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默默地看着孝卿,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的话,却又似乎是在细细琢磨着他的话。
“可惜,我懂得明镜的好晚了些。”孝卿笑容苦涩,对于过去似乎有些不堪回首:“明镜……是个值得让人为她放弃浮华的人。大哥也好,我也罢……”
闻言,孝陵的脸色突然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听不见孝陵回答的声音,孝卿似乎是放弃了什么,语气却十分坚定:“你要的,我会给你,毕竟现在的我,对这一切……已经不再看重了。五弟……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
孝陵呼吸一窒,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
“二哥——”他往前一步,终于开口说话:“为了一个女人,你真的愿意这样吗?九五之尊、帝王之位,你可以如此轻易的就抛弃吗?”
听着孝陵似乎在质问自己的声音,孝卿侧过头,终于正眼望他:“五弟,天下间有如此多的人,每个人心底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不全是一样的。权欲——的确是万人瞩目的,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最重要的东西。例如你,不就是把权欲看成最重要的东西吗?而我,在大哥在世时,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得到这个位子,我相信大哥成为皇帝之后一定是个明君,相比较之下我更宁愿当一个清闲的亲王。”
“权欲……”孝陵细细呢喃着,忽而浅浅的笑了起来:“果真是最重要的么?”
“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出乎意料的,孝卿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不能见光的事情,反而有些赞同:“你想要拥有最大的权势,不过是你有野心,你有梦想,而你的为人,绝对不会成为庸君,黎民百姓可以放心。而我……认识明镜之后,我只想要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去好好的爱护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然而……终究是错过了。”
孝陵算是明白了。孝卿是在说,他的生命里权势更为重要,而他自己,却把那个平凡普通的女子看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
终究,是彼此所真正追求的不同。
“只不过……”孝卿抿了抿嘴唇:“在我非死不可之前,让我住在明镜宫里吧。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
☆、未亡人 8
* * * * * *
断楼。
凤来飞客栈。
鎏金坐在二层雅间,再一次放下手中的茶杯,大大的斗笠在阳光下隐去了他的半张脸,似乎蒙上了一层黑纱。
从雨城山崖一直追寻到现在,鎏金依旧没能发现明镜的半点消息。现在的他,也快要放弃了,可他的心里似乎总有一种声音在告诉他,她并没有死。来到猎云境内,他不过是知道了当初害明镜跌下悬崖的人是猎云副将曲天,如果明镜没有了生还的希望,那么他必定要亲手血刃这个罪魁祸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很不安,似乎什么已经改变了,而他又不能及时察觉。
唤来小二,鎏金爽快的丢下一锭银子,拽上披风,一边系着一边走下楼。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给罗翎国递了休战书,回云城去了。”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华衣男子,听语气虽然是刻意在压低自己的声音,却又让整个客栈一层听得清清楚楚。
“废话!”旁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接了话:“午时不是才过了断楼么,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么?”
“不是不是……”先前那华衣男子尴尬的挥了挥手才继续说道:“我听我在军中的兄弟说,皇上似乎带回了一个女人。”
女人?
正走下楼的鎏金听这话脚步一顿,连着系披风的动作也缓了下来,就这么站在楼梯间默不作声。
“女人?”
果然,这个话题引起了客栈内所有人的兴趣。大家都面露疑色看向华衣男子,满怀希望的等着他的下文。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华衣男子的心中顿生了一股成就感,也就模仿着说书人的模样开始道来:“我兄弟说,那女子似乎是个民间女子,在军营里身份完全没有公开,看样子也就只有皇上知道了。我还得到确切消息,说那女子似乎怀有身孕了呢,估计是皇上在出征时临幸的女子,这不,被皇上带回云城封赐去了。这皇上的后宫啊只有那么一个皇后娘娘,你们一定也都听说过这皇后娘娘可是不允许后宫出现多一个女人呢,看来这女人是母凭子贵了……”
鎏金皱眉。
虽说他并不了解哲憾,可他也不会认为,这样精明的一国之君居然会在出征时让一个女子怀上自己的龙胎,并且如此劳师动众的带回云城,却连身份都没有公开……
难不成……
惊愕于自己的想法,鎏金的瞳孔缩了缩。摇了摇头,他继续往楼下走去。
“不过那罗翎的皇帝竟然因为自己的女人死了就病重了,这还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肥头大耳的男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连带着周围的人也感染了这种气氛,全都哈哈大笑。
鎏金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憋了好一会的气才让自己的怒意平静下来。
他们说,皇上病重了?
唰——
“啊——”
不容鎏金多想,一楼原先欢声笑语的声音竟然瞬间变成了惊慌逃窜的声音。
鎏金望过去,却见原先一直在说话的华衣男子和肥胖男子倒在了血泊中,脖子上毅然是一条微微渗血的剑口,然而却足以看出下手之人剑术高超,就连倒地的两个男子似乎都还没能在生前意识到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
角落的桌旁缓缓站起一个男子。
而客栈的门口也站着一名男子,手中握的剑丝毫不见一点血迹。他缓缓把剑收好,一副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的样子。
“死的好!”角落里的一名黑衣男子爽朗的笑着,似乎对持剑杀人的男子这样的做法毫无异议。
琉砂缓步走到华衣男子的身旁,看了看他因为惊恐而来不及闭合的双眼,淡漠道:“平民竟然敢在市井之中议论皇上的事情,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坐在客栈一楼的人因着那两人的死大气都不敢吭,只能忍受着琉砂狠戾的眼神扫过他们。
“要是我,才不让他们死那么痛快呢!”墓黑狠狠的瞪了地上的人一眼,学着琉砂环视了客栈内的人一圈:“告诉你们,若是再让我们听到你们议论皇上,我墓黑绝对不让你们死的那么痛快!”
墓黑?
鎏金算是知道了这两人的身份了,难怪瞧着眼熟。
鎏金细细的打量着在大厅中谩骂的墓黑,忽的感觉到一抹不友好的目光便侧目望去。琉砂对上鎏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微怔,却很快的回过神,朝鎏金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笑了笑。
“我再跟你们说清楚啊,我……”
“走了!”
琉砂打断墓黑的话,转身朝客栈门外走去,似乎不容半点停留。
墓黑闭上嘴,再扫了客栈内的人一圈,才悻悻的跟上了琉砂的脚步。
☆、未亡人 9
* * * * * *
猎云国,云城。
耸立在云城东方的宫殿奢华无比。比起皇城那座朴素简洁的宫殿,云城的宫殿显得华丽异常,在繁华的国都中,却又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和压迫。
自哲憾回到云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明镜腹中的胎儿也已经满五月,在哲憾精心的照料下身子也丰腴了些,脸色不再似过去的那般苍白。
坐在御花园的亭子中,明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颜。
太医说,不能一直坐着、躺着,所以这天趁着哲憾和大臣商议国事的空隙,她才偷偷的溜到御花园里来晒晒太阳。
哲憾对她的管束简直称得上是软禁,她压根不能踏出他的寝宫半步,似乎是知道她会逃跑,她被勒令住在了偏殿中,以备他的随时勘察。
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明镜垂下头满脸慈爱的笑着。她不想要逃跑,至少是现在。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还是希望等自己的状态稳定下来了再说这个会让哲憾气恼的话题。太医和哲憾的对话她也偷偷听到过一些,说是她小产的可能性极大,也许只是稍微走快一些就会成为她小产的原因,所以她一直待在陌生的皇宫里,想要等身子好一些再考虑离开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那几个伤口如果不调养好会落下很大的病根,为了孩子她也不希望自己瘦瘦弱弱的。
明镜住进宫里的事情在猎云国亲贵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唯独不清楚的便是明镜的身份——除了云骋吟还有三大护卫。
作为明镜传言中的生父,进宫以来她还是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一面。除却这个生父,琉砂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持多大的意见,倒是御紫似乎觉得别扭得紧,在明镜出现的地方他始终不曾露面,再者就是墓黑了。
墓黑曾说过,希望那时候还是太子的哲憾把她留在身边。这样,即使是作为哲憾的弱点,他们也能够靠自己的能力保护着,也就不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抓住这个把柄。只是……
明镜对哲憾一直不冷不热。
这些事情在外人眼中是丝毫不知情的。
明镜来到云城大腹便便的形象一直是百姓们的饭后热点,也就出现了明镜和哲憾在沙场上相亲相爱的故事,而明镜腹中的胎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被谣传为哲憾的孩子。最严重的,不过是传言猎云的国母易人。
在不知道明镜身份的情况下、也不允许公开的情况下,大家只知道这名女子在皇帝回云城的这段日子里得到了后者万般的呵护。
原本,明镜是想要立刻回到孝卿的身边,直到她身处这样威严的宫殿里时,那些太医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让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一定能安全产下,甚至是……夭折。
原本有些许愉悦的心情在想到这件事情后,明镜的脸色霎时间有些苍白。
孝卿一定还在等她。她一定要回去。
“姑娘……”忽的,站在明镜身后的宫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轻声道:“您出来很久了,早些回去吧,不然皇上又该担心了。”
明镜点点头,微微一笑。
她在宫里的身份也是十分尴尬的。既不是哲憾的妃子,没有名分、没有身份,也不是任何一个皇亲贵族。并且,她还怀着孩子。
姑娘……这个词,怕是当年那个还未成亲的少女才配用的。
然而,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哲憾对明镜的宠溺程度是前所未见的,就连如今“独居后宫”的皇后娘娘也黯然失色了——
云舒盈。
☆、未亡人 10
云舒盈是云骋吟和沐瑶的女儿,总的来说,她和明镜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不过,明镜也清楚,云舒盈和沐瑶也许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扶着明镜站起身,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眼光在明镜的手上和脚步不停的来回打转,深怕明镜一个不小心就跌了一跤。
远远地,宫鞋磕在地面上清脆的声音缓缓传来。
宫女踮起脚远远地望去,似乎看到了什么情景竟惊慌的低下头来,看着明镜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姑娘,我们绕远路走吧,是皇后娘娘。”
皇后?
没有细细咀嚼宫女口中的话,明镜侧眼望去,似乎一小队人隐在了树丛后若隐若现。那个在猎云国母仪天下的女人,是她的姐姐。来到猎云国那么长的时间里,她竟然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姐姐,包括那个人——
她的父亲。
真是可笑。她对云骋吟的记忆只留在了遥远的六年前,尽管当时和他一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如今想起来她竟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父亲?真的是父亲吗?
云舒盈转过御花园中的小路,就看到一个腹部隆起的女子站在亭中央,还有一个及其眼熟的宫女搀扶在身侧——
那个哲憾宫中的贴身宫女。
云舒盈唇角勾了勾,眼底的光热迅速降下,恍然间似乎从她的眸中看到了一抹恨意和狠戾。
站在亭里的女子,定是宫中盛传由哲憾带回的民间女子了。
站在明镜身侧的宫女晃了晃她的手臂,明镜这才回过神,感知到宫女眸中的催促,抬步想要离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云舒盈步姿优雅的走到亭外,以胜利者的目光仰望着站在亭中面色淡然的明镜:“这位妹妹好眼生,不知是哪宫的?”
明镜身旁的宫女暗叫不好。
皇上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让这皇宫里的女人见到姑娘,可偏偏还来了个在后宫势力庞大的皇后,现在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见身旁的宫女没有答话只是一昧的低着头,明镜只好硬着头皮迎上云舒盈如炬的目光,轻轻一笑,行了个礼:“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且不说她在罗翎国只是个皇贵妃的身份,就说现在她在民间已经是个亡者,算是已经从世上消失了,用其他的称谓称呼自己只会更加不妥。况且……她不认为云舒盈不知道她的身份,尽管不是“明皇妃”的身份。
“民女?”云舒盈细细的呢喃一遍,忽的笑开:“原来是表哥从民间带回的女子。”
明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
听出了云舒盈话中炫耀自己与哲憾的关系亲密,明镜身旁的宫女看了一眼明镜,压下头脚步不停的向后退去——
☆、未亡人 11
“大胆!”
云舒盈修长的手臂瞬间抬起,面色愠怒的指向明镜身后的宫女:“本宫正在说话,你一个奴婢没有告退想去哪里?”
明镜担忧的转过身子望着宫女,只见宫女瞬间跪下,双手伏地,声音隐隐有些颤抖:“皇后娘娘息怒。是……是皇上说,若是姑娘遇见了生人便去禀告一声,请娘娘息怒……”
“哟?”云舒盈轻佻的笑了笑,嘲讽的望向跪在地上的宫女:“本宫堂堂的一国之母,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都教训不得吗?”
听着宫女的额头磕在冰凉地面上的声响,明镜皱起眉转过身子就要去扶起她。
“本宫还没让你起来呢!”云舒盈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炸开。
明镜顿住脚步,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出血的宫女含泪朝她摇着头,才转过身子恢复到行礼的姿势。
她没有想过,和亲生姐姐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果然,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感受到明镜散发的恨意,云舒盈一瞬间竟有些恍惚,站了许久才看着明镜隆起的小腹“呵呵”笑出声。
“想用你肚子里的东西登上皇后的宝座?”云舒盈笑得有些狠戾,走近明镜的身边绕着她转了一个圈,才继续缓缓说道:“你再恨本宫也没有用,‘皇后’是本宫,你以为凭借你肚子里的孽种就可以母凭子贵了?”
许久,明镜才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云舒盈的声调提高了些,声音带着讽刺:“没有你跟着表哥回宫做什么?没有你凭什么住在表哥的寝宫里?没有你凭什么让表哥最放心的宫女伺候你?”
前面的两个问题被明镜自动略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心里隐隐起了些歉意。
原来……那是云哲憾最喜欢的宫女。他让给了她。
叹了口气,明镜的脚有些发酸。她轻轻移了移脚步,没有回话。
见明镜不回答她,云舒盈更为气愤的站在她的面前,朝她低喝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明镜一怔。
如今的情况,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这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是谁。
“嗯?”
云舒盈挑了挑眉,提高声调催促道。
“民女……”
夏日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细叶落在了明镜的脸上,她的脚下亦是一副波光粼粼的假象,恍若她此刻正站在水中一般。
“她叫云镜。”
两人循声望去,哲憾正面无表情的从小路上走了过来,身后屹然跟着琉砂、御紫和墓黑,还有一个明镜一见便不自觉皱眉的人。刚才的话,便是这个让明镜皱眉的中年男人说的。
云舒盈惊呼一声,朝着几人的方向一福身:“臣妾参见皇上。”语毕,她站起身子,朝哲憾身后的中年男子一笑:“爹。”
云骋吟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哲憾直接掠过云舒盈的身边,脸色愠怒的走向还在亭中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明镜,看似粗鲁却又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声音微微压低:“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
明镜的双腿一放松,竟有些体力不支的倒在哲憾的怀中站不直身子,也就靠在他的怀中朝他微微一笑:“趁你忙的时候,想来这里逛逛,你的寝宫里太闷了。”
哲憾哑言。
☆、未亡人 12
叹了一口气,哲憾低头看了看明镜的小腹,声音有些担忧:“孩子怎么样?”
闻言,明镜笑着摇摇头:“没事,没有疼,它好好的。”
看着哲憾对明镜嘘寒问暖,再想起云骋吟刚刚说的第一句话时,云舒盈目光锐利:“爹,你认识她?”
云骋吟点点头,对上哲憾的目光,再看了看窝在哲憾怀里的明镜,轻笑道:“她是你妹妹。”
云舒盈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环视着周围这几个脸色无异的人,转瞬,她的目光直直射向明镜——唯独,在这几个人之中,明镜的表情也是惊讶。
明镜微怔。难怪她在见到这个人时,心里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同时也有理不清的恨意。原来……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就是让她母亲苦苦守了一辈子却依旧不得善终的男人!
让她该怎么去看待他?
同时,云舒盈回过神,一脸愕然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云骋吟:“妹妹?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娘也没有说过啊。”
“姑姑会知道的!”
不等云骋吟回答,哲憾揽着明镜缓缓走下台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云舒盈不解的看向他,再看看自己的父亲,似乎完全没有办法从这样的情况下理智起来。然而,在看到明镜略显苍白的脸时,她倒是有些□□白了。
这个女子长的……还真像自己的父亲,可……却和自己没有一丝的相似之处,更别谈自己的母亲了。
“我知道了!”云舒盈恼怒的瞪向云骋吟,完全忘了该有的礼仪:“这是爹你青梅竹马的情人生下的孽种吧!”
“放肆!”
果不其然,云骋吟眉头一皱,朝云舒盈厉声喝道,吓得云舒盈眸中的怒气散去却依旧没有回过神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明镜收在衣袖间的手也因为云舒盈的话颓然握紧。
她是孽种?那么这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姐姐”又是什么呢?
“舒盈。”哲憾紧了紧揽住明镜的手,眉宇一皱:“怎么对自己的父亲这般无理?还有,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后宫的所作所为,那些任由你刁蛮的日子你该反省反省了,明……云镜是不一样的,若你还是像刚刚那样对待她,别怪朕不念旧情。”
“表哥……”云舒盈难过的皱着眉头,脑海中从不记得他从前会这般对她,不解的看着哲憾:“你当真喜欢她?”
哲憾愣了愣。
从一开始,关于他对明镜的好,他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因为喜欢吗?
明镜也侧过头望着哲憾。
他这般强硬的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原因,是喜欢她吗?
对上明镜疑惑的目光,哲憾笑的如同二月的暖阳一般:“是,我喜欢她。”
☆、未亡人 13
* * * * * *
五月。
猎云国都,云城。
寝宫。
哲憾轻笑着往明镜的碗里夹了一片青菜,对上明镜毫无波动的双眸也只是一笑而过,似乎并不在意。
明镜见哲憾依旧没有动怒的迹象,心底哀叹了一声。
这些天,她一直想以一些事情惹恼他,无奈他对自己似乎是看破心思的宠溺和宽容,让她渐渐泄了气,而这一切事情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不说其他的,就是她腹中的胎儿也快七月了,虽然她不常踏出他的寝宫,但外界对她的非议她并不是不知情,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情,害得她连拒绝他的好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他待她的确是极好的。
“云哲憾……”明镜放下筷子,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轻声问道:“罗翎……怎么样了。”
她快忍不下去了!
他对她的纵容和宠爱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可他唯独不能忍受她问外界的任何事情!从前她从小宫女的口中问过一些消息,只知道他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脸色一黑,后来她便再也没能见到那个小宫女了……
可是,快要两个月了,她想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答应他会回去的,如今这般毁约他是不是又对她失望了呢?或者还在等她?
哲憾随她一同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目无笑意:“你还是那么在乎他吗?难道你忘了吗,你已经不是他的妃子了,如今的你待在云城里,如今的你正在兑现你曾经向我许下的约定。”
“我……”顿了顿,明镜点点头,毫不避讳的承认她的确是在乎那个远在皇城的男子:“可他是我的夫君。抛开所有的一切,他也只是一个等着妻子的夫君。已经两个月了……云哲憾,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哲憾闻言眉头紧锁,脸上升起一抹怒意。忽然,他猛地站起身子,挥手将桌上的碗碟扫到地上,朝明镜厉声道:“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你却还只是记得他?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总是在想着其他人?”
听着碗碟在地上支离破碎的声音,明镜微微皱着眉,心隐隐一痛。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惊得身子猛的绷直,而后才随着哲憾的贴身太监退了出去,寝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明镜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仰起头看着他:“你愿意放掉罗翎,让罗翎的百姓安居乐业,我谢谢你。可是我和二皇子约好了,这次的战争结束我要回去的,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二皇子在等我……是,我也说过,如果是为了两国交好我可以随你怎样,可是……”
“可是你还是想回去是吗?”哲憾冷静下来,声音不似刚才那般狠戾,让她觉得此刻的他像极了年幼无知的孩子那般脆弱:“明镜,你有想过我吗?为了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我忍受着朝堂之上那些顽固老臣的谩骂和谏言,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而已,为什么你总是看不见我的心呢。”
明镜哑言。
见明镜没有对先前她曾许诺他的事情装聋作哑,哲憾继续道:“明镜,难道你和荣孝卿约好的事情就是约定,和我约好的事情就不是约定了吗?在他们遇见你之前,我没能遇见你,我承认我输在了起跑点上。但是,荣孝骏的死真的不是我真心希望的,我只是想要射伤他,让你们罗翎军心大乱。你喜欢荣孝陵的时候,无论我如何诱导你,你却总能替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回绝我。如今呢?为了荣孝卿,你还要找怎样的理由?”
明镜低下头呢喃着他话语中的几个词,忽而一笑,像是坠落在黄土中晶莹剔透的冰球透着锥心的寒冷:“所以……你是在说我水性杨花吗?”
哲憾一怔。
☆、未亡人 14
明镜仰起头看着他,在他的面前似乎从没这一刻那么的认真:“大皇子于我而言,是胜似爱人般的存在,若要我再说的明白一些,他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是想过,如果可以,我可以用我一生的幸福去让他过得开心些。可……我终究没有机会。”
哲憾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于五皇子,我承认从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把他放进了我的心里。”明镜闭上双眼,似乎在刻意的隐忍些什么:“可他从一开始眼里就没有我不是吗?在你第一次来到罗翎国的时候你就发现了他在意的是靖雅姑娘不是吗?后来,因为一纸诏书,我下嫁于二皇子。原本,我们两人皆是打算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可感情这件事情你要我怎么去控制?”
哲憾的脸上终于变了表情。他皱着眉头深深地望着她,似乎对她的一番话有了些想法。
“如果可能,你一定也不想要喜欢我的……”明镜睁开眼望着他,眸中带着感激的笑意:“如果可以,你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想要喜欢一个没有身份又不美丽又不喜欢你的人呢?”
不美丽又不喜欢他吗?
哲憾踉跄的晃了晃身子,似乎这是一句足以泯灭他热情的话,也似乎这一句话给他带来的是无止境的伤害。
“可是……明镜,我不在乎。”哲憾重新坐了下来,双手紧紧包裹着她略显冰冷的手:“正如你所说,感情的事情我们都不能控制,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喜欢我的不是吗?就这样只看着我、只留在我的身边不行吗?”
瞬间,明镜觉得这个在她眼中一向邪魅耀眼的男子竟然像是迷途的孩童。他的语气像极了乞求,她很难想象如今在这天下人人敬畏的天子竟然如此低声下气的和她说着话。
他要什么女人没有?要怎样的女人没有?却唯独对心不在他身上的她近乎执着的痴迷。说不动心,是骗人的。
然而,在权势面前,感情算得上什么?
“可我腹中的孩子不是你的……”
“我不在乎。”他回答的毫不迟疑。
“你当真不在乎吗?”明镜有些咄咄逼人的看着他,眼神近乎质问:“若我没有记错,你如今膝下并无儿女,若我在猎云将孩子生了下来,若是个男孩,那么顺应祖制这个孩子并定会是太子。难不成,你可以接受这个孩子?难不成,你愿意向全天下昭告我的身份和我孩子的身份?试问,你可以忍受不是你的亲生孩子来继承你的大统吗?”
果然,哲憾在听到明镜的话后,沉默了。
明镜轻蔑的笑了笑,似乎对哲憾这样的反应是早就预料到的。
“即使……”
许久,哲憾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他是我的‘长子’,他也不一定要成为太子……可我可以给你们母子别人所没有的荣华富贵。”
“算了……”明镜垂下眼帘,有一丝动容:“云哲憾,如果二皇子不需要我了……到那个时候我再履行承诺可以吗?”
☆、未亡人 15
是夜。
明镜坐在偏殿的躺椅上,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下……再一下,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正在抚平她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突然,殿外似乎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像极了她在战场上与敌厮杀时的声音,她的脑海里似乎也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坐起了身子,回头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宫女。宫女立刻会意,朝明镜点了点头便往殿门口走去。
宫女打开殿门,才走出去几步便脚步无措的跑了回来。明镜疑惑的望着宫女惊慌的表情,想要问点什么,却看见两个身影在殿门口一晃而过——
是琉砂和……
“鎏金?”
明镜疑惑的低喃了一句,扶着小腹站起了身子,脚步艰难的向前走去。
“姑娘!”宫女关上殿门跑了过来,搀扶住身子不便的明镜:“您就别出去了,奴婢看见琉砂护卫在外头呢,您还是待在殿里安全些。”
明镜的脚步停了下来,拧过头不解的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女摇摇头,也是满脸的疑惑:“还有好多侍卫。似乎是……刺客呢。”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变得很小声,似乎只想要说过明镜一个人听。
刺客?
鎏金吗?
不容多想,明镜挣开宫女的手,抬步急切的往殿门口走去。
宫女原本只是搀扶,没想到明镜竟然这么大力的甩开了她,不由得退后了几步,眼看着明镜就要走到殿门口。
“姑娘——”
宫女惊呼一声,抬步跑了过去。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明镜拉开殿门,和琉砂在厮杀的鎏金转瞬又回到了殿门前。似乎感觉到什么,他侧头望了一眼殿门口,在看到殿内站着的身影时,举剑的手竟然像冰封了一样不能动弹。
哧——
“鎏金!”
明镜大声喊到,再也顾不上什么,从殿内跑了出去,立身横在了琉砂和鎏金之间,面露愠色的望着琉砂,身子在轻轻地发颤。
琉砂依旧握住刺入鎏金胸前的剑,脸色有些恼怒的瞪着她:“你出来做什么?”
似乎感觉到哲憾并没有赶到附近,明镜轻轻松了口气,朝琉砂皱眉哀求道:“别杀他!他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琉砂见她似乎对自己并不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防备,话语也轻松了些:“可他闯进宫里被皇上发现了,你让我们怎么不捉拿他?”
“可是……”
“捉到了吗?”
明镜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厉声横了进来。她惊愕的转过身子,不出所料般看着哲憾带着一队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哲憾一眼便看到站在琉砂面前的明镜,全然没有注意到明镜护在身后的人,心中焦急,抬步就往明镜的方向大步垮了过去。
“你怎么样?”哲憾双手搀扶着明镜的手臂,面色焦急:“是不是刺客惊扰到你了?真是该死……”
“放了鎏金。”
明镜轻巧的推开了哲憾的双手,侧开身子让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鎏金。琉砂见此也拔出了刺在鎏金胸前的剑,鎏金闷哼一声,轻轻皱了皱眉,身子却依旧站的笔直。
“鎏金?”
顺着明镜侧开的身子望去,哲憾果真望见了这一次在战场上见过的身影。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人似乎一直都守在明镜的身边,如同明镜的影子一般不离她半步。
可是,哲憾并没有要答应明镜的想法。
似乎知道哲憾在想些什么,明镜再次一步跨到鎏金的身前,朝哲憾解释道:“他闯进宫里并没有恶意的,你肯定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他不会说出去的,你让他留在这里养伤就好……”
哲憾怒目扫过明镜的双眼。
明镜心下一紧,不由的推着鎏金退后了一步。似乎知道明镜的心慌,鎏金伸出手扶在明镜的背上,同时停住了两人后退的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明镜望向哲憾怒火勃然的双眸,轻轻笑了笑,柔声道:“哲憾……”
哀求、认输、妥协……这一切一切的软弱,让哲憾惊慌于她竟然为了一个护卫而在她的面前低头。
他对她,终究是于心不忍。
哲憾转过身子,不再看明镜的脸,侧头朝站在一旁的御紫道:“请太医。”说完便扬长而去,没有再看明镜一眼。
她对其他人都可以如此的重视,为什么对他,却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为什么……
☆、未亡人 16
宗亲王府。
哐啷——
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脸色一僵,端着茶杯正准备饮茶的手一抖,茶杯跌出茶碟,落在木桌上转了好几圈,待茶水撒尽时才滚出了桌沿,摔在地上,顿时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好刺耳——
沐瑶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茶碟,无暇顾及撒在自己昂贵衣袍上的茶水,眼神哀怨的看向坐在一旁的云骋吟:“王爷,你……你说什么?”
云骋吟侧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沐瑶,当年我已经对不起清卉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明镜,现今她已经在宫里了,我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
“那我和舒盈就应该是被抛弃的吗?”沐瑶说着落下了眼泪,声音一如当初的强硬:“我和舒盈才是你的妻女!王爷,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不是吗?而且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你怎么能断定……”
“她一定是明镜!”云骋吟站起身面怒愠色打断了沐瑶的话,一向平和的脸上竟然有了怒气:“沐瑶,当初如若不是皇兄和兮妃娘娘的干涉,我怎么能忍得下心抛弃清卉和明镜!当年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后悔了……若你当真是我的妻子,就该接受我的一切。”
“难道你往后再娶女人我也要接受吗?”沐瑶朝他厉声吼道,有些歇斯底里的绝望:“我好不容易才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
“不会!”
再一次打断沐瑶的猜测,云骋吟目光直直望着冰凉的地面:“‘云骋吟’不会娶第二个女人,而‘赵骋吟’的妻子,也只有一个人!”
沐瑶愣愣的看着站在眼前和她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似乎这一刻她看到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似乎从前那些相处的时光里,都只是他的躯体,似乎她根本没有再他的生命中存在过。
原来……他心里最爱的女人还不是她,即使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她也等了那么多年,她也还是不能够取代那个女人。
“青梅竹马真的那么重要吗?”沐瑶自嘲的笑了笑:“我们生活了二十年,却依旧抵不过你和她从前的那十几年吗?”
“你不知道清卉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云骋吟皱眉看着她,似乎对沐瑶如何看待他和郑清卉的感情有了异议:“清卉和你们这些官家大小姐不一样,你知道她从小生活在怎样环境下吗?你知道她有多坚强吗?你知道她过去的种种吗?你知道她为了我宁可放弃自己的性命吗?你知道那样强迫自己坚强的清卉有多让人心疼吗?你除了想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你真的爱我吗?”
沐瑶一怔。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不顾父亲和姐姐的劝阻一心只想要成为他的妻子。无论年轻的她怎么努力、怎么制造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对她永远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对她的出现很开心,却又似乎对她的出现视为可有可无。即使是一向骄纵的她亲口向他说出了自己的爱意,他也只是淡笑着朝她摇了摇头,说他的妻子只有一个人……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生活全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快乐,她却还埋怨是别人给她造成的不幸……
“可我不能忍受……”沐瑶掩着满脸的泪水,抽泣着说道:“你的心里是她,难道她的女儿还要破坏我们女儿的幸福吗?舒盈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云骋吟深吸一口气,坐到沐瑶身旁的椅子上,伸手把她掩在脸上的双手揭了下来,收握在手掌中:“沐瑶,清卉已经不在了,就算我再如何爱她,如今你是我的妻子,我定当不会抛下你不管。若你不想日后舒盈像你一样的难过和后悔,你就不要去搅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皇上喜欢谁我们都无权过问,别说是明镜了,皇上的三宫六院你能一个个的去搅和么?皇上定当不容许这样的事情。”
沐瑶轻哭出声,扑到云骋吟的怀里,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骋吟,只求你留下……留下……”
松开沐瑶的手,云骋吟的双臂紧紧环住她不住颤抖的身躯。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陪他度过了二十年夫妻生活的人。清卉已经不能回来了,当初他不够坚决保护不了清卉是他的错。如今,他的妻子、女儿,他有义务去守护——
包括明镜。
☆、未亡人 17
* * * * * *
寝宫,偏殿。
鎏金的双眼撑开一条缝,刺眼的光亮忽袭而来,让他不得不紧紧地闭上眼皮,似乎又因这细微的力道扯痛了身上某个地方。再歇了一会,鎏金才慢慢地再次睁开双眼,借着刚刚才恢复的体力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你醒了?”
站在床榻旁的宫女见鎏金的身子动了,惊讶的走到床榻旁看了看他的气色,然后点点头:“你躺着不要动,奴婢去喊姑娘过来。”
姑娘?
尽管鎏金疑惑这个宫女口中的“姑娘”是谁,却也因着自己现在的体力无法追问,便不作他答躺在□□等着宫女口中的主人公到来。
他在断楼待了半个多月,从路人的口中得知云哲憾回云城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虽然盛传那名女子是云哲憾在出征时宠幸的民间女子,可他鎏金就是觉得那个人是明镜……
他也似乎在精疲力尽的情况下见到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一场梦呢?
“鎏金。”
从外殿闪身进来,明镜的脸上因为鎏金的醒来显得神采奕奕,唯独那副怀有身孕的身躯看起来竟破坏了这般美好的场景。
看着明镜跑着进来,鎏金也是一怔。顾不得其他,在看到明镜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时,他硬是撑起身子从□□坐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要下床去搀扶她。
还没到床边,明镜远远地看着鎏金一系列的动作,似乎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面色一沉,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道:“鎏金你给我躺着!”
近似命令的声音。
鎏金乖乖的坐在□□看着明镜终于赶至床榻边,这才虚弱的笑了笑。
明镜扶着后腰坐在了床沿,看着鎏金白色的内衫上左胸的地方又渗出了血,皱眉道:“让你好好躺着,你看看,伤口又裂了!”
鎏金只是默默地看着明镜。
和鎏金对视了许久,明镜最终是先放弃了轻笑出声。缓了缓笑意,她拧过身子看向站在身后的宫女:“去看看药煎好没。”
“可是……”宫女犹豫的皱了皱眉:“皇上命奴婢要守着姑娘,不能……”
“我担着!”明镜沉声道:“去看看药吧。我不过是和旧识有话要谈,你们的皇上难不成还如此小家子气?”
明镜的话中之意让宫女怔了怔,似乎再如此守着,便是对哲憾的天子之位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