝卿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淡淡的看着她的侧脸。
“我这次回来,是想要找一封信,一封放在我房间的信。”
“在王府吗?”
明镜也睁开眼睛,头靠着车壁微微的侧过头,对上孝卿的双眸,许久才点了点头。
看着明镜的淡漠的双眸,孝卿不解的想要问这封信和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那封信是云哲憾给我的。”
果然,孝卿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闪即逝的惊愕。
“那封信是你拿给我的。当初在云城的时候。我一直忘了,没有看。”
“就是那封,在云哲憾退兵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你一直没看?”
明镜点点头:“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最近想起来了,所以……想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失魂落魄?
“二皇子,好累……”
他看着她舒心的闭上双眼,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背脊忽的就挺直了。
明镜闭着双眼,闷闷的开口:“二皇子,你心痛吗?”
孝卿愣了愣,看着肩膀上的明镜并没有睁开眼睛,也就没有任何的表示。
心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一直都在担心身边这个小女生。他居然忘了心痛,居然没有时间去心痛。
“是不是要感谢你今天的低情绪,所以我只顾着担心你,忘记了心痛?”
闭着眼睛的明镜忽然间笑出声,伸出手在孝卿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孝卿捂住自己的大腿,望着还在闭目养神的明镜愣是说不出话。
“我都知道,在我面前还装。”
孝卿真是有口难辩了。是,今天他是该心痛的。孝陵整个婚宴看他那充满歉意的眼神,他也知道。可是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多希望能够像今天的靖雅小姐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孝卿听着明镜语调淡淡的话语,皱起眉。
“可是,现在的我却希望,自己……自己的心,一直都是自己的。”
“自己的心……是自己的?”
孝卿疑惑的跟着明镜念了一遍,眼神依旧是淡淡的。
明镜抿嘴轻轻地笑了笑,脸上看起来是那么的纯净:“不要再被他的任何事情牵扯到自己的心,只为自己的事情而紧张,就是这样……”
☆、傻瓜一样的我们 4
许久,马车内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清脆的声音。
还有马车外喧闹的街道。
明镜的呼吸很沉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定住了身形。孝卿没有过多的动作,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定定的靠在车壁上。
又是悠长的静谧。
明镜缓缓的打开双眼,双眼空洞的没有一丝焦距,声音闷闷的:“重要吗?”
孝卿听着马车外“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没有说话。
明镜把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神情淡然的看着他:“二皇子想知道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微微的眯起眼睛,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
“回去给我交代清楚。”
“交代?”
“交代刚刚发生了什么。”
……
想起刚刚在陵王府她撞翻了汤蛊的时候,他和她说的话,明镜似乎才明白过来。
“是在王府里吗?”
她笑了笑,又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二皇子,在意这些做什么呢?”
孝卿睁开双眼,侧目注视着她:“就是想要知道。”
明镜仰头望入他的双眸,轻轻的笑出声:“二皇子你怪怪的。”
“我?”
“你该在乎的人不是我,不是吗?”
孝卿的瞳孔蓦地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快。
他不可以在乎她?不该在乎她吗?
他就只能在乎那个……只一心爱着他弟弟的人?
“我们不是说好,接下来的日子要一起生活吗?”
就像在弥补谎言一般,他的声音在淡漠中带着淡淡的急促。
“所以……”明镜闭起双眼:“要互相信任,对吗?”
“嗯。”
明镜真的很想要把在房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她想要有一个人能够说些温暖的话语,能够给她信仰。可是,她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说自己在信里面看到了哲憾说要带她离开?在后巷,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如果孝卿知道了,会不会以为她是内应,只是想要击垮罗翎,所以,才靠近他的?
罗翎和猎云现在水火不容的局势,让她怎么能够去坦白。
就算坦白了,就算他说相信她,但是心底,总是会产生隔阂的。
她不希望这样。
他……是她最后的稻草。
不想离开,不想不被信任,不想……
所以……
“只是在信里,云哲憾说他会拿下罗翎。”
就是这样而已。
“所以,慌神了?”孝卿睁开双眼,默然的看着她。
明镜放在身侧的手蓦地抓紧自己的衣摆,眼神不安的晃动。
孝卿却只是笑了笑。
就因为云哲憾说他会拿下罗翎,所以她慌神了?慌到连路都不看,一直走神?
“明镜,知道吗,今天的你,让人怀疑。”
☆、傻瓜一样的我们 5
明镜愕然的拧过头慌乱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
“怎么了?”孝卿抬起手轻轻的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嘴角微微勾起:“那么的慌张,那么的害怕?”
“我没有背叛罗翎。”
“嗯。”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二皇子,你要相信我,我只是……只是……”她只是在怀疑琉砂和御紫所说的那个“宗亲王”的身份。
她的父亲吗?
那个狠心抛弃娘的人?
看着她始终不愿开口的表情,孝卿的笑脸倏地拉下,拂着她碎发的手狠狠的垂下,声音满是怒气:“我现在是相信你的。”
明镜疑惑的仰起头看着他。
“但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孝卿恶狠狠的望着她,眼中愠怒下隐藏着点点伤感和悲痛。
她不愿意告诉他?是不愿意,还是这件事情根本不能说?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情人相伴终生”吗?
就是这样隐瞒自己,什么都不愿意说的人吗?
孝卿收起眼底的愤怒,转而淡淡的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刚刚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很冷漠,冷漠的就好似……好似她只是忽然闯入马车的陌生人一样。
好似她不该待在这里。
好似她不该这样坐着和他说话。
只是……
他跟踪她?
他居然派人跟踪她?
忽然一种极度不悦的感觉充斥她的心底,使得她忽然间仰起头,用极度失落的眼神望着他。
孝卿看着明镜眼中的失望和落寞,心忽然间一紧,眉头皱起来。
“皇上是派人跟踪臣妾吗?”
对于明镜称谓的转换,孝卿硬是愣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她。
她喊他皇上?
她自称臣妾?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跟踪。”
许久,孝卿才收回自己惊愕的表情,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好奇,这么慌乱的你是不是发生了……”
“通敌叛国?里应外合?是吗,皇上?”
她静静的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副无谓的表情,似乎只是闲来无事,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如果……”明镜的声音轻轻地,勾起的嘴角依旧保持着:“我从十岁开始,费尽心思的接触你们皇族的人,那么,当初我可以直接跟着大皇子不是吗?啊——五皇子当初也是皇位继承人的人选呢。本来可以嫁给大皇子的,可是,最后我却嫁给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傻瓜一样的我们 6
过分?
孝卿满脸怒气的瞪向明镜,胸口因为怒意而不断起伏着。
就好像没有看到满脸怒气的孝卿一样,明镜继续道:“不能和我心爱的五皇子在一起,你心爱的女人嫁给了他,我就必须要替五皇子弥补吗?”
她心爱的五皇子?
犹如当头一棒,孝卿觉得心似乎被紧紧的揪着,就像满是铁刺的棍子就这么狠狠地敲下去。
她最爱的人是五弟。
是荣孝陵。
不是荣孝骏。
更不是荣孝卿。
“是。”
恍如完全没有发现孝卿此刻的脸色,明镜望着空旷的车厢,再一次继续道:“我是在后巷和别人见面了。是琉砂和御紫。”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拳。
“二皇子,想知道我是不是和云哲憾一伙的是吗?”
他双眼紧闭。
“我处心积虑……”
空气似乎瞬间凝结。不等明镜反应过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似乎下一秒就会这么死掉。
渐渐地,满脸通红的明镜双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拽住扣在自己脖子上纤长的手的手腕。
“说,大哥——是不是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