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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槿然裳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3:53

听到明镜这么问,靖雅双眼的瞳孔不可察觉的一颤,隐隐有些难过。明镜看到靖雅脸上的表情,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其实也没怎么。”

靖雅扯起嘴角笑了笑,斜睨着明镜:“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靠近他和抓住他的心。”

看到靖雅的笑容,明镜有一瞬间的晃神。

不去计较靖雅的答案是否属实,明镜笑着说:“其实我能猜到当初的你为什么能让他们这么着迷。”

靖雅有些迷茫的看着明镜。

“我也很动心。”

靖雅一愣。

然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垂着头,腼腆的红了脸颊。

远远地走了一路,靖雅将明镜送回寝宫门口才离开。明镜看着靖雅离开的背影,想了一些事情,一些过去在她们之间缠绕的事情,却淡淡的笑开了。

像一本书,新的一页应该有不同的故事。

* * * * * *

寝宫。

“什么?”

孝陵夹菜的右手悬在半空,狐疑的望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听语气似乎是完全没有理解到这个人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明镜抿了抿唇,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在一旁的青竹看到孝陵眼眸中不满的怒意,也放下了手中为两人夹菜的筷子,站到了一旁。

“反正袁老将军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看着明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孝陵“啪”的一声摔掉了手中的筷子,整个殿内充斥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吸了一口气,孝陵斜睨着明镜,问道:“你不是说过,不会再有其他要求?”

☆、伤痛与背离 19

明镜垂下头,没有说话。

眼珠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孝陵小心翼翼的看着明镜:“是不是……靖雅和你说了什么?”

“嗯?”

明镜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一脸不惑:“说什么?有什么事情?”

看着明镜的表情,孝陵摇了摇头。

见孝陵不打算再追问,明镜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去透透气,借着袁老将军回朝我去看望他不是更好吗?不是什么市井之地,也不需要担心我会消失不见。”

孝陵还是有些不悦的隐隐皱着眉头,也并没有完全相信明镜的说辞。

见孝陵这样的表情,明镜重新拾起双筷默不吭声的继续用膳,对孝陵侧过头注视她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知道他还想跟自己说些什么或者是希望她和他说些什么,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至少她不能表示的很心急。

凝视着明镜面无表情的脸庞,孝陵终究是认了输,拉下了面子。

“我答应你。”

明镜执筷的手顿了顿。

“你出去走走也好。”

明镜努力的掩饰着内心的喜悦,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她侧过头看着孝陵有些落寞的侧面,微微一笑。

孝陵正好抬起头看向她,有些可气又可笑的开口问道:“这么开心?”

明镜摇了摇头:“只是谢谢你。”

闻言,孝陵垂着头继续慢条斯理的用膳,不再出声。

吃了几口饭,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明镜再次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侧着头凝视着孝陵。

孝陵用膳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明镜:“怎么,还有什么要说?”

眨了眨双眼,明镜小心翼翼的叹了口气,探究的轻启嘴唇,问:“你……都不去看母后吗?”

孝陵的瞳孔微不可见的缩了缩,忘了明镜正在问他问题,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见孝陵发愣的表情,明镜继续轻声说道:“母后最近的情绪应该会更低落一点。”

“因为我追封我娘亲的名分?”孝陵斜睨着明镜,有些苦涩的勾了勾唇角:“结束后,我会尽力……”

“这个月有大皇子的祭日!”

明镜语气加重的打断了孝陵像是在喃喃自语的话,有些气愤的皱着眉瞪着他:“你忘了吗?”

没有。

孝陵没有回答。

因为他觉得他的回答也只会被当做是谎话。他的确没有忘记,他也记得很清楚,只是他没有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寝宫外喧闹的声音又隐隐约约的传来,让明镜和孝陵都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明镜的眉头皱的更紧,心情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好,像是在担心些什么。

“五皇子……”

明镜静静的凝视着孝陵的双眸,嘴角的微笑牵强的保持着,刻意中真实的情绪却被一眼道破。

“母后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了。我觉得你可以对母后更好一些,不然这么年迈的母后要怎么度过晚年?承受了这么多次的生离死别的母后你不该更孝顺一些吗?”

“我知道。”孝陵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伤痛与背离 20

两人谈了一些话,因为彼此都没有什么胃口而饭菜也都凉了,所以午膳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午膳结束后,明镜开始着手准备去袁豪将军府外出的行装,看起来像是要去带上好一阵子一样。孝陵看着有些忙碌的明镜和在自己眼中过多的行装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却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又什么时候回来?”

“说实话我闷坏了。”

明镜头也不抬的说着,听声音是满满的兴奋:“如果能早点出去多住几天再回来是最好的。”

孝陵有些失落的看着明镜。明镜冷不防的忽然间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副表情的孝陵,抿了抿唇。

“我会尽早回来的。”明镜浅浅的笑着:“不会在外逗留太久。”

“好。”

像是怕明镜会反悔,她的话尾音刚落下,孝陵便立刻接口应答道。

* * * * * *

清晨。

明镜稳稳地坐在软骄里,闭着双眼假寐。

因为她并没有完全的曝光在百姓眼前,这一次要入住将军府的事情也算是一个小秘密。在早朝的时间,她的软骄绕过了各位朝廷大臣家仆等待的皇宫大门,从侧门拐了出来,一路上低调的往将军府上走去。

微微晃动的软骄中,听到从骄外传来的阵阵嘈杂声,明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手从头上取下一支发钗,她静静看着眼前握在手中的发钗。

她已经不知道眼前的这种状况该怎么办。虽然她回到这里并不打算光明正大,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够光明正大的身份,但这种让人尴尬的待在皇宫里的自己竟然说不上有身份。大臣女儿的身份对她而言或是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个太过明显的谎言,如果她的确是大臣的女儿那么就该住在自己的府上,如果当朝皇帝要迎娶自己也早该迎娶了……

这些对她来说像是障碍却又不是障碍的事物,让她更为尴尬的处在现在的环境中。

她并不是期待着被谁迎娶或是什么高位……

看着手中从临城的父亲旧府中带回的鹅黄色流苏发钗,明镜有些发慌。

为了见孝卿一面她的确愿意做很多事情,但是现在这种让她感觉无论做多少事情都触碰不到想见的那个人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觉得孝卿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孝陵为了引诱她回来或者因为其他的事情正在慢慢地骗她……有一天他的目标达成了,她也许就知道真相了。

明镜很慌张。

她不知道孝卿是不是还活着,她回到这里还没有见过他,或者说是听说过关于他一丝一毫的近况,这些都让她发慌。她却又不能够问其他人,甚至于她觉得靖雅也在骗她……

一直像鸟儿那样被关在寝宫,她会不安,会很不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会一直问自己一些问题,却没有答案。

“姑娘,到了。”

轿夫掀开门帘,搀扶着明镜下了软骄。

袁豪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明镜脚步虚浮的走过来,皱着眉迎了上去。

“明……”袁豪的话堵在喉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直接略去了称呼:“回来了就好。”

明镜浅浅一笑,跟在袁豪的身侧朝将军府内走去。

☆、伤痛与背离 21

遣散了跟着伺候的人,明镜和袁豪悠悠的往将军府内准备好给明镜居住的厢房走去。

“明镜姑娘,看你气色好了许多,想来皇上对你的照顾应当是非常好的。”袁豪声音愉悦的说着,一转却又似情绪有些低落:“脸色好了,情绪看起来却不怎样。还是很多心事?”

明镜笑着仰起头看着比半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袁豪:“袁老将军,很抱歉现在还来打扰你将你牵扯进来。我觉得这次回去太累了,我却想不到其他他能放心让我去的地方,就说了你的将军府,希望不会太打扰到你。”

“只要不是皇上让你回去,你想住多久都行。”袁豪轻轻叹了口气:“你别憋坏自己。”

“这次出来也是有其他的事情想要亲自去确认。”

对上袁豪疑惑的双眸,明镜轻轻笑了笑,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双眸瞬间被不安的情绪席卷:“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就任性的将袁老将军牵扯进来,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有将明镜的歉意放在心上,袁豪更在意的是她说的“亲自去确认”的是什么事情。尽管再好奇,他却知道自己问出口了她也不会回答自己。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既然她想知道的事情在她现在居住的皇宫里有答案,她又为什么非得出来一趟呢?

“袁老将军。”明镜看着袁豪的双眸,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去看一下大皇子?”

袁豪双眉一挑,显然是没有想到明镜会拜托他这件事情。比起他,如果她能够问那个倾心于她的天子,想必会更容易一些吧?

“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也不想在当天再前往,所以才想要拜托袁老将军。”

点点头,袁豪没有半点推辞的立即答应:“老臣这就帮你去安排。”

收拾好暂住的厢房,明镜坐在房内的圆椅上,静静的听着房外的声音。

房外的嘈杂声即便是认真听也不太能听得清晰,想必是因为她的到来整个将军府都有些小心翼翼的,也让她有些愧疚。

这么闲下来,她却有些蠢蠢欲动。不同于被困于寝宫不准外出的压迫,她现在在宫外,还是以散心为理由出来的,她的双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行走于皇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里。

站在皇城的大道上,明镜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淡淡的笑着。

身后跟着两名将军府的家仆,明镜旁若无人的走着,看着林立在街道两旁的小摊,心里才渐渐地有了一些自己活在皇城的感觉。

看到不远处的贩卖发簪发钗的小摊,明镜走到小摊面前,停下了脚步。

小贩响亮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拿起一个蝴蝶样式的步摇。她记得自己从临城的旧府中也带回一支蝴蝶步摇,在出征前被她放在了明镜宫寝殿的梳妆台上了。她一直不敢装饰在自己的头上,因为每一样东西都太多的回忆,都会扯着她重新步入悲伤的情绪中。还是皇贵妃的时候,她所有的饰物都是简简单单、朴素不起眼的,她也从来不会想去将自己打扮的美艳一些,因为她一直觉得没有必要。只是——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想要见的人,想要以好的形象去见的人。

“小哥,这个步摇我要了。”

☆、伤痛与背离 22

将步摇收进自己的衣袖中,明镜抬头便看到街尾处是人山人海的观音庙。

想起两年前的一幕,明镜像是被他人操纵一般,抬起脚步一步一步的往观音庙走去。

原本以为离自己已经很遥远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才发生不久。的确,她也很难想象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在两年间,改写了他们所有人的一生。想要的、不想要的、要到的、没要到的似乎都完全不一样了。这两年她不曾一次感觉到疲累,却总是没有任何逼迫自己坚持的理由就这么茫然的熬了过来,到现在竟然是两年的光阴。

从以前认为只有大皇子孝骏才会喜欢自己接受自己,到现在的想要被留在谁身边,她觉得自己似乎变得像被捧得高高的——她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捧上去的。

走进观音庙的大殿,像当初一样在大殿正中央镶满金边的观音像立刻闯入了明镜的眼帘。闭着眼睛,鬼使神差的明镜按照想象中的方向缓缓地转动着身子,确定方向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与当年一样,她望向这个方向时,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境。

叹了口气,解签先生脸上的笑意缓缓地敛去,看着明镜的双眸满是叹息。他朝明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先生,好久不见,您还在这。”

解签先生淡淡一笑,说:“我也没有想到姑娘已经不再是屈居于人下的侍女了。”

有些窘迫的嗤笑一声,明镜点了点头:“先生两年前就看的比我透彻。”

“那么姑娘今天来这又是为了什么?”解签先生好笑的望了观音庙的后厅一眼:“应该不是为了替出征的人来求平安符的吧?”

“正如先生当初说的一样,我想不会有人需要我求的平安符。”

明镜坐到了解签先生的面前,叹了口气:“其实先生更像算命先生。”

“姑娘是不知道为何而活?”解签先生漫不经心的说着:“在下想自己和姑娘有着少许的缘分。既然今天能够在这里再次遇见,在下倒是愿意为姑娘指点一些迷津。”

“我还记得先生当初说的话。”明镜有些急切的微微皱着眉心:“当初先生说‘有缘无份,有份无缘’,如今想起来让我耿耿于怀,先生可否明示?”

“如果你身边有人愿意放手,总会遇到‘有缘有份’的人。”

放手?

大致的梳理了一下这两年的关系,明镜也只想到哲憾对她放了手,那么这个有缘有份的人是谁?

“按心走,总是对的。”解签先生开口打断了明镜的思绪:“在下觉得‘感觉’这种东西总是不会骗人的。”

看着进出于后厅的人,解签先生示意明镜也看过去:“你现在只能为一个人求平安符,去吧。”

明镜疑惑的看着浅笑不语的解签先生,尽管完全不明白,却还是往后厅走了过去。

“我希望……”明镜将符纸收在双手的掌心之中,细声的呢喃着:“孝卿能够好好地活着……”

☆、伤痛与背离 23

将军府。

明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随着随行的两个家仆疲累的刚踏入正厅,明镜还来不及看清正厅内的人便被忽然站起身的男子吓了一跳。定神看清忽然站起身的男子是远司时,明镜有些可气又可笑的轻喘着笑了几声。

“姑娘去哪了?”

远司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明镜的身边,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见远司焦急的眼神,明镜忽然明白他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去街上逛了逛。”

听完明镜的交代后,远司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的又叮嘱着:“姑娘以后请不要在外逗留这么久。天色都黑了,你应该早点回来,不然出了什么意外皇上可不会轻易饶了我们。”

明镜微微笑着,没有答话。

环视了正厅一圈,明镜没有看到袁豪的身影,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

“皇上传召袁将军入宫了,说是有事商讨。”远司看出了明镜心中的疑惑,解释后又继续道:“传完皇上的口谕,皇上还让卑职给姑娘传话。”

才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就要让她回去了?

明镜有些慌张的仰起头看着远司,眼底的抵触被远司完完全全的看懂了。

“皇上不是让您回宫的。”远司用眼神瞥了瞥明镜住的厢房的方向:“皇上派人给姑娘送来了新衣裳。另外,姑娘想去皇陵的事情皇上已经知道了。皇上让卑职转告姑娘,今年您恐怕是去不成皇陵了,请姑娘不要伤心。”

“为什么?”

明镜往前跨了一小步,不解又气愤的皱眉盯着远司:“为什么不准去?”

远司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退后了一大步,看着明镜泛红的眼眶侧开了双眼:“皇上自然是不会告诉卑职原因的,卑职只是代皇上作为传达。姑娘可以在宫外多散心一段时间,如果一直不想回去,到了时间皇上会来接您的。”

“哼……”

明镜哼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只是双眼的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不理会站在一旁的远司,明镜转过身子一言不发的朝自己的厢房走去,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却因为隐忍情绪而紧握成拳至手指关节泛白,掌心也传来因为指甲陷入手掌的阵阵痛楚。

荣孝陵……

为什么现在会让她如此气愤?

☆、伤痛与背离 24

* * * * * *

明镜在将军府居住了将近半月。

黄昏时刻,宫里派人来传话,让明镜收拾行装,明天卯时就会派人来接她回宫。传完话,宫里的小太监没有多做停留便急匆匆的回宫了。

明镜此刻正静静的坐在厢房内的床沿。

房内看起来十分整洁,床榻中央已经摆放着两个收拾好的包袱,看样子是已经准备好回宫的行装了。

吹熄房内的蜡烛,明镜轻手轻脚的打开厢房的房门,再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转身朝将军府后院的方向走去。

明镜穿着一身在夜里不太起眼的深蓝色衣袍,一出现在将军府后门时,站在后门处等待的袁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明镜姑娘……”

“袁老将军。”

明镜感激的看着独自一人协助她的袁豪,有些哽咽:“今天的事情一定会被发现,如果……如果皇上问起,只要你说你并不知情就可以了,剩下的,完全就是我的事情。”

“尽管老臣觉得你太冲动了,却也没有身份去劝阻你。”袁豪轻笑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拉开后门的门闸,一边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老臣想这也是你不顾一切回到这里的原因,那么后果你自己必须承担。”

“我会的。”

明镜笑了起来。

清澈笑容的脸庞在月色的照映下刚强的让袁豪有些不忍直视。

这样的笑意以及眼神,让他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身受箭伤的那个少女将军。下了什么决心要去做某件事情的眼神以及倔劲,即便已经过了一年多,今天他却又再次感受到了。

离开将军府独自走向皇宫的明镜脚步并不太匆忙。

她已经没有什么该感到焦虑的了。不管她成功与否,她都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会是性命。

☆、云树遥隔 1

* * * * * *

皇宫。

绕过了正门,明镜谨慎的避开了正门的道路,从小巷绕到了侧门。

子时,即便是站在侧门,明镜还是感觉到宫内已经安静了下来,连巡视的侍卫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守门的侍卫看完明镜递给他的令牌,恭敬的将令牌递回给她,侧过了身子为明镜让出路。

收起孝陵给自己的令牌,明镜将令牌塞回腰间,一步一步的往宫里走去。

天亮便会有人接她回皇宫,她的目标就是在孝陵派人接她回皇宫之前,独自一人回到皇宫,回到……明镜宫。

虽然明镜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见到孝卿,但是按照目前的这种趋势她觉得实现这件事情应该还要好长的时间。与其和孝陵一拖再拖,不如她直接自己完成这件事情,即便被发现,其实结果并没什么不同。

明镜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明镜宫走去,脚步却有些颤抖。

她一直想不到孝卿竟然会住在明镜宫里。这个地方她明明应该很熟悉很熟悉的,可她却没有猜到这个地方,或者说是一次都没有想过,不知道是她太愚笨还是其他。

尽量避开夜巡的侍卫,明镜绕开了孝陵比较有可能在这个时间还会出现的地方,心跳得像铜鼓在敲打一般,脚步也愈加沉重。

仪芳宫。

在怀着当今皇上龙子的淑妃寝宫里,尽管已经临近子时,寝殿里还是灯火通明。

孝陵刚陪着淑妃吃了从御膳房送来的养胎补品,此刻正和淑妃坐在床沿怡然自得的谈天说地,毫无疲惫之意。

“皇上。”

与淑妃谈笑风生的声音和表情顷刻顿住,孝陵面带不悦的抬起头,透过房帐看向站在房帐外身影模糊的岳思。窝在孝陵怀里的淑妃也微露愠色的瞥了岳思一样,没有作声。

“袁将军府来人求见。”

孝陵自嘲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以为,让她去轻松的感受一下皇城她就会对他心存感激。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孝陵轻轻的推开怀中的淑妃,对上淑妃皱眉不舍的表情,轻轻一笑:“爱妃,朕去见见人,晚点回来陪你,你先睡吧。”

“皇上……”

无视淑妃更为不舍的表情,孝陵从一旁抓起衣袍,掀开房帐,随岳思走了出去。

站在寝殿外的台阶下,孝陵看着头顶的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跑了?”

“不是。”岳思眉眼还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进宫了。”

“进宫?”孝陵满脸疑惑的猛地拧过了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怎么会进宫?”

“属下猜想她不是找皇上的……”说着,岳思抬手指向了某个方向:“应该是知道了那里住着什么人,特地避开宫里的人找去的。”

“开什么玩笑!”

孝陵怒气勃勃的瞪了岳思一眼,随后立刻往仪芳宫的宫门口走去。

☆、云树遥隔 2

明镜宫。

明镜站在宫门前,看着还和半年前一般红艳崭新的宫门,抬起手轻轻地触碰着宫门的门环,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门环磕了一下宫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她吓得猛地垂下了手,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无法动弹。

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唇瓣,明镜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紧眼睛,双手一同抬起,猛地推向门。

她知道今晚自己的做法很大胆。她很想一步一步的来,不想和以前一样因为自己的固执方式让身边的人再受到伤害,只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回到这里有一个很单纯的意图——

见到那个叫荣孝卿的男人。

如果在已经知道他可能会在的地方是哪的情况下,她不可能还能够在那个奢华的寝殿里安稳的待着,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折磨。

宫门“吱嘎”一声的敞开,往日熟悉的场景毫无遮挡的暴露在明镜的面前,让她的心里又激动了几分。她站在原地,脚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就在她首鼠两端的时刻,她的目光却猛地被前院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十分震惊的吸引了——

前院放置的躺椅上躺着一个男子。

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个时辰沉睡了一般,男子躺在躺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稍显单薄的毛毯,脸朝另一边歪着,明镜没有看见他的脸。

只是,有种感觉却骗不了人。

明镜轻轻地抬起脚,怕吵醒前院那个似乎正在沉睡中的男子,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一些干枯的碎叶,发出细微的声响也会让她的心像是提到喉间一般,四肢像是被定住一样僵硬。

她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深情凝望着他的睡颜。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掏出在市集上买的步摇,郑重的在自己的发盘上找到合适的位子,插好。

“靖雅吗?”

躺椅上的男子忽然间开口。

明镜听到简短的三个字,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眼眶忽然被泪水袭击,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情况。尽管这个人喊的不是她的声音,她的胸口却像有一股热流直直地冲到她的脑门让她晕眩。

是她梦寐以求的声音啊……

是她日思夜念的声音啊……

孝卿微蹙着眉,丝毫没有要睁眼的打算:“你不应该再来这里,五弟知道了对你有害无益。”

泪水决堤的明镜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无论她再如何用力的捂紧自己的嘴,哽咽的声音却还是一清二楚的传到了孝卿的耳中。

发觉到不对劲,孝卿终于睁开了双眼,缓缓地拧过头——

时间却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树遥隔 3

在看清眼前站的人时,孝卿整个人显得愣愣的,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人。明镜还在颤抖着肩膀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看着孝卿的双眸早已经湿润,捂紧嘴的手背的泪痕在月光下还映出光亮。

许久,孝卿才回过神来。

他开始询问自己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或者其实并没有人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他只是在做梦而已。

他站起了身子,缓缓地从躺椅上站起了身子,身上的毛毯轻声的掉落在地上。他又想往前走,却因为夜里在躺椅上躺了太久脚下不稳而踉跄退后了小半步。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即便是脚下不稳的时候他的视线也一直追随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的双眸。

孝卿缓缓地抬起手,将手横在他和明镜的眼前,从缝隙里继续看着站在对面的人,手不住的颤抖着。

“我……是不是在做梦?”

明镜剧烈的摇了摇头。

孝卿却眼眶含泪的笑开了。

“孝卿——”

明镜深情地呼唤了一声,随后一头扎进了孝卿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肢。

是他的明镜……

孝卿喜极而泣,泪水滴落在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明镜的头顶。他压抑住胸口和鼻尖的酸楚,压抑住自己也想要放肆大哭的情绪,紧紧地回抱着怀中的人。

“我找了你好久……”明镜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哽咽着:“可是一直找不到你……”

孝卿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环住怀里的人,一手温柔又宠溺的抚摸着她的发顶,嘴边是优雅的笑意。

“对不起……”孝卿沮丧的带着歉意压低了声音:“我答应过你,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是我的皇后。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不到了……”

明镜在孝卿的怀里摇着头,额头蹭得孝卿的胸膛热热的:“当时你许诺给我的并不是‘皇后’这个位子,我不在意。”

孝卿一怔。

“只要我回来,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许诺的事情就已经兑现了。”

“明镜……”

“可我还是回来的太晚了……”明镜扎在孝卿的怀里丝毫不愿意松手,像一个孩子一般:“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那些消息……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真的丢下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孝卿没有再多去解释些什么,只是宠溺的笑着,不过分狂热的笑着。

他曾经以为,自己如果再见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子,会露出一些接近发疯的表情,或是做出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然而,这一刻,他却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抱紧这个人,有很多话他很想说,但更多的欲望却只是抱住怀里的这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尽管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已经让怀里的人有些吃不消。

明镜没有说话,没有表示,尽管手臂被孝卿的臂弯锢得有点疼,她却觉得自己很开心。她很想大笑,想要笑出来的时候,却只能哽咽着在孝卿的怀里一边笑着一边将自己的眼泪抹在他的衣襟上。

☆、云树遥隔 4

“主……子?”

本已休息了的童毓听到声响,意识到孝卿在前院,动作迅猛的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就跑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看着孝卿似乎与一个女子拥抱着,在夜色下看不清这名女子的样貌以及身形。他甚至认为这个被他的主子拥在怀里的人是靖雅。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镜从孝卿的怀中挣扎着站直了身子,拧过头微笑着,对上童毓一脸错愕僵硬的表情,笑意更明显。

“童毓。”

童毓脚下不稳。

他踉踉跄跄的走下阶梯。在他和鎏金断了联系开始,就算之前他认为面前这个人是活着的,那么在他和鎏金断了联系之后他就已经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这一刻这个人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笑着喊他的名字,这种不可思议的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如何不相信?

“皇妃……”童毓站到明镜面前,看了一眼眼眶泛红得十分严重的孝卿,才再次看向明镜,不可置信的皱着眉:“真的是你?”

明镜点了点头。

童毓的眉却皱的更深了。

不同于孝卿和明镜之间的感情,童毓在见到明镜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孝陵,第一个想到的事情就是他们又会有麻烦了。

陪在皇家子弟身边这么多年,而和孝陵接触过的他也知道,明镜现在能够出现在皇宫里孝陵是一定知情的,或者,明镜就是孝陵带回来的。那么,明镜以一人之身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是孝陵准许的。

他的心很不安。

没有久别半年的陌生感,孝卿自然的抬起手拭去了明镜脸上的泪水,又将明镜揽回到自己的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安抚着。

“今夜,真是让朕目不交睫啊!”

孝卿揽着明镜的手一僵。

明镜猛地转过身子,愣愣的看着满脸阴霾站在宫门口的孝陵。

孝陵匆匆的从仪芳宫赶过来,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里衣和一件暗色的外袍,就连因为准备就寝的长发都随意的披散开来,来意显得十分明显。

孝卿下意识的将明镜更紧的搂到自己的怀中,双眼警惕的瞪着站在对面的孝陵,默不作声。

童毓的眉眼几不可见的微蹙了一下,随后脸色平静的朝孝陵恭敬的单膝跪地:“参见皇上。”

孝陵像是没有听见童毓的声音,只是一昧的盯着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的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跪了半晌,童毓抬起头想要看孝陵的表情是什么,却看到岳思在孝陵的身后朝他摆着眼色,示意自己和他一起离开。

童毓恍然大悟。

他侧过头,看到孝卿和明镜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皇者,他几乎没有迟疑的就站起了身子,朝岳思走去。

听到明镜宫的宫门关上的声音,孝陵轻笑了一声。

孝卿低下头,明镜正好仰起头,两人对视之初微微一愣,随后都笑了起来。

明镜双眼笑成了一条缝,感受着孝卿搂住她的手又紧了些,无形中给了她勇气和胆量。她伸出手覆在孝卿搂着她的手背上,抓紧了他的手指。

这一切,在孝陵的眼中却太过刺眼。

☆、云树遥隔 5

“噗嗤——”

童毓皱着眉拧过头一脸不爽的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笑出声的岳思。

童毓和岳思靠在明镜宫前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面朝宫门的方向站着。

看到童毓不乐意的表情,岳思笑了一声便收敛了。童毓也不准备再和岳思在这个问题上较劲,撇过头打算在孝陵和孝卿谈话结束之前都不和岳思交谈。

岳思却不这么想。

岳思用胳膊肘顶了顶童毓的手臂,拧过头轻笑着看着他:“你不觉得好奇?”

童毓斜眼看着岳思,摇了摇头,吐了一个字:“不。”

岳思耸了耸肩,一副了然的样子:“也是。你知道的东西比你主子应该要多一些。”

童毓白了岳思一眼,把目光移回到明镜宫宫门的身上。

“你现在的性子怎么和鎏金这么像?”

提起鎏金,童毓睫毛一颤。他侧过头皱眉瞪着岳思。虽然岳思说的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话,他却觉得自己这个生死未卜的兄弟从岳思的口中这样说出来就让自己觉得不痛快。

“我们的主子这样站在一起,很多事情都会明了。既然是你的兄弟,你就不想知道他的下落么?”

童毓的眉头忽的展开,急切的望着岳思,颇有种眼巴巴的感觉,就像岳思手中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已经死了。”

“嗤——”

听到岳思的答案,童毓却嗤笑了一声,就当岳思说了一个幼稚的笑话,撇开头不再看他。站了一会,童毓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说实话,我对郑明镜并没有什么好感。”

“需要你对她有好感吗?”

听到岳思直白的话语,童毓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的就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岳思却笑了,就像没有听见童毓不友好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不赞同皇上将她留在身边。如果你的主子是我的主子,我也会希望他们分开。”

童毓又好气又好笑的拧过头看着岳思,对岳思这种于明镜而言的反感觉得十分不解:“她怎么你了?”

“护国皇帝心仪于她,死在了沙场上;靖坤皇帝封她为妃,现在却丢了帝位像活死人一样活着;鎏金因为她也已经死了。”岳思一收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我倒是希望她终身留在猎云国,和罗翎再无半点瓜葛。只是她已经回来了,还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三人会面,我觉得事情已经又开始糟糕了。”

“是吗?”童毓讽刺的看了岳思一眼,一笑:“他们愿意,不就得了?”

☆、云树遥隔 6

明镜和孝卿十指紧扣的站在孝陵的对面,脸上的表情一样的沉重。孝陵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眼色渐渐变得阴霾,因为克制怒气呼吸也变得十分缓慢。

当初孝卿自愿退位,他的想法是他住在明镜宫,如果明镜回来了就带她离开。而孝陵同意孝卿住在明镜宫,除了答应孝卿的要求,也是想要隔断他和明镜的联系。他们都认为自己和明镜还会有关联,只是孝陵是不知道明镜的生死只是想要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而孝卿则是无论明镜是否或者,他都愿意以现在的身份和想法一直等着她,直到他死。

这一刻,明镜却没有心力去想孝卿是如何想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和孝陵的约定,她也打算将她和孝陵的约定一五一十的告诉孝卿,也打算强迫孝卿答应活下去。

“一个月!”

明镜松开和孝卿十指紧扣的手,往孝陵站着的地方走了几步,哀切的看着他:“就一个月,好不好?”

孝卿有些云里雾里的看着明镜的背影,尽管他现在完全转不过脑子去理解明镜在说些什么,心底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孝陵现在的眼里只看得到眼神哀切的明镜一个人,他也无暇去顾及他的哥哥孝卿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的眉头微蹙,显然对明镜的说法不满。

“那……半月?”明镜更为急切的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就站到了孝陵的面前:“求你了……五皇子……”

孝陵眉头紧皱,抿唇看着明镜。

孝卿完全听不懂他们是为了什么在说这些时间,只是听到明镜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着求孝陵,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一紧,抬腿就要往明镜的方向走来。

听到孝卿鞋子踩在落叶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孝陵回过神,立刻答应了明镜,只怕孝卿说些什么明镜就改变了她的委曲求全而强硬的对抗他,迫使他不得不放开她。

“好!”

听到孝陵同意的声音,孝卿疑惑的缓缓停下了脚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等明镜再说些什么,十分害怕明镜会改变心意的孝陵转过身子作势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转过身子,看着因为他转过身子而显得有些惊慌的明镜。

孝陵没有和明镜说话和对视,而是透过明镜的肩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孝卿。孝卿回视着他,脸上疑惑迷茫的表情只增不减,也对这次孝陵到来却和他一句话都不说更为疑惑。

良久,孝陵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明镜:“我答应你的我会准备好,你答应我的……你也要准备好。”

☆、云树遥隔 7

天已经蒙蒙亮。

寝殿内的蜡烛已经燃尽,阳光透过窗纸照射在坐在殿内圆桌旁的孝卿身上。一夜未眠,一夜静坐。孝卿的脸色并不太好,眼珠的血丝有些明显,尽管如此,眼中深恶痛绝的眼神却太过浓烈,就连坐得离他很远的明镜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明镜坐在床沿。

离她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明镜除了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甚至连孝卿的脸都不敢去看,她不知道孝卿听她说了一夜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唯独省略了她在回皇城的途中将孩子生了下来。

她还没有告诉他,她已经把他们的孩子生了下来。

“明镜……”

孝卿淡淡的唤了一声。

明镜惊喜的抬起头,欢喜的对上孝卿望向自己的双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应他。孝卿站起身子,朝明镜走过去。明镜慌乱的站起身子想要和孝卿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搂入了怀里。

“一起走吧!总有办法的……”

孝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却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声音也没有什么底气。明镜知道,知道他们没有办法一起离开,也知道孝卿的想法,她只能下意识的反抱住孝卿的腰身,额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一瞬间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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