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哲憾用指尖点点了鼻尖,邪魅的一笑:“皇上,依本太子看……这丞相之女,倒是皇子们不错的选择。”
“噗——”
“咳咳——”
孝陵刚入口的酒水一下子喷了出来,孝卿刚入口的美食也卡在了喉咙里。
皇上看着两个儿子不寻常的反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再扭过头看着哲憾:“太子何出此言?”
哲憾摇摇头,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我只是给个建议。”
明镜担忧的看着孝陵,从怀里抽出一块丝布递给他。
孝陵看也不看明镜一眼,顺手就接过了丝布,表情不自然的擦着嘴角,余光还不断的瞟向哲憾。
孝卿倒是面无表情的把口中的美食吞了下去,略带难堪的看着哲憾。
哲憾扬扬眉,好似刚刚的事情与他无关。忽然,他的余光又瞥到了明镜的身上。
明镜正给孝陵递过去一杯茶,孝陵依旧是不给她任何眼神的接过。
“大皇子。”忽然,哲憾又把全部人的眼光聚集过来。
孝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太子,有何指教?”
“这个……”他用下巴指了指明镜:“不是大皇子你的侍女吗?为什么……”言下之意,已然明了——为什么他的人会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大哥的侍女?”
哲憾瞥了眼抢着开口的孝陵,轻笑着:“哦?那是本太子会错意了。”
孝骏看着明镜难堪的的表情,不过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孝陵。
“对了。”哲憾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着正座上方的皇上:“听说大皇子箭术高超,不知道本太子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大皇子赐教?”说着,又把目光瞥向孝骏。
台下的大臣们动作似乎都静止了。这个太子语气非但不是“请教”,反而有那么一点点的“挑衅”。这……是在,宣战吗?
“随时候教。”孝骏的表情没有变过,抓起桌上的酒杯,朝哲憾扬扬头,随后一口饮尽。
明镜这时才抬头看了眼孝骏。孝骏的表情淡淡的,似乎他根本没有听出哲憾的别有用心。
☆、少瞧不起女子 3
* * * * * *
第一缕金光打破了黑夜的静谧。
天还没亮,皇宫里早已开始忙碌。
整队整队的大内侍卫开始调至皇家骑射场,大内高手也早也潜伏至骑射场的各个角落。御医也早已赶到骑射场内……一切,以备不时之需。
陵王府。
孝陵站在王府门口,面上的不耐恰巧衬托了他此时的怒意。
他向四周望望,管家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明镜正在往马车上装着一些日常必备品。
明镜擦了擦额头的汗滴。虽然宫里什么都不缺,不过五皇子那么挑剔的人,应该还是王府里的东西用起来舒适点。
“明镜。”
明镜转过身,看到孝陵并没有看向她,反而小跑过去。
反正……叫了她之后,不正眼看她,是经常的事情。她……能有什么资格去不遵?
“王爷?”
“你去看看云哲憾为什么还不出来。”
明镜点点头,转身朝王府里走去。
她穿过前厅,沿着后花园,正要到达东边的客厢时,哲憾却已经走到后花园的莲花池旁。
明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毫无紧张感的哲憾。
居然还那么悠闲地“赏花”?难道不知道五皇子等了很久吗?果然是来给罗翎下马威的,居然让堂堂五皇子等他。
身后的御紫看到不远处的明镜,稍稍压低了头:“太子……”
哲憾微微拧过头,瞥了眼低下头的御紫。身旁的琉砂用下巴指了指明镜的方向,哲憾才恍然大悟的拧回头去。
“小美女啊。”哲憾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迈大步伐走了过去。
等他站在她的面前,明镜不等他开口,压低头道:“太子,王爷等您很久了。”
“哦?”哲憾不以为意的自动略过这句话,反而弯下腰更贴近明镜的耳边:“小美人,你叫什么?”
“谁是‘小美人’!”明镜想也没想的抬头顶撞。除了墓黑的脸色难看点之外,其他人居然一副含笑的样子看着她。
“好好好。”哲憾宠溺的笑了笑:“来,告诉我,你叫什么?”
明镜挑挑眉,转过身:“我叫什么?我在叫一只种猪。”说完,径直踏出了后花园的门。
哲憾愣了一下,虽然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却看着明镜稍显高傲的背影,不由失笑。
真是个可爱的女子。比起丞相那貌美如花的女儿,他对这个侍女更感兴趣。
琉砂看着哲憾稍显温柔的表情,不由一怔,走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子,你……我们该出发了。”
哲憾拉回自己的思绪,自顾自的朝前走去,嘴里还嘟嚷着:“琉砂,越来越没礼貌了……”
琉砂笑了笑,随着墓黑和御紫跟了上去。没礼貌又怎样?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这句话从小到大听得不少了。
不一会,哲憾便追上了明镜,没有顾及身份的和她并肩而行。
明镜瞥了他一眼,加快了速度。
“诶诶……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嘛?”
明镜停下脚步,侧过身子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干嘛?”
哲憾探究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本太子……特别没有恭敬感?”
“你又不是罗翎的太子,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对你恭敬?”再说了,昨天他挑衅大皇子的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哦?可怎么说我毕竟也是个太子啊。”
原来,“太子”这个身份,并不是走到哪都受用的。至少,在罗翎国,几个皇子都没有忌讳过他的身份,现在连个小侍女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明镜没有理会他,又开始自己的步伐。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他是太子,来到罗翎,通通不受用。
“喂喂……”
“我不叫‘喂喂’,尊贵的猎云太子。”明镜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往前走去。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明镜泄了气般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子。忽然,她才发现,这个猎云国的太子,就像个发光体一样。站在不远处,湖蓝色的丝绸长袍让他显得更加耀眼。此时,他的嘴角正微微勾起,朝她笑着。
“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太子很迷人?”
明镜再回神时,看到的却是他挑眉,含笑般玩世不恭看着她的样子。可是——那是嘲笑。
“我还是觉得大皇子比较迷人。”说完,明镜又转过身子,朝不远处的王府大门走去。
又被无视了。
哲憾叹了口气,忽然小跑着追上去,拽住明镜的手臂,扳回她的身子。
“你干嘛?”明镜显然被吓到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我说……”看着她的双眸,他想要说的话,居然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随后,好不容易挤了几个字:“你叫什么……”
明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个太子对她这个小侍女的名字穷追不舍,说出去,好像有点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感觉。
墓黑等三个人走到哲憾的身后,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我……”明镜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指甲陷入了手掌。
哲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明镜却抬起了头……
“郑明镜。”
哲憾愣了愣:“郑……明镜?”
“是。”明镜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孝陵走到王府内门,看着还在拉扯的两人,再瞥到被哲憾拉住手臂的明镜,幽幽的开口:“明镜。”
明镜“唰”的抬起头,甩开哲憾的手,小跑到他的身边,心虚的低下头:“王爷……”
孝陵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的哲憾:“太子,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哲憾收起担忧的眼神,轻笑着看向孝陵:“那真是劳烦陵王爷了。”
孝陵瞥了他一眼,转身又走出了王府。
“跟上。”
明镜的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听似好像没有感情的话语。
她抬头看着孝陵的背影,笑了笑,小跑着跟了上去。
墓黑等人走到哲憾的身边,看着早已消失了那少女的身影的王府正门,不解的看着好似还在神游的哲憾。
“琉砂……”
“在。”
“你帮我查查……”哲憾看了看刚刚明镜垂落双手、紧握成拳的地方:“郑明镜她的身世。”
☆、少瞧不起女子 4
皇家骑射场。
嗖——
噔——
“好!好!哈哈哈哈!”
一阵赞扬声过后,四处爽朗的笑声开始传来。
烈阳当头。
刚刚比试完的两个男子,此时都放下了弓,朝对方拱手成拳后,便回到了自己国家的队营。
“御紫,好样的。”墓黑拍了拍御紫的肩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御紫笑了笑。刚刚的比试,以三盘决胜负。他正中一环两次,三环一次,而罗翎的那个副将正中一环的次数和他一样,四环一次。他看了看那个副将正中靶心的那两箭。虽然总体来说,似乎是他赢了,但那个副将却有一箭是射中了靶心中间的黑点。再结合前面的几场比试……
“太子……”他凑近哲憾:“罗翎……很多箭术高手。”
“嗯。”哲憾点点头,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猎云果然高手如云啊,哈哈……”坐在上方的皇上看了眼哲憾,若有所思道。
哲憾笑了笑,眼光瞟向坐在正对面的孝骏身上。
站在孝骏身后的明镜,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哲憾笑了笑,无奈的摇摇头。
明镜低下头,表情又沉了下来:“大皇子,为什么……”
“没关系。”孝骏抬起头看着她:“不要担心。”
明镜愣了愣,又不服气的嘟起嘴:“可是……明明知道有比赛,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手是不是很不舒服?不如你不要上场了。”
孝骏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孝骏知道,如果因为手上这一点点小伤而不上场的话,恐怕这在猎云人的眼中会成为罗翎的笑柄。而且,他不怕。就算手受伤了,他也一样可以赢。
“大皇子,不知道,现在是否可以让我们领教一下你的箭术?”
这时,墓黑看着还在窃窃私语的孝骏和明镜,开了口。
明镜抬起头:“不可以!大皇子……”
与此同时,明镜感觉到了孝骏凌厉的目光。
明镜没有再往下说,而是低下头看着孝骏的双眸。
孝骏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化的眼神,对她满含歉意的笑了笑:“真的没有关系。这不能说出去。”
明镜握紧双手,不悦的撇过头去。
其实大皇子比谁都固执!不管了,明明就是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箭术就很厉害了,为什么每天晚上还要去钻研什么更好的射箭方法。
墓黑看着欲言又止的明镜,轻蔑地笑了笑:“怎么,大皇子看不起我们?”
孝骏对上墓黑的眼神,轻轻眨了眨眼睛:“我要怎么看得起你?”
忽然,只觉得骑射场内的温度急速下降。明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暗自开心。
“你……”墓黑不顾琉砂的阻拦,猛地站起身:“莫不是我一个侍卫的箭术都比你好,你不敢比试?”
听到这里,孝骏皱了皱眉。
“开玩笑!”明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也没有顾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对面的墓黑大喊:“大皇子凭什么跟你比?”
哲憾等四个人都被明镜的态度吓得一愣。
☆、少瞧不起女子 5
倒是墓黑反应最快,往前走了一步:“该不会是我这个太子的贴身侍卫都比你们大皇子的箭术要好?”
“绝对不可能!你们的太子都不可能厉害过大皇子!”
孝骏低下头,没有制止明镜,而是温柔的笑着。
心急的明镜,这是在维护他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她现在为了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很喜欢,很喜欢……
“那你跟我比?”墓黑指着明镜。
“比就比,谁怕谁!”明镜愤愤的瞪着墓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高台上的皇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孝卿微微皱了皱眉。
明镜逞了一时之快。看起来是为了大哥拉回了面子,可……
孝陵怒气冲冲的瞪着明镜。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人有那么大胆,今天为了大哥居然敢和猎云国的大内高手叫嚣?有点不可思议。
王咏也一脸担忧的看着明镜。靖雅看着明镜娇小的身影,轻蔑的一笑。
“皇上……”身旁的皇后轻轻唤了声皇上,皇上才恍然大悟般回过神。
他看着台下依旧怒气勃然的明镜,道:“大胆贱婢……”
“父皇!”
听到这个词,孝骏不悦的拧回头去,怒气冲冲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不允许别人这么说明镜,就算是自己的父亲,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允许。
皇上读懂了孝骏眸中的不悦,不再开口。
孝骏收回自己怒意浓厚的眼神,看向对方的墓黑:“墓侍卫,如果你能胜过明镜,本皇子愿意赐教。”
墓黑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孝骏。
还真的让他和这个……侍女比试?
“怎么?”看到墓黑眼中的轻蔑,孝骏淡然一笑:“这下,是墓侍卫要临阵退缩了吧?”
“比就比!”
墓黑拧过头,示意琉砂把弓拿给他。琉砂询问的看了哲憾一眼,只见哲憾微微点了点头,他便把弓递给了墓黑。
“墓黑,冷静!”御紫担忧的皱起眉,眼神却没有离开过对面的少女。
墓黑看都不看御紫一眼:“冷静什么!还要冷静就让人踩到我头上了!”
哲憾全然不顾墓黑的怒火,只一心一意的看着对面正和孝骏交谈的少女。
“记住了吗?我和你说的方法,一定要记住。”孝骏温柔的看着她。
明镜点点头。这下,她才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傻的事情。
“明镜。”孝骏轻轻唤着她,直到她把头转过来,他才继续开口:“没关系。只要你尽力,接下来的,交给我就好。”
“大皇子,是不是我输了,你就要去和那个什么墓侍卫比试?”
孝骏点点头。
明镜看着孝骏的右手。虽然手臂已经被长袖盖住了,但她知道里面是缠着绷带的手臂。
她……要尽力,不可以再让大皇子触动伤口。
此时,墓黑已经走到了比试场。
明镜抓起一旁侍卫递过来的弓,就要走过去。
“明镜。”孝骏拉住她的手臂。
明镜转过身,正好撞进他温柔似水的双眸,双眼不老实的开始瞎转悠。
孝骏笑了笑,从怀中抽出一枚扳指类的东西,温柔的握起她的右手,套进了她的大拇指。
套进她的大拇指,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松。孝骏笑了笑。
明镜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她的骨骼比一般女子要健壮一点,天生就适合练习这些。
“这是什么?”明镜不解的看着大拇指上晶莹剔透的东西。
“韘。”
明镜的脑袋一片空白,一时间想不起该搭配哪个字。
孝骏笑了笑,轻抚她的发顶:“去吧。这个,可以保护你的大拇指。”
明镜也不再追问,笑着点点头,走了过去。
☆、少瞧不起女子 6
明镜站定自己的位置,转过头不屑的看了墓黑一眼。
墓黑照样不屑的撇过头,似乎更不屑看到她。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好像泄气了一样。
一旁的箭术训练师看着两个暗潮汹涌的人,咽了口口水,问:“请问,两位是要前后顺序比试,还是……”
“同时!”
“同时!”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训练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吧,同时就同时……
“那好,两位准备吧……”
墓黑从一旁的木桩抽出一支箭,撇了明镜一眼,就搭在了弓上,慢慢加力拉动弓弦。
墓黑的动作,明镜一系列喝成。她闭上眼睛,又慢慢的睁开……
“拉动弓弦和准头要在同一直线上……”
“左手放松……”
“第一箭不需要太注重技法,射出去的同时,感受一下风力和风向……”
明镜的脑海中反复徘徊着孝骏的话,拉着弓弦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一,二,三——”
嗖——
噔——
箭还在颤动着。
墓黑放下弓,看着自己的箭……
二环。
他笑了笑,又撇过头去看明镜的箭靶。
哼——
三环。
墓黑不屑的笑了笑。
明镜咬了咬下嘴唇,悻悻回过头,找寻着孝骏的方位。
对上明镜无辜的双眸,孝骏笑得如同春水一般。他朝她竖起大拇指,又朝她点点头。
这时,明镜心里的压抑才舒缓开。她回过头,又从木桩里抽出一支箭。
按照刚刚的风向和风力,要射中靶心,弓应该往上拿一点点……
嗖——
噔——
墓黑看着自己的箭,在二环和一环的分割线上。再看了眼明镜的箭……
一环——靶心。
墓黑睁大眼睛,想要更清楚的看清明镜的箭到底如何。
明镜的第二箭射在靶心,并没有射中靶心的黑点,而是在靶心和一环分割线之间。
这是她最好的成绩。
明镜掩饰好自己狂喜的心情,转过身看着孝骏。
孝骏不可置信的看着明镜。
原来,她可以进步的那么快,可以……那么的耀眼。
孝陵看着他们对视的双眸,不悦的撇过头,正好看到孝卿轻笑着也看向那边。
“二哥……”他不悦的打断孝卿的目光。
孝卿拧过头看着他,却没有收起自己赞赏的笑容:“明镜是可造之材。孝陵,真没想到你身边养了个高手啊。”
孝陵不再说话,撇过头去,连孝卿都不看了。
明镜再次准备完毕,心思却落在了大拇指上的韘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戴上它,就好像大皇子在身边一样……
嗖——
噔——
全场静悄悄的。
射出箭后,明镜就闭着眼睛。
她不知道,结果怎样。但是,这个结果很重要,只要她赢了,像刚才一样优秀的幸运,大皇子就可以不用触动伤口了。
“哼——”
忽然,耳边响起墓黑不屑的声音。
墓黑丢下弓,一个人扬长而去。
琉砂看着墓黑的背影,再看了看哲憾——没有表示,那他还是去看看墓黑好了。
“明镜……”
直到,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明镜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人。
孝骏接过她手中的弓,放在一边,笑着揉揉她的发顶。
“我说过的,明镜,你可以的。”
明镜这时才想起自己并没有看箭靶。
她——
明镜不敢相信的仰起头看着一脸笑容的孝骏……
“大……大皇子,我……”
“这是真的。”孝骏笑了笑。
“是……是吗?”
明镜再次不可置信的看向箭靶。
她的最后一箭,射在了靶心——正中靶心,她射穿了靶心中间的黑点。
墓黑……一环。
☆、唯一的不舍 1
* * * * * *
“大皇子……”
这会,明镜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激动,甩掉箭弓,缠上孝骏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孝骏揉揉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宠溺。
哲憾站起身,看着四周几乎愣眼的人,轻蔑一笑。
“御紫……”
“是,太子。”
“我们该走了。”
他抬眼,正好看到孝骏也望向他,微微低头,笑着道:“罗翎果然人才辈出。”
孝骏笑了笑:“承让。”
承让?要是这让墓黑听到,恐怕就不止弃弓离场那么简单了。
哲憾若有所思的看着孝骏,再瞄了一眼明镜,对上她那不服的眼神,笑了笑。
郑明镜,他倒要看看她是什么身份。
* * * * * *
香满楼。
二楼雅间。
啪——
墓黑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酒碗,拿起一旁的酒罐又开始倒酒。
琉砂担心的看着墓黑,最终忍无可忍的按下酒罐:“墓黑,这不是猎云该有的作风!”
墓黑愤恨的握紧双手,抬眼看着琉砂,但眼中的却是不服:“今天,在骑射场,我才是真的丢了猎云的脸!”
听到这句,琉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你这么自暴自弃,却是丢了我云哲憾的脸。”
御紫推开雅间的门,侧身让身后的哲憾进来。
墓黑和琉砂看到哲憾的出现,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墓黑低下头:“太子,我……”
没有听到墓黑后面的话,哲憾自顾自的找了个座位坐下,朝一旁的御紫和琉砂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御紫和琉砂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墓黑,再看向已经望向窗外的哲憾,悻悻的坐了下来。
哲憾看了眼依旧垂下头站着的墓黑,用指尖轻点杉木桌面:“墓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墓黑愣了愣,没有说话。
哲憾笑了笑:“其实,今天你们任何一个人上场,都有可能会输给郑明镜。”
“为什么?”听到这里,墓黑猛地抬起头:“太子,是我……”
“是你太轻敌?”
面对哲憾的询问,墓黑撇过头,随后才微微点了头。
“如果知道自己轻敌,那知道该怎么调整心态吗?”
“是,太子。”
哲憾示意他坐下,便不再抬眼。
他知道墓黑的箭术并不差,至少比他前几天才看过的明镜要强很多。为什么她可以进步那么多?难不成,她天生就是练箭的奇才?
“对了,琉砂。”他拧过头看着正在给墓黑使眼色变相安慰墓黑的琉砂,微微皱眉:“郑明镜的身世,查的怎么样了?”
琉砂无奈的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说。
今天早上才让他去查,他只吩咐了信士去搜集,这才几个时辰的时间,想让他查出点什么?不过……
“郑明镜是孤儿。”
“孤儿?”哲憾不解的看着对坐的琉砂。
“是。太子,你再给我多一点时间……”
“加快速度。”
琉砂无奈的看了哲憾一眼,撇撇嘴。
☆、唯一的不舍 2
* * * * * *
罗翎皇宫。
东宫大殿。
明镜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再看向坐在床上的孝骏:“大皇子,人都走了,过来吧。”
孝骏挑挑眉,轻笑着走过去,在她面前的桌子旁坐下。
明镜打开药箱,拂起他的长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臂,蹑手蹑脚的拆开纱布上的结,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孝骏仰起头看着表情认真的明镜,嘴边的弧度越发柔和。
他喜欢她关心他的样子,喜欢她骂他的样子,喜欢她为他动怒的样子……不会有人这么对待他,大家对他都以礼相待,所以,明镜是特别的。
从一开始,就显得特别。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在五年前,他去孝陵的王府里,才发现的她。孝陵说她是王府门口捡回来的。可是,第一次见面,她望着他的双眸,却直直的跃进他的心底。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是,她当初也是这么直视孝陵的……
孝陵说过她是野孩子,也说过她并不愿意透露她的身世。他也没有去查,因为没那个必要。
“明镜……”
“呃?”
“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明镜不解的看着他,忽然一笑:“王爷……也许会把我许配给王府里的侍从吧。大皇子,问来做什么?”
孝骏舔了舔嘴唇,又开口:“你……就想嫁给王府里的侍从?”
“都一样吧……”明镜垂下眼帘:“我没有选择的资格。”
也许王府里的侍从,比外面的人更值得信任。也许……她不会像……像那个女人一样,被抛弃。
* * * * * *
一晃,又过去了几天。
那天替孝骏包扎好伤口,明镜就一直呆在陵王府。倒是那些官员,似乎听说了明镜在骑射场的表现,居然上门向孝陵询问明镜的事情……甚至于,提亲。
原本孝陵还忽悠着那些拐弯抹角提亲的人,到最后,已经是向全城通告,不准提亲。
明镜一直呆在王府里,甚至连前厅都没有去过。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孝陵命令她除了后院哪都不能去。
这天,孝陵走到后花园,正巧看到明镜坐在莲花池旁发呆。
明镜叹了口气,抬眼看到了额头刘海的发尾,朝上吐了口气,刘海轻轻地扬了扬。
孝陵看到她,又想起了刚刚哲憾嘲笑的眼神。
果然,不让明镜去送猎云的人,是对的。
他想起哲憾的嘴脸,心里一下子又不舒服起来。
他说,让他好好照顾她?开玩笑,一个侍女,凭什么要特别照顾?再说了,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他的事情了?还是说……他们两个有什么牵连?
皇城外五里。
闲适宽敞的马车里,哲憾正看着马车中琉砂,眼神锐利。
“你确定?”
“是,她是跟她母亲姓的。父亲……不详。”
哲憾笑了笑。原来……
“听说当初和她母亲相识的烟花女子,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这样……那她母亲呢?”
琉砂低下头:“五年前已经死了。正是那个时候,她才进了陵王府当了陵王爷的贴身侍女。”
“说起来,这个荣孝陵倒是个厉害的角色。罗翎连皇太子的身份都还没有给荣孝骏,这个排行第五的皇子,居然先封了王爷。”
琉砂笑了笑。其实,他也很敬佩孝陵的。十五岁出良策,平了诸侯的叛乱。这罗翎皇上虽然不能给他皇太子,却第一个给他封了亲王,看起来也是宠爱有加。
哲憾紧闭双眼,靠着马车的车厢,淡淡的开口:“胜算是多少?”
琉砂一怔。
他没想到太子居然连人家的国土都还没踏出,就开始关心如果要收复罗翎,胜算有多少。
“四成。”
哲憾轻蔑一笑。就算只有四成,那么……他尽全力的攻打,应该可以收复吧?
一山岂能容二虎?猎云周边的小国已经隶属猎云,只要攻下罗翎,罗翎周边的小国,理所当然也会属于猎云。
“吩咐下去,准备。”
☆、唯一的不舍 3
* * * * * *
一晃半月已经过去。
最近的日子看起来真是恬静温和,弄得明镜最近的心情也开始好起来。
其实从哲憾来到猎云,两人又扛上过,就一直弄的明镜的心理很不舒服。不舒服是其次,她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最近的日子比前段日子稍微凉快了一点。
正要出王府的明镜,迎头差点就撞上刚走进来的靖雅。
“哪来的贱婢?撞到我们小姐不懂得道歉?”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明镜抬起头,正巧看到靖雅用眼神无声喝止身后的侍女,又转过头来看着她:“明镜。”
明镜低下头:“对不起,靖雅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靖雅笑了笑:“对了,你怎么不伺候孝陵?你这是要去哪?”
“王爷说他想吃香满楼的菜式,奴婢正要去。”
“香满楼?”靖雅想了想,又笑起来:“是不是让你去那买醉金秋?不用去了,我已经拿来了。”
明镜愣了愣,看着身后已经有人端着碟子走进了王府大门,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是知道她会来,他才会让她去买她喜欢吃的菜。
明镜点点头:“那奴婢先去忙了。奴婢告退。”
看着明镜离开的背影,靖雅的笑脸颓然一收,不悦的皱起眉。
后花园。
不久前,孝陵和靖雅呆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明镜伺候身旁了。
明镜一个人坐在莲花池边,垂下的双腿轻轻地摇动。她看着池中的锦鱼,想着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由,可是,却还是只能呆在这莲花池过一辈子。
“你……有没有想过嫁人?”
忽然,她的脑海里跳出孝骏前阵子问她的话,一时间不知所措。
嫁人吗?不知道为什么,说起嫁人,她总会觉得心跳加速,好快好快……
“明镜。”
明镜转过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依然站在不远处。
“二皇子。”她笑了笑,正要站起来行礼。
“不用了。”孝卿跑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在她的身旁坐下:“这里没外人。”
明镜笑了笑,看着坐在身边的孝卿:“二皇子,我觉得……你和大皇子都是好人。”
孝卿一听,干笑一下,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忽然这么说?难道……孝陵不是好人?”
明镜难堪的挑下眉。只有和大皇子还有二皇子相处的时候,她才不觉得有压迫感。虽说自己整天跟着五皇子,可是……他身上所散发的强势,却经常压得她喘不过气。还有那么美丽的靖雅小姐……
也许,身份真的很重要。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很好。
孝卿看着她,又想起了刚刚和孝陵交谈的事情,望着水面的波纹,静静地开口:“你听说了吗?猎云已经召集了四十万大军,聚集在雨城三十里外。”
明镜一副被震惊的样子:“那……是云哲憾?”
孝卿看了她一眼:“除了他,还有谁?”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镜激动地揪住孝卿的衣袖:“不是才刚刚什么……什么来访过吗?怎么可以说翻脸就翻脸?”
“一山难容二虎。这个道理,谁都懂。”孝卿看着她激动地表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紧张了。罗翎还没到能让别人踩到头顶的地步。只是,我们并不想开战,只要国泰民安,我们就知足了。”
“可问题是猎云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不是吗?”明镜还是一脸焦虑:“为什么会这样?那……那你们要怎么做?”
孝卿看着她的双眼,没有开口。
今天他来找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
“现下袁老将军就在雨城,所以猎云短时间之内不敢轻举妄动,但只是一时。”说着,他竖起食指:“我们只能等这一时。猎云的皇上御驾亲征,连带着太子都出动了,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想要吃掉罗翎。”
明镜看着他的表情,也充满了担忧。
“所以……这次和小国的叛乱不一样对不对?如果……”她不敢往下说。
“嗯。”孝卿点点头:“但是父皇的身体大不如前,他不能够御驾亲征。所以……只有一个人可以代替父皇的地位,替父出征。”
明镜愣愣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孝卿撇开对视的双眸,不忍看她眸中强忍的淡定:“就算我们的兵力强过猎云,但军心才是关键。”
“所以……”明镜静静的打断他,看着他的双眸没有离开:“谁去?”
孝卿看着她。其实心里都知道答案,可还是要他说出去,真有点难于开口。大哥并不是不去,只是……在父皇询问他意见的时候,他犹豫了。他知道,是因为大哥喜欢的人。
“很危险对不对?”明镜问。
孝卿没有给什么特别肯定的答复,只是像敷衍般的应了声:“也许吧。”
“战场……”她愣着没有眨的双眼:“很多刀……对不对?”
孝卿疑惑的看着她。
“可是……罗翎更重要对不对?”
没有等孝卿回答,明镜就笑了起来,自顾自的点点头,看得身旁的孝卿一阵心悸。
“是不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可以丢弃很多?”明镜侧过头看着他:“二皇子,是不是这样?”
“明镜,你怎么了?”孝卿不安的皱起眉看着她:“没关系,如果你不想……”
“大皇子呢?”
☆、唯一的不舍 4
罗翎皇宫。
东宫大殿。
大殿内空无一人,就连外室的人都被清离大殿。
孝骏仰躺在床上,看着鹅黄色的幔帐。
其实他不该犹豫的。他不是不想去,只是……
明镜。
一想到这个名字,孝骏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晃晃头。
他只是担心,等他回来的时候,孝陵已经……已经把她许给别人了。
是的,很久之前,他就想要把她娶回来,成为他的妻子。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心意,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他怕吓着她,怕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若是没有成功,他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和她相处了。
“大皇子……”门外传来微弱的声音,但大殿很静,却还是听得比较清楚。
顿了一会,李公公继续开口:“明镜姑娘到了。”
明镜?
孝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朝外故作镇定的喊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明镜朝李公公道了谢,跨过高高的门槛,踏了进去。
门倏尔关上。明镜穿过外室,正好看到孝骏站起身。
“大皇子。”她如同往日一样,没有过多的礼节,打着招呼就这么走了过去。
“明镜,你怎么来了?”孝骏笑着,可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好似有点烫。
明镜在床前的圆桌停下,坐下,抬头直接进入主题:“大皇子,猎云起兵了?”
孝骏看着她,也站起身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旁,点点头。
“所以,现下的形势,是你必须去?”
“也不是……”孝卿摇摇头。不过,也没什么必须。只是,他去是最好不过的。
猎云皇帝御驾亲征,父皇不能去,只有他去才能稳住军心。
“大皇子,罗翎是你最需要守护的。你去吧。”明镜笑了笑:“二皇子说你犹豫不决。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些什么……不过,大皇子,你一定要把他们赶出罗翎。”
孝骏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你……希望我去?”
“罗翎的百姓都希望你能保卫他们的家园。”明镜一如既往的笑着:“大皇子,你为什么要犹豫不决呢?”
“因为……”因为他有牵挂。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他害怕,他守住了江山,却没有心爱的人和他分享。
其实,江山不过就是为了得心爱的人一笑。没有她,江山……似乎也没有价值。
“啊!”忽然,明镜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一脸震惊的看着孝骏:“大皇子,你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谁谁谁?告诉我好不好?哇,大皇子你要娶亲了吗?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孝骏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过了一会,他才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娶谁?”
“我希望?”明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到孝骏肯定的点头,她才若有所思的在脑子里翻着见过的千金小姐的样貌。
“我……”她难堪的开口:“我都没见过什么小姐。大皇子你明明就有喜欢的人。”
孝骏笑了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不决吗?”孝骏问。
明镜摇摇头,等着他的下文。
“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他瞄了瞄她:“她已经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