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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槿然裳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可你还是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哲憾微笑着反握住明镜盖在他手上的手,眸中的难过像是大海几乎要压垮明镜:“你说过,因为他们,所以你不能够跟我在一起。我们的确都知道无论如何做他们都不可能回来,所以我在求你原谅,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的,想要让你真正的看见我。如今你说你不恨我,可你却要离开。”

明镜拼命的摇着头,眸中的伤痛比之哲憾的丝毫不减:“可是大皇子和鎏金都回不来的事实是怎么都不可能改变的。我只求你放我回去……也许二皇子还没有死,也许他还活着,只是五皇子……”

“你就非得那么傻么?”哲憾忽然震怒的握住她的手腕,眉宇因为她的顽固而深锁着:“你不是王靖雅,他不会为了你放过有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荣孝卿虽然是称病退位,可私底下有多少人都说是荣孝陵谋权篡位。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不只是你的感情。”

“我让你放我回去!”

明镜咬牙甩开哲憾拽住她手腕的手,朝他厉声喝道:“是,大皇子你还不了,鎏金你也还不了。如今的我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只想回去……你让我回去……”

☆、哀莫大于心死 9

哲憾的眼眶渐渐的发红。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如此顽固。就算她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可他不能不在乎。现在活生生的她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若是真的让她回去,凭她“护国将军”的身份,荣孝陵为了不让人发现,也一定不会让她留下的。

他的强硬,不过是想要她好好地活着。她在乎的孩子还没有出世,虽然他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却还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护他们母子的周全。

哲憾重新执起明镜的手,把匕首的手柄塞到她的手心,让她握着。

她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握住她握住匕首的手,把匕首的刀尖指向自己的胸口:“当初的我,一箭送走了荣孝骏,一个眼神送走了鎏金。那么,鎏金的算两刀好了——你刺我三刀!我云哲憾对天发誓,我绝不阻拦!”

明镜不明白这么做能够得到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含义。被哲憾握着的手在努力挣脱着,无奈哲憾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直到手腕被拉扯得通红,她依旧没能挣开哲憾的束缚。

明镜又羞又恼的瞪着他,眉头皱起:“你疯了!”

“我是疯了!”哲憾瞪着她:“可看着你去送命,我宁可我这样留住你。”

“你放开我。”在听到哲憾这么说,明镜却冷静了下来:“我不会杀你——更不会留下。”

“至少我觉得自己还了你命,那么我便可以不再拘束着去喜欢你。”

就在明镜还没有从哲憾的这句话中理解到他的真正意思,他却兀自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迅速的将匕首的刀尖插入自己的左胸——

深深地没入血肉之中,血肉盖掉了匕首的整个刀身。

明镜的瞳孔随着双眸一同惊恐的睁大:“云哲憾!”

哲憾伸出另一只手挡在自己的面前,也阻止了明镜要前行的脚步。他垂着头,不看她,嘴唇的血色在快速的流失中。

明镜却忽然觉得胸口一窒。

这种感觉,和她看着鎏金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一样。她一直认为,是因为鎏金对自己重要,所以在看着他离开的时候才会有这样浓烈的痛楚,但是……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紧紧握住刀柄的男子,一时间有些迷茫。

她不懂。

为什么看着这个她本该一直恨着的人在自己面前赌上性命的那一刻,她会这么的难过?可她不爱他,她知道的,可这是为什么?

哲憾没有看见明镜迅速转换的表情,一咬牙,把没入左胸的匕首拔了出来,又不给彼此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刺入自己的左胸。

☆、哀莫大于心死 10

“够了!”

明镜的脑里忽然什么都想不到,她只觉得这种看着自己所熟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事情她不想要再看到,也不想要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她推开哲憾挡在面前的手,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她紧紧的拽住他握住匕首的手,生怕他再次伤害自己:“云哲憾,够了够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了吗?你不可以死……你们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一次一次的让我感受到威胁……够了,真的够了……”

看着明镜为自己伤心落泪的样子,哲憾却脸色苍白的笑开了:“明镜,你心里有我对不对……哪怕是一点……对不对?”

明镜却只是惊慌的抹着满脸的泪水,伴随着无措的哭声,让哲憾更觉心疼起来。

哲憾猛地拔出匕首,用另一手把明镜揽入自己的怀中,像是触及到了伤口忽的龇牙咧嘴起来,不住的倒吸着冷气。

明镜听着哲憾在耳边的吸气声,想要推开他,却被哲憾的低喝声吓住——

“别动!”

哲憾抱着明镜颤抖不已的身子微微喘气:“明镜,这样……可不可以留下?”

“够了,云哲憾!”明镜在他的怀中摇晃着头:“喊太医……喊太医啊……”

哲憾放开她,看着她为了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好,等一会……就喊太医。”

哲憾的前襟被血色晕染了一大片,虽是穿着深紫色的便服,可在夜色的烛光下还是显得可怖。

哲憾微笑的看着明镜,嘴里似乎在呢喃些什么,嘴角的笑意浅浅的,握着匕首的手也跟着缓缓地提起。

“不——”

随着明镜惊恐的喊声,房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琉砂有些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愣愣的站在原地,推开房门的双手还僵在半空。

随后发觉不妥赶到的御紫和墓黑也不可置信的望着哲憾正快熟狠戾的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然而,那里已经有两个伤口了。

哲憾松开握住匕首的手,身子摇摇晃晃的将手搭上明镜的肩头,微微一笑:“看呐,我还了,连我自己的命也给你了。这下,别再嚷嚷着走了好么……如果我活下来,你就留下来,好么?好……么?”

然而,不等明镜做任何回答,哲憾的身子却靠着明镜滑落到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让哲憾更清楚的感受到胸口的炙热。他仰视着正低头惊慌无措看着他的明镜,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

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欠她的,他终于还掉了。

终于……

终于啊……

☆、不恨了就是放手 1

* * * * * *

如同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似乎四季已经转换了无数次,然而她却还站在这里。

明镜静静的凝视着躺在地上闭上双眼的哲憾。他的眉宇还皱着,身侧的指尖也时不时的颤动着,似乎有什么令他不安。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垂下的眼帘似乎在注视着那个躺在地上、方才还极度挽留她的男人,又似乎,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在看,也什么都没有想。

“皇上!”

御紫面色大惊。

他朝哲憾疾步跑过去,唇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抱起哲憾体温逐渐流失的身体的同时,只能惊恐的看着哲憾苍白的脸色,喉间难受得挤不出一句话。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惊慌过。这个躺在他怀中浑身是血的男人,是从来都高高在上的人呐。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子躺在他的怀里。至少,从前的他们从没让怀中的男子受过伤,这一次他们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了地上,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住他。

御紫红着眼抬起头,目露凶光的看着眼神空洞的明镜。

虽然他知道哲憾胸前的伤口不是她刺伤的,但哲憾会有这样的伤,和她脱不了关系。

久久,像是感觉到恨意,明镜双眸中聚集回一些神采,淡漠的与红了眼的御紫对视着。

然而,其实她什么也没有想。

墓黑猛地冲过来,一把拽过明镜的身子,拉扯着她踉跄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怒吼道:“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心狠!皇上那么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也就算了,可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还有心么?你还算是人么?”

明镜被墓黑狠戾的力道摇晃得有些头晕,小腹也跟着痛了起来。可她却只是淡淡的皱着眉,对墓黑的怨言没有一丝反驳。

似乎也知道,没有办法、没有立场去反驳。

琉砂只是面容清冷的看着明镜。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过去阻止墓黑,觉得自己应该要过去护着她,可他……脚步移不开,甚至觉得全身无力,只是一种执念在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一个是他从小就下定决定要守护的女子,一个是他从小就告诫自己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墓黑火冒三丈的看着双眼无神的明镜,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要再数落她的时候,余光却瞥见明镜高高隆起的肚子。他双手的指节握得“咯咯”作响,骨节也隐隐泛青。

“啊——”

墓黑朝明镜怒吼一声,一把松开明镜的手,自己退后了几步。

因为怒气,墓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克制怒气而大力的喘气让他的头也开始犯晕。他指着明镜,表情却不像先前那般凛冽:“郑明镜,皇上待你如何你怎么会不知道?难不成你果真是没有心的么?比你优秀的女子多了去了,可皇上这般细心的呵护你,不是心里有你那是什么?你要考验皇上到什么时候?非得要皇上死了你才乐意么?”

☆、不恨了就是放手 2

御紫闭起双眼,皱着眉深吸着气。直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些,他才睁开眼睛看着墓黑,冷然道:“墓黑,去请太医。记住,不得宣扬。”

墓黑震怒的侧过头看着语调平淡的御紫。然而,在看到御紫表面的镇定下是抱着哲憾不停颤抖的身子,他忽然也像清醒过来一般。

墓黑怒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明镜,鼻孔还在气愤的一张一合。最后,他一甩袖袍,黑色的影子随着一阵风迅速的消失在房间里。

琉砂走到明镜的身边,神情凝重的望着正被御紫小心翼翼搀扶到□□的哲憾,低声道:“明镜,你非得一次次的重伤哲憾吗?”

只是琉砂这么一句简短的话,却让一直在游离的明镜顿时红了双眼。

明镜紧紧咬着牙关的样子被琉砂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虽然是心疼她,却更心疼那个躺在□□的男子:“明镜,你以为只有你心里难受吗?你心里记着荣孝骏、荣孝卿,抑或是鎏金,然后不接受哲憾的好意,甚至是苛刻的对待他,哲憾有埋怨过什么吗?你有见过他在见到你的时候,对你摆过脸色,对你发过脾气吗?”

然而,明镜却很想说,鎏金死的那天他对她发过脾气,就在刚刚他还跟她发过脾气。但是,她却说不出来。虽然没有很刻意的想要去理解这个原因,但她却知道这样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原因。

那是她固执着找出来的借口。

“明镜……”琉砂深恶痛绝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矛盾:“你对哲憾的万分苛刻,你可以发泄,但他能向谁发泄?你能够发泄,他却只能默默地承受你给他的痛苦。你仔细想想吧,他待你不比皇城的任何一个男人差,你为何就是不给他机会呢?”

两行清泪顺着眼睑落下。明镜“呜呜”的哭出声,双手抱头拼命的后退,目光却死死的盯着躺在□□血痕累累的男子:“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从一开始,我和他能有更多的交集,不过是我把他当成仇人一心想要杀了他而已!”她泪如雨下:“可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我!从大皇子死的那一刻,我就认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向他那样在意我。哪怕是二皇子……我不过总在有意无意的逃避些什么,可云哲憾总要让我知道他的心意!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想……”

琉砂看着明镜满脸泪痕,一副似乎随时会崩溃的表情,心中一紧。

果然,这两个对他而言如此重要的人,彻底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可你就能这样对皇上了么?”

一直沉默着的御紫坐在床沿,侧过头睨着明镜:“你把皇上当仇人,我们都改变不了你的心意,甚至我们根本不在意你心里的皇上到底该是什么身份——但皇上却在意。你到底知道皇上的多少事情?从前的他在收复小国时,从不像现在这般的优柔寡断。自从知道荣孝骏的死对你的打击后,你知道他责怪过自己多少次吗?鎏金的死和皇上没有多大关系,下手的不过是我们,你要报仇就冲着我们来——”

“御紫!”

琉砂皱眉厉声喝住语气越来越重的御紫。

御紫眼睫毛一颤,看着琉砂朝他投来的表情,暗暗收了嘴。

然而,对于御紫的责骂,明镜却只是双眼无神的望着一旁的木桌。

☆、不恨了就是放手 3

“明镜……”琉砂皱眉,轻轻拉过她的手臂:“荣孝骏的死,哲憾很难过。鎏金的死,都是因为他害怕失去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明镜抬起头,双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血丝:“那我能怎样?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是二皇子呀。我曾经辜负过大皇子,我给过他承诺的。如今,我也同样给了二皇子承诺,他在皇城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能安安心心的处尊养优着呢?我不能……我做不到……”

琉砂面容急切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房外却传来的急切的脚步声。

墓黑拉扯着一名身穿官服的老年男子。老年男子一手被墓黑拉着踉跄的前行,一手扶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官帽,脸上也渗出了汗水。

琉砂眉头一皱,走上前将老年男子从墓黑的手中带出,恭敬的拱手道:“萧太医,实在失礼。”

萧太医站稳后,看着琉砂面带歉意的行礼,微微摇了摇头:“琉砂护卫别这么说,折煞老夫了。”

墓黑却顾不得其他,又一把拽过萧太医,把他推到床边,指着□□的年轻男子皱眉道:“快,替皇上瞧瞧。”

“皇上?”

年老的萧太医一瞬间有些错愕,顾不得在墓黑拉扯中凌乱了的官服,越过御紫的肩头看向躺在□□面色苍白的男子。

天呐!那是他们的皇上!

御紫站起身,让开位子让萧太医走近床榻。随后,他侧过头看着墓黑:“怎么那么快?”

墓黑努努嘴:“我刚出王府就看见他。”

萧太医面带愁色的替哲憾把着脉。像是知道了哲憾的伤势,萧太医从医箱里掏出止血和包扎的药物,一边替哲憾止血一边道:“皇上伤的这样深,若不是老夫正巧需要回家中一趟,断断会错过替皇上止血的最佳时期。”

众人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萧太医替哲憾处理伤口的声音。

过了一会,萧太医皱着眉拧回头看着墓黑:“墓黑护卫,能劳烦你一趟,进宫把郑太医请出来吗?”

御紫皱了皱眉,不等墓黑回答:“可是……萧太医,皇上受伤这件事情需要保密。”

萧太医环视了站在房中的所有人,目光在越过明镜的时候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直到琉砂发觉了什么,把身子挡在了明镜的身前,萧太医才回过了神。

萧太医收回目光,朝御紫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墓黑护卫刚才和我说过。只是……我能够替皇上处理伤口,但老夫如今的年纪和手劲,若是替皇上拔刀那是在拿皇上的性命开玩笑。”

御紫还是很犹豫,听了萧太医的话也没有什么决定。

见御紫动摇不定,萧太医又把目光放在了琉砂的身上:“郑太医是我的徒弟,他的为人老夫清楚,他的医术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顿了顿,他把头拧回头,看着哲憾胸口还在渗血,皱眉道:“皇上拖不得了……”

“我去!”

不等琉砂和御紫说些什么,墓黑已经顾不得去看他们的表情和知道他们是否同意,一个转身就从房门口奔了出去,瞬间就没了身影。

萧太医收回看着墓黑离去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明镜,然后继续替哲憾处理伤口。

☆、不恨了就是放手 4

啪——

萧太医惊愕的看着自己手腕上满是鲜血的手。

哲憾染血的手指节分明的狠狠握住萧太医的手腕。像是太过虚弱,明明没有什么力气的他还是用力的捉紧了萧太医的手腕。尽管这力道对如此年迈的萧太医构不成任何痛楚,但萧太医还是从哲憾皱眉隐忍的表情中知道了他竭尽全力。

萧太医压低头,朝哲憾试探着喊到:“皇上……”

站在一旁的御紫闻言,侧过头想看看哲憾是不是醒了过来,目光正巧落在了哲憾握住萧太医手腕上染血的手。

哲憾痛苦的皱了皱眉,从喉间溢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哲憾缓缓的,似在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神疲惫的望向被他握住手腕的萧太医:“萧太医,朕……朕有事情……有事情想要……想要拜托你……”

萧太医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看着哲憾发狠握住他手腕的手,点点头:“请皇上吩咐,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哲憾闻言亲切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见他醒来表情兴奋的御紫,再把目光移回萧太医的脸上:“这件事情,你……你要保密。”

萧太医犹疑了一会。直到哲憾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加大了些,他才面有不甘的点点头。

“还有……”哲憾握住萧太医手腕的手颤抖着,像是用着狠劲握着他的手腕:“若朕真有……真有不测,传朕口谕,任何……任何人,不得……不得伤害云镜郡主……不得伤她分毫!”

萧太医年迈的脸庞闪过一抹震惊。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哲憾虚弱的脸庞。明明,这位天子握住他的手是那样的颤抖,明明他虚弱的很,可他说出这样的话,却让他觉得万分震惊。

哲憾算是萧太医从小看着长大的。在萧太医的眼中,年幼的哲憾不过是一个比谁都努力的皇子,他曾经以为这样的人并不会在乎什么儿女私情,因为从小他的目标便是超越当时的太子。

哲憾见萧太医似乎没有答应他的意思,焦急的皱了皱眉,正想说些什么,胸口却涌上一抹腥意。

“皇上——”

御紫的脸上大失血色。他跑到床沿,跪在萧太医的身旁,看着哲憾嘴角不停涌出的血液,暗自皱眉。

明镜远远的看着哲憾,想要走过去说些什么,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曾经她以为,守着对孝卿的诺言,这样便是谁都没有伤害了。曾经她以为,只要她对哲憾冷漠一些,他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就会放自己离开。曾经她以为……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渐渐地明白过来,世间的事情,不是她以为怎样,就怎样的。哲憾能在她的面前说要把孝骏的鎏金的命还给她,那样不顾一切的刺伤自己,她就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坚持,似乎伤害到了很多人。

萧太医按下哲憾的手,拿出止血的绷带替他擦拭着嘴角的血液:“皇上,微臣答应您。皇上别激动,您现在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哲憾浅浅一笑。

他抬起疲惫的双眸,不顾嘴角涌出的血液,看向站在琉砂身后面带泪痕的人。

“明镜……”他朝她缓缓的抬起染血的手,在半空中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颤抖着:“你……还恨我吗?”

明镜一怔。

她看着他,却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那样伤害自己的人,她以为他会恨自己。结果,他却问自己还恨不恨他……让她怎么恨,他要让她怎么去恨他?

见明镜哭了起来,哲憾皱着眉想要撑起身子,却又没有力气支撑自己,才撑起一点点,便又摔回了床榻上。

“皇上——”

一向淡然的御紫也急躁了。他替哲憾整理好枕头,侧过头,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的墓黑如出一辙:“郑明镜!无论你恨不恨皇上,我们都恨透你了!”

琉砂斜眼瞪过去,御紫却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径自拧回头替哲憾查看胸口的伤处,一言不发。

☆、不恨了就是放手 5

* * * * * *

明镜在房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一夜。

琉砂劝了她几次,也替她盖过披风,也通通被她拒绝了。

萧太医和郑太医在房间里待着,除了御紫在里面陪着,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

墓黑双手交叉在胸前,斜眼睨着坐在门前石阶上失神的明镜。琉砂站在墓黑的身旁,和墓黑探究的眼神不同,他担心她又在发生改变。

每一次,若是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总是会改变。坚强也好,固执也好,抑或说她长大了也罢,但这些改变总是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从小,她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会退缩,哪怕事到临头她后悔了,她也只是认定自己脑中一开始就有的想法。所以,如果说她此刻的沉思是因为那个为了她的原谅而自残的男子,那么他猜想,也许她在怀疑自己的认知。

她在怀疑,她究竟恨不恨他。

从前,她承认她心里的人是孝陵,在嫁给孝卿后,她也还是认为自己心里的人是孝陵,哪怕她更多的犹疑是因为孝卿动摇的,她也还是认为心里的人是孝陵。她总说她想要回去,他只是觉得,她是想去确定,她一直认为住在她心底的男人,究竟是不是那种为了权势而弑兄的人。

果然……

琉砂望着明镜的侧脸,苦涩的笑了起来。

她一直是让人觉得揪心的人。其实这些事情的原因在他的心里这样明了,他却从来没有去想过。只是小时候的记忆,让她过分在意身边对她好的人。孝骏、鎏金、孝卿……哪怕只是那个收留她的孝陵,她只是把他们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她心里的人究竟是谁,也许她自己都还不能确定。

墓黑侧过头狐疑的盯着嘴角含笑的琉砂:“你笑什么?”

琉砂回过神,侧回头看着一脸警戒的墓黑,不由嗤笑出声:“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墓黑难得的沉寂。

过了一会,他又看向坐在石阶上的明镜:“我在想,她究竟喜不喜欢皇上?”

琉砂笑了笑,没有回答。

墓黑没有看到琉砂的笑容,又继续说道:“你说她是不是特别的莫名其妙?那时候咱们和皇上同罗翎开战,她就傻傻的说什么因为荣孝骏所以要杀了皇上,看起来好像特别特别喜欢荣孝骏一样。后来,又因为荣孝陵和皇上发过脾气,然后又因为鎏金和咱们的皇上哭啊闹啊的,这会……说她想要回去救她孩子的父亲?你说她哪来那么多的精力去替那么多个人记恨我们的皇上啊?”

琉砂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你不懂她。她只是特别在意那些对她好的人。”

“皇上对她不好吗?”墓黑脸上写满怨念的侧过头望着他:“说实话,我真不觉得她在意的其他人有皇上对她那么好。皇上那么在意她,照你这么说,她不是应该也要在意皇上么?那她为什么把皇上往死路上逼?有意思吗?”

琉砂沉默的看着他。

“也许……”过了一会,琉砂悠悠的说着:“她心里的人,是荣孝卿。”

咯吱——

两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房门却被打开了。

明镜从石阶上站起,回过身子看着萧太医和郑太医从里面走出来,御紫拎着药箱跟在他们的后头。

萧太医侧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琉砂,微微勾了勾唇角,便侧过头把目光放在明镜的身上:“郡主,皇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郡主?

明镜来不及思考这样的称谓,只是朝萧太医点头致意,便从他们的身旁走进了房内。

墓黑抬起脚步正想要跟上去,琉砂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朝他摇了摇头。

御紫关上房门后才侧过头看着墓黑和琉砂:“皇上说……只想见她。”

墓黑担忧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不解的望着御紫:“可我真怕她整死皇上。”

不等御紫回答,琉砂安慰似的拍了拍墓黑的肩头,浅笑道:“明镜忍不下心。”

☆、不恨了就是放手 6

明镜静静的站在床前。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房内,地上金光闪闪,印着窗外的树叶显得波光粼粼的,如同在湖中一般。

她时常觉得,自己静下来,总能看到这样的景象。阳光和树叶总是让她如同站在水中一般,往往这些时候,她的心都能平静些。

她曾经也告诉过自己,她有太多刻意的事情。她刻意记得她觉得要恨的人,刻意去把该忘记的人记得。这一刻,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不叫坚持,也不是执着,而是傻。

明镜往床榻走了几步,看着躺在□□光着上半身的哲憾。因为伤口,哲憾的胸口已经被层层绷带包住,即便如此,洁白的绷带上还是渗出血来,以肉眼的速度都能瞧见血正在渐渐扩散。

她看着他搁在胸口下方的被沿,忍着腹部传来的不适,弯下腰替他把被子往上拉,直至掩在了他的肩头,她才直起身子。

说实话,看到现在的他,她再也没有办法大义凛然的说自己恨他。就像御紫说的,她恨不恨他不要紧,只是周围有一堆人会恨她。

其实,她也不在乎。只不过……

明镜抬眸看着脸色毫无血色的哲憾。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个份上。她的心里一直觉得,不会有人为了让一个人爱上自己,而付出一切。可这个如今在她面前躺着的男人,却为了得到她的原谅、让她留下,竟然硬生生的往自己的胸膛上刺了三刀——

那一刻,她真的什么都想不到。

明镜再往前几步,看着哲憾毫无防备的睡脸,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床沿,看着他。倏尔,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肚子。

她能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在动。这段日子,其实她觉得很辛苦,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所以她一直忍耐着。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会出世,而依照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能否安全来到这世上,都是一个问题。所以,她听了琉砂的话后,决定先接受哲憾的好意,却不想……最后,竟有点两败俱伤的感觉。

可她在意皇城的那个男子啊。

她孩子的父亲,她的夫君。

哲憾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静静的看着发愣的明镜,也不出声喊她。

其实,他总想着,和她在一起,只要他每天能见到她,她能对他微笑,能给他问候,能关心他,他就觉得很知足了。然而,她来到了这里,他却从来没有见她笑过。偶尔看见的笑意,总是包含了千万种思绪。那些思绪他都理解,可他总是不想去明白那些笑容里究竟有什么。

只是他怎么欺骗自己,她想离开的心意也一直在传达给他。

就像这一刻,他静静的看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他忽然觉得胸膛的伤口全然没有了痛感,反而像是这人间于他而言最幸福的时刻。

☆、不恨了就是放手 7

覆在肚子上的手垂下,明镜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望向了□□的人。在对上哲憾疲惫的笑意时,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哲憾的笑意直达眼底。他看着明镜嘴唇不可抑制的微微勾起,声音有些调侃:“我以为你会走呢。”

明镜的睫毛颤了颤,有些狼狈的躲开了他的眼神:“我……想走也走不了。”

哲憾“嗤”的笑了一声,满满的无奈。

果然,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让自己开心的话,好像还挺难的。

哲憾望向了明镜的大肚,眉眼变得温柔起来:“还……恨我吗?”

明镜皱眉看着他。

哲憾像是知道明镜不会反抗他,抬起颤抖的手臂覆上了她的肚子,轻轻揣摩,浅浅的笑着,声音愉悦:“其实,我早就想着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可你不愿意。”

明镜一怔,没有说话。

笑了笑,哲憾收回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把掌心摊开在明镜的面前,又笑了起来:“还记得吗,这道伤可是你第一次想要我命的时候留下的。”

明镜看着那道已经长肉的旧伤痕。尽管已经愈合,但那道横跨掌心的刀痕却还是那样显眼的留在了哲憾的手心。所以,关于那天,抑或是他们所纠缠的原因,是永远都抹不掉的。

哲憾的掌心一收一合的,看起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在犹豫着。

明镜垂在床沿紧握的手忽的松开。

她脸上平静的听着哲憾说话,心底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样的难受。可是,她却知道真正受委屈的人不是她,而是面前这个把尊贵的生命视如草芥的男子。

是啊,为了这样平凡的她,他竟然能把性命轻而易举的送人,着实是把他自己的性命视如草芥。

然而,责怪他的话,她说不出口,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放在□□的手被一阵温热包裹,温暖得如同雪山上的太阳。

哲憾包握住明镜冰凉的手,抬眸温柔的看着她:“明镜,为什么无论我对你怎么好,你都不肯让我走进你的生命呢?为什么你总是有各种各样理由推着我离你越来越远?是我真的那么惹你讨厌吗?”

明镜难得的朝他咧开了嘴角。

不顾哲憾的惊愕,明镜没有从他的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而是任由他握着:“云哲憾,是我对不起你。你对我好,我知道,可就是因为这样,在面对大皇子的死,我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去对待你。但是,你在我生命中,是不可抹灭的痕迹。”

哲憾惊喜的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却被明镜一把按在□□。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明镜焦急的看着哲憾胸口的鲜血又染红了大片绷带,挣扎着要站起身。无奈哲憾握住她的手,尽管他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却还是不愿意松开。

明镜知道那是他现在最大的力气,怕弄伤他,也就不再挣扎着要站起,乖巧的坐着。

哲憾笑得像是幼年得到他父皇的鼓励一般欣喜,扯了扯明镜的手,眼眶隐隐泛红:“明镜,有的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曾经我知道你喜欢荣孝陵,可你却为了荣孝骏对我拔刀相向;再后来,因为鎏金你也对我没有好脸色……凭什么呢?”

☆、不恨了就是放手 8

明镜笑了笑,声音缓和:“因为他们都是真心待我好的人。云哲憾,若是你也遇到这样的事情,而我有机会帮你的话,也许我也会为了你这样。五皇子的话……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喜欢着五皇子。直到后来我成为的二皇子的妃子我也还是惦记着他。可二皇子待我的好不假……我喜欢他。五皇子当初答应过我,若是他夺得皇位,他不会伤害二皇子的,他亲口答应的。二皇子还没有出事的时候,我听鎏金说过,他只是被软禁了。所以,也许现在他依旧被软禁在皇城的某个地方,他还活着……”

握着明镜的手一颤,哲憾苦涩的笑着,松开了她的手,声音颤抖着:“你……喜欢荣孝卿吗?”

明镜对上他的双眸,没有闪避,而是朝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也十分坚定——

“是!”

“我喜欢他!”

哲憾冷然看着她。

原来,等了那么久,还是这个答案。

“噗——”

忽然,哲憾毫无预兆的喷了一口血。

明镜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惊得倒吸一口冷气,站起身就要替他擦拭嘴边的残血。

啪——

哲憾面无表情的拍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也不去理会嘴边流至床榻上的血液。

明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虽说她心里的人不是他,可这样遭到他的拒绝,遭到他这样的表情的拒绝,她的心还是沉了下来。

哲憾像是生气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可明镜不知道,他生气的同时,却是在硬生生咽回喉间的甜腥。

见哲憾似乎生气了,明镜站起身子想要到桌上拿过毛巾替他擦拭掉嘴边的鲜血。

“非得这样吗?”哲憾冷冷的出声,止住了明镜前行的脚步:“你说知道我对你的好,你却还想着别人。你说你对不起我,却还是不要我。你说你的生命里有我,却还是要把我推开……”他侧过头隐忍着痛苦皱眉看着她:“一定要这样吗?不能接受我吗?”

明镜站在原地沉默着。

良久,就在哲憾要挣扎着起身的时候,她转过了身子,面色镇定:“云哲憾,放我回去吧。”

“不行!”

哲憾朝她怒吼一声,在明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掀开了被角下了床,光着脚向她走过去。他胸口的伤口明显又裂开了,血完全浸透了绷带,开始顺着他强健腹部往下滴落。

他走一步,地上的血便多出两滴。看起来,就像是用鲜血铺出的道路,而明镜所处的位置看起来是那样的神圣。

哲憾走到明镜的面前,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我不放你回去!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郑明镜’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那些都不是你该牵挂的人了,他们是生是死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不恨了就是放手 9

明镜浅浅一笑,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哲憾的逞强:“可你还是喊我‘明镜’不是吗?你比谁都清楚我是谁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哲憾惊慌的摇着头,把明镜揽进自己的怀中,全然不顾胸前的伤口:“你不能走……你不能……好不容易才救回你的,好不容易才把你留在身边的……”

明镜皱眉闭上了双眼,无视脸颊腥甜的滚烫,任由哲憾颤抖的身子抱住她。

哲憾轻声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许久。他在明镜的脖颈间,说到激动时便摇晃着头,好像这样子就能赶跑脑子里那些荒谬的想法。

然而,其实他比谁都了解,如果怀里的人要走,她总有办法让他放她离开。

“呵——”

忽然,哲憾笑着松开了明镜,自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头一直低着,像是懒得抬起头来。

明镜脸颊上染着哲憾伤口上的血,发丝上也因为血液而变得有些粘稠。她顾不得其他,只是担忧的看着笑得有些狂妄的哲憾。

哲憾忽然背过身子,指着门口,然后朝明镜无力的挥着手:“走吧走吧,你走吧,回去救他,回去守着他吧。我不留你了,再也不留你了……”

明镜看着他有些恍惚的背影,红了眼眶。

没有听到明镜离开的脚步声,哲憾又焦急的说了起来:“我让你走了,你还待着做什么?快走,若是我后悔了,你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回荣孝卿的身边去,以后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了……走,走啊。”

明镜踉跄退后两步,深深地吸了口气,紧紧抿着嘴唇,硬是没发生任何一点声音。

像是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哲憾突然转过身子,指着门口朝明镜怒目大吼道:“让你走没有听到么?不是很想走么?现在让你走了你还待着做什么?滚——快滚——”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琉砂和墓黑站在门口,惊愕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哲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只要单独相处,就总会吵起来。

看到琉砂和墓黑推开门,哲憾指着明镜朝琉砂厉声道:“把她带回去,把她送到雨城去。让她回她的皇城去。我遂了她的心愿,让她走……”

明镜看着这般决绝的哲憾,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起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泪水还是湿了睫毛。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愿意让她离开的时候会是这般的绝对。她忽然觉得心很痛。

她一直在伤害着身边的人,总是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去不间断的伤害着真心对她的人。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对,只能觉得自己想什么,便去做就对了。不对不起自己就好了。

然而,对不起别人的感觉,却比对不起自己的感觉痛上一百倍。

看着垂下头哭泣的明镜,哲憾皱着眉脚步往前移了移,最后还是硬咬着牙忍下。他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琉砂,怒道:“让你带她走!速度!”

☆、不恨了就是放手 10

琉砂却无法忽视这样红着眼下决定的哲憾。

如果他真的带着明镜离开了,他直觉哲憾清醒过来之后会后悔。若是他带着明镜离开,他也觉得自己会后悔。

这样的决定,揪心的不只是他们两个。

见琉砂对他的命令无动于衷,哲憾走到桌旁,挥手打翻了桌上的水盆,指着门口再次吼道:“滚——”

琉砂定定的眯着眼睛睨了哲憾好一会,在见到哲憾依旧气势汹汹后,忽然也生了怒气,上前一把拽过明镜的手腕就往外拉——

明镜却站在原地,被琉砂的力道扯了下,也只是朝门口移动了一步。

琉砂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明镜。

明镜抬眸看着同她一样红了眼的哲憾,满是泪痕的脸硬是扯出了一抹笑意:“哲憾,对不起。”

哲憾被桌子掩住的双手顿时紧握成拳。

明镜笑着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依旧笑得温暖:“我回报不了你,你救了我的命,我却只能这样伤害你。”笑了笑,她抿了下唇:“忘了我吧。如果二皇子真的出了事,我不过就是个寡妇,配不起你的。”

哲憾猛地抬起头,红着眼,脖子的青筋忽然充血般冒了出来。

他想要冲过去紧紧的抱住她,说不是这样的。可她那样的想要离开,他不想让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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