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哭笑不得的直起身子:“我没有什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好不好。我不过是去御花园待了一会而已,没人跟你玩你就跟我生那么大的气是吧!”
南贤风一听有些着急,拧回头想要解释,眼角却瞥到明镜湿透的下半身,脸色一转,眉头紧皱。
明镜顺着他的眼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下半身,尴尬的笑了笑:“刚刚不小心弄湿了,我先进去换衣服。”
“不小心湿了整个下半身?”南贤风不悦的看着她:“这谎话是不是太没水平了?”
明镜一愣。
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她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可是这一刻,他的表情却让她觉得自己面对的似乎是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生,那样认真那样深沉的表情,她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甚至于,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表情会在他的脸上看到。
“对……对不起。”
明镜看着南贤风的表情,吞吞吐吐的把心里冒出的话说出来,就像这一刻是她做错了一样。
面色再次快速的一转,南贤风背过身子,声音恢复回人小鬼大般的不可一世:“你们的皇帝来了很久了,在等你呢。”
“二皇子?”
明镜惊讶的看向正殿的门口,心里隐隐不安。
许久不曾来过这里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兴许是因为刚才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明镜觉得此刻的自己听到孝卿在宫里的时候心里发虚得厉害。
☆、妾下妾 10
明镜踏进正殿的时候,殿内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孝卿坐在她的床沿,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同样望着自己的明镜。
明镜转过头,忽然发现前院的人竟然已经不知所踪。
关上门,明镜走过去,速度有些慢,似乎是在想这些什么而刻意放慢了速度。
“臣……臣妾参见皇上。”
走至床边,明镜行礼道。
孝卿抬起头,看着明镜湿透的下半身,脑中忽的闪过她和孝陵接吻的画面。
当他从童毓的口中听到她在御花园被强吻的时候,他的心里铺天盖地的全是恐慌。虽然是听说,可那样的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飘荡不去。
他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总是避着她,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更是因为接下来要封妃的事情不敢面对她。
他喜欢她……却也知道她的心里念着的人谁。他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会让她怎么想,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包括童毓说他听到的那个问题,她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的问题——
她喜欢的人,是大哥,还是自己,亦或是……
明镜看着孝卿眼神闪烁,不解的弯下身子:“二皇子,你……怎么了?”
孝卿回过神,微微一笑:“去哪了?”
看着他的笑容明镜有一刻发愣。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可是这个笑容给她的感觉并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解释不清的压迫。
明镜心里紧张起来,仔细端详着孝卿的表情,淡淡道:“御花园。”
“去那做什么?”
语毕,正殿内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良久,明镜轻笑着出声:“二皇子是知道我和五皇子见面了是吗?”
孝卿没有说话。
明镜继续笑着。
她早该知道。童毓和鎏金美曰其名的是保护她,实则是监视着自己。原本只是想要一个人去吹风,不让任何人跟着,但是童毓和鎏金这两个人还轮不到她下命令。如果在御花园和孝陵偶然的见面被发挥一下的话,也许就变成是她刻意支开其他人去跟他见面了。
一切的错都是自己。
看着走神的明镜,孝卿猛地从床沿站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怒目相视:“我想知道,你心里的人到底是谁?是五弟吗?”
明镜惊讶的面色微变:“二皇……”
“当初还说是你破坏了我的婚事!”孝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她的话:“其实你是觉得我碍眼才对吧?因为我继承了皇位,所以父皇一纸诏书把你许配给我。其实你想嫁给五弟吧?现在五弟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他是不是在后悔?”
“二皇子!”明镜恼怒的挣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在御花园凑巧遇上五皇子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孝卿似乎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勾唇大笑道:“是吗?我该相信吗?”
明镜正色望着他。良久,才说道:“你该!因为互相信任这样的承诺是你许的!”
一听这话,孝卿更觉得自己似乎被耍了一般,面色大变的重新拽回明镜的手腕,把她拽至胸前,恶狠狠的说道:“所以,你用我给的‘信任’,和别人继续着你们未完的故事是吗?”
“什么‘未完的故事’?”明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如果你不相信,任我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你不能忘记他吗?”孝卿怒吼着:“你心里有大哥,有五弟,偏偏就没有我吗?”
明镜有些震惊。
她不明白一向沉稳温柔的孝卿说出这些话是出于怎样的心思。他的问题……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很明确的知道答案。
“难道……”
明镜浅浅的笑开了,眼眸含笑的望着他:“皇上你的心里就没有别人吗?”
“我没有!”孝卿想也没想的矢口否认。
明镜笑而不语,似乎对这个答案的真实度不含信任。
像是想到什么,孝卿笑了笑。转瞬,他大力的拽着明镜的手腕往床边靠近,一个转身重力一倾,他便同明镜双双跌入了宽敞的床中。
他的双手紧紧的箍住明镜的身子,双臂护着她的后背,在跌落进床的那一刻,他的手臂被震得生疼。
可是,却不及心里。
☆、妾下妾 11
孝陵在御花园中悠闲的踱步,嘴边一直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好似嘲笑,也好似可笑。
随手拈过垂下的柳条,孝陵的头微微一侧,笑意越发明显。
脚步声由远至近,不急不缓。
童毓站在他的身后,掀起衣摆单膝跪地,声音悠远:“童毓参见陵王爷。”
放掉手中的柳条,孝陵转过身子,低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童毓,眼睛一眯:“刚刚的人是你?”
童毓微微一愣。
像是没有猜到孝陵能够知道自己刚刚跟着明镜,神色有些惭愧:“王爷好耳力。”
“你的速度也挺快的。”孝陵上前一拽他的肩膀,把童毓从地上拉起来:“二哥知道了?你都如实禀报了?”
童毓轻巧的挣开孝陵的手,退后一步,拱手道:“陵王爷,若您真是为了明皇妃好,就不该这么做。”
孝陵一笑:“是指我吻她的这件事情?”
童毓一怔。
“其实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不是吗?”孝陵神色一正,凑近童毓:“是,我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步把明镜留在身边。她心里的人是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更何况,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
童毓神色不变,对上孝陵的目光:“王爷,若你是真的喜欢明皇妃,你这么做会害死她的。童毓只是想告诉你,你做的任何事情皇上都知道。皇上是为了明镜姑娘才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虽说皇上不在乎这些,但若是有人会伤害到他,童毓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孝陵笑出声来,看着童毓一眼的无辜:“你这说的又是哪件事情?”
童毓不语。
许久,他转过身子,不再理会孝陵,径自离开。
孝陵看着童毓的背影,脸上原本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没有人看到,他垂落在衣袖间的手已然紧握成拳。
“二皇子……”明镜害怕的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孝卿对明镜的示弱视若无睹,火冒三丈的从她的背后抽出右手,从她的头上扯掉她的发簪,一把丢到床外。
明镜无视凌乱飘落在眼前的几缕长发,看着脸色大变的孝卿一言不发。
“你告诉我——”孝卿的指尖没入明镜的发中,抵着她的后脑,面色慌乱:“你的心里,到底是谁?”
明镜压低眼帘,不敢与孝卿的双眸对视。
“这样的事情……”她神色黯然:“我们根本没有计较的必要,不是吗?”
孝卿眉头紧皱。
没入她发中的指尖揪住她的长发,孝卿的手使劲往后狠狠一拽,强迫她仰起头来。
明镜咬牙闷哼一声,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得狠狠闭上双眼。
他咬牙:“所以你可以放任五弟吻你是吗?”
明镜睁开眼睛,嘴角是嘲弄的笑意:“我没有反抗的能力……”
正如现在。
孝卿不再说些什么,压下头以毫无章法又略显粗鲁的方式吻住了她。
明镜一惊。
她惊慌的扭动着身子,可他的手如同铁链一般箍得她紧紧的。他的牙齿磕着她的唇瓣,鲜血那铁锈的腥味充斥两个人的口中。
她躲不开!
他的牙尖如同利齿一般,相对起头皮的疼痛,嘴上的痛楚更添了一百倍。
她躲什么?
她凭什么躲?
渐渐地,像是想通了什么,明镜的身子松懈下来,双眼望着孝卿满含怒气的双眸,闪出一抹笑意。
孝卿的睫毛一颤,动作顿了顿。
很快,他又回过神,吻着明镜的双唇。只是,怒气似乎减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像是知道自己把她的嘴唇磕破,他的吻落得有些慌乱。他小心翼翼的吻过她唇瓣的每一个角落,滚烫的舌尖翻搅着她冰凉的唇舌。
扬手挥落幔帐,孝卿撑起些许身子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明镜。轻轻一笑,他再压下身子,嘴角带着笑意吻上她的唇。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让他最不能释怀的,那就是他总是和孝陵喜欢上同一个人。
从前是靖雅,现在是她。
只不过——
孝卿睁开双眼,大拇指的指尖划过明镜带泪的眼角。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了!
☆、妾下妾 12
* * * * * *
殿内的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
明镜拽着掩到胸前的被角,双手的指尖搅得被角显出许多褶皱,似乎也映照了她的一夜无眠。她的双眼没有一丝焦距,眼底却空洞得似乎到不了底一般。
昏睡间,孝卿迷迷蒙蒙的睁开惺忪的双眼。侧头看了眼透着外界天色的窗户,他想着临近了早朝的时间,便打算起身。
再侧回头,孝卿有些惊讶明镜竟然和他一样醒来了,有些失措。
她还枕着他的左臂。
孝卿好笑的凑近她,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时辰还早,多睡会。”
明镜斜眼看着他,那样刻意带着探究的眼神似乎是想看清他眼中的温柔和深情究竟是真是假,似乎想从中知道他昨天占有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从她的眸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抹深究的神色。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昨天他对她做了什么。
孝卿闭起双眼在她的眉眼上落下一吻才看着她说道:“对——对不起。”
明镜却忽然间笑了。
有点可笑的意味,她就这样看着他的双眸渐渐笑出声来。
“皇上。”她勾了勾嘴角:“原因是什么?”
像是知道她会这么问,孝卿也笑了,笑得有些心酸:“虽说……那个时候我只是因为你被五弟吻了而乱了思绪。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明镜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孝卿再笑:“因为——我喜欢你。”
明镜的笑容一敛。
孝卿微笑着用掌心蹭着明镜的脸颊,眼神有些悠远,像在想着久远的事情,似乎还是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你,就算是在封你为妃之后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依旧对靖雅念念不忘……”他笑:“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样的念念不忘中,我却更在意你。作为大哥的弟弟,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面对这样事情,我甚至不想承认,可……可我不得不承认。”
明镜看着他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我曾经想过也许淡淡的离你远一点,感觉就会淡掉。”他无奈的笑着:“可是不行!偶尔想要见你的这种思想折磨得我快要发疯。听到五弟吻了你,我整个人就乱了……乱得毫无章法。”
明镜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孝卿难过的低下头,让明镜看不到他的双眸,声音闷闷的:“我想见你……”
“皇上——”殿门外忽然传来李长青的声音:“该早朝了。奴才进来伺候您更衣吧。”
孝卿侧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小心翼翼的从明镜的脖颈下抽出左臂,坐起了身子:“不用了。朕待会就出来,你就在外面候着吧。”
“奴才遵命。”
明镜有些愣神的看着孝卿直挺的背脊,脸有些发烫。
她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孝卿拧回头,看着侧过身子露出肩膀的明镜,撑着身子靠过去,替她掩好了被角,手扶在她的肩上,在她的太阳穴上落下一吻。
见明镜似乎不愿搭理他,孝卿自顾自的笑了笑,转过身子下了床,弯下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龙袍。
似乎因为被抛在地上的原因,龙袍沾了整夜的露水有些冰凉,有些潮湿。
听着身后悉悉索索传来的穿衣声,明镜咬了咬唇。
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女人?
她以为,就算他再怎样动情,他心里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她。可是,昨天他喊的名字,是她的名字,他喊的是“明镜”……
孝卿整理好着装,半侧着身子看着躺在□□的明镜,久久的不动,久到明镜以为他已经走了,他才走向床。
站在床边,孝卿的脸色有些憔悴:“你怪我吗?”
明镜笑了。
其实这一切她怎么可能有资格说不要呢?她自己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她从不奢望他们会拿出真情。在功名前,这些人类的情感究竟会值多少钱?
不值!
永远不会值钱!
孝卿放下幔帐,退后几步,盯着幔帐内虚虚掩掩的人影,轻声道:“如果……你怪我,不想再见到我,那么,我便不会再来打扰你。”
明镜的睫毛一颤,呼吸猛然窒住。
孝卿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躯,认定她已经赞同了他刚刚说出的话。
她——不想见到他。
他以为,她会和他一样,在这样相处的日子中,她的心里会渐渐有他的身影。可是,他却傻得一塌糊涂,凭着自己失了以往冷静的做法让她有了理由更疏远自己,甚至……
甚至,他自己也不敢再见她。
如果她不喜欢,他就不敢再见她。
深吸一口气,孝卿嘴角含笑道:“那……你就好好照顾自己吧,我……我走了。”
孝卿转过身子,拽过一旁的腰带,一边往殿门走去,一边系上。
明镜从□□坐起身。
听到身后的动静,孝卿失落的脸庞闪现一抹惊喜,系着腰带的手缓了下来。
他就这么站着,等着她说话,等着她接受他。
放在被褥里的双手紧紧握着,明镜的指甲陷入掌心,尖利的疼痛感传来。
她喜欢谁?她的心里是谁?
从前说的一切都已经作废。什么相敬如宾,什么兄妹,都已经不复存在。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虽说前段日子两个人相处得有些尴尬,可现在呢,这又算是什么关系?
“臣妾……”明镜闭上双眼,睫毛不住的颤抖:“恭送皇上!”
☆、妾下妾 13
“金桂。”
忘了自己躺了多久,直到感觉窗外刺目的艳阳落在了殿内,明镜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金桂闻声推开殿门,小跑到殿内,隔着屏风站定:“娘娘您要什么,奴婢给您准备。”
明镜躺在□□,低叹一声:“浴池的水烧好了吗?”
听着明镜声音里透着的虚弱,金桂有些发愣。
为什么,如果是夺得了皇上的留宿和喜爱,不是所有女子所高兴的吗?可是她听到这样透着无望失落的声音,她却觉得明镜和孝卿之间的感情有些不妥。
“金桂……”
“啊!娘娘!”金桂回过神:“已经烧好了,奴婢扶您去吧。”
“嗯。”
金桂走过屏风,撑着明镜艰难的撑起身子。站在冰凉的地上,明镜嘤咛一声,微微皱眉。
不止是这冰凉的触感,更多的是身上传来的不适。这些不适让她觉得又羞又恼,偏偏无处发作。
身子没入温度适宜的温水中,明镜舒适的哼了一声。
从金桂的手中接过毛巾和水瓢,明镜挥了挥手:“下去吧。”
“娘娘……”
明镜不做声,靠在浴池的边缘,闭着眼睛。
金桂不再说些什么,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许久,她才伸出手把放在一旁的毛巾放入浴池中,湿了水,笨拙而又坚定的擦拭着手臂。她的力气有点大,双眼迷茫的擦拭着,渐渐地,手臂开始泛红。
顿了顿,明镜把毛巾放回浴池边缘,双手交叉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如果在没有弄清楚感情的情况下把自己献了出去,却又不恨,却又不恼,但心里却是无尽的埋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指甲浅浅的刮在肩膀和脖颈处,感觉到疼痛的明镜愣了愣,然后自嘲着笑开了。
哗——
忽然,自她的身后往浴池中注入了一桶冒着浓郁热气的热水。
明镜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以为谁倒入热水便离开了,可是……
她却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身后的人不做声,在明镜就要拧过头的瞬间,拾起一旁的毛巾,放入浴池浸了温水,再替明镜擦拭起后背来。
明镜疑惑的看着缩回去嫩白的手臂,不作他想。
身后的人撩起她叠交在背后的长发,忽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动作愣住了。
明镜微微侧头,像是知道身后的人因为什么惊讶,低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素梅,这就吓到你了?”
身后的人不做声,手抓着毛巾卯足劲的擦拭着那块地方,动作粗鲁。不消片刻,原本只是淤青泛紫的地方被擦拭得通红。
感觉到背部的肌肤似乎被摩擦得像要着火一样滚烫,明镜侧头想要埋怨。在看到身后的人的一瞬间,她呆愣着,张开的嘴巴合合闭闭好几次,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贤风无视她的讶异,依旧替她搓洗着背部,只是力气已经小了很多。
明镜看着他和昨天见到自己下半身湿透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那种不加掩饰的深沉和怒气,不由的移动了一下自己在浴池中的位置。
南贤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对上她侧过来的目光。
尽管他知道,皇帝宠幸自己的妃子并没有什么不妥,可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吻痕还有她一脸淡漠的表情,他知道她的心里也许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皇帝。
还有——
床单那抹鲜亮的落红。
在南凤国的时候,他已经听说过罗翎国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女护国将军郑明镜,也听说了已逝的护国皇帝荣孝骏曾把“双子”分给了她。他知道她一定是这个护国皇帝心头的人。虽说这段时间他也弄清楚了她会嫁给孝卿只是因为先皇的一纸诏书,但如果昨天没有这件事情,他也许就不会知道她竟然如此委屈。
被册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直到现在才破了处子之身。
若非孝卿有心,一个妃子怎么可能守着处子之身在这深宫中整整一年呢?
而且……
南贤风若有所思的看着明镜的双眼。
他听说,孝卿很宠爱明镜,在这一年每每提到充实后宫的时候,他总是以建国之初的借口搪塞过去。可也有传闻,说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不想要别人的介入。
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镜避开南贤风灼热的视线,下着逐客令:“小风,你先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南贤风恼怒的站起身,把手中的毛巾一把丢到浴池中。水溅了明镜一脸,也溅了他衣袍的下摆。
他俯视着她,声音喑哑:“你不爱他,是吗?”
明镜无奈的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只是个小孩子却问她这样的问题,顷刻间忘了刚才的不悦,渐渐地凝视着他稚嫩的脸颊笑出声音来。
南贤风瞪了她一眼。
☆、妾下妾 14
* * * * * *
九月。
自从那一天,孝卿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明镜宫。
转眼间便落入了深秋,满地的枯黄收在眼里,心情也不觉的变得沉闷起来。
那张染着落红的被单被南贤风销毁了,她只是笑了笑,似乎对这件事情没什么看法。
这天,一辆马车早早的就停在了宫门口。
明镜手里捧着南贤风刚刚塞给她的粗布衣裳,不解的看着他:“怎么?”
南贤风背过身子,指了指宫门外的马车:“我向你们的皇帝请旨了。我今天要出宫。”
“那就……”似乎发觉了什么,明镜看着他顿了顿,才接着问道:“你……是让我跟着你去?”
南贤风没好气的侧回头鄙夷的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去也行。我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护国皇帝的忌日,那天你是不可能去的。本来呢,我想去参拜一下的……”
“我去!”
不等他说完,明镜高兴地笑着搀上他的手臂,弯下身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去我去!谁说我不去了!小风,你真好。”
南贤风面色不自然的推开她往前走了几步,背着身子朝她挥挥手,声音里满是不耐烦:“你快点,我可还是要逛逛这皇城的,如果不够时间我就不陪你了。”
明镜一听立马拉下脸:“不行,哪有你这样的。我现在就换衣服去就好了嘛……”
待到庭院中只剩下他一个,他紧绷的身子才随着一声呼气松懈下来。
侧回头看了看明镜刚刚靠着的地方,他抬手抚上她刚刚碰过的衣袖。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南贤风勾了勾唇角。
素梅和金桂都留在了宫里。
他们的计划,是谁都不带出来。
想到这里,明镜无奈的看着搀扶着她走下马车的童毓。
似乎感觉到明镜带着怨恨的眼神,童毓仰起头朝她笑了笑:“娘……明镜姑娘,你不要为难我嘛,你要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差池,我的小命可不保。”
明镜不甘心的撅了撅嘴,斜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径自往皇陵走去。
皇陵的守卫见到明镜的时候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童毓拿出了令牌才纷纷跪地请安。
她不认路。
童毓在前头走着,明镜牢牢地跟在后头,双眼一直看着前方,似乎担心一不小心就会跟丢童毓。南贤风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么。
“娘娘。”童毓站定,转过身子朝明镜福了福身:“前面,就是护国皇帝的皇陵。”
明镜看着眼前高耸的石门,苦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隔着的,是这么一座石门。
明镜伸出手拍了拍石门上的石灰,退后两步,连衣裳的下摆都来不及提就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轰然跪下。
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明镜推开南贤风伸过来搀扶她的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符纸,握在手中,直至成团。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子,额头重重的磕在石砾凸起的地上。
明镜的头磕在地面,泪水垂直滴入黄泥之中。
她忘了,她竟然忘了,她之所以这样活着,之所以嫁给孝卿,之所以得到“护国将军”的原因,通通……通通不过是为了为孝骏报仇。她的目的是猎云,她竟然忘了,她竟然像孝陵当初在雨城一样犯了大忌,竟然只去在意男女之间的感情。
“小风……”她立起身子,依旧垂着头,手伸向站在一旁的南贤风:“去把我带来的‘双子’拿过来给我。”
南贤风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表情究竟如何。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他转过身子奔向马车。
泪水吧嗒的渗入黄土中。
明镜吸了口气,抬起的手觉得酸疼,叹了口气,头也不抬的就垂下了手。
童毓站在一旁面色不明的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明镜。南贤风此时怀里抱着双子一路狂奔过来。
童毓看着南贤风递给明镜的那把双子,不解的皱起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把双子应该是她放在寝宫里,属于她自己的双子。
明镜接过双子,由南贤风搀扶着撑起了身子。她再退后两步,看着双子的眼神有些阴郁。忽的眼神一闪,她扬起双子劈向石门。
“我……郑明镜——”
不顾童毓和南贤风惊愕的表情,明镜举着手中断成两半的弓柄,厉声道:“从今天开始,若我不能保罗翎百年和平,我将不会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如若毁誓——”
她双手交缠着弓弦,望了一眼紧闭的石门,咬牙着开始拉扯着。
不断——
不裂——
“明镜——”
南贤风上前一步,伸手欲抢下她手中的双子。明镜的双手交缠着弓弦,不消片刻弓弦似乎没入了双手的皮肉。鲜血由缓至急的顺着手背低落在黄土之中。
他不敢去动双子。看着她发狠的表情和被拉扯得扭曲的弓弦,南贤风焦急的跺了跺脚,看向一旁的童毓。
童毓没有看着他,他的目光锁在明镜发狠般疯狂的脸上。她的眉头紧锁着,不停地吞咽着唾液,不知道是因为从手心传来的痛楚还是因为在心里被激发的决心。
嘣——
咔嗒——
弦断。
双子应声落地。
“弦断人亡。”
☆、妾下妾 15
马车内沉寂得可怕。
少了刚刚的那副狠劲,明镜坐在马车内看着南贤风阴狠的表情,只觉着坐立难安般的难受。
南贤风想着刚刚双子的断弦上染着她的血色。看起来那么的刺眼,却又让他在看到明镜的时候,觉得那血色透着一股炫耀和不要命的坚定。
他心里很乱。不是怕,而是慌。
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他明白她的想法不过就如表面一般的简单,根本不曾想过她会如此的决绝的表明些什么,而且是对这个死人!
南贤风眼神锐利的扫了明镜一眼,对上明镜惊慌的表情,低喝道:“你过来。”
明镜缩了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有些害怕这个似乎在渐渐显露本性的稚童。不同于她刚开始在御花园的亭中遇见他的时候,现在的他有着一股不同于同龄人的感觉,眼神慑人,气势慑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渐渐地不把他当成稚童来看待,在她就快要忘记他的身份的时候,他所流露的气势,提醒了她。
他是太子。
无论是哪一国,无论是不是自主的国,他终归是太子。
身份高贵却又含有帝王血缘的尊主。
可他和哲憾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哲憾给她的感觉虽说有些轻浮、不羁,但如果仔细的去感觉,他所散发的是皇者至高无上的深沉和睿智。如果说他给她的感觉是那样的平静,那么她只能说哲憾在罗翎所隐藏自己的方法,还是成功的。
至少,她对他改观,还是在罗翎的境外。
那么……南贤风呢?
明镜眼神古怪的看着有些小孩子气瞪着她的南贤风。
成功的王者所拥有的气势,都是迫人的。也许,此刻她所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南贤风,那个已经成为储君的少年。如果说他隐藏得没有哲憾高深,也许是因为年龄的问题。
无论如何,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南贤风不悦的凑身上前,手上拿着纱布和药粉:“我不是个孩子,我也能照顾你,我也是个大人,不要看轻我。”
明镜笑了笑,把双手伸到他的面前,哑声笑道:“恩,小大人。”
南贤风无奈的抿了抿嘴唇,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细细的为她包扎起来。
弓弦勒入她的掌心。清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时,只剩下横跨掌心的一条深可见骨的勒痕。他为她撒上药粉时,还能看到她指尖不住的颤抖,连同着手臂似乎也受到重创般。
“如果……”
他没有抬头,为她的伤口缠上纱布,正在小心翼翼的打结:“有机会,你想离开吗?”
明镜看着他,眼神掠过自己手心那道染血的伤痕,勉强一笑:“走去哪呀?不走了,哪都不去了……”
☆、妾下妾 16
* * * * * *
这天的天气很好。
艳阳当头,暖阳晒在明镜的身上,让她觉得一阵惬意。
她一直在见不到孝卿的日子里一个人待着。这阵子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南贤风前段时间回了南凤国,孝卿和孝陵她也没有再见到过。
对于见不到孝卿的原因,她清楚,是他在刻意避开。另外,也许并不是她见不到孝陵。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只要太后不传召,她一步都不曾踏出明镜宫,外界的事情,她基本上不再去听,素梅和金桂也不敢在她的面前说宫里的事情。
直到这天——
明镜躺在前院的摇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落在脸颊的温暖,嘴角有一下每一下的牵扯着笑意。
这个时间,刚过了各宫早膳的时间。
这阵子,明镜一直觉得身子不太好。昨天素梅差了太医来把脉,才知道是近日变天没有注意好身子,患了风寒。她一大早就命金桂出宫添置一些小玩意,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素梅发现她有些低烧,也就跑到太医院开药去了。童毓和鎏金近日也没怎么出现,听童毓说是被孝卿派去做事了。
总之,她一个人。
哐——
听到声响,明镜睁开倦色浓浓的双眼,脸色苍白的看向已然敞开的宫门。一旁的石桌上素梅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香气沁人。
敞开的宫门两边站了两位小太监,垂着头。不久,听着宫鞋敲击地面熟悉的旋律,明镜躺在摇椅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江惠如从宫门阵势庞大的跨了进来,一眼瞥向靠在摇椅上看着自己笑意不明的明镜。
命侍奉自己的宫女太监站在了宫门,江惠如由自己的贴身侍女搀扶着走了上来。她盯着明镜毫不躲闪的脸,有些不舒服于她一直满含笑意的双眼,松开侍女的手,行了个礼。
“参见……明皇妃。”
明镜刻意忽视江惠如语气的不满,轻轻应了一声便打量起她来。
一身碧色的衣袍衬得江惠如的脸色红润明艳,头上的发盘地位高贵,脸上的妆浓艳亮丽,却不知怎么的生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江惠如不屑的扫了前院一圈,哼哼的笑了几声:“姐姐,你这宫里怎么这般冷清?看起来真不像是皇贵妃住的院子呢。”
“姐姐?”明镜跟着念了一次,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江惠如:“真不好意思,本宫身子一直不好,请问……妹妹是哪宫的?”
江惠如惊诧的愣在原地,面色大僵。
自从那件事情,明镜就没有从明镜宫出去过。虽然她知道孝卿再度封妃的事情,原本作为宫里唯一的以为妃子,她是要出席的,但因为不想见面尴尬,她便称病推脱了。接下来的日子,她一直以这个借口挡掉了所有新妃子的请安,以至于孝卿封了多少个妃子,到底封了谁,她一无所知。
正如现在。
这般尴尬的情况。
江惠如身旁的侍女见她脸色不妥,连忙朝明镜福了福身子:“回禀明皇妃,主子是皇上新册封的惠妃娘娘。”
啊……惠妃。
明镜笑着点点头,坐直身子,侧头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香味顷刻间四溢开来,几个人之间不多久便充斥着茶香的清香。
轻轻抿了一口,明镜侧回头看着江惠如:“不知惠妃可有什么事?”
江惠如轻蔑的一笑。
自从进了宫,她却从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明皇妃。相传她曾是已逝的护国皇帝未过门的妃子,可现在她在这宫里成为新皇唯一一位妃子。听说她极蒙圣宠,可她进宫那么长时间,却从未听说皇上来过这明镜宫,更甚……
更早之前,皇上便不再踏足明镜宫。
总为言之,就是她不受宠。
甚至是被冷落了很久。
“姐姐。”江惠如自顾自的坐到石椅上,一脸嫌弃的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你这宫里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呢?需不需要妹妹向皇上要两个人来伺候姐姐?”
☆、妾下妾 17
明镜低头一笑。
敢情,她把她当成了不受宠的妃子,是来炫耀的。
再抬起头来,明镜清楚的看到江惠如眼中的炫耀之色,笑意越发明显。
“这样挺好的。”明镜倒了一杯茶,移至江惠如的面前:“多人伺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江惠如打量着明镜平凡的脸,心底的嘲笑奔涌而出。虽说不知道皇上登基所册封的第一个妃子会是这般平凡的样子,亏她还一直以为这个明皇妃美若天仙,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看来,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先皇的一纸诏书。
她更清楚,皇上心里的人是谁。
不久前,她在孝卿的书房看到挂在壁上的一幅人物画。刚开始,她以为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明皇妃,现在看来,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面前这位和画中人物面容相差甚远的人。
听说,当今皇上的后位是留给心爱的人的。
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位心爱的人。
那么这位,只是不受宠、被冷落被忘记的人而已。
想着院中没有其他人,江惠如捧起茶杯,放在嘴边轻抿着,嘴角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用意不善的笑意。明镜没有看见,朝她明媚的双眸笑了笑,低头准备同她一同品茶。
哗——
明镜手上的动作僵住,嘴角的笑意顿住,眼眸的笑意瞬间被默然取代。
江惠如将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石桌上,望着满脸茶水的明镜心情大好的狂妄的笑出声。许久,她停了下来,望着明镜没有情绪的双眼,站起身来,抓起一旁的茶壶一脸怒气的掀开壶盖,举到明镜的头顶。
“娘娘——”
身旁的侍女脸色大惊,一把握住江惠如的手腕,使劲的摇着头:“娘娘,明皇妃可是……”
“你这奴婢的胆子真大啊!”江惠如一把挥开侍女的手,另一只手指着摔倒在地的侍女厉声道:“本宫就是看不惯她的样子。明明现在本宫才是这宫里最受宠的妃子,后位本宫不奢求,可这皇贵妃的位子凭什么让这个人占着?”
明镜嘴角的笑意敛去,嘴唇依旧轻触着茶杯的杯沿。
江惠如再拧回头,指着明镜大声笑道:“你真以为自己的身份高贵别人都不敢拿你怎样?本宫告诉你,皇上的心里根本没有你!知道后位是留给谁的吗?是皇上心爱的女子的!你?哼——本宫看到了那个女子的画像,可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媲美的!”
哗——
江惠如举在明镜头顶的茶壶顷刻倾倒,满壶的茶水顺着脸颊的棱角,湿了衣袍的前襟。
砰——
江惠如把茶壶重重的磕在石桌上,指着明镜似还不解气的喝道:“你就是占着这皇贵妃的位子,你以为这样皇上就会喜欢你了吗?你以为你比得过那画中的女子吗?自欺欺人!皇上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不过就是个替代品!”
☆、生离 1
* * * * * *
十月的天气透着寒冷。
江惠如走了很久,久到安静下来的明镜宫里似乎她并没有来过。
明镜的手握着茶杯放在石椅上,双眼无神,身子依旧躺在摇椅上。
她这个姿势,也很久了。
双眼望着挂上正空的太阳,明镜的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是一片金黄的光芒。她的双眼刺痛,眼睛一眨不眨,尽管因为双眼干涩致使泪水流出,她也还是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
又刮过一阵风,吹过她湿透的衣袍前襟,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她的身躯,她不由的颤了颤身子。
替代品呢……
挂在书房里的人物画……
那个是靖雅,她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一股冷到心底的寒冷包围了她的身子,她从来没有觉得活着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