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把南贤风带到明镜宫了。
没有将脱下的外袍重新穿上,靖雅朝寝殿内的宫女挥手示意她们全部退下后,就独自坐到了床沿等着该有的责罚到来。
孝陵走进只留下靖雅独自一人的寝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靖雅坐在床沿,感觉到他走进来只是抬起头平淡的看着他,甚至在他站立了将近一弹指后都没有向他请安。
径自向圆桌的方向走去,孝陵又打量了一会靖雅才缓缓地坐下。宫女战战兢兢地用很久以前孝陵赏给靖雅的茶叶泡了一壶热茶送了上来,在看到靖雅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时不免有些心惊。
等到宫女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孝陵才动作轻缓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气随着茶水流出壶口袅袅升起,靖雅眼神呆滞的望着热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认识南贤风吗?”
听到孝陵的问话,靖雅却忍不住嗤笑一声。
虽然在听到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她已经猜到是因为这件事情,却又隐隐的抱着一些侥幸和期望的心理,单纯的渴望他只是想起她来看看她。她时常想起他们年幼的时候朝夕相处的时候,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这般需要警惕这么多,不需要每一次相处都小心翼翼,甚至连一些玩笑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说着。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他变成皇上之后吗?
不!更早之前她已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因为父亲是朝廷重臣的原因,她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匙长大,被别人捧着爱着不敢忤逆的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地觉得自己只能待在高位,所以她希望自己嫁的更好。当然,一个少女不可能一心一意的去完成家人的期望,更多的还是喜欢和让自己心动的人在一起。
如果要问她这些年来谁的改变最大,她会说是自己。
孝陵有些不耐的侧过头睨着在神游的靖雅,稍微加大了放下茶杯的力道。
嗑——
靖雅回过神,看着面色愠怒的孝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无视了对方的问话,带着些许歉意摇了摇头:“以前并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交谈。”
“是吗?”显然对靖雅的回答不满意,孝陵有些不满:“那你为什么帮他?”
“我只是在想让明镜见他一次。”靖雅却一副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的表情:“反正他今天就要离开了不是吗?”
☆、二次为妃 14
“你在帮明镜吗?”
寝殿外的风吹得树叶簇簇作响。
茶水的热度还未褪去,热气依然在往外冒着,孝陵惊愕的表情还留在脸庞,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凝视着靖雅。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他站了起来,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对,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你并不喜欢她,你甚至刁难过她吧?那么,你为什么要帮她?她能给你什么?”
靖雅无谓的哈哈笑了两声,抿着唇低下了头:“既然知道她给不了我什么,又为什么要觉得我帮助她只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孝陵睫毛一颤。
“我爹不曾一次数落过我的刁蛮和任性。”靖雅的脸色隐隐泛着苍白,收紧的双手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掌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般,继续说着:“明镜是救过我的。就算那一次在崖边,来人的目的并不是我,但如果她不是把马让给我让我离开,她是不会就这样消失的。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是我还想去证实些什么,是我找她出来谈话才会让她处于危机之中,也是因为我的这个举动才会让她和孝卿都回不到原来的位子的!”
不同于靖雅越说越激动的情绪,孝陵却压抑着自己心底的不堪和怒意,恶狠狠的瞪着表情已经变得难过的靖雅:“你说这些做什么?”
“所以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性子,直到如今这种淡漠无趣的性子已经成为了我骨子里的性子。”靖雅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的望着站在远处的孝陵:“那么,明镜能给你什么呢?你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身边呢?”
孝陵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侧开了头,厉声道:“不需要你管!”
“如果你也看重她,为什么在她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不能还给她最想要的生活呢?”
“那谁来还我我想要的生活?”
孝陵猛地又把头拧了回来,眼眸的光泽黯了下来,苦涩的笑着:“我想要的,谁来给我呢?”
“孝陵,你还不清楚吗?”
靖雅站起身的瞬间,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一步一步的走进他,每一步都像脚上挂着巨石一般沉重。
孝陵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靖雅,却感到莫名的心慌。他有些底气不足的退后了一步,就只这一步他就靠在了圆桌的桌沿上,在无路可退。
靖雅却泪流满面的抿着唇,似乎在斟酌着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这句话是否该说出口。她很想肆无忌惮的说出她心里的想法,却又开始顾及这个已经成为天下第一人的人心理会有什么想法。
毕竟,他们都不是从前的那般相爱。
“孝陵,有些话我一直忍着不敢说。也许我耐不住性子一口气全部吐出来之后,这就是我的结局。可是,我对着和以前再不相同的你,更让我难受。”
靖雅抬起手,哽咽着抚上了孝陵透着冷气的脸庞,苦涩的笑着:“这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二次为妃 15
离开靖雅寝宫的孝陵浑浑噩噩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寝宫的,这一路他甚至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没有一点印象。
他觉得自己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是应该对靖雅大发雷霆的,可是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无法表达,就急着逃离了她。他忽然觉得最近,他总会被别人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找不到理由去辩解,甚至会觉得这根本无法辩解。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过的太过狼狈了!
太狼狈了!
甚至抬不起头!
揉了揉额头,孝陵皱着眉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寝殿的方向走去,想着补个眠也许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皇上。”
孝陵有些迷茫的仰起头,正好看到在寝殿门口看似已经等了许久的岳思正走下阶梯向他走来。
有些不明所以的继续揉着额头,孝陵有些不耐:“有事等朕睡醒再说。”
“南凤国的太子今日要离境了,说是有事想要见你一面。”岳思似乎完全没有将孝陵的话听进耳里,自顾自的说着:“属下将他请到了偏殿。太子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听到南贤风的名字,原本觉得有些疲惫的孝陵却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他不去找他,他到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忽然想哈哈大笑几声。
没有交代什么,孝陵立刻就换了个方向往偏殿走去。
孝陵推开偏殿的殿门时,南贤风正坐立难安的来回踱步着。见殿门打开,南贤风看到孝陵进来了,三步合作两步两步迎了上去,立马就开口要说些什么。忽然却又想起面前这个人的身份,老老实实的请了个安。
“怎么?不老老实实的立刻离开,竟然还找上门了?”
孝陵先发制人,坐上上座的位子后立马就开口问道,像是觉得南贤风完完全全是为了明镜来质问他什么的。
南贤风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孝陵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摇了摇头,说道:“微臣……早前并不认识云贵妃。”
孝陵一愣,这下完全弄不明白南贤风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皇上,微臣只是有一事想要亲自询问,并无他意。”
“哦?”孝陵疑惑的靠在了椅背上,点了点头:“想问什么?”
“微臣的……皇姐,在什么地方?”
皇姐?
孝陵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想起那个被他送出宫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麻烦。
“微臣听说在……之后皇姐不愿出宫,这一次本也是想好好劝劝皇姐随我回过安享下半生的。可是却发现皇姐之前住的寝宫人去楼空,询问了一些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处。”
“朕送她去太庙了。”孝陵微笑着撑起下巴睨着面色担忧的南贤风:“她说她不愿再嫁他人,那就让她去清幽的地方了。”
“什么?”
南贤风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在他的认知里,寺庙这种地方待上几十年这是要逼疯人的。就算他的皇姐再怎么不愿意再嫁他人,这样无趣的下半生该怎么去有意义的度过?更何况,他们并没有看破红尘,凭什么要在寺庙里待这么久?
“皇上。”南贤风神色一敛,严肃的用恳切的眼神望着孝陵,单膝跪地:“微臣想请求带皇姐回国。”
孝陵不置可否的耸肩一笑。随后站起身子,绕过跪下的南贤风就往殿门外走去。
南贤风焦急的站起身子,皱眉往前追了几步:“皇上……”
“骗你的。”
孝陵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用余光瞥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她出宫了。下半辈子,你不担心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南贤风再次无措的愣住。
“你皇姐是安全的。”叹了口气,孝陵似乎也并不想再说些什么:“以后,什么都别再问了。”
☆、可笑的宿命 1
* * * * * *
三年后。
冬去春来。
三年间,明镜的身子越发羸弱,面容也消瘦了许多,似乎只要强风一刮随时都会倒下一样。正因此,孝陵下令后宫妃嫔不得干扰明镜的生活,就连高官的家属女眷也不得进入后宫参见。
前些日子下了好几场雨,整个皇宫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潮湿味道。好些妃嫔都待在自己的寝殿不愿意出去,一来是怕出去弄脏了因为过年孝陵赏赐给自己的衣裳,二来也就是怕麻烦了。
不同于慵懒的妃嫔,皇子们的念书丝毫不得怠慢。因为新帝登基才两年时间,子嗣并不多,皇子也才三个,有一个还尚在襁褓中。所以宫里允许一些王公大臣与皇子年龄相似的孩子入宫伴读。
今天天气还不错,并没有下雨前兆的阴天,太阳也不猛烈。
此时,知道大部分妃嫔都腻在后宫的一位妃子特地跑到御花园闲逛。满园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一位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男子。
“云娘娘——”
远远地,她站在一棵大树下,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声音。是一个女孩稚嫩的叫喊声,还饱含着欣喜和一路奔跑的微喘声。
她转过身子,面带笑意看着这个梳妆得宜透着身份高贵的小女孩跑向自己,然后一头扎进自己厚重的衣袍下摆,扭着身子蹭了蹭。
“再蹭就要喘不过气了。”
她好笑的弯下身躯拉了拉小女孩轻巧的身子,将她和自己衣袍的距离拉开。随后,她蹲下身子,正想要说些什么,小女孩却先一步扑到了她的怀中,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调皮的在她的耳边笑着。
“若蝉,可不能总这么缠人。”
紧跟而来的一位女子脚步悠闲,虽是责骂,口气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宠溺。
“没关系。”她笑着抚了抚小女孩垂下的直发,将小女孩抱了起来,任她搂着自己的脖子:“难得若蝉这么喜欢云娘娘,是吗?”
靖雅无奈的看着比她更溺爱若蝉的明镜,一走到她们的面前便佯装生气的捏了捏若蝉水嫩的脸颊:“你看,云娘娘多疼你。你长大了也要像云娘娘现在这么疼你一样疼她,知道吗?”
“我知道了!”若蝉松开搂着明镜脖子的手,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若蝉长大了,会好好孝顺母后还有云娘娘的。”
虽说靖雅和孝陵看似感情决裂,而靖雅也觉得当年她说了那句话之后会被赶到冷宫度过一生。然而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孝陵对她却和当初还未迎娶她的时候一样,甚至当她的面和她交谈了关于孝卿还有明镜的事情,也算是说出了想法。
这个举动在当时是惊得她不知所措的。然而,接下来他却对她更好,她也才慢慢的找回了感觉。后来,顺利怀上了若蝉。虽说是个公主,孝陵对若蝉还是十分宠爱的,甚至比淑妃第一个产下的皇子更为宠爱。
在皇宫这种母以子贵的地方,在她剩下若蝉慌忙无措的时候,孝陵竟然握着她的手说男女都无所谓。他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他不是个皇帝,只是个平常的男子。
尽管如此,后宫也还是不允许其他妃嫔和明镜接触,而靖雅和明镜的感情也在这三年时间里愈发的好,就连若蝉都喜欢缠着明镜。
☆、可笑的宿命 2
孝陵虽然经常去看明镜,也常送一些名贵的东西,但两人的关系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在给若蝉起名的时候,靖雅也顾及到孝陵和明镜之间的事情,也决意不再以这件事情去和他争吵,所以在“噤若寒蝉”里面取了两个字作为名字,也算是一种决心。
尽管,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在背叛明镜的感觉。
“你最近似乎也总来御花园打发时间。”抱着若蝉,明镜问道:“孝……不去看你吗?”
摇了摇头,靖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担忧:“最近似乎有很多事情,我问他也不说,只是说不用担心,我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尽量不去烦他了。”
“什么事情会这么忙?”
孝陵看她的次数也少了,而且每次来看她的时候脸色都透着疲惫,她也猜得出应该是被国事缠身,然而她也是不敢问些什么。但是能被缠到这种程度,她还是有些担心罗翎国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正说着,两名身份不高的妃嫔从另一条小路穿了过来。行色匆匆,脚步也有些凌乱,表情也是慌张的在说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这边的明镜和靖雅。
明镜和靖雅对视一眼,明镜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们,靖雅便出声喊住了她们。
“参见皇后娘娘。”
两人走到靖雅的跟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忽的,又瞥见站在靖雅身后的身影,在看到被这个身影抱在怀中的若蝉时,瞬间又慌张的行了个礼:“参见云贵妃。”
明镜没有作声,靖雅打量了一眼她们两人慌张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样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再着急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皇后娘娘恕罪。”
站在左边的妃子慌张的又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交代着:“我们也是刚刚听说皇上要出征了。”
“出征?”
靖雅被吓了一跳,就连背向她们而站的明镜都有些惊愕的微微张了张唇。
“为什么要出征?”
孝陵刚和一众大臣商量此事回到寝殿时,靖雅就已经赶了过来。明镜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孝陵,没有说话。
孝陵眯着双眼打量了侧过头的明镜一会,才把目光移到靖雅的身上:“袁老将军年事已高。早些时候已经同意他回城养老,也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他。而且……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人选。”
“可是,是什么事情竟然要到你亲自带兵出征这种程度?之前也没有听说有这么严重的事情啊。”
不顾焦急的忘记形象的靖雅,孝陵再一次把目光转移到明镜的身上,又一次的打量着她。靖雅凝视着孝陵的瞳孔,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看懂了他眼瞳中的纠结和苦恼。
和……明镜有关?
靖雅也一同侧过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明镜。明镜一直将目光投在另一个方向,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两个人一同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
☆、可笑的宿命 3
* * * * * *
几天之后,岳思独自来到了明镜宫。
正在前院的躺椅上闭目小憩的明镜听到青竹说岳思求见自己的时候都有些惊愕的忘了回复。
这三年来她和岳思并没有再独自见过面或者交谈过什么,但是明镜却深知对方是十分厌恶自己的。虽然有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这么被讨厌总觉得很无奈,可是她却又觉得自己找不到理由去让对方来认可自己。
再者,自己有什么值得去认可的?
这三年,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宫里蹭吃蹭喝的人而已。没有任何付出,只是在一昧的索求。而她索求的对象,却什么都应允了她——
唯独,让她离开。
要见岳思,总让明镜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她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也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这才让青竹去带岳思进来。
岳思跟在青竹的后面,在见到端坐在躺椅上的明镜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待青竹走出去两三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跟了上去。
岳思站在石桌的旁边,垂目打量了明镜一眼,没有先开口。
“是来让你传达什么的吗?”
明镜的话刚问出口,岳思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渗着墨汁的纸张,也不顾明镜的眼光就径自在石桌上将纸张摊开。
明镜疑惑的皱着眉仰起头瞄了岳思毫无情绪的脸一眼,才将目光放到被对方摊在石桌上的纸张。那显然是一张地势图,在图上有一些用红笔做了标记的地方,这让明镜只消一眼就感觉出这是一张军事图,而且还是岳思刚刚才画下的。
明镜看着纸张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墨汁,不解的望着他:“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叹了口气,岳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一次,是属下自己想要来见您的。”
不急着追问什么,明镜凝望着地势图上几个有红色标记的地方,再一细想,就突然反应过来这些是什么地方。
明镜眸色担忧的站起身子,走到岳思的身边,细细摹揣着纸张上的一些地方。她又往左边站了一点,这下她已经完全猜测到这是一张包含着什么含义的地势图。
“所以,这是孝陵非出征不可的原因?”
明镜颤抖的用右手的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圈,以岳思的角度正好看到她圈住的范围是做了红色标记的一些地方,而且是密集度比较高的地方。
“对。”没有否认,岳思对于明镜能够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些激动的一笑,却又突地神色黯淡起来:“连着雨城,已经有八座城镇失守。而且,依照这个形式下去,不出半月,第九座城镇又会交到猎云国的手里。”
☆、可笑的宿命 4
“猎云国?”
虽然在看到地势图上失守的城镇数量有些多,明镜却一时半刻没有去思考失守的原因是什么。如今听岳思这么一说,那么就是哲憾再度入侵。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有些左右为难。
“我去吧。”
看也不看岳思,明镜直接将地势图折起收到自己的手中,斩钉截铁的说道:“孝陵是一国之君。如果袁老将军无法再征,我还是有机会做些什么的。”
“最近军粮一直不够。”
岳思将从孝陵处私自拿来的两本奏折放到石桌上,示意明镜查阅:“再加上好几个地方蝗灾、洪灾、疫病不断,朝廷下拨的银两已经让国库赤字了,如果再有军事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出现,朝廷就再无任何支撑的力量了。”
明镜从来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这些事情,现在从岳思的口中得知,再加上这么一张军事图,她才第一次深深地意识到这似乎没有退路了。
这些年她深居简出,对明镜宫外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对朝廷的事情更是无从得知。她从来不知道罗翎国如今是这么的困难,想起孝陵几次来看她的时候疲惫不堪的脸庞,也大概猜测到什么。
再这样下去,被压垮的恐怕就不是孝陵,而是整个罗翎国。
“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明镜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眉心紧皱:“我不是神仙,天灾人祸我自认没有能力贡献些什么。再者,你也说国库空虚不宜再战,那为什么要特地来见我?”
“因为猎云国的和谈使者今天已经到了皇宫。”
对明镜惊愕的表情视若无睹,岳思继续说道:“使者带着猎云皇帝的和谈书,和谈书的内容我看到了,里面说只要让你回到猎云国就归还无座重镇,并且允诺百年内不再战。”
“什么?”
明镜不屑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嘲讽的斜睨着神色严肃的岳思,质疑道:“猎云国的和谈书写了多少张了?哪一次不是说百年不再战的?结果呢?结果失去八座重镇就是结果!”
岳思冷眼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明镜,没有作答。
忽的,明镜看到站在宫门外带着焦虑的眼神望着她的靖雅,瞬间又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懂了。”
明镜自嘲的笑着,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地势图颤抖的放回到石桌上:“所以,哪怕是一年不再战,五年不再战,十年不再战也好,能免战一天就是一天是吗?孝陵,是想拿我去交换吗?”
☆、可笑的宿命 5
“不!”岳思一口回绝道,眉眼隐隐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歉意:“皇上还没有同意这份和谈书的内容。只是属下自私的希望,娘娘能够帮帮罗翎国,度过这次的难关。”
在听到岳思说孝陵并没有同意时,明镜提起的心才缓缓地放下。即便不是她的爱人,若是被这样为了利益的抛弃,她也还是一样会难过,甚至觉得自己难堪的一无是处。
“你回去吧。”明镜双眼一闭,也不再看岳思。
“娘娘——”
看着似乎没有和他产生共鸣的明镜,岳思无措的往前跨了一步,又急着开口:“这可是……”
“我让你先回去!”
明镜的双眼猛地睁开,狠狠的瞪着岳思,厉声一喝,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知道自己失了礼仪,缓过神来的岳思恭敬的行了个礼,带着歉意,说:“是属下逾越了。属下告退。”
岳思转身跨步往宫门外走去。靖雅一见岳思离开,提起衣袍下摆心神不宁的跑向还立在原地的明镜,面色焦急。
“明镜!”靖雅双手牢牢地握住明镜的双手,喘着气摇着头:“岳思是来说孝陵要让你去猎云国吗?”
“你也知道了?”
明镜自嘲的一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只猴子一样,被全天下的人看着笑话。
“不是的。”靖雅又摇了摇头,想起刚刚孝陵大发雷霆的样子,还心有余悸:“和谈书的内容只有孝陵一个人看了,刚刚我看他很生气的将和谈书甩开,我才瞄了一眼……”
有些失神的跌坐在躺椅上,明镜笑得让人摸不清头脑。
“明镜……”
靖雅眼神担忧的慢慢蹲在她的面前,双手覆在她冰凉的手上企图能给她带来一些安慰:“这只是要求。而且,孝陵也不一定会答应。”
“不一定?”明镜笑意冰冷,仿佛这又是她今天听到的另一则笑话:“靖雅,你也会用‘不一定’,所以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他是可能会答应的。”
“明镜!”
靖雅有些狼狈的怒嗔着轻拍了一下明镜的手背。
明镜无谓的笑了笑,又问道:“其实他是完全会答应的吧?”
靖雅有些慌张。
明镜笑意敛去,神色冷然,却又透着与周遭疏离的冷漠:“我可以重新披甲上阵,我可以重新拿起弓箭。我待在这里,我感觉不到一丝意义,所以如果是死在战场我也觉得死有所值。”
“什么‘死’!”靖雅“嚯”的一下站起了身子,面带不悦的瞪着自暴自弃的明镜:“你再说这些话,我就——”
“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发生了太多,我觉得很累了。”明镜仰起头看着靖雅,一旁一阵风吹过树枝引起一股躁动:“大皇子和孝卿都已经和我再无法联系,即便留在这里不是我的初衷,我也不想再捻转到各种地方,我不想再被迫的走出这个地方再去接受另外一个地方。”
靖雅重新蹲下身子,惊慌的摇着头。
“不是吗?”明镜挑眉轻笑,像在问靖雅又像在问自己。随后,又似呢喃的说着:“我已经不想再颠沛流离了。”
真的不想……
再颠沛流离了。
☆、可笑的宿命 6
* * * * * *
随后几天,明镜待在明镜宫里一步都不曾踏出去。
青竹时常询问明镜想吃点什么或者需要什么,明镜都只是随意的摇着头,没有再开口和她说过什么,这让青竹有些担心。
几天后,明镜想离开明镜宫到御花园闲逛一小会,却被守门的侍卫拒绝了。
“怎么回事?”
宫门传来明镜不悦的询问声。
青竹闻声赶来,看着守门的侍卫露出尴尬的神情,她也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开口应答。
对于青竹的哑言,明镜再次打量了守门的侍卫一眼,这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明镜宫的侍卫,她并没有印象。
“青竹!”
明镜有些烦躁的侧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青竹,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蹊跷。
自从那一天岳思来找过她,她这几天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一些什么道不明的事情正围绕在自己的周围。而她也一直在等着孝陵的到来,等着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说他的决定是什么。
然而,却一直无声无息。
这几天她没有见过孝陵,对方也没有再到明镜宫来过。这一个变化让已经在这三年里习惯了每天都被孝陵看望的明镜变得更加敏感,也察觉到似乎真的在发生一些什么。渐渐地,她已经接受了回到猎云国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接受这件事情了。
然而,今天的事情却让她在三年来第一次动怒。
“娘娘恕罪!”
青竹神色的慌张凑上前,看着明镜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让明镜的火气更加大。
“快说!”
明镜怒气勃勃的低喝了一句,接着就忽然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咳了起来。
“娘娘注意身子!”
青竹担忧的上前搀扶住明镜,思前想后猛地跪在冰凉的地上,头也不敢抬:“皇上吩咐猎云国的和谈使团没有离开的这几天都让娘娘待在明镜宫不要离开。”
“猎云国有人来了?”
青竹因为慌张面色变得苍白,听到明镜的问话也只是连点了好几下头,一言不发。
明镜居高临下的望着全身微微颤抖着的青竹,又问道:“多久了?”
“三天了。”
“你去告诉皇上,我要见他。”
晚上,青竹带回消息,说孝陵没有时间不能抽空过来。
☆、可笑的宿命 7
夜深了,明镜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冷眼望着铜镜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在这之前,她本来还想要不顾一切的做些什么,却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跨不出明镜宫的大门,也见不到自己想要见的人。她想和谁说一句贴心的话,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尽管她告诉自己现在什么都还不能够确定,心底却又已经认定答案已经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想要见孝陵,却被各种公务繁忙的理由拒绝了。她想要见靖雅,却迟迟没有消息递过来。
叹了口气,铜镜里的明镜双眸空洞的自嘲着笑了起来,呵呵的冷笑声在没有烛火的寝殿内显得十分可怖。
她记得从前总有人告诉她,不要放弃什么,要坚持什么。但是,这一次她却知道,不需要她放弃什么,也不需要坚持什么,她的决定一丁点都不重要。
她知道,她离开,是迟早的事了。
咯吱——
忽的,寝殿内紧闭的窗似乎是被打开了。
明镜一惊,大脑像被抽空一般,猛地站起身子呆呆的望着发出声响的窗户,双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忽的,被推开一半的窗户又被关上。从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表明窗户并没有关紧。
“明镜姑娘……”
明镜惊愕的皱起眉。
这个声音她有印象,可是这一瞬间她却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隐隐的觉得这似乎是带着什么消息来宣告的人,让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在下是御紫。”窗外的声音明显在刻意的压低着,说话声带着一丝低哑:“如果明镜姑娘还没有休息就吱一声,在下有事想要和姑娘说。”
御紫……
明镜觉得自己的思考力似乎被冻结了一般。她无法理解御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无法理解御紫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如同窃贼一般出现在她寝殿的窗外。
明镜一直没有出声,站在窗外的御紫扶着窗户木框的手有些迟疑的准备滑下。片刻后,寝殿内传来明镜的轻声应答,像是同意了他的求见。
☆、可笑的宿命 8
将守在寝殿门口的青竹遣回她的卧房,明镜亲自给御紫沏了一壶茶。在明镜将茶递到他的面前,御紫有些受宠若惊的站起身子连口道谢。
其实明镜对御紫的印象并没有琉砂这么深,也比不上对她有些厌恶的墓黑。御紫在她的认知里是一个不在乎很多外在事情的人,她第一次看到他带着怒意的脸,也是那一次哲憾在她面前连刺自己三刀的时候。
御紫自然也是记得自己对明镜说过的话。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就冲她大吼,甚至还说出一些不自量力的话。
“明镜姑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镜自顾自的坐到了御紫的对面,望着表情有些尴尬的御紫,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御紫没有说话,微微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罗翎和猎云又交战的事情我也是听说了的。”明镜眨了眨双眼,微微一笑,就像御紫是她多年未见的感情深厚的故人一般:“你是猎云国的和谈使?”
说到这,御紫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不可思议的声音询问道:“明镜姑娘竟然会知道这些事情?在下听说明镜姑娘一直深居简出,在这个皇宫里形如软禁。”
“什么?”
“在下的确是以和谈使的身份停留在你们的皇宫里了。”御紫抬眸打量着明镜的脸颊,而后又放宽心的一笑:“皇上一直在说,明镜姑娘应该是消瘦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步,十分担心你。如今看来,明镜姑娘的身子似乎不错。听到姑娘羸弱的消息,皇上可是冲动了好几回。”
听到御紫毫无忌惮的提到哲憾,明镜的眼眸忽的柔和下来,有些羞愧的望着御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御紫也不急。就像他并不是对于明镜宫而言的不速之客,面对哑言的明镜反而动作优雅的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哲憾……还好吗?”
御紫自茶杯抬起眼。
“你不是也会关心皇上吗?”御紫放下茶杯,微微皱眉,有些抱怨的看着自疚的明镜:“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尽管皇上那样为了你不顾一切,你却还是执意要离开,甚至在皇上为了你遍体鳞伤的时候你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明镜愣愣的望着变得激动的御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像被一口气堵在了自己的喉间一样,无法辩解。
“如今,你却不再是‘明皇妃’而是‘云妃’,这是你当时执意离开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明镜依旧一言不发。
看着看似冷静双手却微微颤抖的明镜,御紫叹了口气,说道:“这个结果,皇上知道了,十分后悔放你回来。这一次的机会,皇上又为了你放过了。”
☆、可笑的宿命 9
什么机会?
没有听懂御紫具体在说些什么的明镜狐疑的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脸庞上读懂些什么。
“皇上怕你接受不了或者觉得难堪,特地让我跟着和谈使团进宫来劝劝你。”
“等一下……”明镜疑惑的皱起眉,看着面色平淡的御紫:“你说的‘机会’,是指什么?”
御紫听后却只是抿着唇淡淡一笑,笑意里甚至带了些不屑:“当然是收复罗翎的机会。”
“笑话!”
明镜带着怒意狠狠瞪了御紫一眼,刻意压低声音轻喝了一声,随后又皱眉略带气愤的望着他:“虽然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知道自己很多地方对不起哲憾,可是哲憾和罗翎说好的不战不下三次了吧?这一次——”
“皇上每一次都是以在位皇帝为前提答应的停战,你不知道吗?”御紫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愣了一会:“这一次,也是这样。”
明镜睫毛一颤。
“虽然每一次都是为了你。”御紫笑了笑,却开始和明镜像友人一般交谈起来。
“每一次?”明镜自嘲的嗤笑一声,斜睨着神情有些迷茫的御紫:“所以这一次,哲憾直接说只要我去猎云国,就停战是吗?”
“什么?”御紫疑惑的提高音调反问道,满脸困惑。
御紫的表情却让明镜的心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一下子冲到了胸口。她说不清是什么,却又有一种感觉再隐隐的提醒着她,她,似乎是……
“是你们的皇帝说把你归还给皇上,皇上才考虑停战的!”御紫忿忿不平道。
他知道,哲憾有多喜欢明镜,所以听到明镜这种误会了哲憾的话他忍不住就要辩解。更深层次的意义,是他无法接受他一直尊敬、一直守护的人竟然要这样被别人误会。
“而且,皇上怕把你的名字写进和谈书里会让你难堪,特意在私底下和你们的皇上达成协议的,和谈书上关于你的一个字都没有!”
那……
明镜失笑深深地靠在椅背上。
那么,那一天她和靖雅在孝陵寝殿见到他的时候,那些说什么无可奈何必须出征的话是为什么?忽然,她又明白过来,如果不是和谈书双方同意,御紫要从猎云国赶过来的话应该需要很长时间,不可能已经在宫里停留了三天……
原来,她一直被欺骗着。孝陵不愿意见她,是因为害怕见到她吧?啊——岳思来见她,也是已经布好的局吧?如果她能自己同意,孝陵的名声就不会有任何损失。
忽然,明镜阴沉的笑了起来。
自黑暗的房中,御紫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望向明镜。他进来的窗没有关上,有月光照了进来,正好印在明镜的脸上——
明镜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的传入御紫的耳中,御紫也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被泪水染湿的眼睫毛。
☆、可笑的宿命 10
忽然,御紫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子,有些愧疚看着明镜,想说些什么安抚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御紫,我是挺傻的吧?”
看着失笑的明镜,御紫没有答话。
“我一直在让哲憾的雄图大业被搁置,你们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明镜坐在圆椅上,手撑着额头,哽咽的说着:“我还有一种打算,如今的我一样可以重返战场,哪怕是和哲憾兵戎相见我也在所不惜。我一直这样觉得……”
明镜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神却不是悲伤或者难过,只是一种仿若被背叛的无助和不敢置信。
御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明镜露在空中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着,伴随着哽咽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利刃在职责他竟然在和她说这些。他也没有想到明镜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说出真相的那个人。
原本的他,只是打算听从他的主子来看看明镜是否过得还好,另外也打算说一些让她安心的话,也想确定一下如果她再度回到猎云国是不是还会把自己的主子往无法回头的深渊里推……
然而,现在的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就连告诉她去到猎云国之后能够好好生活的话都不敢说。离开罗翎到猎云的事情,如今只是一件让她难堪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情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明镜嗤笑一声,将脸颊的泪痕抹开,低垂着头似乎在回想些什么:“也许岳思说的是真的。罗翎灾祸不断,国库空虚,也许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持。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出战这一天,早就已经有解决的方法。我只是觉得自己这样被蒙在鼓里到底算什么……”
御紫单膝跪在地上,静静一笑:“除了皇上,其实没有更爱你的人了。”
明镜瞳孔一缩,身子僵直。
“明镜姑娘,如果我们恨你,也不是为了其他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我们都是看着皇上为了你如何付出的人,可是他什么都得不到。”御紫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在一番思量之后更妥当的开口:“你也知道吧?皇上一开始并不是太子,他是被逼着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爬上去的。他有能力,可是当时的他却完全没有成为太子的资格。我们是从小侍奉皇上长大的,可是他要做的努力比我们这些下属要多好几倍!”
深吸了一口气,御紫似乎觉得这么说下去不太妥当,心底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自己要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要让面前这个人懂得他的主子有多么的难。
“好几次为了你,他差一点就会失去很多,他为了你一直在给自己带来麻烦。”御紫皱着眉:“明镜姑娘,即便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接受皇上的心意,难道你不能从现在开始尝试接受他?他胸口的伤口还在……即便他做了什么让你不能接受的事情,你就不能从他的出发点站在他的角度去体谅他吗?”
明镜的头压得更低,即便是跪在地上的御紫也看不见她已经被眼睫毛遮住的双眸。
“请你……安安静静的去皇上的身边吧。”
忽的刮过一阵风。
木窗被风吹得摇曳起来,月光透过被吹得四处摇摆的树叶缝隙投在地上,就像好几处明火一般刺激着明镜呆滞的双眸,促使她回过神来。