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边轻蔑的笑意还未淡去,云舒盈盖上杯盖,轻轻地将茶杯放回到桌上。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跪在殿中央的男子:“坤仲,你确定吗?”
被唤作坤仲的男子听到问话,头压得更低:“卑职不敢欺瞒。卑职是亲眼看着云镜郡主倒在马车内满身是血的样子的。”
云舒盈听到坤仲的话眉眼戾气的一眯,语气有些不悦:“只是看到她满身是血的倒在马车里?”
像被戳中了什么,坤仲的身子一颤。
眼尖的发现似乎在隐瞒什么的坤仲,云舒盈恼怒的将刚刚摆放回桌面的茶杯扫落到大殿内的地上,粉碎的声音刺激着坤仲的耳膜。
坤仲的身躯突然绷得僵直无比,垂在身侧的双手掌心冒出冷汗。
“坤仲。”云舒盈缓了缓自己脸上的表情,闭起的双眼缓缓睁开:“究竟如何,你说。”
坤仲跪在下方,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突地清晰起来,骨节也开始隐隐泛白。
似乎是忍无可忍,云舒盈腾地站起身子,无暇顾及凌乱的衣袍,将茶碟一并扔下了台阶。
瓷片四处散落开来。
云舒盈看着沉默的坤仲,原本只想着在耐心等待一会,余光却瞥见他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瞬间皱起眉抬手恼怒的指向坤仲,尖声喝道:“坤仲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是不是背叛了本宫?”
似乎是被云舒盈戳中心事,坤仲猛然间抬起头来,眸光带着狠戾扫过云舒盈恼羞成怒的脸庞。
云舒盈呆愣的看着坤仲的眼神,原本愠怒的脸庞僵住了。
坤仲是她从宗亲王府带入宫中的侍卫,虽不及琉砂、墓黑等人的武艺,但她却一直认为他是她的心腹,如今这样的眼神实在让她心惊。
她一瞬间迷茫了。
似乎没有读懂云舒盈脸上的表情,坤仲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悔恨:“娘娘,卑职虽为您的贴身侍卫,但伤害皇亲国戚的事情卑职不想做,更何况……”细细的低喃的几次“更何况”,坤仲望着云舒盈的表情却多了一份痛苦:“更何况是皇上的孩子!”
云舒盈双腿突然像被抽去了力气一般,往后踉跄的退了几步,眼神呆滞的看着坤仲跪在大殿中的方向,一言不发。
坤仲再次深吸一口气,理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向上方的云舒盈磕了个头再直起身子:“娘娘,皇上如今膝下无子,云镜群主腹中的胎儿是皇上唯一的孩子啊,您怎么忍心?再者,云镜郡主还是您的亲姐姐,您就真的忍得下心吗?”
“她不是我的姐姐!”云舒盈恼怒的睁大双眼:“她是我的仇人!我一辈子的仇人!”
“呵——”
突然,一声轻轻的冷笑传来,却又让人听不出情绪,让人心悸。
云舒盈慌张的抬起头,很显然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失神的跌坐在冰凉的地上。让哲憾听到这些她并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争辩的机会。
坤仲将跪着的身子用膝盖移到一旁,低下头一言不发,甚至连一丝害怕的喘息都没有。
哲憾并没有看仲坤一眼,直接越过他原先跪着的地方,含笑看着失去以往气势的云舒盈:“怎么,连求饶的话都懒得说了?”
云舒盈勾唇一笑,仰着头斜睨着哲憾:“以皇上疼爱云镜郡主的程度,臣妾要如何求饶才能得到宽恕呢?”
哲憾双眸微微一眯,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摇了摇头:“都不会!”
“呵——”像是听到笑话又像是自嘲,云舒盈垂下头轻轻的笑着,像是固执的告诉着自己什么,一边点头一边笑着:“我都知道的,都知道,真的……”
☆、再遇 4
啪——
云舒盈额头被什么硬物重重挨了一下,顿时她就从鼻梁温热的触感感觉出了什么。她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动作极其缓慢的擦拭了一下眉峰的部分再将指尖移入自己的视线之中,而后不作声的勾了勾唇。
砸中她额头的硬物顺势落在了她的衣袍上,本该跌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隐入了柔软的丝绸中。她顺手拿了起来,看了两眼,眼波并没有过大的波动。
“你认得的吧?”哲憾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眼神中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如果说刚才坤仲的话不能够作为充分的证据,那么这枚属于坤仲的令牌可以算作是铁证了吧?”
云舒盈不说话。
哲憾站了好一会,就在坤仲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些发麻的时候,哲憾却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掀开衣袍下摆蹲在了云舒盈的面前:“云舒盈,一直以来,作为一个君主也好抑或是当年的太子也好,我敬你尊你许多的事情我都由着你让着你,以前因为你是皇叔的女儿,现在更因为你是明镜的妹妹!”
云舒盈像被刺激了一般,双眼忽的瞪得老大,嘴巴张开正要与哲憾争辩,哲憾却提早一步出手虎口紧紧的卡在她的下巴,迫使她望着他却又无法出声。
“明镜身边这么多人,荣孝骏也好,鎏金也罢,即使不是我亲手让他们死去,这里面也有我很大一部分的责任,疑惑是这根本就是我的责任!我已经对她很抱歉了,我一步一步的靠近她就是希望她能以其他的眼光重新审视我,你倒好……你倒好……”
云舒盈听完愣愣的看了哲憾好一会才有些失控的笑了起来。因为哲憾紧紧的掐着她的下巴,她的声音有些喑哑,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有些狰狞。
哲憾深深吸了一口气,甩开云舒盈的下巴。云舒盈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双手不稳的撑在地面上,就这么定住了。
哲憾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转身准备离去。临走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还跪在一旁的坤仲,忽的想起他在进凤仪宫之前坤仲的言谈。
“坤仲。”
坤仲心跳忽然停了半拍,却又很快的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跪着的身子,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臣在。”
“念在你良知未泯,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坤仲心底隐隐能够猜到是什么事情,却也还是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朝哲憾道:“谢皇上不杀之恩,无论何事,臣定竭尽心力去完成。”
“云镜郡主与琉砂掉落的悬崖方位朕想你还记得,朕给你三千人手供你调遣,务必寻回两人。”
坤仲有些难堪的走了一小会神。
像是知道什么,哲憾顿了顿,继续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坤仲重重的在心底输了口气才正色道:“臣领旨。”
坤仲退了下去,哲憾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还保持着刚才落地的姿势的云舒盈,拧过头再次准备离开。
“你喜欢她什么?”
哲憾站了很久,想了一些事情还有一些词语,却发现怎么说都不正确,怎么说都说不到他的心坎里。他很少这样思考对明镜的感情,或者说以前他一直不想理清,也觉得即便是早些时候他想要知道自己喜欢明镜什么也一定说不出来。
就像现在。
哲憾没说什么,留下身后不知道什么表情的云舒盈踱步到殿外,朝站在一旁贴身太监交代了一句:“即日起,皇后娘娘禁足凤仪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准离开凤仪宫半步。”
太监愣了愣,随后立即应道:“奴才遵旨。”
☆、再遇 5
* * * * * *
七月的天气有些炎热。
越过在两个悬崖中间横生的树杈,穿透云雾,再往下不远的距离立马就看见悬崖下方一条清澈见底足有两个宫门宽的河流,河流两边密密麻麻的不知道长满了什么花,看起来花朵十分饱满,用手捏上去竟然软绵绵的,一两个孩童在一些还未长成的花丛上躺着,竟然只是在花中没入一点点。
远远看去,似乎有以为一身素衣的男子在成片的花丛中游走着,也就固定的一片区域。这些花生长的距离十分接近,男子在花丛中行走的十分困难,单单只看他露出花丛中的一个头就知道这些花的个头十分高大。
其实他是很有把这一片区域内的花全部砍掉的冲动,但村子里的人告诉他这还有个来月便是生长成熟,种植一株需要七个月的时间,现在砍掉实在是太浪费了。
“云砂哥哥!”
远远地,一声空灵的喊声传来,到他在悬崖中心的方位竟然还隐隐有一些回音。
琉砂有些困难的转过身子,望向在悬崖方位外站在河流斜对面的一个朝他挥手的小男孩。
“奶奶喊你回去吃饭了!吃完了休息了再来寻!”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有神,琉砂点了点头也不管站在远处的人是否看到,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走出种植区域,小男孩很自然的替琉砂拍了拍后背上沾上的花,然后跑到他的前面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
跳了一会,小男孩忽然转过身子,对琉砂笑嘻嘻的说道:“云砂哥哥,今天小弟弟醒过来之后我和他玩了一会,但他就是不对我笑!”
琉砂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什么话,也就看着路过的民屋。
在如此紧逼的追杀中,他和明镜掉落在这个悬崖下他觉得迟早会被人发现。悬崖的高度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高,所以他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个村庄。以村庄中的生活状况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富裕的村子。他护着明镜从山崖上落下,原以为他俩会一起死在这悬崖下面再也无人问津,却没想到两人齐齐掉在了这批厚实的植物上。借着植物的一些阻力,他正好在明镜的下方,明镜着地时应该并没有伤到自己的身子,只是这一个意外却让她的孩子出生了。
草草的吃好晚饭,琉砂坐在明镜的床沿,静静的看着躺在她身旁的婴儿。似乎因为天气炎热,婴儿身上裹着好几重布,他的脸上有些红润,与躺在他身旁面色苍白的母亲相比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一个妇女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脸色焦虑的琉砂,忍不住道:“真的不用担心的云公子,产婆也说了你娘子和孩子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你娘子还没醒只是因为这天气生孩子容易昏迷高热什么的,再加上你俩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大夫也给夫人开过药了,保不准今晚就会醒过来了。”
替明镜掩了掩被角,琉砂站起身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明镜才说道:“毕竟没有醒过来,还是放不下心。”
☆、再遇 6
妇女爽朗了笑了几声:“你对你娘子真好。”
琉砂也浅浅笑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了什么,面带疑惑的看着妇女:“张大婶,这里离镇上要多久才到?”
“这?”张大婶想了想:“虽说咱们这村子是属罗翎国的,我看你们也是出远门的样子,是着急着去办事的吧?但这要去到好一点镇子,雨城那咱这坐驴车过去也要两个时辰这样,但要是往猎云国那边的断楼也就才一个时辰不到。”
琉砂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张大婶又接着说道:“可这战事起了之后,以前那可以过去的,现在就被封住了,那些个官兵特别凶,我们这都没人敢过去了,虽说是谈和了,但早前还有一些赶牛的想过去还被打伤了。”
琉砂一下就觉得能去的地方只有雨城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找自己的腰牌,可在那片密集的花丛中他实在是觉得像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线索。他护着明镜掉落下来注意力全在明镜的身上,没有腰牌实在有些困扰。就拿这个关卡来说,如果他腰牌在手,那么过那个关卡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再者,他觉得如今他首要的事情是把他们安全的消息传达给哲憾。他知道他和明镜出事的事情哲憾一定知道了,而按照他对明镜的感情,如果他真的认定明镜出事了必然会拿周遭的一切开刀,例如云舒盈,或者罗翎国……
只不过现在却又似乎更麻烦些。
明镜已经生下了孩子,按照一些习俗,她是需要修养一个月才能够行动的。而明镜如今却还没有醒过来,之前的种种遭遇肯定让她的身子在巨大的压力中熬着,如今生了孩子像是忽然轻松了一样,看她的样子又似乎短期之内不会适宜远行。他曾经有个想法,就是他快马加鞭回云城报信之后再赶回这里把明镜送回皇城,然后这段他不能守着的日子却又让他放不下心。
“那……”迟疑了一下,琉砂问道:“咱们这扎营的士兵走了没?”
琉砂不太敢暴露自己是猎云国的人的身份。
尽管他从张大婶口中听出这里的村民似乎对两国战事并没有过大的情绪,但猎云士兵曾经打伤过他们村的村民这件事情,如果这时有一个猎云国的人出现,他不敢保证不被迁怒。即使他不被迁怒,以他出现的方式,这个村子的村民应该会变得有所芥蒂,说不定还会跑去报官。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暂时的当成罗翎人。
“你说袁将军啊?”果然,张大婶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点了几下头:“这和袁将军的营帐挺近的,其实除了朝廷的粮饷,附近还有好几个小村子偶尔也会被袁将军收购一下粮食,要不咱们这说不定会更穷。”
“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琉砂问道:“你们经常接触?”
张大婶点了点头,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那段时间咱们这几个村子都给那大军提供过粮食,最近袁将军他们还没走,比那段时间悠闲了些,偶尔会来我们这些个村子逛逛。”
☆、再遇 7
是夜。
琉砂坐在摆放在房内正中央的方木桌旁。
木桌表层掉漆严重,看上去已然有了些年头,木屑也缺损的比较严重,桌上摆放的茶壶和茶杯也显得老旧。
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腰牌,但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更有感觉告诉他自己腰牌估计是落在了水中顺着水流漂走了。这么告诉自己,他也就不再急着找腰牌了,而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虽说安稳平淡,他却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让自己有些坐立难安的不悦。
是什么地方呢?
他说不上来。
回过神,琉砂看着躺在床榻上沉睡的明镜,细细瞧了一遍她苍白的脸色,然后把目光移到紧贴着她的婴儿身上。
婴儿也睡得很沉。
婴儿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很细的一条缝,全身舒展成“大”字十分舒服的睡着,脸上的红晕煞是可爱。
尽管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却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孩子有了一种想要疼爱他保护他的冲动。也许有他母亲的原因,也许是心底里那种父爱在作祟。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要成为父亲或是有孩子,所以当明镜生下孩子的时候他才真的慌张了。不是大腹便便的,是真正的一个生命落在自己怀抱时,那种心悸的感觉。
想着,琉砂起身走到床边,慈爱的望着婴儿缓缓地落座在床沿。他伸手轻轻地拨了拨婴儿脸上的肉,像是忽然间觉得有些神奇,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笑容。
自从成为哲憾的贴身护卫以来,他一直学着不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一直学着怎样不动声色,早就忘了不带一点拘束的笑意是要怎样发自内心的表露出来。这一刻,他倒显得更像是一个孩子。
“没想到你还会这样笑。”
听到声音,琉砂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有些木讷的愣在原地。
明镜注视着他缓缓移动过来与她对视的目光,牵强的扯起一抹笑,也不说话。
月光下,明镜的脸色依旧苍白,看着她的笑意让琉砂觉得眼前的人更加虚弱,就像是漂浮在云雾中的幻影一样。房内的烛光被从窗外吹入的夜风吹得一闪一闪,扑朔迷离。
收回目光,明镜渐渐的清醒过来。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双眼,又看了几眼琉砂,忽然紧张的环视起四周来。
看着明镜有些惊慌的样子,琉砂俯下身子替她理了理鬓边的杂发,似是庆幸又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的孩子出生了。”
出生了?
明镜十分疑惑的望着琉砂的双眸,烛光在夜风中摇晃着闪烁,她不太能看清琉砂眸中的情绪。
她的思绪一时半会转不过来,她不明白自己全身上下传来的隐痛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躺在床上如此无力,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刚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她甚至记不起坐在自己床沿的男子是谁。
看着明镜一直紧锁的眉头,琉砂大概猜到她的身子并没有好转过来。
沉默了一会,明镜艰难的拧过头,垂下眼睑看着躺在自己臂弯的小人儿,倏尔一笑。
☆、再遇 8
她忽然感觉不到这个孩子到来的意义究竟有多少个,仿若他并不只是一个作为她和他父亲更为紧密连接的纽带,他还代表很多的事情。和琉砂一样,直到真真切切的看到这个婴儿活生生的存在于自己的面前,才真的感觉到这一切。
一条生命。
他渗入明镜这将近一年来的每一件事情,他父亲的也罢,鎏金的也罢,哲憾的也罢,每一件事情明镜参与其中,他也参与其中。从未说过一句话、投过一个眼神,可总感觉这一切的发生都与他密不可分。
支撑着还虚弱的身子想要起身,明镜咬着苍白的下唇发出一声闷哼。琉砂搀扶着她的双臂支撑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石砾凸凹的墙上。
“怎么回事?”才刚坐稳,明镜就望向还在替她理着衣裳的琉砂问道:“我想了一下,那一天我并没有什么印象。我怎么会在这里?那天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替明镜理好凌乱的衣裳,琉砂坐回床沿的时候嗤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明镜某处十分可爱:“你问这么多问题,我要怎么回答?”
明镜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窘迫。她舔了舔上唇,望向琉砂的双眸又毫无波动起来。
“我慢慢说。”像是认输了,琉砂坐姿放轻松了些:“那天,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猎云国追过来的人,但不会是哲憾。哲憾既然放走了你,即使他后悔,也断断不会派人来要了你的性命。那天的那一批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交谈了几句,我猜测是……皇后的人。”
明镜像是早就了然于心,听到琉砂猜测的幕后主使的名字,眼色也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在听到名字的同时,微微的皱了皱眉。
“那……”良久,明镜又抬眸看向琉砂:“然后呢?”
“我们的马失控了!”琉砂脸色有些不好看。
想起那天的场景,似乎就历历在目,他的心还有些后怕。或许不是后怕,当时的恐慌比现在更为巨大,如果不是这个坐在她对面的人此时此刻真的活生生的坐在她对面,那么这份恐惧恐怕会跟着他一辈子,无论何时都无法扫去。
“你晕过去之后,全身是血,我当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琉砂望着明镜的某种透出一抹悲伤:“我不敢抱起你,怕弄伤你,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然后呢?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当时又来了一批人!”琉砂至今也还想不明白那批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人数比皇后的人更为多一些,我怕是后面追加的人,只看到一批人冲过来,来不及细想就抱着你冲到山崖边跳了下来。”
“所以……这是山下?”
“对。”琉砂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是雨城,你已经到达罗翎了。”
“罗翎?”
忘掉刚刚听到的所有事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明镜的双眸像是闪出了一道光,眸中渐渐地聚集起笑意,缓缓地散开。
见明镜笑意逐渐聚拢的双眸,琉砂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他并不知道这次分开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就像哲憾一定是知道这次分开也许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才紧抓不放,而这不能见面的原因他们似乎都不敢去细想。一路护送她直到到达这里,他觉得自己就是在把她往鬼门关送。
他并不了解荣孝陵的为人,并不能认同她信誓旦旦说她能够活下去的话,她毕竟是前皇帝的妃子并且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即使她的兵力不多,但作为三朝元老的袁豪如果知道事实也许会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他始终觉得对于荣孝陵而言她是不能够存在的人。更何况——
她还生下了荣孝卿的儿子。
☆、再遇 9
“明镜……”看着明镜喜悦的双眸,琉砂却还是忍不住打断她的思绪,自己的脸色并不太好:“不如……我们回去吧。”
“回去?”明镜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起来:“回哪去?”
琉砂怔了怔。
久久的,他望着明镜的表情由迷茫转为疑惑再转为慌张,他知道她肯定知道他说的让他们回去的地方是哪里,才悠悠的开口:“除了云舒盈的,我感觉并不止这一批人,那天后面赶来的我根本不能确定是不是猎云国的。那天的,说不定就是荣孝陵派来的人,从你踏入罗翎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瞄上我们了,不然不会这么及时的……”
“琉砂!”
明镜有些激动的打断了琉砂的话,像是知道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她尴尬的躲了躲琉砂的目光:“我已经回到这里,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头的。就算正如你所说的,五皇子知道我还活着、我回来了,那么就算我们现在想要回去也一定是困难重重的。我已经因为你大费周章的护送我回来感到很抱歉了,如果五皇子真的要置我于死地,那么我们分开才是对你最安全的。鎏金已经因为我送了命,我不希望下一个是你,也不希望再有人为了我送命。”
“因为这个你可以不用担心,因为这个村子有一条通道是我们猎云——”
忽的,琉砂收住自己的声音,眉头紧皱。
因为琉砂的表情,明镜也变得惊慌起来。她把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
屋外响起不加掩盖的悉悉索索的小跑声。
明镜坐在自己的床上。琉砂看着木桌上摇曳的烛光,听着沉睡中的张大婶听到声响起床开门的声音,每一个声音在宁静的黑夜中都像提着他的心一样。
“袁将军!”张大婶惊愕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晚了您还会到这里来?”
袁将军?
明镜侧过头与一样向她拧过头的琉砂对望着,两人的双眸中都写满了疑惑。
不一会,房内的变得广亮起来。
袁豪一手撩开房间的门帘,半屈着身子走入了房内,另一只手举着的火把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
“明镜姑娘!”
袁豪见到明镜的那一刻,脸上凝重的表情瞬间瓦解。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明镜,他实在不敢相信在接到皇上密令的那一刻被他当做笑话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在皇城的皇上向他发来密令,称前朝明皇妃还活着,让他在半月内找到人。收到密令后他一直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笑话,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傍晚声称是皇上亲信的人主动联系上他说他们找到了明皇妃的住所,无可奈何他只能跟来……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还不等明镜完全从眼前的状况缓过神来,从袁豪身后又走入房内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身上的黑衣很明显就是夜行服,明镜和琉砂见到他的第一瞬间似乎有种自己又被包围的感觉,他们断定外面一定还有不少这类人。
进来的人黑衣男子见到明镜,直接单膝跪地,头略低朝明镜抱拳道:“微臣远司参见明皇妃。”
☆、再遇 10
“远司?”明镜有些不明所以的打量着垂下头的远司,声音透着无力:“我不是很清楚现在的状况,谁能解释下?”
虽然不知道远司是什么身份,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但明镜直觉,既然袁豪也在,那么就没有什么可能是来杀她的。
闻言,远司抬起头,正好与袁豪的目光对视。约莫一弹指功夫,远司收回目光,仰起头直视着明镜。
明镜有些错愕。
“微臣是当今皇上的贴身侍卫,受皇上圣谕接姑娘回皇城。当日姑娘刚入雨城我们便收到了消息并且一路追寻,不料发生变故,让姑娘险些丧命。”
远司一席话说得卑谦有余,但明镜不知道怎的却听说了一些不合气氛的情绪。
如果说只是听远司淡漠的叙述这些事情不足以去猜测什么,那么刚刚那个眼神就让明镜觉得她如今处在一个高台之上。她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了云端,没有人能够穿透厚重的云雾看见她,她不再被世人所认知,或者说,她觉得自己从这一刻开始,虽是活着,却再也不是她自己。
更或者,她在远司的眼中看到了一股轻蔑。
远司站起身,这才淡淡的瞥了一眼坐在床沿的琉砂:“想必这位就是猎云国护送姑娘一路回来的侠士吧?皇上说了,姑娘可以由我们护送回皇城,往后的路程就不劳侠士再费心了。”
语毕,琉砂嗤笑一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惊慌的明镜,抬手覆上她冰凉的手掌。明镜拧过头看着他,眼神不断地晃动着,就像她也听懂了远司话中话一般,告诉他不要放她一个人。
但是,他确实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轻轻拍了拍明镜的手,琉砂站起身子。他理了理衣袍,轻笑着瞥了一眼远司,转而向袁豪恭敬的半鞠了个躬。
“袁将军,撇开两国之前的战事,晚辈希望您能答应一件事情。”
琉砂恭敬的半屈着身子,袁豪有些不自然的伸出手想要扶直他的身子,无奈琉砂像是狠了心一般身子一直半屈着不肯站直,任袁豪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
袁豪叹了口气,表情无奈:“老朽不敢妄下断言,什么事情我得斟酌。”
“绝非为难将军的事情。”琉砂这才站直身子,望向一旁的明镜:“晚辈乞求您在您的能力范围之内,护明镜的周全。”
明镜的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没听懂琉砂的话。然而,除了明镜,袁豪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到琉砂的意思,而远司则是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了琉砂的侧脸好一会。
“当年的她已经死了,‘郑明镜’已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间的人。晚辈知道罗翎国主已经易人,作为前朝皇帝的妃子我并不认为明镜回到皇城还能够以她皇妃的身份生活,我相信将军一样能够知道事情最表面的利害关系。”琉砂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袁豪:“这是群主的身份标识。如果你们的皇帝要置明镜于死地,在这一层身份的考虑上我相信他会谨慎些,如果他一意孤行,将军可以此枚玉佩作为报信之物,作为猎云国皇帝最疼爱的……表妹,我们皇帝会有办法的。”
☆、再遇 11
“当年的她已经死了,‘郑明镜’已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间的人。晚辈知道罗翎国主已经易人,作为前朝皇帝的妃子我并不认为明镜回到皇城还能够以她皇妃的身份生活,我相信将军一样能够知道事情最表面的利害关系。”琉砂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袁豪:“这是群主的身份标识。如果你们的皇帝要置明镜于死地,在这一层身份的考虑上我相信他会谨慎些,如果他一意孤行,将军可以此枚玉佩作为报信之物,作为猎云国皇帝最疼爱的……表妹,我们皇帝会有办法的。”
“群主?”
袁豪彻底被琉砂的一席话弄得云里雾里。他接过琉砂递给他的玉佩,举在眼前仔细打量着,他仔仔细细的看到了玉佩上刻着的国号以及身份标识。这块玉佩和他见过的猎云国皇帝的玉佩十分相似,不难猜测玉佩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贵,而能够按照皇帝的样式打造,如果没有皇帝的允许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的确没有理解到明镜消失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身份是如何得到了这般脱胎换骨,抑或是雀变凤凰的改变。
远在皇城国主之间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但他并不知道细节也不想要去知道细节。皇家之间的事情一向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他只求自己能够在两国和平的情况下告老还乡安享晚年。
“你这一番话可是说给我听的?”远司站在一旁,对琉砂的话进行了梳理大致算是明白了些什么:“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
琉砂瞥了远司一眼,像是看一个稚童的眼神:“我的确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也知道你会告诉荣孝陵。我既然敢说,就不会怕,而我即便不说,以你们皇帝那份天生多疑好强的性子怕是要自己拼命调查个水落石出,最后也不过累到你们。”
远司有些不解的微微皱起眉。
“但也还是要奉劝你们一句,能说的我就说到这里,如果明镜不想说的你们皇帝逼急了,那就是猎云和罗翎的事情了。”
琉砂语气淡漠了下来。
他侧头透过被木板掩去一半的木窗打量着天色。天际已经微微泛白,深夜稍微凉快的气温开始有些燥热,正如他的心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开始质问自己带着明镜回来,把她交给罗翎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同样的,他也开始感受到哲憾当初抱着即便和明镜撕破脸皮或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态死也不愿意让明镜回来的想法。那不只是单纯的感情,身为王者的哲憾应该比他更早或是更深刻的理解到猜测到,这一次被明镜当做是“回家”的事情也许并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也许哲憾早就猜到了,明镜回到她所谓的家的时候,也许已经是个支离破碎什么都不剩的空壳。
那个时候,她的心,也许也会变成那样。
但也罢了。
“袁将军。”琉砂侧回头轻轻笑着:“天快亮了,明镜身子还虚弱,你们再休息一会,就送她回皇城吧。”
☆、再遇 12
* * * * * *
日上三竿的时候明镜才慵懒的睁开双眼。
看着屋顶眼珠迅速的转了几下,明镜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子。她焦急的打量了房间一圈,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忽然心底涌上一片心慌。
除了琉砂,她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看见!
掀开单薄的被子,明镜踉跄的下了床,微微喘着气冲出了房门。
前厅坐着的奶娘惊愕的仰起头看着她。
听到动静的远司从前院走入前厅。
看到明镜手指紧紧地抓在房门的木条上,他才悠悠的开口:“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想照顾一个孩子吗?”
明镜不解的望向他。
“这是宫内的老嬷嬷,皇上知道你的情况,你不用担心。”
明镜舒了一口气。
“既然你醒了……”远司打量了一眼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的明镜:“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皇城吧。”
“琉砂呢?”
“他?”远司嗤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他卯时就已经离开了。”
“什么?”
明镜有些不敢相信远司说的话:“琉砂走了?不辞而别?”
歪头想了一会,远司点点头,眼神又有些迷茫:“可能也不算不辞而别,他让我跟你说让你自己多保重。”
多保重……
这一刻,明镜真的感受到只身回到罗翎的感受是什么。像是一种被遗弃的人,就像当年她和她的娘亲被抛弃在临城,就像她的娘亲死在她面前那般无力。然而这一次,却是她自己推开周围的人,她固执的要回到这里。
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弄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在义无反顾。
见明镜的眼神呆滞,早就想回皇城的远司嘟嚷了一声:“姑娘?”
明镜回过神,见远司正看着自己,想起他刚刚的话,点了点头。
哲憾和孝陵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收到来自琉砂和远司的信件。
哲憾看完信件后全身散发的气息让站在身侧的御紫连呼吸都故意克制着。
墓黑垂下头单膝跪着,连一声寻常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楚,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上方。哲憾右手轻轻捏着信纸的右侧,左手将信封捏的糙皱不堪,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往日最爱用来隐藏情绪的笑意都不在了。
墓黑看不见哲憾的眼睛。
右手的指尖因为用力太大而猛地传来一阵刺骨的痛楚,哲憾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缓缓松开。
直到琉砂的信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那个人已经回到了罗翎他才觉得她真的离开他了——彻底的,甚至是永远的。从前的他不知道“永远”是个什么概念,现在他却大概能够了解这个词的意思是不知道时间的长度,就像他不知道她离开他会有多久,或者说是到他们彼此都从这个世间消失都不再有会面的一刻。
笑了笑,哲憾看着琉砂在信纸上刚劲有力的字,竟然有一种想要撕毁信纸的冲动。
罢了……
将信封摊开一遍一遍的舒展开,哲憾重新把信纸放回褶皱满布的信封内,将信封的一角放在烛火上方看着它燃起,声音淡漠的问:“你们说,她到哪了?”
御紫迷茫的将眼神望向跪在下方的墓黑。墓黑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他甚至没听明白哲憾口中的“他”是问的琉砂还是……郑明镜。
“算了。”将快要烧到自己指尖捏着的部分的信封丢进一旁的香炉中,哲憾的面色又恢复成不可一世的笑颜:“封舒盈为后之后后宫一直没什么人,从前那些侍妾也还安置在先前的府邸中,找个时间将她们接进宫里来吧。”
桌上的烛火摇曳着。
御紫张了张嘴,最终看着在烛火照映下哲憾显得扑朔迷离的脸庞,不由得垂下眼睑,不出声。
也许有的人,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再能够去提起了。
☆、再遇 13
* * * * * *
八月中旬。
罗翎国,皇城。
马车缓缓地驶进城门,明镜带着惊喜的心情掀开了车窗帘。
一个一个摊贩的脸从她的眼前掠过,她打量着街道,甚至能感觉到现在的皇城比起她离开之时的皇城繁盛的多。
“明镜姑娘……”
明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放下车窗帘,坐直身子看着坐在一旁心事重重的袁豪,便知道他有事要说。
袁豪张了几次嘴都欲言又止。
“袁老将军,有话你可以直说。”
袁豪皱了皱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临行前琉砂护卫的托付如果说是猎云皇帝的托付,老臣也实在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在有事发生时有十全的把握护你周全。”深吸一口气,袁豪继续说道:“虽然对你为什么会在猎云国出现甚至拥有了‘群主’这样的身份很好奇,但不该过问的老臣不会过问。”
“谢谢袁老将军。”明镜眯着眼睛轻轻笑着:“其实您大可不必在意琉砂的话。我虽不知道现在的罗翎如何,但我这次回来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思想准备,无论是生是死……其实都没有多大的意义,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其实你应该隐隐知道一些事实。”
袁豪掀开车帘,从明镜的角度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驾马走在马车左前方不远处的远司:“我这么说吧。远司是左将军的人,说句通俗的话就是现在整个罗翎都是一个叫做‘荣孝陵’的人的天下。这个人不是你当年的夫君,不是当年封你为皇贵妃的人,更不是当年的皇帝。”放下车帘,袁豪侧过头表情有些沉重:“流言不会空穴来风,即便你在猎云国,我想在皇帝的身边你能听到的一定比我这个常年在边塞的人要多得多。既然你已经回到这里我也不可能再说些什么让你回心转意的话,但是我希望你还是要事事以你自己为主,毕竟现在的你……已经身为人母了。”
就像被袁豪的一番话点醒,明镜刚刚还轻松微笑着的表情瞬间凝滞。
她有些激动的移到马车后方,撩起车厢后方木窗上的帘子。一辆马车与她和袁豪的马车间隔十几人的距离一同前行着。马车内有她的孩子。然而,后方马车的车帘虽随着惯性不停的晃动着,她却看到马车内的一切。
“你倒是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危。”袁豪见明镜的脸色不太好,出声安慰道:“‘明皇妃’已经死了,随着靖坤皇帝的逝世与忠和皇帝的登基已经成为了历史。当初你们三人一同在军营,我虽是一介武夫,但你们之间有一些道不清的东西我还是隐约能看懂一些。但是,毕竟你嫁的人是当时的二皇子,是现在已经成为历史的皇帝,你现在回到皇宫能见到的只能是当时的五皇子——当今皇上!你真的有仔细想过吗?抛开一切你不过是陵王府的一个小丫鬟,如今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帝还会觉得非得要给你一个什么交代才可以吗?”
☆、再遇 14
“我承认,很多事情我想的的确不够周到。”明镜咧开嘴淡淡的笑着,像是望着袁豪又像不是:“我与很多出身名门的小姐都不能比较。不求富贵的出身,我甚至连自己究竟是怎样的身份都不知道,印象中我不过是被抛弃的孩子。我没有念过什么书,我也只识得几个字,但很多人性里的东西却不一定要知识渊博的人才会懂得。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的确是二皇子的妃子,我是他的妻子,就算他的确是病逝的,就算我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也还是要亲眼去见见。况且,我也是在意传言的。”
袁豪皱眉。
“弑兄、篡位、野心、皇位!”
袁豪的双眼的猛地瞪大。
他顿时撑起身子半屈着身走到了马车门口,猛地一把掀开布帘。驾车的侍卫被袁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扯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坐在马车内的明镜明显感觉到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就连袁豪半屈着的身子都差点跌出了马车外。
“袁……袁将军……”
见驾车的侍卫表情没有什么异常,袁豪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驾车,自己便放下布帘坐回到车厢内。
“明镜姑娘!”袁豪压低自己的嗓音,低沉沧桑的嗓音顿时又多了几分焦虑和惊恐:“你不要命了!就算你有怀疑的事情,也不要这么不加遮掩的说得如此直接!”
明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想我知道答案的日子不远了,就算被听见让我丢了性命,恐怕也和我知道答案后丢掉性命的日子相差无几。”
“明镜姑娘……”袁豪心疼的看着她:“你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