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卿搂紧明镜,口中不停的说着道歉的话。
他听了整整一夜,不知疲倦的听了整整一夜的话。明镜在阐述的时候总显得小心翼翼的,他也听得心惊胆战。只是那些他不曾参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明镜明明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却又要将她推开。
是的,看起来明镜和孝陵的约定是明镜将他推开,但是归根究底,明镜是为了他才会和孝陵达成这个协议,那么被推开的人,是明镜。当初让她离开自己再度出征他已经很后悔了,如今却要再做相同性质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当初那个他认为只是对明镜产生好感的弟弟竟然为了留住明镜而做到这个地步。
“孝卿,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我们的孩子……”明镜从孝卿的怀中挣扎着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我们的孩子,还等着他爹给他起名字呢。”
“孩子……”
孝卿不敢置信的看着明镜,嘴唇微张着,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看起来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他将头埋在明镜散落在脖颈的发丝中,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明镜抬起手想要抚摸孝卿的后背让他冷静下来,却在听到孝卿哽咽的声音后僵在了半空。
原来,一段感情,在分开时才知道有多深。
☆、云树遥隔 8
* * * * * *
猎云国,云城。
已经子时,哲憾待在自己的寝宫,无法入睡。
一如明镜刚离开的时候一样,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哲憾无法入睡的习惯已经像是病入膏肓的疾病一样,伴随着思念夜夜折磨着他。他更发奋的治理国家,更勤快的阅读从前来不及阅读的书籍。哲憾渴望能够真真正正的让明镜从自己的记忆力淡掉,渴望自己能够和其他人开始新的生活。只是,他越这么提醒自己要这样活着,越无法忘记。甚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简简单单的“明天”一词也会想起“郑明镜”这个名字。
哲憾算是明白了,明镜待在他身边时虽然并不与他过度亲密,他却还是喜欢那种天天能够见到她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靠着派出去的人才能知道她生活得如何,更或者,是什么都不知道。
哲憾看着桌上厚重奢华的红色本子,愤怒的将手中镶着金边的纸张握紧弄成一个纸团,狠狠的丢向一边。
这是孝陵送来的帖子。镶着金边的纸张上写着罗翎国皇帝下月将迎娶猎云国的云镜郡主为贵妃。当哲憾看到纸张上的内容时火冒三丈,瞪大的双眼像是会喷出烈火一般。他无法接受这张喜帖性质的邀请函,更无法接受明镜要嫁给孝陵。
哲憾知道,对于明镜而言她会认为再嫁他人是种侮辱。而对于哲憾而言,这个消息只透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猎云国和罗翎国已经重归于好,进行联姻,成为姻亲。孝陵是变相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无法再轻易的对罗翎出手。他不知道明镜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甚至觉得明镜此刻应该已经大发雷霆,因为她再回到罗翎是因为那个叫做‘荣孝卿’的人,并不是因为‘荣孝陵’。
寅时。
半梦半醒间,孝卿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光着的臂膀伸出了被外,感到有些凉就醒了过来。他撑起身子将床边的幔帐放下,这才感觉冷风没有这么大。
重新将身子缩回到被窝里,孝卿将枕着自己手臂睡得正沉的明镜更紧的揽到自己怀中,提起被角将明镜脖颈处透风的地方捂得严严实实的。明镜没有睁开双眼,只是满足的一笑,往孝卿的怀里钻了钻,又沉沉的睡去。
孝卿却睡不着了。
这所谓的半月之期总是像一种让人痛入骨髓的疾病一样折磨着他。这几天他总是无法安然入睡,和明镜相处时她总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难过,也不过度的想要和他享受二人世界。在这偌大的明镜宫里,他和明镜还有童毓像一家人一样度过每一天,明镜来了之后童毓和他的主仆之别也被缩小了。他们同桌吃饭,同席喝茶,只是夜里他和明镜独处的时间比较多一些。
孝卿从不曾觉得原来自己这般迷恋明镜。
他不是没有自尊的人。半月之期一到,他知道自己会被驱赶着离开这个皇宫,也会和明镜分开。可是明镜是她的妻子,真真正正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他怎么能够心平气和的把她让给其他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弟弟。
☆、云树遥隔 9
对孝卿而言,无论孝陵是不是同胞兄弟,在他心里的地位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他从小就很宠爱这个弟弟,所以在以前两人同时心仪靖雅的时候他也能够装作无谓的让步。可是,现在对于明镜,他只要一想到明镜站在孝陵身边,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蹿遍全身。
他是真的不想和明镜分开……
孝卿侧头看着沉睡的明镜。
他知道,特别是在现在能够这么亲昵相拥的日子,他更能够想象那种两人分开的感觉。这种明知要分开却还装作不知道的日子,每天都像一把刀子刻在心上一样,一边嘲笑着自己的无能,一边却又无处哭诉。
“怎么不睡?”
明镜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孝卿毫无睡意的双眼,自己的睡意顿时也去了大半。
没想到明镜醒了过来,孝卿略显狼狈的笑了笑,理了理明镜贴在额头上的乱发:“没事,就是有些冷,醒来放了幔帐。”
明镜心知肚明的笑了笑,抓着被沿撑起身子将孝卿刚放下来的幔帐掀开了一大半。一阵冷风从空隙钻了进来,孝卿打了个冷颤。
放下幔帐,明镜已经睡意全无。她垂下手,幔帐摇摇晃晃的重新将她和孝卿和冷风分开。孝卿见她不动,也撑起身子扯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塞到她裸露的后背。
明镜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孝卿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想一直当做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过完这半个月的。”明镜也不看孝卿,就这么蜷缩着身子坐着:“但是越是什么都不说,我们就越是什么都知道,就越是需要忍着,就……就越痛。”
孝卿将明镜握住他手腕的手收到自己的掌心,紧紧的握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镜终于愿意正视孝卿:“可我怕我们什么都挑明了说,这半个月我们就只能被这些折磨着,毫无快乐可言……”
孝卿坐直了身子,将明镜揽到自己的怀中,宠溺的抚着她的长发,眉眼低垂着:“那么,这几天我们什么都没说,你觉得快乐吗?”
在孝卿的怀里,明镜剧烈的摇着头。
“那不就对了?”孝卿咧开嘴轻轻一笑:“明镜,这半年你不在我身边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造成的。可是现在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却要接受你要离开我的事情,这才是最折磨我的事情。你明明是我的,却因为我现在不是皇上,因为我不是在曾经的位子等到你回来,我就必须把你拱手让人……我痛恨的是这件事情,痛恨的是我。”
☆、云树遥隔 10
明镜却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回到罗翎之后,一直到见到孝卿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回到这里。回到这里,她觉得所有事情发展的轨迹她都清楚了,如果她不回到这里,孝卿也一样可以好好地活在世上,即便她不出现他们也可以各自活着。孝卿也可以和孝陵维持着良好的兄弟关系,不必像现在一样……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后悔什么。这么久,她认定了什么就去做什么,那是因为不牵扯他人,她觉得问心无愧。如今,从猎云国伤害哲憾逃离开始,她已经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因为自己的固执却又不去思考是否正确而不断的伤害着身边的人。
“明镜……”带着忧愁的眼神,孝卿直直地看着明镜,声音迫切的问:“孝陵不爱你吧?他应该是不爱你的吧?那么,就没有办法让我们一起离开吗?这半年我能够感觉到他并没有要置我于死地的意图,我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留住你。”
有一些事情,孝卿不知道,明镜却猜得到。
也许正如孝卿所说,孝陵并不爱她。然而,孝陵骨子里所谓的自尊却让他觉得,她是他的侍女,就该一辈子是他的人——
就算,他并不爱她。
也许孝陵年少无知,也许他真的动过心思,但是明镜更多的只能感觉到他所谓的自尊让他认定自己喜欢她。明镜嫁给孝卿后,孝陵才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同,都让明镜意识到那不过是孝陵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了其他人的而扭曲的想法。她以前奢望的感情,现在却不敢要了。
“没办法的……”
明镜笑着搂紧了孝卿的腰,头压得低低的,让孝卿看不到她的表情:“如果非说是原因,大概就是我忽然出现又和你做了交换。你离开皇宫,我留在这里,如果有朝一日你要东山再起,我也是个不错的质子……”
“胡说什么!”孝卿满脸不悦:“我没有这种奢望!如果孝陵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我……”
明镜捂住了孝卿的嘴唇。
又笑了一下,明镜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孝卿的怀里,悠闲的说道:“你的想法传达不到他的心里的。他不会认为那是你真实的想法。”
孝卿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明镜已经闭上了双眼,看起来似乎很疲惫。
天际已经泛着鱼肚白。
孝卿不知道为什么,明镜却已经知道了。
岳思找过她一次。他告诉她,半月之期一过,第二天她就必须以“猎云国郡主”的身份以联姻的方式下嫁于孝陵。如果说这之前她还在猜测孝陵是不是因为自尊而强硬的将她留在身边,那么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利用价值。只是对于抱怨,她却怕给哲憾带来诸多不便。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连当初在猎云国对要见孝卿的那股执着劲都没有了。对于孝陵和她的交易,她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不想做。
或者,只是觉得已经交易了,也就不想逃了。
☆、云树遥隔 11
* * * * * *
今天一早,孝卿醒来的时候发现明镜已经不在身侧。知道今天的日子,他有些慌张的下了床,抓过一旁的外袍一边手忙脚乱的披着一边朝房门走去。
打开房门,孝卿愣愣的看着前院。
听到开门的声音,明镜转过身子,看到孝卿已经醒了过来,就笑着跑了过去。站在孝卿的身边,读懂他双眸中的疑惑和慌乱,她只是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们今天去宫外。”
“什么?”
不同于明镜欢喜的表情,听到这个消息的孝卿宛如惊弓之鸟,猛地拧过头一脸无措的看着她,伸出手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像是怕她会从眼前消失。
看着孝卿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明镜浅笑着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孝卿全然没有感觉到明镜掌心的温热,整个人就像掉入冰窖一般,铺天盖地的恐惧向他袭来,让他十分不安的颤抖着。
“我们真的是去宫外过两人世界的。”明镜覆在孝卿手上的手用了些力:“我们从来没有在皇城两个人好好地逛过。从相识再到成婚,我们的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一直不多。皇宫再好,始终是个牢笼。虽然知道这很不可信,但是……五皇子还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孝卿摇着头。
“孝卿……”明镜皱着眉拉住他微微后倾的身子:“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们……别错过好吗?”
孝卿愣愣的看着明镜伸到他面前的手,不忍的闭上眼。
今天,半月之期已经到了。
他一直很担心今天会发生什么,他甚至想过孝陵会带着人过来强行将他们两个分开。可是,却是明镜温柔的笑着向他伸出手,告诉他今天还有独处的时间。
“明镜……”
孝卿艰难的开口,伸出右手握住了明镜伸出来的手。
马车在皇宫内不急不缓的前行着。
孝卿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忽然生病了一般,嘴唇泛白,甚至连双眼都没有焦距。坐在一旁的明镜兴致也不怎么高,一看就是刚刚的欢乐都是伪装的。
“你不要不高兴嘛。”
转眼,明镜面上不悦的表情已经不见。她像个孩子一般扑到坐在身旁的孝卿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虽然童毓来驾车,但也还是两人独处的时间啊。”
这个傻孩子……
孝卿无奈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愿再扫明镜的兴,孝卿彻底压下了不悦的情绪,眉眼里泛着宠溺的光,轻轻捏了捏明镜的脸颊:“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跟你在一起,随便什么地方。”明镜有些害羞的红了脸。
☆、云树遥隔 12
明镜和孝卿在明镜宫里生活的半月里,孝陵生母的追封仪式已经结束。短短十天,宫内尽是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就连御花园里古朴清雅的壁郁亭都显得喜庆多了。石路一直通往一座满是石狮子的石桥,现在就连石桥上的石狮子都挂上了用上等丝绸做成的红花结带。
孝卿和明镜前脚才离开皇宫,孝陵后脚就让宫人进入明镜宫着手布置。
站在明镜宫的前院,孝陵冷冷的看着忙碌着进进出出的宫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问题,他甚至还能够闻到孝卿的味道——和明镜一起生活的味道。
当初明镜还是明皇妃的时候,他一次都没能进过这个宫殿,现在这样观赏这个布置冷清的地方,倒也能明白明镜那种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他走过每一个房间,孝卿落下的一些衣袍也被当做是他的没有被宫人收走。走到寝殿内,淡蓝色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
将随手抓起来的茶杯放下,孝陵漫不经心的问:“派去的人,有好好在跟着吗?”
岳思点了点头:“皇上放心吧。”
孝陵已经向各国各部落发去了喜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有受邀的人入住驿馆,也有一些身份较高的直接住入了皇宫。
他从来没有试过如此隆重的迎娶过一个人。
作为王妃的靖雅在他登基之后就直接被封为皇后,也没有什么大的仪式。即便是其他妃子,他也只是按照步骤按部就班的完成仪式。这一次,他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想要告诉更多人他要迎娶的这个人从此就只会属于他。
其实孝陵的心底还是很在意明镜曾经嫁为人妇的事情,也很在意她在猎云国的半年。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哲憾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心里一直觉得他们是发生过什么的。也很在意他曾经还要恭敬的称呼她“皇嫂”。所以,如今的他要用最风光的方式告诉这两个让他很介意的人,明镜从今往后就是他的了,无论发生什么,她已经是他的了。
“把明镜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撤了——所有,通通换成新的。”
听到孝陵略带嫌弃的声音,岳思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孝陵下达这个命令的原因。二话不说,岳思低垂着头就转身离开。
☆、云树遥隔 13
出了宫门,明镜、孝卿便和童毓分道而行。
两人没有选择马车,而是十指紧扣的一步一步走在皇城里。
丑时的阳光很烈,像一把匕首。两个人的心底里都有一道道不明的伤口,在烈日下不断地撕扯着内心的挣扎和绝望,与被烈日浸透的烦躁一同袭来。还没走多久,两人看起来竟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疲惫。
明镜和孝卿决定在客栈用一顿餐。
怕别人打扰,明镜选了个相对清静的包间。孝卿还在客栈一层,明镜贴着靠窗的位子坐下,原本以为不太嘈杂的地方却隐隐听到了一些喧闹的声音,还越来越大,她忍不住往窗外望去。
包间正前方正好是贴皇榜的地方,明镜一眼就看到了明黄色的告示。在街道经过的百姓见到皇榜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却又和身旁认识的友人交谈了好几句与皇榜上内容有关的事,显然皇榜已经张贴了好几天——
那是当今皇帝要娶猎云国郡主的皇榜。
明镜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孝卿是完全不知情的。孝陵透过岳思告诉了她这件事情是为了让她有心理准备,而孝陵并不打算让孝卿做什么准备,或者是怕孝卿会做什么准备,所以并不打算告诉他。
她也不希望他现在知道这件事情。
哪怕是再过几个时辰再知道也好。
这时,孝卿正好推开包间的门,正踱步走进来。
明镜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身边:“我们换一个包间吧,这个包间太大了。”
“嗯?”
孝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他听懂了明镜的话,转着眼珠子打量了包间一圈。的确,这个包间的圆桌对于只有两个人的他们来说是大了些。不作他想,孝卿笑着点了点头,侧过头朝身后跟着的小二要求换一间包间。
明镜看着敞开的窗户,眉头轻蹙。
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奢侈的。
两个人在成亲之后也并没有单独两个人用过餐,身边总有一些宫女太监跟着,即便感情再好也总会觉得不自在。
孝卿贴心的侧过身子往明镜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对上明镜凝望的双眸淡淡一笑,往前凑了一点,在她的刘海上轻轻落了个吻。
明镜那样的眼神是在想事情,他看懂了。
“明镜,今天之后,我们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明镜身子一僵,低下头咬着牙,没有答话。
孝卿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还记得第一次见明镜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见到他也不会请安问好的小女孩。孝陵告诉他,她是从临城捡到的,问起她的来历,孝陵也说不知道。直到后来知道孝骏倾心于她,孝卿也并没有真正的正眼瞧过她一次。每每想到他们成亲了,再想到曾经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明镜一次,他总会觉得自己太过可恶了。
☆、云树遥隔 14
不再问些什么,孝卿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在看到红绳的那一刻,明镜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这个是她的蝶形玉佩,是她硬要他保管的。她以为这个月佩已经被遗忘了,却没有想到孝卿竟然还留着。
原本棱角分明的玉佩,如今棱角也变得圆滑了。
当初孝陵把这个月佩交给明镜,她才想起这个玉佩的存在。即便是玉佩在自己手里的日子,她也没有刻意的要留在身上时时刻刻的戴着,所以一直以来都被她放在梳妆盒里装着。直到要出征之前她实在想不到对自己而言有意义的东西是什么,才会将它拿出来交给了孝卿。
对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当时她希望用这个东西来让孝卿记得自己。
孝卿凑近明镜,将蝶形玉佩戴回她的脖子上,像是一个郑重的形式一般,严谨的将红绳打了个结,让玉佩能够稳稳当当的戴在她的脖子上。
“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时常在埋怨自己。我们相识了这么久的时间,这之前的几年我却从来没有好好瞧过你。”孝卿抚着明镜的脸,目光幽深:“可我却又多了一个埋怨自己的理由。”
“孝卿!”明镜压抑着怒意低吼了一声,皱眉瞪着孝卿:“什么都别埋怨。这样,对我们才是最好的……”
其实明镜一直不相信孝陵会真真正正的愿意这样放孝卿出宫。
她从来都不相信所有的事情都只和“感情”这个东西有关。她没有位高权重过,也没有深刻体会过宫廷争斗,就连当初她有着“将军”的名分却也只是有名无实,她手上没有任何兵权,没有人会拉拢她也没有人会拉她下马。第一次兵权在袁豪的手里,第二次兵权在孝陵的手里,每一次她都像只是走马观灯的雕像而已,只要她在,就够了。可是,在哲憾的身边待的这段时间,明镜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感受到宫廷内的明争暗斗。朝堂的虽然她并没有接触过,但是她当初固执的要回到这里从哲憾口中听闻的种种种种,也能够让她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即便孝卿已经退位,即便他在史书记载上已经离世,但他依旧可以活着跳出来,说他没有死。因为他的确还活着,如果真的再次站在罗翎国的大臣百姓面前,大家也只会将矛头指向孝陵,史书上也只会写上他被软禁的事情,然后属于他的朝廷又会回来。
她都能想到的,孝陵肯定已经想到了,或者还有很多她没有想到的,也都被孝陵时时刻刻的地方着——
所以,她才会以“云镜”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嫁给她。
明镜忽然间明白,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大臣之女?哪一个不是出生名门望族?即便姿色平平,只要家族的势力够大,坐上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因为这样,明镜也才明白,她并不是因为被喜欢才要留在皇宫里,那只是一件她有价值能够被利用的事实。
孝卿此刻在想的,和明镜相差无几。然而,他却还想到一段话——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看着明镜眼光越来越黯淡的双眸,孝卿咧开嘴温柔的笑着,揉了揉她的刘海:“吃完了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听到孝卿的问话,明镜的神色闪过一丝慌张,随机又被笑意给遮挡过去。
明镜点了点头:“我们去观音庙吧。”
☆、云树遥隔 15
明镜宫。
孝陵背着手一言不发的站在寝殿内。
收拾寝殿的宫女还有太监因为孝陵站在一旁神情清冷看着,动作利索了一些,却又有些慌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落得杀身之罪。
孝卿的内心却在浅笑着。
即便他看似木讷的站着,从他面前经过的人是什么表情,又或者带着什么眼神,更或者如何四肢不协调的从他面前走过,他却都看的一清二楚——
连同他们内心的想法。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王爷。他对待自己的下人从来不需要这番小心翼翼和见外,哪怕是身份有别,却从来没有觉得王府里的人会和他有这种距离——
就像一道填不满的沟壑。
从前明镜和他也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点,孝陵却想得更多了。他大概也明白从前孝卿为什么总会说只做一个王爷就很满足的话。这半年,他一点一点的明白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的差距。他一直觉得从小就一直在宫里生活的孝骏对待所有人总显得和蔼可亲,而身边的人总会觉得他平易近人所以和他交好,哪怕是一个小太监。很久之前,他还记得自己在宫里见过孝骏满脸笑意的拍过一个小太监的肩头,如果是他,恐怕是做不到的。
为什么呢?
啊——
因为他叫荣孝陵。
当初被脑中想要给自己母亲一个名分的想法冲昏了头,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他的母亲不行,为什么?现在懂了,因为不行,所以不行,其实哪来这么多的理由。即便说你可以,也不过就是一个理由而已。
轻轻叹了口气,孝陵挨着圆桌坐下,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从以前开始,他就总觉得,自己可以按照自己想法做的事情,一和明镜对上,就总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事情,只要和明镜扯上关系,他总是会重新认真的去思考。年少时,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明明是个王爷却被一个下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他却不想否认,他的确很喜欢她待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也不知道如果是喜欢的话会到哪个程度了。可是,他却还是喜欢她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即便不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收留她开始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她曾经心仪自己的原因。
曾经……
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孝陵也明白明镜喜欢他的事情已经成为了过去。即便少年的时候再无知,但是少女那种情窦初开的表情他多多少少还是从其他名媛脸上看过的,也瞧过她那时候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红透的脸颊。
他没有珍惜过她也是事实。从让她受了箭伤的时候开始,他就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在被一点一点的拉离自己的身边。以前的他还很自大的认为她离不开他,会死缠烂打的赖在他的身边,所以没有想到她被一纸赐婚给孝卿时都不曾和他说过这件事……
那个时候他以为,她会哭着求他,让她逃开这场婚姻。
她没有。
甚至,因为这件事情他没有从她的脸上看过不舍的神情。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决定将他从她的生命里踢开了吗?
☆、云树遥隔 16
哐啷——
在鸦雀无声的寝殿里忽然爆出一声巨响,惊得孝陵像灵魂出窍一般颤了一下身子。
思绪还没有从刚才的种种想法里出来,孝陵眼神有些漂浮。身旁站着的岳思见孝陵颤了一下身子,意识到他被声音惊吓到了,瞪着发出声响的地方。
“怎么回事?吓到皇上了该当何罪!”
“皇上恕罪!”
对比起刚才的声音,岳思这声指责很明显比刚才的更有惊吓度,孝陵已经因为他的这一声指责而完完全全的回过了神。回过神,这才想起刚才的那声巨响,也望向了和岳思同样的方向。那是寝殿内衣橱的方向,衣橱不远处是梳妆台,两者中间的地上几盒支离破碎的胭脂显而易见。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顾不得其他的,一名宫女猛地跪倒在地,一只手压在了胭脂盒的碎片上,满是恐慌和焦虑的声音在不断的求饶着:“奴婢……奴婢知罪了……请皇上……”
“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下去吧。”
寝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岳思不可思议的盯着孝陵,跪着的宫女即便觉得如此轻易的逃过一劫很不可思议却也还是下意识的将胭脂盒碎片收了就退出了寝殿。
寝殿内瞬间只剩下了孝陵和岳思。
“岳思,她曾经只会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的。”
岳思却被这忽然的一句话弄得更晕头转向。
孝陵缓缓站起身子,目视前方。那是被敞开柜门的衣橱,衣橱内有好几件淡色的衣袍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起。
“从她和我们几个兄弟相识开始,她就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孝陵看着那些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觉得有些可笑:“即便是大哥喜欢她的日子,我也从来没有让她变成大哥的,她一直都是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不再伺候我。”
“皇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重的事情,岳思的眸色黯了下来,声音淡淡的:“你真的喜欢郑明镜吗?”
孝陵下意识的收紧了拳头,眼睫毛微微一颤,没有答话。
“属下一直都弄不明白,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曲求全去追求。如今,却也觉得无所谓了。她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吗?那个郡主的身份能利用到什么时候?”
孝陵的拳头收的更紧,却依旧执着的背对着岳思,一言不发。
“如果你并不爱她,那是最好的。”
岳思走上前,将衣橱里叠好的衣袍一件一件的拿下来,然后一把丢在地上,抬起头直视着如今和他面对面的孝陵:“她不适合你——‘荣孝陵’也好,‘皇上’也好,通通不适合。”
孝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国皇帝为什么而死?因为他侧重于儿女私情,在形如生死门的战场还要去护住郑明镜给他的东西才会丢了自己的性命。”岳思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一笑:“那么如今的靖坤皇帝呢?也是因为她。”
“直说吧。”孝陵深吸了口气,皱眉睨着岳思,神情有些不悦:“要说的,通通说出来。”
“如果你把她放在第一位,你的下场恐怕也和你的两位兄长一样。”
“放肆!”孝陵怒意勃然的瞪着岳思。
☆、云树遥隔 17
岳思并没有被孝陵突然怒发冲冠的样子吓到,却也还是面色和缓的跪在地上,继续他的劝谏:“皇上,你应该想得到,即便你迎娶她,她也不会和你有耳鬓厮磨的时候。如果是这样,你何必一直给自己难堪呢?”
“即便她不爱我,我也还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不行吗?”
孝陵却一脸不再愿意和岳思争执的表情,说着这句话转过身子就往殿外走去,丝毫不给岳思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岳思看着带着怒意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站起了身子。
他并不讨厌郑明镜。
但也谈不上喜欢。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明确的感受到这个人会给周遭带来怎样的变化。而且……
想着,岳思再次看向已经空无人影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知道自己心意的人,又为什么要把别人留在自己身边?
明镜和孝卿从观音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人似乎比平常的多了些。明镜和孝卿双手紧紧握着,脸上带着满足又幸福的笑意和身边经过的一个有一个人擦肩而过。明镜另一手还紧紧握着孝卿的手臂,从掌心传来丝绸柔软的触感让她越来越迷恋。
她迷恋的,是穿着它的人。
她想起好多日子。从以前开始明镜就知道自己对孝陵的感情到什么地步,因为从他身上受到的许多难堪总是在提醒她喜欢着一个怎样的人。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放弃”是什么,只是觉得就这么与其他人无关的喜欢着自己喜欢的人就行了。后来,却在越来越深刻的知道孝陵与靖雅的感情中知道了难堪这种感受,也知道进退两难的不堪,才学会了要后退。
这个时候,孝卿闯入了她的生活。
虽然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权力去说当初的皇者闯入她的生活,但是孝卿和她却是同病相怜的度过那一段时间。他迎娶她的时候一定很无奈,却无处可说。她甚至不明白,后来的自己,是怎么爱上他的。
☆、云树遥隔 18
“明镜!”
“嗯?”
孝卿无奈的笑着,歪着头探究的盯着明镜:“在想什么呢?我喊了你这么多次都没有反应。”
对上孝卿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明镜抿着唇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孝卿握起明镜的手,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却在握到明镜手的同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明镜敛去笑意,疑惑的望着孝卿:“怎么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孝卿将明镜的手紧紧的包在自己的掌心,小心又心疼的轻轻揉搓着。明镜眼神忧郁的望着注意力都在她手上的孝卿,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一阵风忽然间吹来,细长的发丝挡住了她的嘴唇。
她忽然意识到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暖手套好像落在蒲团旁边了。”
“是吗?”
明镜点了点头,将手从孝卿的手中抽出,放到自己面前呵气,看起来似乎真的有点冷。
见明镜唇色有些苍白,孝卿担忧的皱起眉:“你在这里等我。”
孝卿迅速的转过身子,三步化作两步已经往上走了好几阶,转眼就消失在观音庙的庙门口。
与此同时,小巷拐角处缓缓地驶出两辆马车。
童毓驾着的马车一直驶到观音庙前的阶梯下才停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在阶梯上脚步不稳却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往下走的女子。忽然,女子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在阶梯上踉跄了好几步。
童毓惊得心好像提到了喉间一样,呼吸一窒,因为担心而忽然瞪大了双眼直直地望着站在阶梯上摇曳的女子,提起脚步就要靠近。
“姑娘!”
随着焦急的喊声,童毓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随着力度往前倾了一小步,随后脚步被迫停下。
从另一辆停在小巷拐角处的马车上下来,青竹一眼就看到脚步虚浮的明镜险些摔倒,惊得立马冲了上去,也顾不上其他的礼仪。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人,青竹也无暇顾及,她的心里更害怕来自孝陵的叮嘱——
如果明镜外出有一丁点小差错,她的性命也就到此结束。
童毓站在自己的马车旁,深邃的瞳孔紧紧的盯着被青竹搀扶着往下走的明镜。
在知道所谓的半月之期时,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半月之期一到明镜和孝卿会怎样分开。或者说,他在乎的只是是否能够好聚好散。只是这样偷偷摸摸不辞而别的方法确实是他一开始没有想到的,他也根本不会去想这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分开。
明镜心神不宁的走下了对她而言相当漫长的阶梯。
她回头看了看百姓们进进出出的庙门,面色苦涩的笑了笑,然后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童毓:“以后……你好好照顾他。他要做什么,你就支持他,除了一些不可能的事……”
童毓大致理解明镜口中所谓“不可能的事”是指什么,听到她这么嘱咐,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走吧……”
似乎不想再停留在这里,明镜不再看周围的人,径直朝青竹下来的那辆马车走过去。
转过身子,童毓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明镜离他越来越远。他看到明镜紧紧的用双手扯着青竹的手腕脚步凌乱的向马车走去,只这么看着背影他似乎就能够看到拥有这个背影的人如今苍白的脸色。
将明镜送回到马车内,青竹跟着坐了进去。将车帘放了下来,青竹拿起一旁的披风替明镜细心的披好,然后朝驾马车的人轻轻说了一声可以出发了。
“不——”
明镜一把抓住马车的门框,身子微微颤抖着,佯装平静的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瓣:“等会……再等一会……”
青竹狐疑的看着明镜,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等一会,却也还是没有开口问些什么。
☆、云树遥隔 19
十月,一向是他觉得最温暖的月份。
孝卿靠在观音庙门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墙,石墙上的温度穿透衣袍像一把一把的冰刃刺在他的身上,刺得他头皮发麻,站立不稳。
他忽然想到了那时候他们一起出征的日子。他想起了她身重箭伤躺在她怀里的样子还有自己的心情。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曾经在他生命里看似完全没有分量的女子就已经侵袭了他的内心,以至于后来她像呼吸一般待在他的身边他都会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像被她传染了一般,对于做过的事情即便觉得可惜也不会后悔。靖雅问过他,如果再回到当初他的父皇赐婚的时候他是否会拒绝。他很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即便他不喜欢也还是不会拒绝的。即便当初拒绝了,孝陵也许会动心思将明镜纳为妾,但是他知道他的父皇也是不会答应的,因着对于大哥的宠爱。
感觉到脸颊突如其来冰凉的触感,孝卿的思绪猛地被拉了回来。狐疑着,他颤抖着抬起手,用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潮湿的是什么?
“主子……”
童毓略显迟疑的声音再次打断孝卿的思绪。
孝卿侧过头有些慌张的看着已经站在自己身旁的童毓,双手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刚刚还被他自己怀疑的东西如今却像将他的脸庞清洗了一遍一样,即便在屋檐下童毓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主子,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好好道个别?”
孝卿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坦然:“若是能够好好道别,你觉得我会躲在这里吗?”
将孝卿带到更偏僻一些的角落,童毓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张,递给了他。孝卿疑惑的从童毓的手中接过纸张,眉头一皱。这纸张的质感是他熟悉的……
“皇榜?”
面对孝卿不解的表情,童毓点了点头:“一直没敢告诉主子,也觉得不能。”
孝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的快了一些,似乎这个纸张里写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要被他发现。将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皇榜一把甩开,孝卿抓住皇榜的最上方和下角一字一字的看了起来。
倏地,孝卿瞪大了双眼面色可怖的将皇榜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童毓的身上。童毓立刻垂下头,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告诉我?”孝卿怒气冲冲的朝垂着头的童毓吼着,眼神凌厉:“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童毓深吸了口气,垂下的头依旧没有抬起:“因为……即便说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都不能做!
这几个字,就像几把利刃——
童毓的话语传入孝卿的耳中,后者暴怒的情绪却顷刻间烟消云散,原本凌厉的眼神也被垂下的眼帘全然挡去,放佛刚刚怒吼的人并不是他。
忽然,孝卿却忽然提起精神,眼神透着期待的光,声音愉悦:“我去见她最后一面!我想好好道个别!”
说完,不等童毓回答,孝卿便转过身子走出了庙门。
☆、云树遥隔 20
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还没有走出几步,孝卿便身子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望着站在庙前阶梯下的女子。童毓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呆滞的目光望过去,在看清女子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她……”孝卿迟疑着开口,拧过头疑惑的望着显然已经知情的童毓,又望向站在阶梯下的女子,皱着眉:“是谁?”
“南玉莲。”
“南玉莲?”孝卿努力的在翻搅着脑中的回忆,声调也随之提高:“南凤国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玉莲是南凤国当今太子南贤风的胞姐。当初迫于朝廷与太后之间的双重压力,他纳了一些妃子,其中就有从南凤国远道而来的公主南玉莲。只是,孝卿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也在明镜出事后将后宫的妃子逐出了皇宫,他也隐隐约约记得有些个妃子不愿意离开皇宫。现在想起来,南玉莲似乎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