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怒的孝卿紧紧扣住明镜的脖颈,扣住她脖颈的手力度在一点一点的增加。
看着明镜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还有那睁大外凸的双眼,还有大力的呼吸……
尽管如此,尽管他把她的命捏在手里,尽管她求救的心理他全部知道……
可是,她的眼神里,有对生的渴望,却惟独没有对他求饶的想法。
这双眼睛……什么时候,他想要读懂她双眸中的一切?
左手紧握成拳,他猛地松开她,把她往后一推,明镜重心不稳便摔倒了车厢的角落里。
他眼里忽然闪现的恨意惊的明镜瘫坐在角落里,不敢起身。
“呵——”他的笑声显得有些刺耳。
微微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孝卿靠在车壁上,说:“我以为,大哥喜欢你,那个时候的你已经被大哥感动了。”顿了顿,孝卿没有看她:“我就说,大哥怎么会……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离开我们。”
“我就算是害死所有人……”明镜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我也不会害大皇子的。”
明镜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面无惧色的看着他:“你说我出卖罗翎也好,害你,害五皇子,或许是其他人都可以,但是,全天下,我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大皇子。”
“呵。”他轻蔑的一笑,双眸看着车帘偶尔卷起的车外的景色:“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当初都围着王靖雅转的时候,我只是下人,没有一丝地位,不被尊重,不被爱护……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时候……”她越说越急促,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只有大皇子,只有他关心我,照顾我,看着我……”
慌乱的抹掉落下的眼泪,明镜释怀一笑:“我说过,要帮大皇子报仇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他们不明白,那个叫做荣孝骏的人,于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不是爱人,胜似爱人。
在她喜欢着那个不可一世,从来不曾看过她一眼的人的时候,他开始走进她的世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每一次,只要孝陵和靖雅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总是带着她离开。
她总是能避开那两个人相处的日子……
正如当初。
想着想着,明镜忽然紧紧的捂住嘴巴,不想要发出一点声响。
似乎感觉到明镜的不妥,孝卿缓缓的拧回头。看着低头刻意掩盖声音哭泣的明镜,他的心里忽然一紧,双手颤了颤。
☆、傻瓜一样的我们 7
他要相信她。
就像当初,在她十岁的那年认识她,在她十岁的那年和她成为朋友。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人,她是怎样的人,他应该清楚地。
他不应该怀疑她,也不应该怀疑自己看人的能力。
感觉到孝卿的眼光,明镜松开手,泪眼蒙蒙的看着他。
“二皇子,我们怎么了?”
听到她的这句话,孝卿整个人恍如被雷电击中,脑中恍惚一片,似乎所有的思路都被阻断,什么都想不到。
她问,他们怎么了?
是啊,到底怎么了?
他们是互相信任的。就算他和她只是父皇的一纸婚约,可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她知道他喜欢靖雅,依旧相信他,依旧陪着他来参加这场婚礼。
他怎么忘了,童毓明明就说琉砂和御紫是来威胁她的。他没有想要保护她,安慰她,反而在这里质问她。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身边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别人呢?
“我知道……”明镜失魂般靠在车壁上,泪水不停的落下:“如果,大皇子没有死,你娶的,一定是靖雅姑娘。我还知道,如果我嫁给了大皇子,如果我早就答应大皇子,不需要等到他回来,那么……那么,不管大皇子现在身在何方,你也可以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孝卿面容心疼的微微仰起脸叹了口气,便把位子移到明镜的身旁,把她稍稍发凉的身子揽入怀中,紧紧的揽着,双眼紧闭。
一触及到温暖而宽阔的怀抱,明镜一直压抑的痛苦忽的释放。
这样温暖而宽阔的怀抱,从四面八方突然袭来的安全感,她终于觉得可以放声大哭。
就像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那样的宠爱、那样的纵容、那样的温柔……现在,通通失而复得。
“明镜。”他低下头,把她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胸膛,好似宣誓般,一字一字仔细道:“今生,无论我如何,我荣孝卿——定不负你!”
明镜的身子僵了僵,然后才缓缓的把头抬起来。
“不需要。”明镜吸吸鼻子,如同就要凋落的花瓣一样,凄美的笑着:“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心里都装着谁,你不负我,我不负你,我们却是在负着彼此。”
“对不起。”他说。
看着她被泪水沾染的双眼,孝卿苦笑了一下,轻轻抚了抚她凌乱的发丝。
可是,无论如何,他说了不负她,就一定不负她。
负了谁,都不会负她。
明镜依旧伏在他的胸膛,似乎忘记了该注意的距离。
“我相信你。”孝卿依旧揽着她:“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二皇子……”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所以,我一定会遵守。”
明镜笑着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声音哽咽道:“对不起……”
孝卿笑了笑,没有答话。
马车内的空气随着两个人之间的平静似乎变得风云涌起。
好像什么地方变了……
可是,又似乎他们只是有误会吵了个小架而已。
或者……
真的有什么从心底而发的东西变了。
☆、傻瓜一样的我们 8
“明镜……”
看着怀中静静躺着的人儿,他轻声的唤了唤。
“呃?”她仰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刚刚……”他面带难色的稍稍避开了她的眼光:“脖子还痛吗?”
明镜顿了顿,才笑着答道:“嗯。皇上您下手可真重呢。”
孝卿面色忽的闪过一丝尴尬。
顿了顿,他伸出手,用指尖撩起她的下巴,皱眉看着她脖颈处微微泛红的地方。
知道他把自己说的话当真,明镜猛地把下巴放下,压低了头。
看着明镜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孝卿抿抿嘴,更紧的揽住她。
“二皇子……”舒适的躺在孝卿的怀中,明镜微微仰起头:“我告诉你琉砂和御紫来找我的原因吧。”
“嗯。”点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明镜侧过身子,把头枕在孝卿的大腿上,扬起脸朝他低眉注视着她的双眸一笑。
孝卿笑着摇摇头,眼神宠溺的为她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裳。
从怀中掏出在陵王府房间内拿出的信还有刚刚的小字条,递给正俯视着他的孝卿,明镜说道:“这封信,就是我们在雨城的时候,云哲憾回猎云的时候让你给我的。这张字条,就是刚刚……御紫给我的。”
面无表情的接过明镜递过来的东西,他依旧看着她,似乎没有想要拆开信封的想法。
明镜笑了笑,慢慢的从今天来到陵王府,去到她房间拿信说起,自然而然的忽略过了和孝陵争执的那一段。
听着她似乎没有感情的演讲,孝卿依旧这么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她的话。
明镜……是大哥珍爱的女子。
所以,既然他娶了她,就应该好好对她。
而且,他们有过约定,要互相信任的。
今天的事情,是他的不对。
只是,聪明如他,笨拙如他,他还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看了看说着说着开始激动起来的明镜,孝卿微笑着抚了抚她的刘海,示意她要平静。
他明白了他的在意。
他明白了,他喜欢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她。
喜欢上了,大哥深爱着,而她却深爱着别人的她。
☆、妾下妾 1
* * * * * *
天气渐渐转凉。
转眼间,秋季就要到来。
站在小亭外,仰头看着黄青混杂的树叶,明镜深深地叹了口气。
“皇妃怎么叹起气来了?”
明镜转过身子看着坐在亭中的童毓,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旁的鎏金看了看她空洞的双眼,微笑着说:“皇妃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她摇摇头。
回到亭中坐下,她抿了抿茶水,可是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品茶的兴趣。
“我知道了。”童毓猛地一拍手,站起身子:“我们的明皇妃一定是在想‘明镜宫’的事情。”
放下茶杯,明镜抬起头看着他,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微微笑着。
“皇上并不是要疏离您。”鎏金开口解释道:“毕竟您住在皇上的寝宫侧殿已经快一年了。有哪个妃子是没有自己的寝宫的呢?”
听着鎏金的话,童毓也点点头:“对啊。而且,‘明镜宫’离皇上的寝宫很近啊。步行嘛……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到得了。”
再笑了笑,明镜看着童毓信心满满的双眸,又摇了摇头:“可是,还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童毓疑惑的挑挑眉。
鎏金看着她明显带着苦涩的笑意,侧过脸不愿再看他们的交谈。
朝满脸疑惑的童毓失落的一笑,她的双眸又失去了神采。
“我知道……你们不用瞒我。我迟早都会知道的,不是吗?”
这一回,童毓是明白了她知道了哪件事情。
一时间,亭子里安静了下来。
朝童毓一笑,明镜看着亭外路面上凋落的残叶,忽然感伤起来。
丛郁宫。
太后正座上方,看着刚刚步入宫内大殿的孝卿。
看着上方的太后,孝卿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自行坐在了下侧左边的首个位子。
挥手屏退所有的下人,太后站起身子,朝下方的孝卿走去。
孝卿视若无睹,一只手垂在地面,面无表情。
坐在孝卿身旁的位子,太后略有深意的看着他。
“母后,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孝卿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听言,太后赞同的点点头,笑了笑:“知道就好。”
“那您把我喊来,没有意思。”
“哀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帮皇上梳理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孝卿不说话,如同幼时和母后闹别扭一般。
笑了笑,太后开口道:“卿儿,你登位一年,不需要哀家说,你也明白你现在的位子并不是绝对的安稳。”
侧头看了一眼太后,孝卿又侧回头。
“然而,这一年,你面对各位王公大臣们举荐的名门淑媛毫无理睬之意,这已经让一些老臣心生不悦了。而且,你宠着明镜的这一年,到现在……”她都不想说。
到现在,明镜的肚子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她是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谁有问题。
可是,问孝卿……那不可能。问明镜,一定会伤害到那个孩子……
“所以,你就想让我另外纳妃是吗?”
看着直接道出她意图的孝卿,太后爽快的点了点头。
“可是,母后,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了。”
“那又怎样?”太后一个横眉怒目丢过去:“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重视过哀家说的这句话不是吗?”
“母后……”孝卿口气柔和下来:“我不想要纳妃,我的后宫只想要有一个人就够了。”
☆、妾下妾 2
“荒谬!”
太后一拍面前的木桌,眉头紧皱:“你这是什么话?皇帝的后宫只有一个妃子?这像话吗?你这是想效仿谁?放眼望去,罗翎哪一个皇上的后宫只有一人?”
“孝卿开个先例不行吗?”孝卿无辜的看着她。
“不行!”太后侧开看着他的双眸:“且不说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的明镜膝下无所出,你认为你这个样子真的就只有哀家一个人着急吗?”
“母后……”
“不行!”太后转过双眸直视着他:“孝卿,你要明白现在形势。你是一国之君,后宫的强大间接体现了罗翎的强大你明白吗?要你纳妃并不是哀家一个人的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不想对不起明镜……”
面对着传下来的古训,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违背的。
可是,面对这些已经死去的东西,他更不想违背的,是明镜。
他说了不负她的。
他怎么可以负她?
“孝卿……”太后执起他的手,爱怜的看着他:“你要知道,后宫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是皇帝所爱的。她们也许是形势所迫而需要的,总而言之这一切,并不需要你真的爱上哪个女人,可是,后宫无疑是需要女人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
太后再拍拍他的手背:“哀家知道,你喜欢上了明镜那个孩子。”
孝卿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是……”太后语重心长的看着他:“如果明镜真的为了你着想,而且你想要保护好明镜的话,这一关,必须得过。”
孝卿摇摇头。
“如果你不稍稍服从一下这些支撑着你的老狐狸,他们当然不敢正面对付你……明镜呢?”
他的身子僵了僵。
“孝卿,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掉这些大臣……他们可以扶持你,同时也可以拉下台。”
“母后,你知道我并不眷恋这个皇位……”
“嘘!”太后紧紧皱眉的看着他:“不管你眷恋还是不眷恋,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位子,你的性命……”
孝卿点点头。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以前,就知道大哥会是皇帝。
他没有想过他会坐上这个位子。当初的他,不稀罕皇位,不稀罕这些权势地位。更何况,那个时候他为了想要和生活平淡安稳的靖雅在一起,想过只做一个无功的王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罗翎国变了,猎云国变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云哲憾挑起的事端。
他……原本安详平和的家,就这么弄得家散人亡。
大哥……父皇……
也因为这样,大哥没了,父皇走了,靖雅也丢了……
现在剩下的,似乎只是那段说好了永远平和的过日子的誓言。
相敬如宾……
不需要多么的深情。只要他的心中有她,她的心中有他就好。
他不想要其他人来干涉他的生活。
☆、妾下妾 3
* * * * * *
明镜宫。
正午的太阳有些烈。
明镜坐在前院的石椅上,石桌上放着今天早晨宫女送来的早点,她却一点都没有碰过。
鎏金倚靠在明镜宫的宫门上,侧头望着坐在石椅上已经一个半时辰的明镜。童毓一早便不知所踪,他只能这么一直守着心情日渐低下的明镜。
从明镜搬进明镜宫的日子来算,已然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只是,鎏金也越来越弄不明白,孝卿对明镜越来越冷淡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说是不喜欢,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他看的清楚,尽管这三个月孝卿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他却不止一次看到孝卿在明镜转身的那一刻所散发出来不舍的眼光。
装不来。
“娘娘……”
正走着神,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拉回了鎏金的思绪。
素梅站在明镜的身旁,满脸的心疼:“娘娘,奴婢求您用点早点吧。您昨晚也没有用,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明镜抬头有意无意的瞥了素梅一眼,道:“我没有胃口。收了吧。”
素梅心疼的看着明镜,眼眶渐渐泛红。
“明皇妃。”鎏金走至明镜的身旁,垂下眼帘瞥了眼石桌上的早点:“您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呢?再说了,您这样下去,折磨的不过是您自己的身子。”
听到鎏金说明镜是为难自己,素梅惊得一瞬间跪倒在地,面色涨红:“不——不——娘娘,您没有为难奴婢,可是,您确确实实是在为难您自己呀。娘娘,您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为了您自个的身子,求您用点吧。”
素梅颤颤巍巍的声音拉回了明镜一直虚晃的思绪。
她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和她年纪一般大的素梅,忽然想起她自己从前的身份,也忽然明白这里是皇宫,更明白她自己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别人因为她的虚弱而得到重视。
是她自己太傻了。
明镜笑了笑,仰起头看着挡住了阳光的鎏金。
因为背光的原因,鎏金的脸埋没在金灿灿的光亮之中,然而明镜却觉得眼睛有些生疼。
“谢谢。”
明镜笑了笑,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素梅:“我最近没什么胃口,你让金桂去太医院领些开胃的药来吧,我吃就是了。”
“娘娘……”素梅仰起头,一脸激动。
明镜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往前倾了倾自己的身子,伸出手替素梅抹去因为惊慌而溢出的泪水:“我就是不想看院子有太多的人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才留下你和金桂两个人伺候我。你要还是这样,我就打发你去伺候其他的主子了。”
素梅一听,恳切的点着头,顺着明镜的力量站起了身子:“娘娘,奴婢这就去让金桂给娘娘领药去。早点冷了,奴婢给您换午膳去。”
明镜点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素梅笑着退下了。
看着素梅消失在院内,鎏金转身也要离开。
“其实……你们根本不用这样轮番的守在我身边。”明镜站起身,直视着鎏金的背影:“偌大的皇城,我现在已经待在皇宫里,云哲憾若是想联系我,根本就没有可能,你们可以不用担心的。”
鎏金转过身子,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皇上是担心娘娘,没有其他意思。”
明镜自嘲的笑了笑,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寝殿。
鎏金看着明镜虚虚晃晃略显踉跄的步伐,不安的皱起眉。下一秒,明镜的身子无意识的向前倾去,颓然落地,没有一丝动静的侧躺在地上,不做声。
许久,鎏金像是才回过神一般,混混沌沌的轻唤了一声“明镜”,然后奔了过去。
☆、妾下妾 4
素梅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没有动静的明镜,担忧的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坐在床沿的孝卿看着明镜苍白的脸颊,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膳食,扬了扬手:“再拿下去热热。”
“是。”
素梅和金桂一同撤去桌上的膳食,在离开前素梅满脸担忧的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明镜,才跟着金桂离去。
鎏金和童毓站在寝殿的门口,看着素梅和金桂捧着已然热过好几次的午膳离去,面面相觑。
童毓瞥了一眼寝殿内宽敞的前殿,无奈的撇撇嘴:“明镜真是不爱护自己的身子呢。”
“嗯。”鎏金淡淡地应了一声。
刚才,他看着她昏倒在自己的面前,竟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让她跌在冰凉的地上。她一度惨白的脸一直浮现在眼前,鎏金觉得自己快要被愧疚折磨疯了。
皇上派他保护她,可他的反应竟然如此迟钝。他对不起皇上的信任,更对不起自己。
“喂。”童毓推了推鎏金的手臂:“你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怎么,难道你也营养不良?”
鎏金瞥了童毓一眼,余光扫到寝殿内殿,不由得低下头。
光线猛地袭向双眼,刺眼的光亮让明镜不适的闷哼了一声,侧头避开了日光。
“醒了?”
孝卿欣喜的看了一眼明镜,侧过头望着站在一旁的金桂,声音有些急促:“传膳。”
明镜适应了光亮,拧回头的只看见孝卿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许庆幸。
她没有说话。
那么久的时间里,她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她自己对现在这样尴尬的现象都解释不了,也不明白变成这样的缘由。只是,她似乎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的不知礼数。
孝卿望着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的明镜,终究是先低下头,闷声道:“你怪我吗?”
明镜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此刻,孝卿脸上的笑意显得有些狼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可是如今将要发生的事情,让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
事情?
明镜细细的打量着坐在床沿的孝卿,这才发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似乎比以往那个温润的样子更显憔悴。
看来,一直不明事理的人,是她而已。
“二皇子……”明镜伸出手,覆在孝卿摆放在大腿的手上:“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走吧。该怎么做才能对你自己更好,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孝卿不解的看着她,微微皱眉。
“包括……”明镜浅浅一笑:“无论你封背景有多雄厚的人为妃都没有关系,我给你压着,不会让她们威胁到你的朝政。”
孝卿胸口一窒,垂在床沿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牢牢地握着。
是的,没关系,他给别人顶多只是高贵的身份。现在他欠她的,他会加倍补偿。
☆、妾下妾 5
* * * * * *
御花园。
“娘娘,风大,您还是去亭子里歇会吧。”
明镜望了望被风吹得泛起涟漪的湖面,侧回头对紧跟在身后的素梅笑了笑:“嗯。”
素梅欣喜的上前接过明镜伸出来的手,搀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去。
“娘娘。”素梅侧过头:“自从皇上来了明镜宫之后,您的身子就开始好起来了呢。”
明镜微笑看着身边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子,道:“对呀,这会你再也不用替我担惊受怕了对不对。”
远处,一波一波吵闹的声音断续的传来。明镜疑惑的望了眼远处。
“宫里有什么事吗?”她侧过脸问素梅:“这几天好像特别的热闹。”
“娘娘都在宫里养着身子,自然是不知道的。”素梅搀着明镜进亭子里坐好,接着道:“南凤国的太子来了。”
南凤国?就是制出“双子”的附属国吗?
虽说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南凤国的太子,可是凭借着“双子”,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太子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比起云哲憾。
明镜笑着抚平衣袍上的褶皱,笑着拧回头看向素梅:“素梅,你去膳房拿些甜点来吧。”
素梅一愣。看着渐渐风大的御花园有些犹豫:“娘娘,您一个人在这,奴婢……”
“没人才安全呀。”明镜抢过素梅的话:“快去吧。”
素梅犹犹豫豫的看了明镜半天,最后才极其不情愿的交代了明镜在她回来前哪都不能去,才一步两回头的离开了。
明镜手肘撑在亭内的石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符纸。
她时时刻刻惦着这张符纸,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不该忘记的事情,还有不该忘记的人。
转眼孝骏逝去已经一年,一年之内起了变化的事情多得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她被封为皇贵妃、孝陵和靖雅的婚事、哲憾登位成皇……一件一件的,她从不愿多想。
笑了笑,她抬眼看向前方。
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盯着她在打转,随后又垂眸打量了她手中的符纸,接着又打量起她来。
明镜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身子往后一倾,不解的看着刚才和她距离很近的人。
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小男生双膝跪在她对面的石椅上,双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面带笑容的看着她。
明镜有些惊讶他的冷静,默默地收起手中的符纸。
“喂——”
不待她开口,对面的小人儿事先沉不住气:“你是谁?看见本太子怎么不下跪?”
本太子?
明镜浅笑着打量身前的男子。刚才在慌乱之中她顾不得去打量他,这会细瞧之下,才发现他的穿衣及佩戴的饰品都极为尊贵。
明镜笑着站起身,走了两步,作势就要请安。
“得了!”南贤风一挥手:“这儿没人,这安就别请了。”
明镜压下头浅浅一笑,很快的又恢复过来,沉声道:“谢太子。”
南贤风转了个身,一咕噜的坐在了石椅上,一手的手肘撑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的下巴:“这御花园里连个人都看不到,敢情这罗翎的皇宫里没住人?”说着,又侧回头看着明镜:“你怎么在这呀?”
☆、妾下妾 6
明镜恭敬的笑了笑:“奴婢也是看御花园没什么人,所以偷闲来逛逛。”
南贤风撅了撅小嘴:“你倒挺会偷闲。”
“那个……”明镜像偷窥般瞄了眼南贤风:“太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南贤风一听,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情愿:“因为皇姐要嫁给你们的皇帝,所以我是陪皇姐过来的。可是没想到这里竟然那么闷。皇姐也忙着嫁给你们皇帝的事情,那些大臣们也是,所以我只好自己找地方玩。”
皇姐?
明镜微微一笑,略带苦涩。
原来这次不仅连本朝大臣的千金得以进宫充实后宫,就连附属国的公主都过来了。
南贤风等不到明镜的回答,侧头仰起脸看着她。明镜发呆走神的样子被南贤风尽收眼底。他细细的打量站起身的明镜,只见她身上穿的服饰透着皇家的气息,就连头上的发簪似乎都是镶金边的,这不得不让他重新打量起身前这个人的身份。
似乎知道南贤风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明镜垂下头:“太子若是觉得闷,可以向皇上请旨出宫游玩,我想皇上会答应的。”
南贤风不信的皱起眉头:“会答应吗?”
明镜肯定的笑道:“当然。”
当然。毕竟他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啊。
南贤风看明镜略有深意的笑容,抬起手指着她:“你到底是谁?”
明镜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这个……”
“你别想欺骗我!”南贤风猛地站起身:“什么宫女啊之类的,本太子是不会相信的。你快告诉我你是谁。”
明镜尴尬的笑了笑,似乎并不像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说话吞吞吐吐:“太子,要是你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这么跟我讲话了。”
南贤风嘟着嘴重新坐回石椅上,一脸的不信:“真的吗?你和你们宫里的人不是这样讲话的吗?”
“是。”明镜点点头:“在宫里……时时刻刻需要注意身份,说话的口气也要注意,所以没有人像太子一样和奴婢这般亲切的讲话。”
南贤风一笑,站在石椅上,指着已经比她矮去一个半头的明镜说:“那么我就准了你,在我待在这皇宫的日子里,你可以和我这么说话,要是别人说你什么了,本太子担着。”
“娘娘!”
明镜笑着正想回答,素梅却不合时宜的跑了回来。
素梅一脸担忧的打量了明镜一遍,把手中的碟子放在石桌上,又侧过头打量起南贤风来。
“娘娘?”南贤风面色一变,似乎有些怒气:“你是这宫里的娘娘?”
“你怎么说话的呢?”素梅一瞪眼,闪身横在明镜身前:“见到明皇妃也不下跪,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的小孩子。”
南贤风的眉头皱得更深,嘴边升起一抹邪笑:“小孩子?”
明镜看着南贤风的表情有些为难,拍了拍素梅的身子就站到了前面去。
她走到他站着的石椅前,仰起头迎上他低垂的目光,笑了笑:“所以,我就说了,不该告诉你我的身份。”
南贤风把明镜眸中一扫而过的阴霾收进眼里。
他从石椅上跳下来,虚晃着接过明镜伸过来搀扶他的双手,握在手心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明镜的神情放松下来,抚了抚南贤风的头,却得到后者极不情愿的躲闪。
南贤风皱着眉,指尖细细的蹭着明镜的手掌,眉头越皱越深。
明镜看他的表情似乎又不悦起来,弯下身子与他平视道:“怎么了?”
南贤风抬起脸,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你是护国将军郑明镜?”
☆、妾下妾 7
* * * * * *
明镜宫。
“明镜!”
明镜手中的勺子还未送到嘴里便被这喊声惊得差点跌进碗里。
她无奈的笑了笑,也顾不上再吃些什么,放下碗勺站起身。素梅听到喊声,动作迅速的摆多一双碗筷,然后看了看明镜的背影,退到了一边。
不出一弹指时间,一个人影闪进了前厅,十分悠闲的坐下,仰起头朝明镜肆无忌惮的笑着。
明镜无奈的叹了一口,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自怨自艾的坐下:“我比你年长,跟你说了不要老是喊我的名字,要喊也加个‘姐姐’上去嘛。”
南贤风一脸鄙夷的撅了撅嘴:“我们私底下不需要这些客套话。”
明镜一脸吃了黄连的样子:“这不是客套话!”
“你不是也喊我‘小风’吗?”南贤风凑到明镜的面前:“这可是比喊我的名字更更更不客套的事情,我都准了,怎么喊你名字你还不乐意了。”
明镜一副泄了气的表情,装作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给他盛了碗粥:“我就不该顺了你这小冤家的话,说什么无聊没人照顾要搬到这里来住,我的偏殿都给你糟蹋了。”
南贤风从碗里抬起头来,话说的有些模糊:“什……什么糟蹋。那是皇上的旨意,难不成你还想抗旨?”
明镜无奈的摇摇头,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金桂,点头示意她再去小厨房拿些小菜来。
童毓坐在前院的石椅上,双手无聊的撑着自己的下巴,听着前厅里偶尔传出的嬉闹声,无聊的抛了个大白眼。
吃过早点,南凤国的使臣便接走了南贤风。
明镜站在院里,看着院内稀稀疏疏的落叶,心里忽的惆怅起来。她记得,孝骏的忌辰就是这几日了。
猜想孝卿可能不会给他出宫祭拜,她只是握了握手中那张染血的符纸,转过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素梅和金桂说道:“我出去走走,你们就守在这里吧。”
素梅一听,急切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明镜的面前:“娘娘,奴婢陪你去。”
明镜笑着摇摇头,侧回头看着天际的金黄色,不知是对素梅说还是自己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妾下妾 8
忽然,明镜发现她累了。
站在御花园的湖边,她看着沿岸垂入湖面的柳条,还有风波偶尔带过的丝丝波澜,终究是觉得这样用感觉去感受这个世界,比她束缚着自己要强得多。
可是,她又不能选择这样的生活。她有责任。
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符纸,明镜蹲坐在湖边。
最近她看这张符纸的次数越来越多,是刻意的。刻意让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刻意让自己记住自己的仇恨,刻意让自己不要忘记那个该恨、还有那个该忘记的人。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刻意的记住。
这样子的生活,很累。
“郑明镜——”
忽然涌过一阵风,明镜听到声音有些急切的回头,与此同时手中的东西却被风带着飘了出去。
她顾不得和这个人说些什么,只是匆匆的瞥了他一眼便把头拧回来。看到那张符纸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湖水慢慢的浸湿它,一瞬间染血的地方显得更加鲜红。
顾不得多想,明镜一脚伸入湖中,很快下半身就没入了湖水之中。
孝陵吓了一跳。
他上前一把拽住明镜的胳膊,在明镜另一只手捞住那张符纸的同时把她拽回到湖边。
孝陵蹲在湖边,一脸的怒气:“你脑子进水了?你这是做什么?”
明镜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正置身水中,扬起那张染血的符纸,笑得一脸庆幸:“还好。”
还好?
孝陵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望向她握在手里的那张符纸。他知道,这张符纸一年前萧云带回来交给她的,说是他大哥的遗物。
原来,她这么的珍惜。
明镜站在湖中,发尾已被打湿,下半身的衣物湿淋淋的搭在身上,让她觉得有些沉重。
她看着孝陵略显疲惫的神色,看着他盯着自己手中的那张符纸一动不动,微微用力挣了挣他强健的手臂,想要从湖里爬起来。
忽然,孝陵的手一使劲,将明镜拖着贴紧湖沿的石壁。
明镜觉得一阵冰冷,下意识的挣扎着。她仰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孝陵怒气怦然的脸色时,自己的脸色一转变为恐惧。
从明镜的手中抢过那张符纸,孝陵一扫脸上的阴郁,笑着问道:“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明镜没有说话,迷茫的看着他,显得有些木讷。
“你——”他指着她:“到底是喜欢我大哥,还是二哥,抑或是——我?”
明镜一脸震惊。
良久,她回过神,略带觉得可笑的笑意轻轻地想要拂去孝陵抓住她胳膊的手。孝陵用了很大力,明镜不可一世的笑着,作罢。
她依旧仰起头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嘲笑:“王爷,您说的话是不是太可笑了?”
孝陵看着她的笑容,没有说话。
明镜再挑眉:“别忘了,现在我是妃子。”
孝陵邪魅的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擒住她的唇。
明镜惊恐的瞪大双眼,极力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这样的怀抱。
她怕!她怕被别人看见!
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孝陵看着她的眼睛,握着符纸的手紧紧握成拳,用手腕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更贴近自己。
忽然,平静无风的地面似是扬起了一阵小小的灰尘。
孝陵微微眯了眯眼睛,松开了明镜,眼睛斜视着,似乎在想些什么。
以为是自己挣脱了孝陵的束缚,明镜退后几步,瞪了孝陵一眼,走到另一边,自己撑着石壁起身。
孝陵回过神,看着明镜笨拙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站起身走过去向她伸出手。
明镜仰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在生气。不愿搭理他,她自己再次撑着石壁想要攀上来。
孝陵无奈的一笑,弯下身子不容分说的撑稳她的双肩,把她从湖里拉了起来。
明镜皱眉扫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窘迫的恨意。似乎是小声的嘀咕了些什么,她才满脸的尴尬提起裙角转身朝明镜宫的方向走去。
☆、妾下妾 9
“等一下!”
孝陵走到她的面前,对着不敢抬头的明镜勾唇一笑。
他握起她的手,在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自己手中的符纸放回她的掌心。
明镜不解的抬起头看着他,任他握住自己的手不放开。
握住她的手,孝陵把她往自己的身前一拉,明镜踉踉跄跄的往前两步,目光依旧不离已经近在咫尺的他。
看着她的脸,他忘我的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扫过她的眉眼,一脸的遗憾。
“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情吗?”孝陵笑了笑:“其实,我不过是父皇在民间宠幸的女子生下的人而已。母后……并非是我的生母。如果是这样,你能理解我要这么做的意图吗?”
明镜猛然间回过神,看着神情温柔的孝陵,不可置信在她的脸色中显露无疑。
孝陵依旧神色温柔的替明镜理好耳边的乱发:“我和你何尝不是一样的?我那样针对你,何尝不是想让自己记得这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母后阻拦父皇给我娘亲名分的时候,我娘何尝不是和你的娘亲一样,等了一辈子竟是等来了一世悲伤。”
明镜显得有些动容。
孝陵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那个时候才多小啊……我永远忘不了娘死的时候,那双含恨的双眼。她告诉,要帮她报仇,就要拿下皇位,给她名分,也给我名分。”
“可是……”明镜战战兢兢的开口:“太后娘娘对你很好不是吗?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对你很好啊,他们不欠你……也不欠你的娘亲……”
“我知道。”孝陵苦涩的笑着:“所以,我希望在谁都不伤害的情况下,拿回这一切。”
明镜宫。
在明镜刚踏入前院的时候,一个身影快速的闪到她的身前,一脸怒气的凝视着她。
明镜浅笑着看向南贤风,弯下身子与他平视道:“小风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南贤风看着明镜的带着笑意的双眸皱了皱鼻子侧开了头:“本太子不过就是离开了那么一下下,你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消失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