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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槿然裳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可他还是羡慕。

他说不上为什么。

☆、为爱而死,为爱而生 17

明镜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腔的歉意压得她喘不过来。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鎏金根本不会送出自己的性命。可是她后悔不了……她曾经以为,除却孝骏之外再不会有人愿意喜欢她,可是……可是喜欢着她的男子却接二连三的离开自己,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很可怕,就像是这几个男子的梦靥一样,把他们的灵魂拖入这样的梦境中,然后让他们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可你还是不能原谅他是吗?”

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琉砂继续说着:“你难道没有看见吗?他为了你放下身段,只为你能看他一眼,为了你委曲求全,只是希望你对他的恨意减少一点点。明镜,我虽然不知道你和荣孝卿或者荣孝陵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却觉得,没有人比哲憾更爱你。”

明镜闻言一怔。

像是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琉砂继续说道:“当日你在雨城落崖,其实连你们罗翎大军都放弃寻找你了,可他一直坚持着。你知道他在看到你挂在树枝上那一刻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吗?我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他从小就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可那一刻他竟然盯着你全身颤抖着。”

明镜的摇摇头,胸口却觉得越加沉重。

“他带你回来的时候,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你不知道他有多重视你是吗?可我们知道!”琉砂为哲憾忿忿不平,语气也强硬了些:“我、御紫、墓黑,我们曾经想要从他的手上接过你来,可他怎么都不愿意,甚至对我们摆出了主子的身份。呵——我们虽是以下属的身份跟在他的身边,可他从来没有对我们摆过主子的架子,第一次,竟是为了你。”

明镜捂着嘴巴,像是要克制心底那抹翻腾的歉意。眼角却已被泪水湿透,眼睫毛被泪水沾湿,偶尔会有几滴咸涩的泪水划过她捂着嘴巴的手背,滴落到光洁的地面上,在窗外月光的照映下闪闪发亮。

终于,哲憾握住她的手腕,生生把她捂着嘴的手拉开,怒瞪着她:“那时挂在树枝上的你那样的狼狈,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可他在知道你还活着的那一刻,竟然高兴的像个孩子。所有的人都只在乎‘明皇妃’、‘护国将军’,可他在乎的却是你这个人,他只是想让你活着,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好?他哪点比不过罗翎国的人?”

“不然你让我怎么办?”

明镜嘶哑着声音吼道,用力甩开琉砂拽着她的手,双眉难过的紧紧皱在一起:“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让他这样,可我能怎么办?”

静静的听明镜说完,琉砂还是无法预料的感到胸口一阵沉痛。他蹲下身子,将被她甩开的手重新握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替她拭去了脸颊上肆掠的泪水,柔和的一笑。

“试下接受他的好吧,明镜。”他柔声说着,和先前的琉砂判若两人,却又仿佛这个他才是真实的琉砂:“鎏金已经死了,你不能抱着对哲憾的恨意活下去。无论你是不是还想回去罗翎,但哲憾对你好你不能视若无睹。哪怕你想要离开,也尝试一下原谅他吧。”

“我……”

明镜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在对上琉砂疑惑着询问的目光时,却像泄了气一般,什么都说不出了。

将她略显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琉砂浅浅的笑着,像极了明镜童年回忆里的他:“我记得,小时候的你都不曾真正的恨过谁。看呐,以前我老是耍你,可只要一个糖人你就原谅我了,那时候的明镜是最善良的。”

“当然——”他俏皮的笑了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现在的你,也一定是善良的。”

☆、为爱而死,为爱而生 18

* * * * * *

隔日。

明镜醒来后,安安静静的任凭侍女替自己洗漱,安静得让侍女们都觉得不太正常。

早晨,侍女送过来的餐点她按时吃完,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吃完后让侍女收了碗碟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打扰。

虽然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妥,甚至她的平静像是一种惊吓,让平日里伺候她的侍女都大感惊慌,但琉砂却面含笑意的理解着。

这……不过是她的内心在矛盾着。因着他昨天的话,现在的她一定在思量着昨天的自己交谈的话,一定在恨与不恨之间徘徊着。

是啊,小时候的她那样的善良,即使是别人对她撒了天大的慌,只要那个人诚心诚意的向她道歉,她总会立马眉开眼笑。只是……

当初那个郑明镜不知道还在不在。

吃过午饭,明镜坐在圆桌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双眼望着圆桌中央的茶壶出了神,连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直到像是碗碟落在了圆桌上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了神。

她仰起头,毫无预兆的撞入了一双紧张又胆怯的双眸。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有这样的眼神,如同犯了错事等待惩罚的幼童。她忘了自从鎏金死后她有多久没有正眼看他,那他是不是从那件事情以后都是以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呢?

见明镜终于正眼看自己,哲憾克制住内心的悸动,但嘴角浅浅的笑意还是将他内心的想法暴露了。

明镜收回探究的目光,望了一眼被摆放在他面前的盅,在抬头望着他。

像是知道明镜的询问之意,哲憾有些欣喜若狂的开始解释,却又有些口不择言的意味:“这是我让太医院专门为你配置的。你的身子不太好,要好好补补自己的身子,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啊。我……”

明镜垂下眼帘的同时,哲憾的声音也顿住了。

像是并不想听哲憾说这些,在两人沉默了许久后,明镜轻轻“嗯”了一声,口气默然道:“你出去吧。”

哲憾一怔。

她跟他说话了吗?她终于跟他说话了吗?

哲憾此刻真的像个孩子一般,常人眼里如此平凡的一件事情,竟然让他憔悴了一段时间的双眸生出异彩,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的重生。哪怕这句话的口气是那样的冷漠和淡然,他却觉得如同天籁之音一般。

“好。”他爽快的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嘱咐一句:“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明镜没有说话,如同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又似乎他完全没有存在过。

然而,哲憾却已经十分的高兴。

这一刻,他压根就忘了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事情,也让别人忘了他该是个骄傲的人。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在爱情中走得小心翼翼的人,对于面前这个女子,只要她对他说话,愿意正眼看他,他便觉得很开心了——

毕竟,他杀了她的朋友。也许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

在哲憾转身时,明镜抬头再瞥了他一眼,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忽的转过头来。她立刻避开他的目光,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似前段时间那样争锋相对。

然而哲憾还沉浸在明镜和他说话的兴奋中无法自拔,没有发现她此刻的异样。

他把端来的盅从自己的面前推到她的面前,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明镜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盅,忽然间有些不明白自己。

她和他争锋相对,到底能换回什么?仔细想一想,什么都找不回来,只是失去的更多。琉砂说得对,无论如何,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是真真正正的把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果他不是一直关注自己,也许根本不会在崖壁上找到她。

只是……他毕竟是在自己眼前让鎏金命丧黄泉,她并不认为她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他对她的好,她的确不能够再接受下去了。无论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

☆、为爱而死,为爱而生 19

关上房门,哲憾的手紧紧的抓着托盘的盘沿,沉默着。

“皇上……”

云骋吟站在门外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会看到哲憾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思绪更为烦乱了。

哲憾每一次不厌其烦的来给明镜送补汤的时候,云骋吟总是亲自陪着他。每一次,只要他进了房间,不是摔碗声就是谩骂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御紫和墓黑站在远处的石门下,看着哲憾走出来,两人的脸色同样的紧张。

他们不是不知道哲憾和明镜发生的事情,只是他们从未见过将自己弄得这样卑微的哲憾。他们曾经提醒过他——他是皇帝,不应该这样。然而,却遭到了哲憾的狠批。

也许,“英雄难过美人关”意便在此。

琉砂坐在回廊下的木栏上,嘴角含笑的望着低头不语的哲憾。

在感情面前,他还是比较重视自己的使命。虽然,他自己喜欢着青梅竹马的明镜,但相比起哲憾对明镜的深情,他便只想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替他们把这些误会肃清。也许并不是误会,哲憾的确是下令杀了鎏金,但他清楚从前的哲憾不会这样不明事理,即便是有探入皇宫的刺客他也不会下令即刻诛杀。他知道,不过是哲憾太重视明镜了。

他没有和明镜说过哲憾有多重视她,但鎏金死的那天,他却第一次看见那样颓废低落的云哲憾。

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是在明镜出现后才发生的。无论他们两个人的结果如何,明镜在哲憾的生命里,都是个不可替代的存在。无论他们能不能够在一起,他知道,他如今守护着的这个君主,永远都不可能忘得了她。

然而,对于低头不语的哲憾,他却由衷的感到欣慰。

果不其然,远处的哲憾忽的抬起了头。

哲憾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云骋吟,咧开嘴笑了起来:“皇叔,明镜跟我说话了。”

云骋吟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年幼的云哲憾。

孩童时期,他会肆无忌惮的大笑,会肆无忌惮的和别人说话,直到后来知道自己的母亲一直被仗着自己的儿子是太子的皇后娘娘欺压时,他才开始有了要争夺太子之位的野心。其实他也许并不知道,即便那个时候的太子并不是他,但凭着他在各皇子中面列前茅的聪明才智,还有皇上对兮妃娘娘的宠爱,他也会坐上太子之位。

因为太过兴奋,一向懂得察言阅色的哲憾竟没有发现云骋吟眸中的探究之意,脑海中只想着方才明镜和他说话时的表情:“她没有向我发脾气,也没有给我脸色看。她第一次收下了我给她准备的补汤,她还很平静的跟我说让我先出来。皇叔,我觉得明镜没有那么恨我了,她能理解我了,真的……”

云骋吟脸色一僵。

真的!这样的哲憾看起来太像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皇子了。

御紫和墓黑并未听见哲憾和云骋吟说着什么,但从哲憾这半月来第一次露出的笑脸看来,定是房间内的那名女子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他们曾经以为,那样一步一步走到太子之位的十六皇子不会再有这样无邪的笑脸。一个人一旦背负了曾经不曾有过的责任或是仇恨,便会扭曲掉曾经的自己。

在他们的眼中,明镜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们依稀还记得第一次在陵王府内见到还是侍女的明镜时,她唯唯诺诺的背后还有一副偶尔嬉皮笑脸的纯真,只是从孝骏死后,他们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威风凛凛的出现在战场上时,他们就清楚的意识到她的改变。

☆、为爱而死,为爱而生 20

* * * * * *

云城皇宫。

皇帝寝宫。

“皇上……”站在床榻屏风外的近侍太监轻声问道:“皇后娘娘说……”

“让她回去。朕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再去看她。”

站在屏风外,近侍太监静静的听着哲憾说完,然后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当他把哲憾的话完完整整、一字不差的传递给云舒盈的时候,云舒盈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由宫女搀扶着走在御花园的鹅卵石道上,云舒盈的脸色一直很不好。

她的心里一直想着哲憾的话。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用来推脱不见她的理由永远都是很忙。

很忙!

很忙!

还是很忙!

可是——

她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心底却如同涌起了波涛骇浪一般。

别以为她不知道,就算他再“忙”,但是每一天都会到宗亲王府去看那个他从征战中带回来的女人,那个她所谓的“妹妹”!

她无法容忍这样的谎言。凭什么?她才是他的妻子,她才是他后宫中唯一有名分的女人,那个女人连一个身份都没有,凭什么他要那样重视她?

云舒盈的眼神黯淡下来,瞬间变得无光,嘴角淡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准备一下,本宫要出宫——回娘家!”

哲憾躺在床榻上,双眼透着血丝,虽是困意勃勃,他却无法入睡。

当初,在与罗翎的对战中,得知了明镜出事后他便立马收兵,并且递上了休战书,这让朝内的诸多大臣颇为不悦。其实当初他这么做无非只是想把明镜留在身边,对明镜而言是个先斩后奏的做法——因为他为了让她兑现曾经在雨城客栈的诺言,递上休战书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却没想到会闹得这样的下场。

最近,朝内对于他当初私自向罗翎递交休战书不爽的大臣纷纷联名上奏,要求重新出征罗翎。可他做不到,明镜还在他的身边,而且他不能够言而无信,就算不是因为明镜,他身为一国之君又怎能出尔反尔?

想到这里,哲憾烦躁的抿起了唇,额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感,他抬手揉了揉。

“皇上……”

身后的御紫微微歪着身子,斜睨着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的哲憾,声音淡淡的,像是怕吵醒他。

哲憾睁开眼睛,回头双眼迷茫的看着御紫。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眸中的困意尽数退去,双眼惊愕的盯着站在眼前的御紫,吓得御紫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时辰了?”

御紫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哲憾便先他一步发问。

御紫疑惑的皱了皱眉,尽管很疑惑,却还是拧过头看了一眼寝宫外的天色,道:“约莫……是辰时了。”

哲憾点点头,又急切的问道:“太医院的药好了没?”

御紫沉默了下,看着哲憾满脸的急切:“墓黑已经去端了。”

“好。”应了一声,哲憾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走吧,该去看明镜了。”

御紫漠然的看着哲憾一个人走出了好远,直到哲憾感觉到了什么转过了身子,他也还是漠然的站在原地,漠然的看着他。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哲憾也没有说话,双眼淡漠的回望他。

许久,像是沉默不下去了……

“皇上。”御紫往前走了几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你当真不知道郑明镜给你带来的是什么吗?”

“带来了什么?”

哲憾重复了一遍,随后又笑了笑,如同春日的暖阳一般,与御紫急迫的表情显得极为矛盾:“那你说,明镜给我带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御紫退口而出,语气似乎有些逾越的意味:“自从皇上您认识郑明镜以来,在与罗翎的交战上数次放弃了夺得胜利的大好时机,如今更是为了她向罗翎递交了休战书而让您自己身陷不义的罪名之中。”

哲憾微微压低了头,眸中的暖意淡了些:“可我愿意。”

“可你换来了什么?”

御紫失了往日的沉静朝哲憾低喝道,双手紧握成拳,语气也极为不善:“你给了她这些,她何尝真心的感激过你?你做了那么多,背负那么多的骂名,她却为了一个鎏金冷眼对你、怒骂你,就算鎏金当初真的是她的左膀右臂,可您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哲憾没有说话。

“皇上……”御紫的声音放柔了些,像是恳求般的望着他,又朝他走近了几步:“放开她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她不会明白你的好的。在这样下去,真正受伤的不过是你自己而已,总有一天她会离开你的。”

“不——”

听到这里,哲憾终于有了反应。他仰起头怒瞪着御紫,凛冽的说着:“她不会离开我的!一定!”

☆、哀莫大于心死 1

* * * * * *

猎云国,云城。

宗亲王府。

不同于往日王府里的宁静,卯时正当用餐的时间,王府里却回来了一位贵人。

沐瑶正准备往云骋吟的碗里夹菜,却恍然看见一群宫女和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往这边走来。待他们走近,沐瑶面色一怔,放下筷子站起身,正准备行礼。

云舒盈早已来到门前,看沐瑶的动作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急切的两三步走到自己的母亲面前,双手牢牢的撑住她的手臂,眉宇一皱,面带怨艾:“娘,这不是在宫里,你要是在家里还向我行礼,你这不是逼我不孝吗。”

沐瑶直起身子朝云舒盈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桌旁走去:“怎么忽然间就过来了?也没打声招呼。皇上知道吗?”

云骋吟这才放下筷子,仰起头看着云舒盈:“哲憾不知道的,是吧?”

云舒盈睫毛一颤,没有说话。

云骋吟笑了笑,站起身,望了一眼和云舒盈站在一起的沐瑶:“舒盈,有的时候逼得太紧对大家都不好。明镜身子不好,你如果想见她,就别说些伤身子的话。”

云舒盈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眉宇间似有不甘,语气也冲:“爹,在你心里她比我还重要吗?”

云骋吟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淡然道:“明镜和你不一样。你丰衣足食的时候,她无家可归;你穿金戴银的时候,她侍奉人后。她比你苦的多。很多事情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事情不会一昧的按照你的想法来走。”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别逼哲憾。”

东厢。

明镜坐在房门前的木椅上,感受着还带有午后那般灼热的阳光。夏风偶尔吹过她脸颊旁的发丝,轻轻带动了她高隆的腹下的腰带,头上偶尔掉下几片火红的枫叶。

当云舒盈一个人赶到东厢的时候,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唯美的不像话。

明镜仰起头,一片枫叶恰巧落在了她的眼前,夕阳透过火红的叶色映入她的眼中。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她忽然不想拿下这片叶子。

云舒盈走至明镜的身后。她看的是头顶不停飘落下的红叶,明镜看的却是天际那抹只能感受的光亮。

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像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就这么站着。过了一会,她才握紧了手,手中的红叶立即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明镜这才警觉的回头。

红叶从她的双眼前飘落,明镜看着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后已经多久的云舒盈,不作声。

云舒盈丢下手中的红叶,垂下头看着它虚虚晃晃在空中左飘右荡了好一会落到了地上:“云镜——离开表哥吧。”

明镜轻笑一声,似乎是对云舒盈的这句话颇为鄙夷。

云舒盈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哀莫大于心死 2

明镜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她斜睨着云舒盈:“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可我能离开吗?”

“有办法的!”云舒盈往前一步,皱眉看着她:“表哥那么在乎你,如果你说你一定要离开,他会答应你的。”

明镜盯了她好一会,直到云舒盈的脸色变得更为难堪时,她才开口:“他不会!”

“我不是没有说过……”明镜闲适的躺在躺椅上,看着天际那抹温柔的橘红色:“可我害死了鎏金……”

云舒盈把明镜眸中的忧伤忽略掉,看着她高隆的肚子,心情顿时不悦起来。

“这个孩子……是表哥的吗?”

明镜没有回答。毕竟,在这里,也许只有哲憾能保证她的安全。如今他不在这里,如果她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她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会做些什么。

“可表哥一直没有向外表明你的身份,这到底是为什么?”云舒盈觉得自己像被所有人抵触一般,焦急的说着:“所有人都知道表哥在班师回朝的时候带回了你,都知道你有孩子,可为什么表哥一直把你藏着,不纳你为妃,不给你任何的身份呢?可他明明那么爱你……云镜,这是为什么?”

明镜有些嘲弄的笑了笑。

原来……她什么都还不知道。作为一个皇后,更作为宗亲王府里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吗?”明镜像在喊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我叫‘郑明镜’啊!”

罗翎国,皇城。

明镜宫。

“主子……”童毓将石桌上的茶杯递到孝卿的手上:“王爷他……”突然,他想起几天前孝卿和他说的话,连忙改口:“皇上这几日要举行追封大典。”

“追封大典?”孝卿将刚刚轻抿了一口的茶杯放下,疑惑的皱起眉:“谁的追封大典?”

童毓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孝卿面上的表情,缓缓说道:“听说,是皇上的生母……”

果然,孝卿一听童毓的话,眉头忽的染上怒色,重重的把茶杯磕在石桌上,站起了身子:“五弟疯了吗?他这样要置母后于何地?母后尚且健在,他怎么也不能挑这个时间去追封已经过世的太妃呀……”

不——

孝卿又摇了摇头。说“太妃”也已经很勉强了,孝陵的生母根本没有任何的名分,几乎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先皇在民间带回的私生子。

想了想,孝卿克制着满腔怒火,侧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童毓:“母后怎么说?”

童毓摇摇头,以示他不知情。

孝卿困惑的皱着眉。

因为他的无能,他已经失去了明镜,这一次,他害怕失去他的母亲——他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哀莫大于心死 3

猎云国,云城。

宗亲王府。

“所以说……”云舒盈惊愕的望着坐在躺椅上的明镜,踉跄的退后了几步:“你是罗翎国的……护国将军?”

像是猜到云舒盈会是这样的表情,明镜微微一笑,点点头:“对啊——就是那个,早就死在战场上的‘郑明镜’。”

“那……”云舒盈狐疑的看着她,微微皱着眉:“爹说你是他的女儿……”

“这个……好像也是真的。”明镜看着她:“我知道你很喜欢云哲憾,可你让我离开他的这件事情,我并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做决定的权力。”

“所以……”云舒盈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看着明镜,像是在询问一件在心上已经烙下伤痕的问题:“你是罗翎靖坤皇帝的妃子?”

“靖坤皇帝?”

明镜腾地从躺椅上站起身子,小腹却忽然一疼。她托着小腹下方,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靖坤?

她记得,这是孝卿在位时的年号。一个皇帝退位后,只要健在人间,便不会以年号相称,除非……

云舒盈明显被她的反应吓到,一瞬间愣在原地,双眼迷茫的看着她。

明镜狠狠的一皱眉,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云舒盈的面前:“你告诉我!什么‘靖坤皇帝’?”

“我……”云舒盈咽了咽唾沫,有些心惊胆战的回答道:“我只是从一些宫女口中得知,荣孝卿已经病重逝天了,所以追封为‘靖坤皇帝’。”

病重逝天!

明镜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濒临死亡的人一般,面色瞬间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他死了……竟然就这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就离开了。还是,没有原谅她,没有等她。她还想着,再过一段日子,就一点点时间,再等她一会,她就可以带着他们的孩子回到他的身边。她甚至还想过他在见到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会有怎样的表情呢……也许是高兴的笑出了眼泪,也许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可是,这些——竟然全都变成多余的了。

看着明镜的表情,云舒盈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肚子的孩子是荣孝卿的?你是因为荣孝卿才不和表哥在一起的?”

表哥?

忽然,明镜双眸含泪的笑了起来。

她没有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任由风干了泪痕。她笑得撕心裂肺,笑得那样的狼狈,却又像在天界飞舞的彩蝶,却又像下一秒会消失一般……

明镜咬着自己的手指,硬是压下自己就要奔涌而出的哭意。

就是那个人,把她困在这种地方,让她忍受了那么久的束缚之后,在她等待那么久之后,却还是没有能够见到那个在皇城的男子。她愿意在这里乖乖的等着,不过是因为想要回去见他,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了……

☆、哀莫大于心死 4

是夜。

当政务繁忙的哲憾捧着一盅溢出浓郁香味的补品到宗亲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哲憾的脚步有些急促,却又隐隐透着担忧和不安。

他抬头望了一眼烛火已经闪亮的东厢。这段时间,那个女子终于开始平心气和的接受他的道歉,他终于得到了她的一点点原谅了。他是这么认为的。也许再过段时间,她就能够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了,毕竟……

毕竟,那个她一心一意记挂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是的,他瞒了她。从那个人退位之后,瞒着她,再到如今的他下葬皇陵,他还是瞒着她。

他知道她有多重视那个人啊。上一次,她知道他退位有可能被关押后,竟然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要回到罗翎去求那个心里没有她的人放过她在乎的人。这怎么可能呢?竟然那个人不在意她,断断是不会因为她而放掉有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

那一次,他已经气愤的失手杀死了真心对她的人,让她憎恨着他,直到如今。所以,这一次,他不能让她知道这个消息,因为她一定会离开他。

哲憾急切的脚步缓了下来,看着手中的盅苦涩一笑。

他记得,明镜说过孝卿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他隐瞒孝卿的事情,她会恨他。

他不是不怕。

可——就是因为害怕,他更不能够告诉她,他不知道她知道之后,身子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样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太医已经说过了,她如果再受刺激,两个都会保不住。

他怕她会用这个威胁他,他怕她只要用她的身子威胁他,他便会放她离开。他不想啊……她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曾经那个牵扯过她心弦的人,他也不想放她去他的身边。

他不会真的在乎她。至少比起自己,他有自信他是更爱她的。

然而,当他们几个人来到东厢的时候,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不是他们曾经天天来的地方,像是忽然间被什么恶魔占领一般——

那般压抑。

那般漆黑。

尽管那间在东厢唯一住有人的房间亮着烛火,他们却还是觉得今晚的东厢暗得可怕。

哲憾也感觉到了。

他在即将要踏入东厢的石门处停下了脚步,望着明镜房间,暗自出神。

墓黑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妥,眉头紧锁道:“皇上,属下觉得这里怪怪的。”

御紫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哲憾,接着开口:“皇上……”

“没事。”哲憾回过神,压下满腔的疑惑:“明镜可能心情不好……”

琉砂看着哲憾渐渐模糊的背影,心底突生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

似乎发生了什么,又好像还没有发生,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酝酿之中。

☆、哀莫大于心死 5

哲憾捧着盅走到明镜的房门前,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安。刚才他不过是在自我安慰,他是真的觉得今天的感觉很不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理清这样的思绪,解释不清,似乎也无法解释。

咯吱——

正在哲憾左右为难的时候,他面前的门却从里被打开了。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明镜有些吃惊,然而僵了一会,他更吃惊的是明镜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眼神——

如同当初鎏金死在她面前,她对他呐喊时的一样。

哲憾有些发怔。

明镜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哲憾捧在手中的盅,而后将房门敞开,走前几步,抬手抓住托盘的边缘,朝哲憾的方向掀去。

啪——

墓黑和御紫见此情形,抬步就要奔过去。琉砂两只手臂各抓住两人的一只手腕,朝拧回头不解的看着他的墓黑和御紫摇了摇头。

哲憾丝毫没有掩饰面上的惊讶,微微张着唇,垂下头看着自己被汤药泼湿的衣袍前襟,不说话。

明镜不屑的嗤笑一声,低眉看着还在地面摇晃不停的瓷片。

哲憾感受着前襟的滚烫,有些说不出话的感觉。

为什么……明明前几天她对他的态度已经友善很多了,他明明感觉到她在慢慢尝试着原谅他,那么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哲憾还抓在手里的托盘,明镜面色愠怒从他的手上扯过托盘,狠狠的摔到了一边,厉声道:“你滚!我要见琉砂。”

琉砂?

终于,哲憾才像是回过了神,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明镜,像是在探究些什么。

明镜侧开脸,皱着眉头:“我早就说过,二皇子对我而言的重要性。”

当哲憾告诉琉砂明镜想要见他的时候,墓黑和御紫的惊讶比琉砂更甚。

许久,在几个人无声的沉默中,琉砂选择去见明镜。他刚刚越过哲憾的身子,手腕却猛地被什么力道抓住,硬生生的停下了他前行的脚步。

“为什么……”哲憾皱着眉,看着琉砂平静的脸色:“你们当真只是小时候认识而已吗?为什么她会指名要见你,为什么?”

听完哲憾的话,琉砂想起哲憾刚刚过来的时候,说明镜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琉砂低下头像在思考:“她说过,荣孝卿对她而言的重要性,那么,我觉得明镜是知道荣孝卿已经死了的事情。”

哲憾的睫毛一颤。

☆、哀莫大于心死 6

房内。

琉砂推开房门,像是在预料之中的,他的目光直直投向房内唯一的窗台。

明镜正躺在窗台旁的躺椅上,手一圈又一圈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红叶。

琉砂转过身子,对站在门外面色焦急不安的哲憾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我的孩子……”门紧闭的那一刻,明镜出声:“你说,要是他出生之后,知道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会怎样?”

琉砂的眼神忽的闪过一丝锐利。

果然,他没有猜错,她的确是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告诉她这件事情的人,哲憾是断断不会原谅的了。

“云砂,你早就知道了吧。”

明镜侧过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不曾走动半步的琉砂,意味不明的笑着:“你说,曾经的我善良,其实是我好骗吧?你说,云哲憾如何救我、如何爱我,我相信了,我感动了,所以你说我留在这里养身子我也默许了,可你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来骗我?”

琉砂眼神黯了下来,看着明镜近乎质问的样子,隐隐心痛:“哲憾没有别的意思。你也知道的身子,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会怎样?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太医说过你不能动怒,也不能受刺激了,哲憾是为了你着想。”

“可我这么活着是为了什么呀?”

明镜的脸色忽然变得凛冽起来,满脸怒气的站起了身子,身子因为怒意不断地颤抖着:“我这副身体明明早就该死了,可我这么活着是因为什么?当初你们瞒着我五皇子夺了皇位,如今更是瞒着我二皇子已经……已经……”她忽然觉得喘不过气,脸色发青:“我活着不过是为了回去见二皇子啊。如今他不在了,我有什么理由活着?”

像是听出明镜话语中的轻生之意,琉砂惊愕的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皱眉握住她的肩膀:“明镜,你别这样。你看,我们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会这幅德行。”

明镜双眼空洞的望着地面,冷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琉砂仔细的打量着明镜的表情:“因为鎏金的事情,原本哲憾想要告诉你的,却又怕你……”

“我要回去!”

忽的,明镜打断琉砂的话,拍掉了他的手臂:“我不要云哲憾还我什么了,我只求他放我回去。”

曾经,她还记得孝陵告诉她他的身世的时候,他说过他要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这一切。然而,孝卿的死,绝对不会是昭告天下的“病重而亡”,绝对不会……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突然,不待琉砂回答,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含着怒意不断的摇晃着。

哲憾皱眉瞪着明镜,一如当初她要跟鎏金离开时的眼神。

☆、哀莫大于心死 7

因为这句话,明镜越过琉砂的身子,眼含恨意的望着他,轻蔑的笑着:“凭什么?”

琉砂看着她,没有说话。

琉砂看着两人之间怒意勃然的气氛,想要上前劝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哲憾依旧不变的表情时,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扶在门框上,拧回头看着哲憾和明镜,最终还是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哲憾依旧面色冷然的看着明镜,而明镜也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

最后,像是先败下阵来,哲憾侧开了和明镜对视的目光,然后才再次望向她:“荣孝陵不止夺了荣孝卿的皇位,如今更是对他狠下杀手。你也知道荣孝陵不该相信不是吗?你还想回去?为什么每一次你说要回去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不挑时机呢?”

“什么时机?”明镜嘲讽的惨笑一声,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为了你说的‘时机’,在知道二皇子失去皇位之后我留在了这里。如果我早点回去,也许五皇子并不会对二皇子这样,他亲口对我说过他……”

“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哲憾不想听她再往下说:“荣孝卿已经不在了,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孩子着想,你去找荣孝陵只会让你和你的孩子受到威胁,也许你们根本就不能活下来。”

“不——”明镜摇了摇头:“云哲憾,你放我走吧。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就算二皇子……就算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要回去。”

哲憾焦急的往前一步,朝面容坚定的明镜惊慌的摇着头:“明镜,我……”

“我不需要你还了。”明镜平静的打断他的话,退后了一步:“曾经我就说过,大皇子死在你的手上,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看着哲憾想要辩解的表情,明镜更急促的接着开口:“无论你有意无意,大皇子死在你的手里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别忘了,还有鎏金……”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哑言的哲憾:“你救了我,如今的我无法报答。但是,我也说过,你再也还不起了。”

哲憾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忘了他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种像是被珍爱的东西要离他而去的感觉。好像是小的时候,父皇比较疼爱当时的太子而忽略他的时候,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重现了。

自从遇见面前这个女子之后,太多太多他曾经恐惧也已经忘却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要怎样你才能留在我的身边?”

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哲憾眼中的恐慌变成了坚定,似乎只要明镜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明镜沉默的看着他。

“就是荣孝骏和鎏金的命是吗?”

像是步步紧逼一般,哲憾的声调忽然狠戾起来,眼神尖锐的看着明镜:“两条命!就是两条命!我曾经说过,随你怎么样,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而已。明镜,荣孝卿已经不在了,我可以把你腹中的孩子视为己出,这是荣孝陵做不到的。其他的,我还给你……都还给你……”

☆、哀莫大于心死 8

明镜冷笑一声,歪着头轻蔑的看着他:“你要怎么还?”

哲憾也是一笑,只不过这笑意包含的东西太多,明镜一瞬间也看不懂。

他径直走到明镜的床榻前,缓缓的将手伸向明镜的棉枕。

明镜的瞳孔倏地睁大,看着哲憾缓缓的从她的棉枕下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想要踏出的脚步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哲憾目光僵直的看向被他握在手心的匕首,嘴角却渐渐有了笑意:“你还记得吗,那一年,你第一次带军出征,我们在雨城外的小湖边遇到。”

明镜沉默着。

似乎知道她会沉默,哲憾也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继续慢慢地说着:“那时候,你恨我,说我把你的大皇子带离了你的身边。而这把匕首……”说着,他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手掌毅然有一条横跨掌心的伤痕:“你曾经想用它要了我的命。”

明镜把目光转移到被哲憾握在掌心的匕首,似乎也同他一样回想起了那一年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她曾触及到的事情。

然而,哲憾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如今,你是不是又在心底埋怨我,说我把你的二皇子带离了你的身边,然后——再一次用它来要我的命!”

“我不要你的命!”

明镜快步走到哲憾的身边,一手盖在他握住匕首的手上:“大皇子也好,鎏金也罢,其实我们都知道,就算我再怎么纠缠你,他们都不会回来的。那是我欠他们的,要还,也是我还。你只要放我走就好……我不恨你了,真的,我真的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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