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又嗤笑了一声。
马车忽然缓缓地放慢了速度直至完全停下。马车外开始响起嘈杂的人声,明镜知道已经到达了。听着马车外讨论的人声,杂乱无章的声音让她有些心慌,她却还是强硬的压抑下自己心底的情绪,侧过头朝袁豪笑了笑。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呢?”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有些炙热的阳光照射在明镜的手背上。
掀开车帘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子,此刻正笑意盈盈带着万分的尊重和敬畏头微微垂着立在马车外。她却知道他的身份,是孝陵的亲信。
“姑娘,陵王府到了。皇上让您在此等他,目前的居所也先替您安排在王府里,您原来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
明镜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顺着男子的肩头却看到了站在王府门口的远司。
笑了笑,明镜换上轻巧的笑意,俨然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陵王爷贴身侍女。
“你们跟着他多少年了?”
男子有些惊愕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惶恐。
虽是秘密任务,但是从孝陵派发任务的时候他也知道他们所要找寻的人身份必定不一般。不管寻找她的原因为何,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女子会这么直接的问这个问题。他甚至想不明白问这么个问题,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什么用。
“我就是随口一问。”明镜打断他的思绪,脸上的笑意还留着:“等你们主子来了,我再问也是一样的。”
袁豪看着明镜的背影,被她刚刚的一段谈话吓得手心开始冒着冷汗。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是否会觉得这个“郑明镜”还一如当初,他会不加迟疑的说出“不一样”。虽然距离上一次见面将近半年,袁豪却也还是感觉到了明镜的蜕变。如果连他这个和她相处不久的人都能够感觉出来她的改变,那个和她形同青梅竹马的皇上会感觉不出来吗?
一定会感觉出来的。
看着明镜被搀扶着下了马车,袁豪看着她的眼神越加可惜。
不难猜测,他还记得刚找到她的那一段时间她对皇城还十分热情。一路走来,这一个月,如果说她的热情是被这一路的疲劳给消磨了,他倒觉得用“看透”来形容更为透彻。她是想明白了,如今真的到了皇城,她倒不像是个离家多年的人,而是——
像一个俘虏。
她对远司等人的话言听计从,虽然是被当成主子一样被伺候,他却觉得她更像一个敌国俘获的身份高贵的俘虏。她对周围的一切言听计从,没有过分扎眼的不愿意。
虽然,袁豪的内心并没有什么过大的波动,但他却隐隐的有一些感觉,即便这一次明镜的出现也许不会给她自己的事情带来什么变数,但对于罗翎而言,说不定会出现一些转变。怎样的转变他说不清楚。
也许就像她这一次的出现,她已经是一个谜了。
☆、再遇 15
陵王府,后院。
一个人用过晚餐后,明镜屏退所有跟着她的人。
一一走过府内从前走过的长廊,明镜这才对自己回到的地方有了一些实感。她来到孝陵当初住的房间,站在门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房门,打量着没有灯火的房间。房门外的石阶上有三、四片的碎叶,庭院种着的花花草草还存在,只是透着夜色明镜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是换了品种。
转过身子,明镜远远地望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直平淡的她淡淡的笑了起来,连眼神里都透着笑意。
当孝陵赶到王府的时候,已经临近亥时了。
站在长廊下,孝陵从怀中掏出一个侠客模样的泥人。似乎因为制造的时间有些久,泥人有些脏,许多颜色明亮的地方都变得黯淡。
垂下手,孝陵望着坐在他房门前的石阶上的明镜:“她坐在那里多久了?”
远司想了想,微微皱起了眉:“属下想……两个时辰应该是有的了。”
“两个时辰?”
孝陵猛地侧过头,眉头紧锁,瞪着远司声音冷然:“你不知道明镜身体不好吗?她身体这么不好你竟然让她在冰凉的石地上坐了两个时辰?”深吸了一口气,孝陵侧回头,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声音却还是藏着怒意:“你是不要命了吗?”
“皇上饶命!”
远司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也不敢抬:“明镜姑娘不让任何人跟着,属下……请皇上恕罪!”
孝陵看着明镜单薄的背影,像是没有听见远司的话,抬步向明镜的方向走去。
在明镜还没有回到皇城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幻想过他们这一次久别再见的场景会是怎样的。她是不是还会像一年前那样,跟在他的身边看似恭敬的听从他的吩咐;是不是还会像一年前那样,事事以他为先;是不是还会像一年前那样,心里除了他别无他人……
一步一步的朝坐在石阶上的身影走去,孝陵握着泥人的手掌心冒出了冷汗。
他竟然紧张了!
他不知道该向那个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女子说些什么,他甚至在这样重逢的时刻感觉不到她的真实感。他知道她的确在他的眼前,他却觉得他们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距离就已经被无限的拉大,即便是如今他们面对面的站着,也不会在意义上有多靠近。
但孝陵必须承认,他难以接受明镜不在身边的日子。
从明镜离开他的王府和他的哥哥成亲,他都不曾觉得她脱离了他的生命。
奉旨成婚的事情他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当时他的父皇和母后、丞相,甚至于他的兄弟和大臣之间都觉得他和靖雅的婚事是指日可待的,那么和明镜成婚的人也许就是他自己。
他承认,作为青梅竹马的靖雅的确是他的心上人,可他的心底却还有另外一个人。王公贵族内三妻四妾乃寻常之事,他在年少时曾经想过要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哪怕不给她任何的名分。他至今仍旧记得,在他父皇询问他大哥婚事的时候,他也曾一人私下仔细的想过,等到他成婚之时,他先迎娶靖雅过门,而后再给明镜妾的身份……
只是,这些打算,都不如天算。
☆、再遇 16
夜风愈发厚重。
明镜忽的被冷风吹得一身鸡皮疙瘩立起。她缩了缩身子,扯了扯身上的披风,一边整理着衣裙一边站起了身子。
今晚的月色很浓。
孝陵微笑着看向慢慢朝他转过身子正面对上他的明镜,一边微笑着一边又朝她更近的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明镜迅速的退后了一步。
孝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明镜提起衣裙下摆,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额头,朝孝陵行了一个大礼:“云镜……参见皇上。”
夜风吹得院内的枝叶飒飒作响。
慢慢地垂下伸出的手,孝陵垂目睨着跪在地上的明镜,嘲弄地一笑,声音满是嘲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明镜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窒息了半拍。
将手中的泥人握得变了形,孝陵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声音却还是能听出一份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我相识将近十年,从我把你带回府里,你从未如此和我说过话,哪怕是我政绩出众被父皇封为‘陵王’你也从来没有尊称过我一次‘王爷’。那么,今天是为什么?我寻你、救你、护你,在军中在我成婚那天我也和你表明过心迹,我为你付出的这些就只能换来你这样的对待?”
明镜默不作声。
“你没听见吗?”孝陵又朝前跨了一步,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明镜,脸上的情绪逐渐明朗:“郑明镜,就因为我曾经是你的主子、因为我曾经对你不友好过,你就选择这么对待我吗?你忘了是谁救了你吗?是我从追杀你的人手上救了你!是我让你回到王府给你全新的生活,是我——”
“你真的确定是你救了我吗?”
明镜仰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孝陵,面容淡然:“我以‘云镜’的身份向你请安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你对我失去踪迹的这半年真的一无所知吗?”
孝陵的嘴角浮上一抹嘲笑的笑意,点点头,示意明镜继续讲下去。
直起身子,明镜望着孝陵的姿势舒服了些:“你真的是‘救’了我回来吗?那么,我可以用‘郑明镜’的身份继续在这皇城里,乃至罗翎国生活吗?”
孝陵手心逐渐退温。
“你是为了什么搭救于我?你又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活着,却不能用‘郑明镜’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回到这里吗?”
孝陵的眼睛忽的瞪圆,猛然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明镜眉头紧锁。
“一年,我们都变了。”
明镜摇晃着站起身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朝孝陵走近了一步:“你和我说过的话,我大都记得,也都印象深刻。我愿意丢弃‘郑明镜’的身份,我愿意回报你所谓的千辛万苦救回我的大恩……但是,我希望你放过一个人,你……”
“谁告诉你的!”孝陵大惊失色猛地伸出手推了明镜一把。
☆、再遇 17
“谁告诉你的!”孝陵大惊失色猛地伸出手推了明镜一把。
明镜踉跄的连连后退了几步还是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她的手掌心支撑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面上。顾不得对自己摔倒在地的痛楚做出反应,她拾起印在掌心的不明物。
看着明镜握在手中的东西,孝陵眼神有些恍惚的抬起自己的手,俨然看见刚刚还紧握在自己手中的泥人早已离开了自己的手心,胸口因为怒意和无措还在剧烈的起伏着。
明镜不明所以的看着被自己握在手中已然扭曲变形的泥人,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见孝陵情绪和表情似乎都不太对劲,开始眼神探究的打量着他。
孝陵眨了几下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这才把眼神重新移回到明镜的身上。
看了看手中的泥人,明镜顾不得站起身,朝孝陵举起了泥人,微微皱眉:“五皇子,这是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马后悔了。
看着明镜顿时僵硬的表情,孝陵愣了一会后神色立马大放异彩,上前单膝跪在了明镜的面前,神采奕奕。
明镜侧开头,似乎不愿意说些什么。
“你还叫我‘五皇子’,证明你还没有忘记和我之间的事情对不对?”
明镜深恶痛绝的垂下了头,难堪的闭起了双眼。
回来的路上,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形象。她知道孝陵大多时候都耐不住性子藏不住心情,也知道每每她故意和他作对必然会惹得他大动肝火。她要装作淡然沉着的样子,和他站在对立面又像只是闹别扭一样,让他告诉他一切,也答应她对他而言可能是无理的一些要求。
只是这一声“五皇子”,让她才开始还不到一盏茶时间的伪装顷刻破碎。
明镜忽然明白,这些已经变成习惯的事物,再如何去隐藏,都难以从自己骨子里的记忆里抹去。
“对,这是‘五皇子’的泥人。”见明镜不说话,孝陵依旧笑意不减,耐心的对明镜解释着:“还记得那一年吗?我们第一次上战场。那是一月,春节。我们无法返回皇城,在雨城的集市中,我见到你停下脚步拿起了这个泥人,但是最后没有买,我就偷偷买了下来……”
“雨城……”明镜不敢置信的望着孝陵的双眸,脸上的表情和孝陵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为什么要买下这个泥人?当时——”
“当时我不知道原因。”打断明镜的话,孝陵顺势坐在了明镜的身侧,思绪一晃似乎回到了那一个春节:“我知道当时身为侍女的你,想要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表现。如果不是我偶然一个回头,我定然不会知道你曾经拿起过这个泥人。”
明镜侧头看着孝陵的侧脸,一言不发。
“的确,这一年,足够我们去改变。”
孝陵回望着明镜的双眸,轻笑着,笑意却又透着一股牵强:“自从我亲眼看着你从崖边消失在我的眼中,那时候我每每想起你都有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想法让我不得不去正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顿了顿,他又有些自嘲的笑起来:“我竟然发现,你对我而言,我是希望你在我身边,不被他人夺走。我坚信对你而言我是最特别的,所以在我知道大哥喜欢你的时候我的心里会这么的不自然,在知道二哥要与你成婚的时候我会这么的不自在。我恨我明明离你最近,得到你却是最难的。”
☆、再遇 18
明镜拧回头,倒吸了一口冷气,使自己清醒了些。
“所以很多在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没有道理的,我也都想清楚了。”握起明镜握着泥人的手,孝陵手掌的暖意渐渐的传递到明镜有些冰凉的手上:“当初大哥喜欢与你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不快,云哲憾来罗翎对你表现的种种也让我不快。而我最不放在心上的二哥,竟然与你成婚了,这是让我最最不快的事情。”
明镜有些惊愕的望着孝陵,轻启的双唇似乎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情对二哥心生不爽,才‘弑兄’夺位的?”
孝陵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看着惊呆的明镜,哈哈大笑了几声,话语里都是掩不住的笑意:“郑明镜,你真的还是这么单纯。当初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心里的人是靖雅,怎么会为了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二哥记仇?”
听完孝陵的话,明镜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我不把二哥放在心上,是因为从一开始,他的心里……也是靖雅。”
明镜眨了眨眼睛,居然郑重的点了点头,抿唇一笑:“我知道。二皇子也好,五皇子也罢,少年的你们心里的人是谁,我这个伺候了你五年之久的人必然是知道的。”
“所以二哥最后放弃靖雅娶了你,是让我十分惊讶的。”想起当时的情景,孝陵微微皱起了眉,眸中透着一股疑惑:“在我心里的认知,二哥当时喜欢靖雅的程度必不会比我少。可是父皇宣旨的时候,二哥除了惊讶之外,竟然没有和父皇辩论过一句,也没有表现一丝一毫的不满。他很顺理成章的应允了这门亲事,这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
“我知道原因。”
明镜浅笑着扬起头睨着孝陵,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皇一样,对所有的事情都胜券在握。
“你知道?”孝陵一脸轻蔑的表情斜睨着明镜:“为什么?”
“因为二皇子知道,靖雅姑娘最愿意嫁的人是你。”想起自己中箭伤的那一天,想起那段时间她所看见的孝卿的眼神和表情,她对自己的猜测十分认同:“也就像我当初的认知一样,你——最愿意迎娶靖雅姑娘作为你的妻子。二皇子懂你,成全你也是无可厚非的。”
“的确。”
孝陵浅笑着点头认可,想起少年时的一些事情:“二哥其实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吗,我知道二哥喜欢靖雅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我和二哥在骨子里是最相仿的,我甚至觉得,如果靖雅与二哥成婚,我也可以赞同。只是,当二哥和你成婚的时候,我却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能够坦然的去接受我也喜欢的人嫁给了二哥……”
明镜低垂着头,有些不敢再听下去的感觉。
侧过头,孝陵从明镜的手掌心里将被自己弄得扭曲变形的泥人抽出,捻着发了黑霉的木棍,笑意盈盈:“还记得那一年吗?没想到一晃就快两年了。你看,下个月又是九月了。大哥带着对你的信念出征,出征的前一晚大哥曾和我还有二哥把酒言欢,他告诉我和二哥这一辈子他唯独对你感到狂热,唯独放不下你。从你出现开始他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牵扯,只要你出现在他的面前,大哥就不像那个在朝堂上严谨硬朗的储君。后来一直无所事事的我和二哥,还有你——我们一起说要为大哥报仇,去了我们都不曾想过真的会站在那里的地方。”
☆、再遇 19
“你知道吗?”孝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嘴角的笑意却十分纯真:“我当时傻乎乎的说要去战场为大哥报仇,我是一点都不知道所谓的战场是怎样的。我甚至天真的觉得如果我站在那里,我一定可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明镜脸上有些动容,微微侧过头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孝陵。
“其实,我的确没有受过什么大伤,但我的确是高估了我自己,我把自己当成了神人,把战场上的千军万马看成了蝼蚁。”
脸上的笑意褪去,孝陵咬了咬下唇,眉头皱起:“我没有想到,因为我个人的事情,让你差点丢了性命。”叹了口气,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握紧了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个时候,或者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习惯了你,因为你是我的侍女是跟在我身边伺候我饮食起居的人。但是当我看到二哥将浑身是血的你抱回来从我的眼前晃过,我却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从二哥的手上接过你,二哥拒绝了我,他甚至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瞪着我……那一天,我遭遇了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所有心情。”
孝陵伸出另一只手抓起明镜的手,将她的手掌心贴在自己的左胸前:“你感觉到了吗?后来每一次见你,我的胸口都是这样跳动的,这也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我问过自己,却没有正视自己,但我知道……二哥一定开始在意你了。”将她的手放下,却没有松开:“从靖雅来到,他除了一开始的吃惊外,我再也没有见过二哥以前见到靖雅时的表情。可能二哥当时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开始不一样了,就像大哥以前那样注视你的眼神一样,好像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好多时候我都鼓不起勇气去和他说话。大哥、二哥注视着你的时候,是我觉得他们最陌生的时候……”
明镜看着孝陵握住自己的手,默不吭声。
“直到后来,靖雅和我说,我看着你的眼神她觉得很陌生,我才恍然明白于你而言,我早已经和大哥二哥他们一样。”
胸口一窒,明镜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有些慌乱的想要从孝陵的掌心将自己的手抽出,却被反应过来的孝陵更紧的握住。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知道你为什么故意离开猎云国。”
孝陵的表情开始有些急切:“但是你可不可以把这两件事情分开看待?”
明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微微皱着眉。
“我想要让你待在我身边,和我登基为皇没有任何关系。”
明镜看着孝陵像少年一般不懂隐藏心绪的表情,嗤笑出声:“我知道。你说过,你不想伤害任何人。”
孝陵握紧她的双手,咧开嘴笑了起来。
“所以,二皇子还活着是吗?他还活在这里的某一个角落,不问世事,像个井底之蛙一样。”
孝陵没有出声。
明镜吸了口气,仰头看着不太圆的明月。皎洁的月光正好能够把他们两个人的身子照亮,不似阳光那样的炙热,月光的柔和让他们像相识多年感情深厚的友人一般并肩坐着。
“五皇子,你曾经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月光下,明镜的表情十分恬静。
“你可以兑换你的诺言了。”
☆、伤痛与背离 1
* * * * * *
前院。
明镜静静的站在石阶上,看着一个太监替孝陵细心的披上一件色泽深沉的披风。恍惚间,因为月光被房檐遮挡了,孝陵站在王府门内的屋檐下,因为披风的暗色,明镜差点看不出他站着的准确位子。
趁着太监替自己整理披风的空当,孝陵拧过头,望着和他隔了一条通道的明镜,浅浅的笑着。
明镜也笑了。
“从现在起,你被派到了我的身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是吗?”
站在明镜身侧的远司微微皱了皱眉,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明镜的目光还望着在不远处站着的孝陵,嘴角的笑意也还没有褪去,似乎她刚刚并没有开口询问些什么。
“我是没有多大关系,我只是怕有谁再为我丧命而已。”
明镜带着笑意拧过头瞥了一眼远司,再加上她刚刚说这句话时轻描淡写的语气,远司极为理不清思绪的将眉头皱的更紧。
明镜恍若没有看见远司流露在脸上的表情,又把头拧回去继续看着还在整理衣袍的孝陵。
“你们跟着他应该有好几年了吧?就算没有,贴身伺候前皇帝的人总该知道是谁吧?”明镜看着整理完着装的孝陵朝她一步一步的走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鎏金已经死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几句话的时间,孝陵已经站到了明镜的面前。他有些疑惑的将目光在笑意盈盈的明镜和眉头紧锁的远司之间徘徊,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聊些什么?”
看着明镜的浅笑,孝陵也心情大好,虽然觉得有些许的别扭,却还是一同笑着向两人问道。
远司抬眼看了孝陵一眼,又迅速的将头压了下去。
“没什么。”
明镜摇了摇头。随后,她抿了抿唇,将目光投向远处王府门外停着的马车上:“要回宫了?”
孝陵点点头,脸色也有些低落:“再过些时辰就要上朝了,那时候人多,我怕……”
“我理解。”
知道孝陵的难言之隐,明镜心里却还是有一丝不快。他不敢暴露她的存在,或者说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但这些她能够接受。可是如此一来,她就要躲躲藏藏的待在这偌大的王府里,那么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去、才能够真真正正的见到她想要见的人?
感觉到明镜微妙的情绪变化,孝陵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很快的从自己心里知道了答案。他差点就忘了,刚刚他们像是交易一样的达成了一个协议,他竟然忘了她站在这里的意义。
“过些日子好吗?”有些担心明镜会变得敏感起来,孝陵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最近……在为母妃的追封仪式忙的焦头烂额,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会找个机会让你进宫。”
“要多久?”明镜皱起眉,不太相信孝陵的话:“在你对外宣布二皇子病逝之前曾有说法是他病重。他真的生病了吗?如果真如那些说法一样他是病重了,那么你所谓的‘这段时间’会拖垮他的时间,说不定我连他最后一面……”
“二哥的确病过一阵子。”打断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的明镜的话,孝陵脸色也不太好:“那是你掉下山崖失去踪迹的时间。二哥因为心病加上一些风寒有些羸弱,但是后来有好好地在养身子,我也给二哥准备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只要二哥需要我都会给他。如今二哥的身子已经比前阵子好多了,你不要太担心。”
☆、伤痛与背离 2
“现在吧。”
孝陵怔怔的站在原地,对明镜劈头盖脸听起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择日不如撞日。”
自顾自的说着,明镜已经抬腿向停在王府门外的马车走去,还不忘扯着孝陵宽大的袖袍一同前行。远司惊慌的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孝陵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任她不顾及身份的拉扯着,望着她的后脑似乎在想些什么。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见面,他都来不及好好地看看她。这么想着,心里却又有一个想法蹦了出来,告诉他即使他现在好好地看着她,她也不会再看着他了。他差一点就忘了,她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被他带回王府的小侍女,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稍有不快就会与她争执的少年。
走了几步,明镜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无法前行。她疑惑的皱起眉侧过身。孝陵稳稳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夜更凉了些,就像她的手。
“你想好要怎么面对二哥了吗?”
夜风里,孝陵的声音和着风声一起呼啸而过。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达到她的耳中。
她仰起头,本就皱起的眉头皱的更紧,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一份探究。
“这半年,二哥对你的了解恐怕远远不及我。因为这半年在皇城的变数我都还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去面对二哥,你呢?”孝陵微微皱着眉,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晦暗又不能懂:“二哥也许早就认为你已经死在了崖底!你现在忽然出现,你要告诉他你在猎云国在云哲憾的身边生活了整整半年吗?你要怎么去解释?你觉得二哥能接受吗?”
“他一定认为我还活着。”
明镜忽的浅笑起来,看着孝陵焦急的面容忍俊不禁。看着她的笑意,孝陵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地松开,只是望着她的双眸变得更为深邃幽黑起来。
“除了你的二哥,你从来就没有想起过其他人吗?”
他微微侧着头,默不吭声。
“你会派人寻我,难道他就不会吗?”明镜松开紧紧扯着孝陵袖袍的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声音也蒙上了一股他听不懂的情绪:“其实你们谁都不了解我这半年是如何度过的,哪怕是几个月。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在哲憾刻意的隐藏下你们也不可能知道我在猎云国更多的细节。你们不知道我从崖上摔下去摔成怎样,不知道我如何在猎云的皇宫里小心翼翼的找机会要回到这里,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从猎云回到这里!”
明镜仰着头,眼眶渐渐泛红,双手微微的颤抖着,呼吸越来越不平稳:“没有鎏金,我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更不可能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知道,现在‘明皇妃’、‘郑明镜’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死去的东西,我无所谓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你。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以这个样子站在你的面前。既然明明都是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帮我呢?”
☆、伤痛与背离 3
明镜仰着头,眼眶渐渐泛红,双手微微的颤抖着,呼吸越来越不平稳:“没有鎏金,我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更不可能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知道,现在‘明皇妃’、‘郑明镜’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死去的东西,我无所谓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你。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以这个样子站在你的面前。既然明明都是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帮我呢?”
“我……”
“我不是答应你了吗?”她抬起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脸上的苍白虚弱猛然间袭来:“让我见他,我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我不会耍小聪明,不会故意的给自己制造任何机会离开……”
孝陵轻启双唇,看着明镜因为握住自己双臂而指节渐渐泛白的双手,忍不住开口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忽然决堤的眼泪时哑口无言。
他想要握住她的双手,告诉她并不是不想让她去见他的二哥,只是很单纯的希望她能休息一段时间。他的确没有知道她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他却从她怀胎再赴战场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体不太好,不得不说落崖还能保住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是个奇迹,也不难猜想她是怎样才恢复到现在稍有血色的面容。她可能不知道,也许和她相处了半年之久的人也不知道,但他自己却是知道的。
她从崖边消失的时候,他像是用尽了全力去记住她的脸。他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的脸上还有一抹淡然的笑意,她的眉眼、鼻子、嘴唇、甚至是她当时身上穿着的盔甲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同样,当时她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他常常想起他们第一次出征她浑身是血的被抱回军营,这也成为了困扰他半年之久的恶梦。他常常梦见她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他梦里,除了笑容再无其他,哪怕是一个淡漠的“嗯”。他常常在被惊醒之后,在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如今回到这里的她,却又不似他想象中的那个她。
他想要好好地对待她,在他意识到她在自己心中存在时——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身份去给予这份对她而言不太合理的关怀。
他大概猜到她不会接受,或者视为是他在拖延时间。走到这一步,他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她相处,这和他在她回来之前告诫自己的做法已经天壤地别了。
明镜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着满是泪痕的苍白脸庞恳切的望着孝陵,似乎他一开口,就会决定她的一生。而她也不知道,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很多人的性子都因为发生在各自身上的事情而有了极大的改变。
“远司。”
“在。”
从自己身上脱下披风,孝陵面无表情的替明镜披好,向站在一旁的远司瞥了一眼:“替明镜拿一件披风。”
像是猜到了孝陵会带自己进宫,明镜的脸上终于有一股放宽心的感觉。
☆、伤痛与背离 4
孝陵的情绪却不太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似乎已经变成了有利可图才会答应什么的人,她和他需要以交易才能建立起新的关系。
他认为她是懂他的。哪怕从少年时候开始他们相处的方式因为时常对峙而显得不太平和,他却觉得她至少应该了解他的为人。
他还记得当初的他说要夺得皇位的时候,她说他并不是喜欢这种高位的人。的确,她说对了,他是不喜欢这种高处不胜寒的位子。当初的他除了心里一些不甘,更多的只是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被皇室认可,再加上后来她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二哥的失魂落魄,他才会有争夺皇位的念头。如今想想,如果他和已经身为一国之君的二哥商量他亲生母亲的事,二哥会答应他的,也不会像他现在这样,和兄弟、养育自己的母亲关系变成这样。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会回想这段时间做的所有的决定,他是怎么做的,他也会想如果是他的二哥又会怎么做。
越想,他就会觉得自己像个还未长大的孩童。
“也许我并不用解释什么。”
明镜无头无尾的吐出一句话,令孝陵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注意力转而望向她。
“对我而言,这半年我在谁的身边,并不是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明镜微微勾起唇角,双眼因为欣慰而有些欣喜的眯起:“误会才需要解释不是吗?这不是误会,只是我不得已需要留在那个地方而已。孝卿并不会质问我什么,他想听,我就告诉他,只是叙述一件事情的那样告诉他。”
孝陵淡漠的望着她,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没多久,远司捧着披风回到了前院。
没有从明镜的身上取回自己的披风,孝陵从远司的手中接过披风,直接又往明镜的身上披去。
“启程吧。”
替明镜披好披风,孝陵再没有看她一眼,抬脚重新往王府的大门走去。
与孝陵一同回到宫内,因为明镜进宫的事情太过急促,以至于孝陵根本来不及腾出一间宫殿给她居住。他并不打算先告诉明镜他的二哥孝卿就住在她曾经住的“明镜宫”内,只是找了两个贴身宫女迅速的将他寝殿的侧殿收拾好,让她入住。
还不待明镜进入侧殿,孝陵已经离开去了早朝。
明镜站在寝宫的前院,呆滞的望着敞开的大门,从眼神里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姑娘……”
听到轻唤,明镜稍稍侧过了身子,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宫女:“收拾好了?”
“是的。”宫女微微欠了欠身:“姑娘需要什么请尽管提,奴婢都会替您准备好。”
“都?”
明镜挑了挑眉,眼神重新投回到寝宫的门口:“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你不可能知道。就算你知道,你也并不会告诉我。‘都’这个词,言过其实了。”
宫女没有想到她只是遵照孝陵的“她要什么你就告诉朕,务必都替她完成”,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复,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垂下头不敢看明镜。
轻叹了一口气,明镜转过身朝低垂着脑袋的宫女微微一笑,语气中有一丝轻松悠闲:“我想休息一下,带我去侧殿吧。”
☆、伤痛与背离 5
侧殿。
屏退所有人,明镜坐在铺在床前的毛毯上,静静的想着什么,出了神。
但其实她却很清醒。
如今的她,不过是逃离了一个笼子,又再次进入一个笼子。她和孝陵的马车一直到寝宫内才停下,一直到寝宫她才看到了如今的皇宫第一眼。只找他贴身的宫女伺候她,证明她现在是个需要被隐瞒的存在;侧殿外的侍卫比正殿的更多些,证明她没有自由可言。恐怕,她连寝宫的大门都跨不出去半步。
但她却有些想不明白了。如果她和孝陵的交易已经生效,那么她更早的见到孝卿、更早的送孝卿离开,不是更好么?
还有一件事情,他没有提到,也许也会以为她遗忘了——她的孩子。
从他们在王府里见面开始,她也许就已经和那个孩子被隔离开了。想要见他,恐怕比见孝卿更难了。
直到这一刻坐下来静静的思考,她才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想象的轨迹。王者果然可怕,只消一刻时间,就将她的世界全部颠覆了。
她却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安。
侧殿的门被缓缓的推开。
阳光顺着敞开的殿门,直直的冲进殿内,直到殿门完全的敞开,阳光已经投射到了明镜裸露在毛毯上的左脚上。
孝陵看到坐在地上的明镜,眉头忽的一紧,急躁的挥了挥手。
侧殿的门再度关上,连阳光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你明知道自己的身子虚弱,却总是这样坐在冰凉的地上,你是想要把自己的身子弄垮了再去见你想见的人吗?”
明镜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孝陵愠怒的脸,忽的嗤笑一声,头微微垂下:“这不是有毛毯吗?”
孝陵意味不明的斜视着明镜,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不一会,他弯下身子,开始脱自己的长靴。
看到孝陵的动作,明镜惊得双眼忽的瞪大了些,慌张的站起了身子。
余光瞥见明镜站起了身子,孝陵脱长靴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明镜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有些慌张的站着,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些什么。
将长靴放在一旁,孝陵赤脚踩上了洁白的毛毯。他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明镜。明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那样的眼神似乎将她看透了看穿了,不加掩饰、不加抑制的就这么直白的审视着她。她忽然想到,如果她和孝卿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拿这种眼神打量她?
她说了很多大话。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底。她不知道孝卿怎么看待这半年,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去解说这半年的事情,更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其实她是害怕的,却在面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时,不得不自欺欺人的装作无谓起来。
不知道明镜在想些什么,孝陵却记得他在脱长靴的时候她惊恐的表情。他往前走了几步,径直走到明镜的身旁,然后在毛毯上坐了下来。
☆、伤痛与背离 6
明镜垂下头看着他。
“这一次你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再有什么情绪起伏。”孝陵抿唇笑着仰起头,表情十分坦然:“可是你刚刚竟然露出被惊吓到的表情,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明镜眼珠在慌乱的转动着。
她知道自己从回来的时候就一直想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新的‘郑明镜’,一个淡漠无情的人,她觉得这样自己可以变得更颓废些,可以博得更多的同情,她觉得这样眼前这个人会更加爽快的答应她的条件。可她也发现了,再怎么伪装,骨子里的东西都掩盖不了。
重新坐回到毛毯上,明镜垂下头,眼神有些呆滞,没有说话。
孝陵的目光落在明镜的双脚上。
不似他后宫嫔妃那样小巧玲珑、光滑白皙的脚,她的双脚有些粗糙和宽大,他甚至在她的双脚上看到一些疤痕,新生的肉比其他地方的嫩白,有好几条。
“脚上的疤痕怎么来的?”
听到孝陵的问话,明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用衣袍的下摆遮住了自己的双腿,并没有答话。
听不到回答,孝陵侧过脸盯着她,一声不吭。
“从崖上摔下去的时候……”
经受不住这么炙热的目光,明镜声音有些羸弱的开口:“不止双脚,腿上、手臂、身上……很多地方都有。”
孝陵的眉头深深地皱起,脸色有些不好,声音也听出了怒气:“云哲憾就不会帮你治疗?这些疤痕……”
“你以为世间真的有灵丹妙药么?”明镜侧头朝他自嘲的一笑,声音里满是不屑:“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孝陵的眉头依然紧皱着。
“说实话,我现在依旧记得自己在下落的时候被风刮着的感觉。”明镜看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光亮,脑子里回想到一些事情:“其实那个时候的痛比不上那一次被箭头穿透肩胛的痛。坠崖的时候被风刮得自己觉得全身都凉透了,我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和我的孩子……”
明镜没有看向孝陵。她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人眼神没有离开过自己,也知道他知道她在说哪一次。
不出所料,孝陵的思绪也一瞬间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他也记得当时的自己就像个傻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流血,为什么会那样子被抱回到军营。他就连慌乱起来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乱。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直接死在了崖上,不被哲憾救到,就算我死了,也许我们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孝陵忽然觉得心底有一股怒火,斜睨着明镜冷冷的问:“什么意思?”
“我死了,你们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明镜轻轻笑着:“王爷还是王爷,皇帝还是皇帝,我们的身份都不会有根本上的改变,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起伏,更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以至于根本没有办法回到原点。”
孝陵的怒气更甚。
在他的心里,他觉得她只是在针对他一个人说出这些话。只是她似乎真的还不清楚,如果她真的死了,他的二哥恐怕不仅仅是退位这么简单。她失去踪迹后,二哥对她的死讯一直不相信,也是抱着等待的心理在等着自己派出去的人的音讯。她还活着,二哥才真正的开始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开始调理身体。如果她真的死了,如此优柔寡断为情所困的二哥恐怕早已经随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