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与背离 7
他知道自己的二哥比自己对皇位更不感兴趣。还未过世的大哥还在世时,二哥已经表现得只要过得悠闲自在就好。那时候的二哥觉得平淡的生活和迎娶靖雅就已经足够填满他的世界。后来的变故让他不得不登上权力最高处,他被迫接受了所有一切的安排。
只是,就算像她说的一样,就算她死在了半年前,也一样变不回原点。他们之间,从他目睹他的二哥抱着身中箭伤的她开始,就已经再也回不到原点了。
她却不知道。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再怎么说也回不到原点了。”
轻轻一笑,明镜的脸色变好了些。她拧过头有些恳切的望着孝陵:“我……能去明镜宫吗?”
孝陵一怔。
没有看到孝陵的表情,明镜垂下眉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喜悦:“那里,总会有些回忆,我想去看看,怕自己忘了什么。”
孝陵有些心慌。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开口要求去这个地方。他以为她会先开口让他带她去找他的二哥,或者其他人,没有想到,她想要去的地方,只是旧居。
“五皇子……”
明镜摇了摇呆愣的孝陵的手臂。孝陵回过神,呆呆的望着她,一时间忘了怎么开口。
看着孝陵的反应,明镜迷茫的眯起双眼打量着他。
“为……为什么不先问二哥的住所?”孝陵有些抑制不住紧张的开口。
“你也不会告诉我不是吗?”明镜笑了笑:“既然问了没结果,那就去一个比较容易能去的地方。”
“明镜宫我让人在打扫着,过几天吧。”
孝陵忽的站起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背对着明镜。虽然殿门关着,但背着光,明镜即便朝前探了探身子也无法看清孝陵现在的表情。
理顺了衣袍,孝陵走到毛毯边沿,拿起长靴,似乎是要离开了。
明镜站起身,还没有从他刚刚的话语中缓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去哪?”
孝陵的手一顿,拧回头看着她。见明镜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眸有任何闪躲,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角。
将长靴穿好,孝陵转过身子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嘱咐着:“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不然,我不会让你拖着垮掉的身子去见任何人。”
明镜一怔。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孝陵再度停了下脚步,琢磨着该怎么说。
明镜疑惑的侧了侧身子。她知道他应该还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开口了。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见孝陵始终不开口,明镜开口询问。
深吸了一口气,孝陵转过身子,郑重的点了点头:“有。”
“什么事?”
孝陵的神色一敛,垂下的双眸抬起,直勾勾的看着她:“我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
明镜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明镜没有出声,孝陵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袁老将军从小身体虚弱在外养病的小女儿。过段时间,你……准备好站在我的身边吧。”
☆、伤痛与背离 8
孝陵已经离开了很久。
明镜怔怔的站在原地,双手双脚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就这么直直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只要她这个样子躺在地上,就会让别人认为她已经离开了人世。
她没有细想孝陵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或者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她忽然觉得很沉重,周遭的一切都很沉重。她一直很想忽然间累倒坐下,这个想法她想了许久却依旧这么直直地站着,这么站着让她厌恶自己。
她却说不出话……
她记起自己似乎同意以失去自由的条件来换取孝卿的绝对平安,却没有想到她还需要去接受一个新的身份。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理清这一切,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孝卿。她忽然想起了哲憾,想起和她有过关联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复杂了——
郑明镜,是个复杂的人。
她理解不了这个名字了,也理解不了这个人了。似乎已经不能站在自己的位置去看待这一切,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是叫做“郑明镜”的这个人,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比较愚蠢的旁观者。
* * * * * *
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清晨,天才微微亮,明镜就披着一件稍显单薄的披风坐在殿外的石廊上。雾气还未彻底淡去,石廊上有些冰凉,她刚坐下去的时候被冷气惊得缩起了脖子。坐定后,她不再有任何的动作,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
她的面前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再往前一些就是寝宫的宫墙。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似乎透过宫墙在看些什么,又似乎她真的透过了宫墙看到了什么。
她还是皇贵妃的时候,时常来到孝卿的寝宫。她对这里也是十分熟悉的,包括正殿、侧殿、宫墙……她现在望着的方向,正是明镜宫的方向。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孝陵也没有遣人来领她去明镜宫,哪怕是去转一小会也好。似乎,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忘了他们那天的对话,忘了她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
明镜还在自己的思绪中徘徊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宫女急的快要跳起来了。
等她起身草草的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准备等待住在侧殿的明镜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明镜已经坐在殿外的石廊上了。转眼将近过去了一个半时辰,想着孝陵快要下朝了,她有些焦急的来来回回踏着小碎步,却不敢前去唤住明镜。
“青竹。”
青竹还在心神不定的来回徘徊时,明镜却已经回过了神,拧过头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是,袁姑娘。”青竹脸上欣喜的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更靠近明镜了些:“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是要上早膳了吗?”
“能坐下来陪我说会话吗?”
明镜仰着头轻笑着。
清晨的阳光照映在明镜的侧脸上,半边脸的笑意暖暖的,直接让青竹的心底颤了一下。这段时间里,虽然她贴身伺候着明镜,却从来没有见她这样笑过。明镜和孝陵用餐时,常常一句话都不说,只有孝陵主动问了什么明镜才会回答,她也一直认为明镜是个冷漠的人,一般不太敢主动靠近。如今,她心底一直敬畏的人竟然对她这么纯净的笑着,甚至让她坐下来一起说话,她有些不太敢相信这是事实。
☆、伤痛与背离 9
看到青竹有些无措的表情,明镜猜想她应该是顾虑身份不敢回答或者不敢答应,也并没有再问第二次,而是重新将头拧回去,继续目视前方——
她的笑容却还在。
“你能告诉我,‘明镜宫’还存在吗?”
明镜宫?
青竹疑惑的皱起了眉。
她从来没有听明镜问过宫里的任何一件事情,根本没有想到明镜竟然会知道前朝皇帝为爱妃特地兴建的宫殿。
“还在的。皇上吩咐过全部人都不准接近和进入‘明镜宫’。”
“是吗……”
听到青竹的回答,明镜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以为,明镜宫已经被孝陵拆除了。如果不是这样,她实在想不透,为什么明镜宫明明还在孝陵却一直不让她去看看。
还在,就挺好的……
想着,明镜又浅浅的笑了起来,看得站在一旁的青竹都有些讶异。
孝陵刚踏上石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明镜这么舒心的笑容了。最近他也不太敢和她去更深刻的交谈些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十分没有底气。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他就私自将她变成了袁氏,就私自决定了要将她绑在他的身边。他只是觉得,当初来不及留下她,这是一次机会,他并不想失去和错过。
远远地看着明镜和青竹似乎在交谈些什么,孝陵痴迷的看着。
“是的,奴婢一直觉得前皇帝的这位皇贵妃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一直很想亲眼目睹芳容。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这位深居简出的明皇妃,觉得很遗憾。却更没有想到,她第二次出征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明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看到明镜的表情,青竹内心却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听说靖坤皇帝一直很宠爱明皇妃,为她兴建了全新的‘明镜宫’,甚至驱逐了后宫的嫔妃。奴婢听一些入宫时间比较长的人说,明皇妃死后,靖坤皇帝一病不起,直接搬到了‘明镜宫’去静养,将国家大事的处理大权直接转交给了当今皇上……”
忽然,青竹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
孝陵站在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淡的望着她们。青竹吓得“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脸朝地面压得低低的,从明镜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已经完全贴紧地面。
明镜的双眉一皱,抬起目光迎向站着的孝陵。
青竹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恐慌,心底害怕孝陵开口就会直接结束了她的生命。
她一直知道在宫内谈论他人的闲话是大忌,更何况是前朝皇帝。孝陵是踏着怎样的舆论站上这个高度的他们都有所耳闻,不义不孝的猜想各种各样。如今这样谈论现今的皇上并且谈论的言辞都被听见,青竹害怕得连跪在冰凉的石地上的双膝都觉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孝陵目光淡淡的看着明镜,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能表示他此刻的心情如何,这也让明镜有些慌张。
☆、伤痛与背离 10
“皇上!”
忽的,似乎是寝宫门口的方向远远地传来呼唤。
孝陵眉头一皱,有些烦躁的转过身子,将目光投向寝宫门口。
不一会,一名宫女随着看守寝宫的侍卫小跑到孝陵的面前单膝跪地,说道:“淑妃娘娘身子忽然不适,请皇上前去看看。”
淑妃?
明镜面无表情的站起了身子。
孝陵转过身子,看着已经站起身的明镜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在看到明镜淡漠的表情后,要说的话瞬间憋回了喉间。
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孝陵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你先用早膳,我先去看看,一会回来。”
明镜点了点头,不顾在场的孝陵以及他人的眼光,弯下身子亲自将青竹搀扶起身,并且替她拍了拍膝盖的灰尘,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的波动。
看着这样的明镜,孝陵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望向了青竹:“照顾好姑娘。”
“是。”
不待青竹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应答的颤抖的尾音结束,孝陵已经领着远司走开。
明镜微眯着双眼看着孝陵远走的背影。
在她的认知里,即便孝陵因为皇位不得不迎娶更多的女子来填充后宫以及平衡势力,但这样仅仅因为一个宫女说身子不适便前去看望的人倒是让她多了一份好奇。
“谢谢袁姑娘。”
明镜收回目光,拧过头看着微笑着向她道谢的青竹,微微抿了抿唇轻笑着。
青竹搀扶着明镜的左手臂,望向正巧跨出寝宫大门的孝陵,脸上的表情一压,有些不悦:“这个淑妃仗着自己怀了第一个龙胎,总是生出诸多事端,后宫好些娘娘都不喜欢她。”
明镜眉头一皱,侧过头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青竹:“这个淑妃……第一个怀上皇上的子嗣?是这个意思?”
“是的。”青竹轻轻点了点头。
“那皇后呢?”明镜想起靖雅,不禁有些难以接受的开始不悦,面容愠怒:“皇后不是后宫之主吗?”
青竹被明镜过于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狐疑的望着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听说皇后娘娘身子欠佳,基本不太离开寝宫。除了偶尔到丛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很少见到皇后娘娘在外行走。”
“是吗……”
没有再听青竹说些什么,明镜却还是想念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女。
那个时候,她们同时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相互纠缠,要说彼此之间发生的事情,明镜觉得自己和这个已经成为皇后的人之间的回忆是最多的。自己没有的野心、地位,她通通拥有,这也是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总会被拿来比较的原因。时间一久,事情经历多了,明镜却渐渐明白了……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明镜甚至在心底认为她们已经是可以谈心的友人了。当然,明镜不知道靖雅怎么想,或者如以前一如既往的厌恶她。如今听到靖雅身体欠佳的消息,明镜还是有些担心。
“听说,这个淑妃都已经明目张胆的踩到了皇后娘娘的头上了。”
☆、伤痛与背离 11
“听说,这个淑妃都已经明目张胆的踩到了皇后娘娘的头上了。”
“什么?”
“南凤国进贡的水晶果皇上下旨赏赐给了皇后娘娘,岂料淑妃径自夺了去,事后才差人通知皇后娘娘。”
“靖雅……”
明镜小声的呢喃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她想起了当时的江惠如。她不认为依照靖雅的个性会这样去忍让一位妃子,一位和她分享丈夫的女人,在她的心里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听青竹这么说,她却觉得这个王靖雅并不像她认识的,隐隐的觉得有些像当年的她。
忽然,喧闹嘈杂的声音扰乱了明镜的思绪,她将目光投向寝宫外的方向。
这段时间宫里似乎一直都很热闹,这让她十分不解,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似乎是知道明镜的想法,青竹轻轻一笑,细声解答道:“太妃的追封仪式已经准备妥当,最近邻国一些皇亲国戚或是达官贵人都已经陆续住到了宫里等着仪式与皇上共同欢庆。”
“欢庆?”
明镜哭笑不得的斜睨着青竹,无法认定青竹口中“欢庆”这个形容词是否合适。当今的太后健在,她实在是不知道这所谓欢庆的事情是否真的让宫里每一个人都感到快乐。
当然,首先她并不快乐。
“青竹。”
明镜唤了一声站在身旁的青竹,侧目注视着她,想了一会才悠悠的开口:“一会皇上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我有事情想和皇上商量。”
“好的。”青竹点了点头,抿嘴轻轻笑了笑。
孝陵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是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疲惫的揉了揉因为应付淑妃而有些酸痛的腰,孝陵刚踏进寝宫的宫门便看到皱着眉站在他寝殿正殿门口的青竹。
看到有些焦躁的青竹,孝陵垂下揉腰的手,和一旁的远司迎了上去。
“皇上。”
侧头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孝陵,青竹立刻喜逐颜开的跑下了正殿门口的阶梯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好好守着姑娘?”
“因为皇上交代过如果姑娘想要见您一定要立刻告诉您……”青竹为难的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虚:“皇上先前离开寝宫之后姑娘就交代说您一回来就告诉姑娘,说是有事情要和皇上商量。”
“有事情和我商量?”
孝陵微微侧头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到明镜现在会有什么事情想要和他商量,便又开口:“姑娘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青竹摇了摇头。
孝陵不再说话,朝远司点了点头,连自己的正殿都没有回去,径直走向了明镜居住的侧殿。
推开侧殿的殿门,侧殿内过于漆黑的环境让孝陵有些不适应的皱起了眉。
摸索着踏进了门槛内,孝陵朝站在自己身后的青竹挥了挥手。青竹立刻会意轻手轻脚的走入殿内开始点灯。
刚点起一盏灯,孝陵便一眼就看到了在床榻上熟睡的明镜,急忙低喝了一声。青竹听到低喝声受惊的猛然转过头,却见孝陵正皱着眉朝她焦躁的挥着手,示意她离开。青竹不再说话,熄灭手中的火折子放在一旁便低着头离开了。
☆、伤痛与背离 12
殿门轻轻地被关上。
孝陵走到毛毯前弯腰脱下了自己的长靴,轻手轻脚的走向了明镜,深怕一个不小心便惊醒还在熟睡中的人。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即便她此刻是沉睡着,他却更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当然,如果她醒着的时候能像这样一样,能更好一些,他会更开心。
孝陵轻轻地坐在了床沿,垂眸定定的打量着明镜的睡颜。他发现她不像当初他印象里的她,现在的她脸庞上有一种他不懂的韵味。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她,此刻这般深刻的看着她,他却觉得自己像在看一个画里的人。
忽然,原本还在熟睡的明镜开始焦躁的颤抖着。
孝陵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他看着明镜颤抖着,颤抖的幅度愈发的剧烈,就连原本还在熟睡中的面容也变得恐慌苍白起来。他一手猛地握紧了明镜放在床沿紧握成拳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暗自用力。
“郑明镜,醒过来!”
就像孝陵并没有说过这句话一样,侧殿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他自己的身躯开始僵硬。明镜并没有醒过来,也没有一瞬间的停顿,而是更加剧烈的颤抖着。孝陵整颗心悬在喉间,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颤抖的愈发剧烈的明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吧嗒——
忽的,明镜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
孝陵像是能听见泪水滴落在床榻上破碎的声音一样。他猛地回过神,从床榻上将明镜的身子拽到自己的怀中,发疯似的抱紧,像是要让她与自己融为一体一样。
“郑明镜,醒过来,我让你醒过来!”
孝陵怒吼一声,抱着明镜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紧了一些。
被孝陵抱在怀中的明镜眼泪越来越多。
孝陵忽的哽咽起来,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抱住明镜的双臂变轻柔了些,像是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明镜,我不管你梦到什么,赶紧醒过来!赶紧……”
孝陵没哭。
但他却说不出话。
喉间像是被什么硬物堵住了一般,他还想在明镜的耳边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只剩下在耳边像是抽泣的声音。
这一刻,孝陵像是一个被全天下抛弃的孩童一般,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犹如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珍惜的紧抱着,将头埋在怀中的人的颈间。
不同于开始惊慌失措的孝陵,明镜却逐渐的恢复了正常。
明镜猛地睁开双眼,虽然是刚从恶梦中惊醒,眼瞳的神色却已经变得平静下来。她侧目睨着将头埋在自己颈间的人,忽然想起刚刚自己挣扎着无法醒过来时听到的声音,目光柔和了些。
明镜虚抬起手想要安抚面前的人,却像想到什么一样,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目光惆怅。犹豫中,颈间的长发却像是被雪触碰一般,粘着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慌。
是……眼泪吗?
“明镜……”
不知道自己紧抱的人已经清醒,孝陵全然没有松手的打算继续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这样的力度让明镜有些难以呼吸的皱起了眉。
☆、伤痛与背离 13
叹了一口气,明镜困难的抬起手抚了抚孝陵的后背,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醒了。谢谢你。”
孝陵猛地从明镜的颈间抬起头,被泪水浸湿的眼眶还在泛红,他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一般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笑意勃然的明镜。
明镜看着孝陵红透的眼眶,猜想他一定会嘴硬着解释或者掩饰些什么,却不想孝陵又一把将她拉到了怀中,更紧的抱着她。
明镜皱起眉,抚着孝陵背脊的手僵了僵:“我……喘不过气了。”
闻言,孝陵手臂禁锢的力度小了些,却还是依照这样的姿势抱着明镜,不愿放手。明镜任由他抱着,也不吭声。
明镜静静的望着床边的烛台。
良久,孝陵动了动。
他将明镜从自己的怀中扶正,看着她因为恶梦还残留在脸颊上的汗水,眉头一皱:“做了什么梦?”
明镜的双眸一颤,望向他的双眸带了一份伤痛:“我梦到了鎏金。”
孝陵的眉头皱的更深。
“我梦到鎏金全身是血的对我微笑。”明镜的双眸因为惊慌而不断地颤抖着,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在哽咽中:“我见到他开口对我说话,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我想看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却什么都看不懂……”
孝陵将眉头舒展开,看着明镜的表情心疼的抬手撩了撩她因为汗水而紧贴在面颊的发丝。见明镜不抵触,孝陵勾起嘴角笑了笑,更大胆的将手掌没入明镜的发间,一下一下的理着。
“那些事情都别想了。”孝陵轻笑着,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愉悦想要让明镜忘了做梦的事:“青竹说你有事情想和我商量,是什么事情?”
孝陵的转移话题成功了。
明镜恍然大悟般半张着唇,点了点头,面容又有些尴尬:“本来我是想着自己去找你的。”
孝陵笑了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明镜言明。
明镜看着孝陵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恳切,让孝陵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
“我想见见母后。”明镜垂下双眸,像是知道孝陵会这件事情抵触一般:“带上……孩子。”
果然,即使明镜垂着双眸,也感觉到望着自己发顶的人的目光有多炙热,只是这份炙热却带着一些不悦。
久久的,孝陵望着明镜,一言不发。
鼓起勇气,明镜抬起头直勾勾的望进孝陵眼瞳中深海,深深吸了一口:“我知道会让你很难堪。五皇子,我希望你能……”
“是‘皇上’。”
明镜一怔。
她认真的看着孝陵脸上的表情,除了严肃之外她再也看不出其他,让她不由的有些心慌。可她却知道,这的的确确是一个事实,一个她不能改变的事实。
“皇上……”
明镜苦涩的一笑,半勾着唇角斜睨着孝陵,颇有些挑衅的意味直视着他:“不知道皇上是否准了民女的请求?”
孝陵压下心底的怒火,依旧面不改色的望着她:“原因是什么?”
“原因?”明镜轻笑了几声,有些嘲讽的意味:“带着我的孩子见见他的皇奶奶有何不对?”
☆、伤痛与背离 14
孝陵压下心底的怒火,依旧面不改色的望着她:“原因是什么?”
“原因?”明镜轻笑了几声,有些嘲讽的意味:“带着我的孩子见见他的皇奶奶有何不对?”
嚯——
孝陵终于克制不住怒火,抓起明镜衣袍的前襟将她一把拉到自己的面前,恶狠狠的瞪着她,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鼻孔也因为怒意而剧烈的一张一合。
“我以为你除了二哥不会再有其他的念头。”
孝陵声音低沉,清晰可见的怒意也表现得淋漓尽致:“皇奶奶?这孩子你打算告诉全部人他是谁的种?你要告诉全天下的人我在帮别人养孩子吗!”
“即便他是你的孩子,那也是他的皇奶奶不是吗?”
明镜不惧威严的仰起脸回视孝陵,嘴角的笑意愈加讽刺:“不管他是你的孩子还是孝卿的,他都是你们荣家的孩子不是吗?你在计较什么?你有什么可计较的?你以为你会抚养他长大成人吗?”
听着明镜的话,孝陵一怔,身体猛地僵住。
如果他没有听错,她是在问他,问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个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的人抚养成人。这么说,她并不打算接受他给她的新身份?
将孝陵抓着自己衣袍前襟的手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明镜面容肃然的理了理衣袍,说道:“袁老将军小女儿的身份我会接受,但当初你答应我说过只要你登基就会允诺我三个条件。我把这三个条件告诉你吧。”
孝陵有些心慌的想要捂住明镜的嘴让她不要说出来,却只能呆呆的坐在原地无法动弹。
“第一,放孝卿离开,永远不得刻意伤他性命。”
孝陵的双眼有些伤感的微微一眯。
“第二,给孝卿足够白手起家维持生计的银两。”
孝陵紧紧的闭起了双眼。
“第三,孩子也要跟着孝卿离开。”
听着明镜淡淡的说完这三个条件,孝陵却嘿嘿的笑了几声。
“你还有什么要求?”孝陵睁开双眼一脸自嘲的笑意看着明镜:“还有吗?你还有吗?”
和预想的不一样,明镜只是摇了摇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虽说这三个条件可能只是你当初当成玩笑的允诺,可你既然答应我了,我也就用了。相对的……”明镜顿了顿,再次严谨的看向孝陵的双眸:“虽然你成为皇帝是和这个约定互相扯平的事情,但我答应你,从孝卿真正开始步入新的人生开始,我‘郑明镜’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听从你的。那么,就从成为袁老将军的小女儿开始。”
“你真伟大。”
孝陵嘲讽的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明镜,有些苦不堪言的有一声没一声的笑着。
“我却觉得靖雅更加伟大。”
闻言,孝陵的面容一敛,皱眉望着明镜:“你都听说了什么?”
“并没有听到很多事情。”明镜笑了笑:“但我希望你能对靖雅好一点。”
孝陵一言不发的盯着明镜。随后,他起身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侧殿。
“我也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
☆、伤痛与背离 15
* * * * * *
几天后,孩子被一个老妇人抱到了寝宫。
看到孩子,明镜有些哽咽的从老妇人的手中接过。孩子看起来就知道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之前还瘦弱苍白的脸已经变得圆肥红润,就像一个小胖子一样。
想到这里,明镜不由的嗤笑出声,抬起手撩了撩孩子胖嘟嘟的脸颊。
“姑娘。”
青竹看着明镜逗着小孩的模样不由的有些羡慕的笑着,却还是不得已的打断了他们的母子相聚。明镜侧头看着她,眼眸中都是疑惑。
“皇上此刻在御花园,因为把娘娘都召集过去了,所以现在后宫并没有什么人。”青竹毕恭毕敬的回答着:“皇上让您这个时辰就可以启程去丛郁宫向太后娘娘请安。”
明镜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丛郁宫。
宫门口看守的小太监见到明镜和青竹正欲到内殿去禀告,明镜挥手制止了他。青竹从衣袖里掏出孝陵给的令牌让他瞧了一眼,小太监便低下头弓着身退到了一边。
不同于当初她还是皇妃的时候的光景,明镜看着丛郁宫前院有些荒凉的景色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除了宫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她没有见到其他的人,让她觉得住在这个宫里的女人怕是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死心和无欲。
母后……
明镜有些难过,她觉得心口有些堵,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你退下吧,我自己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口气淡淡的朝青竹交代完,明镜头也不回的往丛郁宫的内殿走去。
她不由的猜想,如果尊贵需要去孝顺的长辈住所已经这样荒凉,那么她那个已经从罗翎国历史上消失的夫君又该如何?
走上内殿的台阶,明镜还是很庆幸的笑了起来。殿门擦拭的很干净,虽是荒凉了些,但该有的却还是没有少。
单手抱着怀中正晃动着小手臂的孩子,明镜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殿门。
殿门大敞,阳光直直的落在了殿内看似冰凉的地上,也直直的打在一个背朝殿门跪着的女人的身上。殿内的一切似乎忽然间都明亮起来,明镜看着正前方的几尊佛像,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的背影,不由得鼻头一酸。
“这么没规矩?”
淡淡的询问不怒自威。
明镜朝前走了几步,跪着的人又道:“哀家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任何的事情都不需要禀报?”
明镜忍不住心底泛滥的痛楚和激动,眼泪啪嗒的落了几滴,却还是在自认为完美的伪装着镇定说道:“如果是您的孙子呢?”
跪在地上的背影一颤。
“母后……”
太后震惊的转过身子,在看到明镜双眼红透的脸颊时,不可抑制的大口喘气起来,脸上洋溢着五味陈杂的笑容。她颤抖着站起身子,差一点因为脚下不稳而跌倒在地。
“母后——”
明镜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搀扶住太后的手臂,看着她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
“明镜?”太后的眉头颤了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现在看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她呼唤的这个名字的人:“你怎么会……怎么会……”
☆、伤痛与背离 16
“母后,我还活着。”替太后拭去脸上的泪痕,明镜笑意明朗:“怪我回来的太晚,才会让你变成这样。”
太后摇了摇头,年迈粗糙的手抚上了明镜的脸庞,细细打量:“你瘦了。”
明镜吸了吸鼻子,剧烈的摇着头,声音哽咽:“母后才是。您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用膳?才半年而已,您看起来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是啊。”太后倒没有否认,微笑着理了理明镜耳鬓的毛发:“为黑发人憔白了头发,也是一种命。”
明镜垂下头,哽咽的让她说不出话。
太后敛了敛脸色,疑惑的皱起眉:“你回宫了?这是大事情,哀家怎么没有听到他们提起?”
“已经死了的人回宫,有什么好张扬的。”明镜笑了笑,拉着太后的手到一旁的坐垫:“母后,我们坐着聊。”
太后顺势坐下,正欲再说些什么,却正好看到站着的明镜抱在手里的孩子。她想到明镜刚刚进来的时候,说了——
“这是?”
太后还是不敢相信的仰起头迷茫的看着明镜。
“母后,以前你不是总担心我还没有怀上孝卿的孩子吗?”明镜微微垂下头笑了笑:“这是孝卿的孩子。”
“真的?”太后笑开了嘴,急切的伸出手要从明镜的手上将孩子接过来:“哀家抱抱他。”
明镜弯下身子将孩子递到太后的怀中,太后接过后看着怀中的小人儿笑得十分欢快。
良久,太后仰起头,看着明镜还挂在嘴边的笑容,笑意更浓:“明镜,你幸福吗?”
明镜一愣,脸上的笑意敛去大半,疑惑的看着太后。
“以前哀家一直觉得,将骏儿倾心的你赐婚给卿儿,你不会开心,或者卿儿也不会开心,也一直担心,你们这两个在皇室比较特殊的孩子下半生会抑郁而终。”太后握住明镜的手,脸上的表情深刻了些:“可刚刚见你笑的时候哀家觉得你是幸福的。之前哀家以为卿儿会一直倾心靖雅,这个事情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可后来他一些固执的决定却让哀家看出他已经对你有了感情,可我一直不敢确定你内心的想法。”
明镜眨了眨双眼,没有说话。
“你是皇贵妃的那段时间,和卿儿形如陌路的关系哀家也有听说一些,但终究是你们的事情,哀家也不好去过问什么。可现在看你这样,哀家倒也心安了。”
“是明镜不懂事……”明镜垂下双眸,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碎裂开来:“总让母后担心。”
太后拍了拍明镜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你在哀家心里一直很懂事。哀家以前不理解骏儿为何那样的倾心于你,自打你和卿儿成婚后,哀家倒是懂了一些。”
明镜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太后垂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睁着大眼注视着自己的小人儿,又一次笑开:“名字是什么?”
明镜一愣。
她知道自己生下这个孩子并没有花多大的心思在他的身上,照看也做不到位,名字……也一直没有想过。
明镜摇了摇头,对上太后有些惊愕的目光,没有逃离:“我离开出征前已经知道自己怀了他。我的打算是瞒着所有人将大皇子想要守护的罗翎国守护好再回到这里去考虑这一切,只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已经和我打算好的道路背道而驰了。”
☆、伤痛与背离 17
太后皱了皱眉。
许久,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一言不发。
忽然,因为殿内两人的气氛有些沉闷,殿外不太明显的喧闹声此刻在殿内却显得异常吵闹。
太后不悦的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去理会这种嘈杂声,抬头望着明镜:“见过卿儿了吗?”
明镜摇了摇头。
“哀家很想念他。”太后苦涩的笑了笑:“可……却见不到。”
“母后,五皇子其实并不坏。”明镜急切的开口:“虽然这一切发生的有些难以让人理解,但其实……”
“哀家都知道。”
太后轻声的打断了明镜急切的解释,笑意盈盈的看着明镜:“毕竟他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哀家很清楚。卿儿因为你的‘死讯’而消沉,国主易人其实也是猜得到的,而且卿儿才登基不到一年的时间,会如何,哀家都猜得到。”
明镜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陵儿对我很好。”太后环视着偌大的内殿,慈祥的笑着:“他是个倔孩子。即使他想要追封他的生母,给他生母一个名分,这样做的确让哀家有些难堪,但他对哀家还是很好的,只是一直不敢来见哀家。”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忽的,殿门外太监闷闷的声音传来。
不待明镜反应过来,靖雅已经径直从殿门走了进来。在看到明镜的一瞬间,靖雅吓得倒退了几步,直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贴身宫女稳住她。
靖雅不可置信的看着明镜熟悉的脸庞,一股不明的情绪瞬间占据了她的内心。
可她却觉得自己是激动的。
“你下去。”
支走贴身宫女,看着宫女关上了殿门靖雅才向着明镜疾步走了过去。
“真的是你?”靖雅直勾勾的望着明镜,声音迫切:“我没有看错?”
明镜笑了笑,没有回答。
靖雅却没有再追问,而是看了太后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明镜的脸上:“这个宫里太多的人长得像你,我差点以为找到了一个如此相像的人。”
明镜有些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询问的看着靖雅。
看着太后抱在怀中的孩子,靖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是你的孩子吧?”
其实明镜的事情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半年里前一小段时间她基本都和孝陵在一起。他调查她、调查出了什么、正在调查什么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从知道孝卿被软禁在明镜宫后,她开始疏离孝陵,一直到现在。因为她总觉得,这件事情,她知道的越多,只会让她忍不住冲动去告诉那个已经被事故折磨得羸弱的人。
那么,她便不闻不问。
只是,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再回到她的面前。而且,就站在她的眼前。
“那个被藏在寝宫的‘袁将军的小女儿’就是你吧?”
靖雅直白的问题,或者说是肯定的陈述,让明镜有些惊慌的咽了咽唾沫。
靖雅不打算在太后的面前说更多,她怕自己忍不住将孝卿就住在明镜宫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将目光完完全全的转向了太后怀中的孩子。
“挺水灵的。”靖雅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一想到当初你顶着那样的身子远离皇城和经历生死,我就觉得这个孩子得来不易。”
明镜微微一笑,顺着靖雅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孩子。似乎感应到明镜的目光,孩子忽的将眼珠转了几下然后锁定住明镜,晃动着小手臂嘿嘿的笑了起来。
“真像卿儿。”
太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愉悦:“小时候卿儿很好动,陵儿虽不哭不闹却不怎么有表情,没想到长大之后两人的性子竟像是互换了一样。”
看着太后陷入回忆的双眸,明镜有些难过。
☆、伤痛与背离 18
从丛郁宫出来,明镜和靖雅肩并肩的走着。明镜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起来却不显得违和。
靖雅没有说话。
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应该和明镜一起离开。但她今天向太后请安的事情因为明镜在丛郁宫的关系一定会被孝陵知道,那么孝陵也就知道她一定和明镜见到面了,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躲藏的,还不如大大方方。
“你知道孝卿在哪吗?”
听到靖雅这么问,明镜猛地侧过头看着她。
“在母后面前,有些话我不好说,这样会让她担心。”靖雅拧过头对上明镜急切的眼神,被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孝陵没告诉你吧?”
明镜猛点头,问道:“你知道吗?”
靖雅理所当然的斜睨了她一眼:“当然。”
“在哪?”明镜双眼就像放光一样,全身都透露着愉悦:“既然知道,你就告诉我吧,我很想见他!”
靖雅淡淡的睨着她,双眼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情绪,却又透露着一丝欣慰:“他也一定很想见你……”
明镜眼眶有些泛红。
“毕竟他等了你这么久。”
靖雅轻笑着:“他在明镜宫。该怎么去见他,我相信现在的你有办法的。我不便插手,只怕我有一点关于你们的小动作孝陵都会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所以你自己解决吧。”
听靖雅说完,明镜忽的想起自己从青竹那儿听到关于靖雅的一些事情,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淑妃……你和五皇子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